正文 第146章 散云愕然,欲殴之

    随着木叶接纳石河、无、烈斗这类有名忍者越来越多,忍者大陆上针对木叶的反抗势力则是越来越少。
    出外勤的任务,比起战斗,更多的则像是铺桥修路,开山引渠,地质勘探之类的事情。
    现如今忍者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比起以前被法律限制经商和生产,只能听命贵族从事雇佣兵的事业,现如今忍者活跃于各个行业和产业,可以说是无所不包。
    无论是基建还是农业,无论是医疗还是科学,无论是教育还是民生,都能看到忍者们活跃的身影。
    一些传统的老忍者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现如今忍者的道路和以往大相径庭。
    “如今的年轻忍者,软弱得简直就像是工匠!”
    他们认为忍者就应该秉持着坚毅、冷酷的作风,现如今在和平年间成长的新世代,实在是缺乏老一辈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充沛武德。
    可这些脱口而出的抱怨说完以后,他们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投入生产劳动当中。
    顶多回家狠狠踹自己子孙们的屁股,让他们把毕业志愿填写成暗部、情报部、宇智波警卫队或者木叶研究院,再不济在医疗部和教育部里任职,多少也能保留一些忍者的传统遗风。
    而不是一毕业,就申请去生产部调试高压电网、开土遁挖掘机,或者喂猪。
    因为没有人会厌恶安定的生活。
    至于他们的子孙们,会不会听从长辈们的安排,这是后话。
    但正是因为忍者们不遗余力地投身于各行各业,耕耘土地、建设家园,很快就将民众们对忍者的恐怖印象洗刷得一干二净。
    忍者们来到他们的村落,这次不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或者贵族官僚们的爪牙,他们给村民们带来新的农具,改良后的良种,给成年人提供工作岗位、教育孩子们读书和认字。
    那些被认为有忍者资质的儿童,在征询过本人和父母的意见以后,甚至可以免费去木叶的忍者学校读书。
    他们的生活得到了改善,有充足的粮食,有体面的衣服,生病以后也有药物治疗。
    人们的生活水平从动荡衰落的战国时代,一举跨越到了生产力爆发的查克拉革命时代。
    时隔千年,继六道仙人的忍宗以来,查克拉再次不是被用来战争和杀戮,而是用来连接彼此的心灵。
    那些忍者们在每一个村落里讲述火之意志,讲述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如何抛却仇恨,化干戈为玉帛,讲述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如何将一个孩童时的小小梦想发展到了如今的太平之世。
    讲述那和谐之谷中两个年轻人基于对自由与和平的向往,努力冲破家族和世俗偏见,伴随着高山流水生生不息的传说。
    这是主基调为理想的故事。
    充满热血、天真、不切实际的言论,就连宇智波斑本人也评价为‘傻乎乎的梦’的故事。
    但是就像人生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坠入深渊,但深渊里的人们总是无法摒弃自己对那些幸福、那些光明、那些柔软事物的所有执着和幻想。
    在这个灰暗的时代,朝不保夕的时代,平民的地位不如贵族,武力不及忍者,千年的动荡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伤痛。
    他们在夹缝中求生,对和平渴望得太久,本能地会抓住从眼前划过的每一分希望——
    于是越来越多的舆论开始偏向木叶,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向往木叶,越来越多的人渴望成为火之意志、和这个梦想的参与者。
    当木叶的好名声传到火之国的国都,听闻‘平民当中只知木叶,不知皇帝’以后,已经称帝的大名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僭越的行为。
    他认为自己在战争过后对木叶这个功臣极尽荣宠,不仅给予其一定的自治权,甚至还开恩让木叶的领袖跻身贵族的行列。
    这个时期的贵族,将吟花咏月、酣歌恒舞视作风雅生活的典范。
    他们不关心宫廷政治以外的一切,毕竟越是操心民生,越是说明自己的生活和平民越近、自己的阶级越低。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平民们的境况如何,在他们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以千手和宇智波在成为贵族以后,不仅没有积极融入贵族的群体,仍旧在与和不体面的贩夫走卒混在一起的行为,曾经一度遭到贵族群体的耻笑——他们觉得这是源于忍者本身自带的劣根性。
    但无论在贵族阶级中,平民们是多么渺小,多么不值一提,但木叶的名声超越皇帝的名声,本身就是一种大大的不敬。
    他们不愿意优待平民,也不愿意让别人优待平民。
    因为民众是统治者的财产,只有皇帝才能抉择他们的最终归宿和命运。
    这群地里刨食的平民应该受苦,因为他们从古至今都一直在受苦,这是这个世界上持续了数千年理所当然永恒不变的秩序,贵族们只是选择遵从天理,而选择帮助他们的木叶才是真正的异类。
    火之国的官僚将这件事定性为极其严重的挑衅。
    木叶的忍者不仅不感恩皇帝给予的赏赐,甚至大肆收买人心,意图动摇统治的秩序。
    皇帝命令木叶三日之内派遣使者前来国都请罪。
    上次我出使大名府的任务完成得既漂亮又圆满,哪怕过程有一些曲折,但通过我社交的手腕,还有对人性的了解,依旧为木叶争取了发育的时间,甚至还超额劝说大名支持木叶出兵。
    我的工作能力和社交能力无一例外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于是这一次,哪怕我的同僚——也就是上一次的队友,日向日圭面如死灰。
    但拜见大名的任务还是当仁不让地落在了我的头上。
    这次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上次,无论是从法理还是大义的角度,大名在和木叶的交易当中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和他作对,贵族们会停止对木叶的任务委托,木叶的忍者会失去重要的紧急来源。商人们会迫于压力停止和木叶做生意,至少是明面上那些正经商人,虽然可以通过黑市交易,但木叶依旧不是原本那个只有忍族的群体了,定居在这里的普通人会过得非常困难。
    大名是火之国的国主,大多数的忍者心里仍旧认可这一点。
    不少传统的家族(譬如日向)听说木叶拥有大名的支持,才最终下定加入木叶的决心。
    要是在那个转型的关键点被大名府定义成逆贼,这样一来,不仅木叶村所在的这片土地的合法性会受到质疑。原本才加入木叶,还没有正式产生归属心的成员也会飞快地离去。
    所以那个时候,哪怕大名府的人对我这个超级无敌咒术王前倨后恭。
    我也不得不忍受他们的无礼,策略偏向于哄得大名开心。
    不过,现在可以说是今非昔比。
    木叶不仅完全摆脱了对外界的经济依赖,还在建设和发展的过程中取得巨大的声望。而火之国的大名,也由于对其他几个国家的战争,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天然的盟友,还顺带消减了民众心里‘贵族是不可侵犯的’这种敬畏心理。
    当其他国家的贵族沦为阶下囚,在血和泥里不停地哀哭,不停地乞求怜悯,昔日的傲慢只剩下惊惶的时候,忍者们也会想到他们是同样是人,他们身体里流着的血其实并不比普通人高贵,更不能在危难当中庇护他们分毫。
    这些贵族虽然是大名的俘虏,但实际上完成这场征服的是忍者。
    要是遇到同样的局面,相信火之国大名和他的亲戚们狼狈的神态没有什么两样。
    而这些贵族和官僚,他们在取得天下以后,在偌大的国力支撑之下纵情声色、享乐度日,压根不过问民间疾苦,现如今竟然还来阻挠木叶的忍者做实事。
    皇帝问罪的诏书一传到木叶,消息在村子里散播开以后,几乎勾起了所有人的不满。
    “本来都不指望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做点什么,什么用都没有,每年还要消耗那么多税款,现如今还过来碍手碍脚!”
    “小点声,再怎么说,皇帝也是国家的统治者……”
    “这算哪门子的统治者!他的土地不也是忍者打下来的吗?我可看不出来贵族有什么可神气的!他们不把人当人,现在还要命令我们不把人当人。我们的工作好不容易看到一些成效,难不成真听他们的话停下?!”
    人们在茶余饭后议论着这件事情。
    首先最不想停下的就是忍者,他们在建设家园的事情上投入了太多。一开始,许多人都不理解木叶高层的决策——为什么要把村子的资源拿出来支持村子以外的地方?为什么修那么多的路,铺那么多的电线,教育普通人识字,教给他们这么多知识?
    忍者的移动力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路。把积累的资源分享给别人,和撒钱没什么区别。木叶的技术是木叶日后在竞争当中的内核优势,为什么要把这些知识当成便宜货一样随便传授给其他人?
    但是很快,他们的观念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转变。
    哪怕没有任何人向他们解释,当他们看到普通人脸上感激的笑容,忍者路过每一个村落,人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欢迎和爱戴。
    那些免受饥荒和疟疾之苦的孩子们,会在田坎上哼着歌将收集到的牵牛花和紫苑编成花环送给他们。那些老人们也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会在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送来饭团和烤饼,虽然粗糙,但却有着真诚的农家味道。
    人们再也不拿恐惧的眼神看着忍者了,哪怕一些年长的人经历过乱世,他们的脑海里依旧存储着那些暗无天日的回忆。他们曾经受到过战乱的波及,不乏有人的亲属要么直接、要么间接死于忍者之手。
    但是如今,‘忍者’这个词语在这片土地上,却有了货真价实的正面含义。
    这已经成为了孩童梦想中的职业,每个孩子都可以在家长自豪的目光下说出:“我将来想要成为木叶的忍者!”
    事到如今,没有人愿意再回去了,没有人愿意愿意停下继续前行的脚步。
    至于忍者大陆上的那些普通人,他们或许平凡,但是绝对不怯懦。
    他们的脑海里或许仍然畏惧贵族们的权威,畏惧这个压在他们头顶数千年的腐朽阶层,可他们仍旧能够明辨是非,知道他们的手里握住的是真正的希望和幸福。
    他们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承接忍者的恩惠。
    在木叶创建之前,人们在努力活着,这是为了生存。
    在木叶创建之后,人们则是更努力地活着,但却是为了梦想。
    贵族们的反对传到人们的耳里,这回没有让民众们在面对权势时下意识地退缩,而是激起了他们心中的轻蔑和愤怒。
    “忍者们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我们也是和忍者们站在一起的。大家只要团结在一起,还害怕什么呢?贵族们再高高在上,仅凭他们手下的几个武士,又能对我们做什么呢?”
    “那些战乱时期的大名们,之所以会亡国,是因为他们德不配位。但如今的皇帝,他的作风和那些大名没什么不同,是不是也德不配位呢?”
    皇帝问责木叶的第二天,消息就在火之国的上下不胫而走。
    传播的速度甚至比我这个专职的使者都还要跑得快。
    我出发的时候,木叶村的村民们在谈论这个事情;我们赶路的中途歇脚的时候,茶寮里的食客们也在讨论这个事情;等到了火之国的国都,大街小巷里的人们还是在谈论这个事情。
    国都的天空雾蒙蒙的,抬头看不见太阳,但是天气却十分炎热,卫兵在街头巡逻,看见街头超过三个闲散的人聚在一起,就吆喝着把他们驱散。
    整座城里看不见鸟的踪影,就连零散的动物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条老狗卧在树荫里乘凉,吭哧吭哧地喘着气,像是有个筋疲力竭的老人在不停地咳嗽,把路过的行人给吓了一大跳。
    一如既往,一国之君自然不是我们这些人想见就能随便见的。
    火之国大名自从成为皇帝以后,派头和从前相比更是大了很多。
    原本豪华气派的大名府被扩修成了弘丽无比的宫殿,崇阁巍峨,层楼高起。
    但是大名犹嫌不够气派,配不上他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子威仪,于是命人在大名府原址以外的地方规划土地,另起高楼,宫殿之饰务极华丽,宫阙十里连绵不尽。
    可惜的是苦了原本在城内居住的百姓,皇帝花大价钱修建宫殿,花费以万亿计算,但是却不肯给自己的臣民多付一些搬迁费。不少人被迫搬离了自己原本时代居住的地方,只能拿到一些很少的钱。
    而皇帝本人没有因此生出半点愧疚。
    他的排场不仅局限在居所上面,甚至还将朝廷中的礼仪和规章制度也遵循古制大改特改,力求威严、雅致、繁琐,一言不合就把人折腾来折腾去,以至于让他人不敢对他生出丝毫不敬之心。
    所以我们哪怕是皇帝点名要召见的人,也少不了半分那些不必要的程序。
    再兼之贵族们常有的傲慢、效率低下,再加上木叶在许多人眼里不复之前的风光,是一个即将被皇帝呵责的罪臣,所以我们一行人穿梭在各个办事处来来去去,跑了好几个部门,就连文书的格式都被刁难了好几遍,最终才把那份现如今改名为‘请觐表’的拜帖送了上去。
    作为超级无敌咒术王,我能走到今时今日的成就自然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大智慧。
    请觐表的文书是由扉间哥一手准备,目的就是防止我擅自在上面乱涂乱画。
    对于扉间哥的一切决策,我向来都是无比迷信,不带有任何的怀疑。
    他是不会出错的——
    或者说,就算是扉间哥有可能出错,也不可能是面对这些尸位素餐、就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一定背得下来的傻瓜。
    显然,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这样想。
    由于我有夹带私货的前科,这次的文书是由日向日圭亲自保管,他是日向一族的宗家,平时稳重自持,对待这份请觐表更是小心翼翼。
    排除自己人作祟的嫌疑以后,被折腾了一天的队员们立刻抱怨起来:“扉间大人准备的文书怎么可能出差错?木叶和朝廷往来这么多次,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哼,我看就是这群人太挑剔!”
    “他们自己都没什么标准呢!一会儿说要那位大人盖章,一会儿那位大人说这事不归他管,一会儿说要得到内务少辅的点头,一会儿又说至少要内务大辅才行!”
    日向日圭原本对国君充满敬意,此刻也不仅叹了口气:“我们刚才在治部省重新誊写文书的时候,那里的侍从竟然说这里没有纸笔,手还不耐烦地在桌子上敲来敲去……哪怕放在之前,大名府的人也从来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朝我们这么索贿!”
    他犹豫了一下,想要抱怨的心情最终还是胜过了内敛的性格:“散云大人,我说句不适宜的话——和这群虫豸待在一起,又怎么能治理得好这个国家呢?”
    日向一族加入木叶已久,他们的作风向来平和,从来不激进地站队,也从来不激烈地反对他人,可以说和宇智波一族形成了两个极端。只要不涉及宗家和分家的问题,日向一族完全就将明哲保身这个词语贯彻到了极致。
    在风云会变的局势当中,这个家族看起来永远都那么温和无害,不值得报以戒备和疑心。但是如今这个大迈步向前走的木叶来说,日向一族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日向日圭说完这句话以后,脸就立马红了。
    他瞬间意识到这句脱口而出的抱怨,多么有损家族的形象——
    他正在对上位者不敬。
    忍者是臣子,皇帝是君主。臣子听从君主的命令,忍者要有义务保护皇帝,就像是分家要无条件护卫宗家一样。
    况且木叶在创建之初,在约定当中确实对火之国、对火之国的大名拥有军事义务。
    日向一族无比重视秩序和规矩,如果他的父亲听到他说这句话,又该怎么想呢?
    这个年轻人近乎羞愧了,但是他的脑袋里不由得钻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整个世界都和平了,但是只有他的同胞们正在受苦。白眼是稀缺的,这是忍界绝大多数人都在觊觎的珍宝,所以日向家设立笼中鸟是有理有据的,宗家是在保护自己的族人们不受侵害……但是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想到自己家中的弟妹,活泼开朗,又想到了叔父和父亲之间的疏离,冷淡得仿佛像是陌生人。
    父亲因为怜爱他们,有意推迟弟弟妹妹刻下笼中鸟的时间,但是宗法是不可更改的……他们注定将承受这种痛苦,日向日圭和弟弟妹妹的命运将被咒印这道枷锁捆绑在一起,但是他们的心将会渐行渐远……如果他日后将有多个孩子,他的子孙后代也将会承受这样的命运。
    一想到这里,日向日圭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把他的心脏攥得皱巴巴的,从他至今仍旧在鲜活跳动中的良心中攥出无数苦涩和辛酸的血水。
    他的良知在心里大吼:——不,这样不对!哪怕从来如此,这样也不对!
    就像贵族是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从来如此,但是他们也不能漠视其他人的生命,践踏其他人的尊严,这样不对。
    就像日向家一直维持着宗教和分家的制度,给族人的头上刻下笼中鸟,美名其曰保护,但是生死和荣辱都不能自主的命运,有哪里称得上保护呢?这样也不对。
    木叶要做什么,打算做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
    村子里最不缺乏的就是聪明人。
    大名的诏书一被送到木叶,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向着全国各地四处扩散。高层如果想要封锁消息,那么暗部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不该知情的人知道。同理,要说这样传奇的传播速度,没有忍者的推波助澜,任何一个明眼人都不会相信。
    日向日圭想起出发之前,族长——也就是他的父亲叮嘱他的话:千手散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日向日圭绝对不能妨碍他,阻拦他。但是与之相映射的,日向日圭也绝对不能支持他,帮助他。
    因为他们即将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但由于木叶现如今是众望所归,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所以这件事即将会被记录在历史上,并且是百分百是以正面形象被记录在木叶、火之国的历史上。
    但是日向家绝对不可以参与。
    “那些异乡的人们可能会为这件事感到激动不已,振奋人心,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其他国家的遗民,他们自己的君主,早就在战乱的时代被铡刀铡下头颅。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纯粹的狂欢,而我们本身就是火之国人,千手和宇智波明白他们做的事情会引起部分非议,他们不在乎那部分非议……但日向家的情况特殊,最好不要受到这种非议。”
    临别之时,父亲的言辞非常含蓄,但是日向日圭还是明白了话里真正的含义。
    笼中鸟保护白眼不受外人觊觎,但是同时也让分家对宗家产生诸多抱怨,乃至于怨恨。
    明明大家都拥有同样的祖先,同样的血脉,同样的姓氏,一些人可以享受全族的保护、资源和供养,一些人从出生就被决定了命运,被限制、被打压,无法学习更高级的柔拳,时刻被额头上的印记提醒着他们低人一等。
    虽然这个制度看似冰冷无情,但是日向一族绝大多数的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在乱世当中,这就是家族延续下去的策略,族人们必须团结一族,抵御来自外部的威胁。而宗家的数量很少,分家的数量很多,即便族长自己的子嗣也可能沦落到分家被刻上笼中鸟,这当然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残酷的心理平衡。
    于是这么多年来,哪怕不少人都对额头上的笼中鸟心怀不满,但是这个制度仍然畅通无阻地被执行了下去。
    宗家负责传承和发扬日向一族,分家负责守护宗家,遵从宗家的命令。
    宗家对分家拥有天经地义的权威。
    就像贵族生来对平民和忍者拥有天经地义的权威。
    如果日向宗家否认国主的权威,就证明他们也承认这种天经地义的秩序是极其可笑的:千古一辙的级别制度虽然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合理……它是可以被质疑的,是可以被打破的,那么这就向所有人揭示了一个共通的秘密:
    宗家和分家的制度同样可以被打破、被质疑。
    这样的话,家族的内部就会出现裂痕,分家的人们会质疑,质疑宗家的人为什么会生来高高在上,哪怕宗家其中有人的天赋不如自己。分家的人们会质问,质问这种残酷的规则是否真的就那么公平,宗家的人至少还能有成为宗家的资格,而分家的人一出生就永远翻不了身。
    他们同时也会不满,不满自己的性命为什么要被捏在别人手里,既然笼中鸟是有必要的,那么为什么宗家不可以刻上呢?为什么被禁锢的只有他们自己——
    尽管有人会争辩说,笼中鸟的设计初衷并非压迫和奴役,可是它在实施的过程中,早就已经变味。
    战争是一股强大的外力,将日向一族牢牢地凝聚在一起,将一切不满和抱怨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在生存之前,一切都可以妥协,但他们现在已经不用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了……没有了战争的高压,笼中鸟这个制度真的还有必要存在吗?
    如果大家都心怀不满,家族还能维持一如既往的平和与稳定吗?
    当然笼中鸟可以破坏分家成员的脑神经,用来确保他们无法反叛宗家。但越是依靠咒印压制分家,越是会引起分家的反弹……单靠仇恨和恐惧链接起来家族,是绝对无法长远的。
    这是日向族长的忧虑,也是他叮嘱日向日圭在执行任务时,少说多看,按部就班的原因。
    对于家族的未来,他拿不出答案,但基于家族保守的行事风格,他选择一个最妥当、最不会出错的决定:那就是维持现状。
    木叶宣称人人生而平等,火之意志不允许压迫和奴役。
    一些人在这事件里充当主角,他们每前行一步,这个腐朽的时代就朝着死亡更接近一步;一些人在这事件里充当配角,他们负责见证新时代的诞生,并且为其欢呼;还有一些人则在事件里充当反派,他们是自取灭亡的权贵和压迫者,以及他们的忠实拥趸。
    接下来,千手散云将带着木叶的任务,代表着人心所向,将本来就已经被时代抛弃的烂橘子请到他们本该就待着的垃圾桶里。
    ——多么了不起的一件盛事!
    但是日向家不想加入这一场狂欢,只想在其中充当一个绝不起眼的角色。
    在日向族长看来,他的选择既没有太大的好处,也没有太大的坏处。他和他的家族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与其引入激进的变量,将家族引向一片无法预知的未来,倒不如循序渐进,慢慢思考日向一族的出路。
    日向日圭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但是他同时意识到他的父亲错了。
    在所有人都在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前进的时候,停留在原地同时意味着后退。在木叶大张旗鼓地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日向一族却还选择固步自封,去做旧时代的遗物。
    宗家分家的制度在家族里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它所受到的阻力,以及解除笼中鸟以后,如何保证家族的血继限界不被掠夺,这些都是亟需考虑的问题。一时半会儿就想要改革日向家,可以称得上天方夜谭。
    但现如今的和平,放在若干年前的人们眼里,不也同样是一个天方夜谭吗?
    木叶就是一个奇迹。
    人们似乎做不到抛却仇恨,但是千手和宇智波却做到了它。战火似乎永远都无法终止,但是木叶却终结了它。
    忍者似乎永远只能成为忍耐一切的工具……希望似乎永远都只会被残酷的现实压垮……
    但是所有人都共同缔造了这个希望远胜于苦难的现实。
    人们往往喜欢痛斥理想主义者的天真,但是现如今,大家显然正活在一个全然的奇迹里。
    日向日圭又如何甘心承认自己根本就改变不了任何事?
    “或许我不是一个好忍者,”他在心中如此想着,“我根本无法忍耐眼前的一切。父亲视作习以为常的牺牲,我却无法从其中得到任何的安宁……或许他错了,或许我错了,但是一定有什么从一开始就错了。从日向家的忍者被选作随行人员开始,日向一族又怎么可能只做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敲开了千手散云的门。
    从此这个保守而封闭的家族真真正正地成为木叶的一份子。
    我在和小悟他们玩桌游的时候,被日向日圭叫了出去,缺席了莫约一个小时,其他人也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心思。
    等到回来的时候,硝子正斜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屏幕上的角色正为了躲避boss的攻击旋转跳跃,她随着屏幕倾斜的角度歪了歪身体,仿佛这样能够帮助角色冲刺得更远一些。
    而小悟则是凑在她的身后,无所事事指点硝子打游戏,顺便因为ky的话语时不时地被她腾出的空手往后推攘两下。
    小杰让咒灵把她面前摆着的啤酒罐全部都吞进肚子里,并且叮嘱硝子把手机拿得更远一些。
    这种爱操心的话引发了当事人一阵懒洋洋的抱怨:“没关系啦,小杰妈妈,我好歹也是个医生——”
    我一推门进来,三个姿态各异的人便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了我,对竟然有人找我当人生导师这件事大为惊奇。
    “原来真的有人敢于向散云请教问题啊……真是难得有这么想不开的人。”
    “说真的,日向家的人是不是消息不灵通啊?等到时候散云给他看两集《燃烧的平安京》就老实了。”
    “诶!不对,我记得他不是看过吗?上次和大名一起!”
    他们议论纷纷觉得是我把一个无知的大好青年引上了歧途,并且得出结论:村里已经不少人对千手散云的暴行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由此可见,《燃烧的平安京》对当代年轻人的审美观进行了残害和荼毒。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他对我这个人,打心底地充满了敬意吗?”我反问,“敬畏我在战场上的英勇,敬畏我在朝堂上的算无遗策,敬畏我在生活中平易近人的侠骨柔情……”
    硝子看了我一眼,又拍了拍小杰的肩膀,两个人就像是默剧里的汤姆和他的鼠朋狗友一样,无声地指着我大笑了起来,室内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并不觉得十分羞辱,因为我一直坚信,能够守护挚友的笑容才是真正的男人。
    而我和我的挚友们度过无数的岁月,而现如今他们的嘴唇还能像是少女时代那样微微撅起,这说明我将他们的童稚之心保持得如此鲜活,这难道不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又一证明?
    他们已经完全被我征服了,已经完全沉浸在我千手散云的抽象艺术里!
    而小悟是唯一那个笑了两秒就止住笑的人:“所以,他来找你,是日向家出了什么问题吗?”
    “日向家不是全部都有问题吗?”
    我回答说:“关于笼中鸟的事……确实和木叶所努力的方向相悖,对于传统的忍者来讲,越是有权力的人越是该承担更多责任,冲在战斗的最前面。日向一族却反着来了,家主出行反而要带更多的护卫,实在有些不合群了……”
    “扉间哥对他们的排外,确实头疼。宇智波就像火一样,看似排外,但是融入进去就能和他们打得火热。可日向一族就像是水,表面上永远都是谦虚客气的,可实际上从来都不真正接纳外面的群体。那些分家的人虽说是木叶的忍者,但我们当然不可能越过日向插手他们家族内的问题。”
    硝子若有所思:“那么现在就师出有名了……”
    “不要用这种充满阴谋论的语气。”
    “确实,散云是不存在任何阴谋论的,”五条悟点头,“我赌三个喜久福,他给日向日圭的提议是‘都杀了’。”
    小悟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就唤醒了小杰的远古回忆,他瞪了我一眼:“我也来赌吧,赌他给人家出的主意是,殴打日向宗家至他们发誓解除笼中鸟为止——赌赢了散云三天不许吃麻婆豆腐。”
    “烧脑叶也不是不可能的。”硝子补充道。
    我不禁为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开始发声:“喂、喂、喂——什么样的人会这样想自己的挚友啊!没有如你们所愿,那还真是抱歉了啊!我只是告诉他,在咒术师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名叫【束缚】。忍者虽然没有咒力,但是,我可以为他们提供专门签订束缚用的咒具……”
    “难得靠谱了一会儿啊。”
    “我从来没在正事方面含糊过吧。”
    “所以说,你把明天的事情当成正事吗?”
    “当然了!”
    我在小杰的目光中骄傲地仰起头颅,拍拍胸脯:“我可是超级无敌咒术王,这么一点政治素养还是有的。扉间哥专门派我过来,想要我做什么,我完全一清二楚。现如今并非是忍者需要依靠大名,而是大名一定要依仗忍者才能维持他的统治。”
    “根据我在平安京横行霸……啊不,独当一面的那些日子积累的经验,我做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什么该说,什么该做,没有谁比我更懂得什么叫做分寸。小杰,我知道你很担心计划,因为你付出很多心血。但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有个漂漂亮亮的谢幕的!”
    在我的连连保证下,小杰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木叶的使者上朝觐见。
    火之国天子闻之,笑谓左右:“朕居深宫,亦闻木叶枭獍之心,既持节而来,当知罪臣之礼。”遂命侍从撤阶除毯,责令使者素衣、跣足入奏。
    使者大怒,曰:“朕朕朕,狗脚朕!”遂殴帝三拳,帝掩面而出。
    自始火之国无天子。
    总而言之,不管体不体面,你就说我这件事是不是有办成功吧。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现在我的生活,那就是幸福。
    毫无疑问的【幸福】。
    这就是我对在忍者大陆经历的一切的评价。
    人活在世界上就注定要有烦恼和痛苦,就算我千手散云拥有惊天动地的力量,也不过是一个无法逃脱现实规律的凡夫俗子,在感情一事当中,自然没有办法免俗。
    但是当下,我被给予的幸福很大,大到足以压倒一切的遗憾、一切的怨憎、一切的欲望和不满。
    所有的负面情绪就像是置身于花洒之下,那些不净和纷扰的念头就像是浮在皮肤上的浅浅尘沙一样被清水洗涤而去,只剩下在明亮光辉中照耀的前景。
    我将我这奇妙的感想告诉了扉间哥,扉间哥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散云,你的幸福不是被给予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给予你幸福。或许一些寻常的幸福感能够通过命运的馈赠和他人的施舍取得,但是如此非同寻常的幸福感……只有依靠自己创造。”
    他给我放了一天的假,让我出门去逛逛。
    这确实算得上非常难得的事情了,哪怕扉间哥知道把我和柱间大哥留在办公室里,通常不会有什么效率。
    但他向来喜欢物尽其用,就像是平行世界的宇智波斑笃定自己诈死以后,扉间哥不会立刻销毁他的尸体而是留下来做研究一样,他对待我们从来都是能榨干榨尽,就榨得不剩下一点价值。
    一来,我和柱间大哥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知名人物,大家都在埋头苦干的时候放任我们在外面乱跑,实在是不利于稳定军心,让人怀疑火之意志的真实性和严肃性。
    二来,我和柱间大哥就算再怎么磨磨蹭蹭,哼哼唧唧,在扉间哥的威严下,也最终会把自己的工作干完。
    三呢,散云我啊,向来懂事、可靠又淳朴,即便放着我不管也决计不会闯出大祸。但可能是柱间大哥爱去赌场的刻板印象已经在扉间哥的心里根深蒂固,导致扉间哥直接快刀斩乱麻,认为把我们几个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在外面招惹是非更好。
    我虽然每天都盼望着出外勤,但能力太强也是一种坏事。
    自从我在火之国的宫殿里殴帝三拳,扉间哥就再也不让我经手一些比较重要的、社交性可能比较强的任务了。
    我被派出去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修房子,修大坝,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当然了,作为稀有的全属性忍者,扉间哥曾经连夜给我补课,让我一手抓遁术,一手抓仙术,一手抓木遁,一手再抓时空间忍术,外加他有所造诣的一切忍术的行为终于有了回报。
    我不停地穿梭于各个工程之间,完事以后还要回到办公室里上交施工报告和竣工验收报告。
    曾经的超级无敌咒术王风光依然不再,只剩下一个疲惫无比的超级无敌打灰王。
    当然我作为木遁使的人生就已经如此凄惨,而其他几位须佐能乎的用户待遇更没有好到那里去——
    我亲眼看过宇智波斑开着须佐为跨海大桥安装墩柱。
    当天晚上宇智波泉奈差点掀了扉间哥的办公室,因为他竟然在任务总结里,把他最敬爱的哥哥参与的劳动如此不体面地称为下海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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