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两进士

    ◎联科及第,令众人欣羡不已◎
    接下来发展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庄绍宗先中二甲进士,又中庶吉士,联科及第,令众人欣羡不已。
    按照当年庄绍光考中庶吉士时庄父的说法,这是他家的祖坟风水好,冒青烟,如今这青烟又冒了一回。
    依阿宝说,这是她与大嫂拜遍京师庙观的福报。
    照曹父的说法,这是他善于相面,一眼就看出这孩子非池中之物。
    庄绍耀和沈绍祖听完家人口中的种种神迹,头对头说起悄悄话:“难道不应该是二哥努力读书又有名师指点的缘故吗?”
    “是啊,还有大哥的功劳呢。”
    庄绍光如师如父,不仅严于律己,更严于律弟,似乎时刻拿着小荆条,督促弟弟们上进。
    “唉,二哥的科举之路走完了,我的还没开始走呢。”庄绍耀长吁短叹,他羡慕二哥科举之路的顺遂。
    沈绍祖道:“我想的不是未来,而是眼前,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参加乡试啊?”
    庄绍耀笑了一声,说出心中的想法,道:“如果呆在大哥这里能像二哥科考一样顺利,我可以再呆七八年。”
    沈绍祖吃惊地看着他,道:“你不是不想科考吗?”
    庄绍耀大人似的叹气道:“我也有压力啊!咱们就我一个没有功名,出去没有面子。”
    沈绍祖听了,大笑。庄绍耀哼了一声,道:“一步领先不等于步步领先啊,早晚要超过你。”
    沈绍祖自信地接下挑战,道:“那我等着你。”两兄弟已经十四,开始抽条,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往上窜。
    庄绍光有时与二弟商议朝中事务时,也将两位小弟提溜过来,让他们提前听一两句。
    今日也是如此,庄绍耀和沈绍祖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大哥说起西边的内患和北边的外患。
    庄绍光感慨道:“前日圣上召我见面,问我陕西的情况,我据实以言,国朝无叛民,只有过不下去的难民。幸好天子圣明,阁老睿智,诏令赈济百姓,对于那些叛军采用以抚为主的策略。”
    庄绍宗初进入官场,每日都跟着前辈们读书学习,对于时政接触不多,但向来对大哥信服,看到大哥一脸欣慰,也道:“内患消弥,朝廷就能全力应对北边边患,不消几年,天下便太平。”
    庄绍光闻言却满腹忧愁,道:“西边有些进展,但登莱等地不时受到流寇侵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圣上……”
    偏圣上不信朝臣,以为所有的朝臣都有党派,但实际上,有很多人在努力地认真地为国家寻找出路。
    圣上不信朝臣,转信宦官,仿佛又进入了历史的循环。
    如此以往怕是有末世之相啊!
    庄绍光想毕,将期待的目光投在庄绍宗身上,起身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在庶常馆好好学习,等你散馆,我请外放地方。”
    庄绍宗听到这话惊讶不已,京官清贵且升官比地方官快很多,他大哥身为科道官员,位卑但权重,又在当今前挂了号,怎么想不通要去地方呢?
    庄绍光解释道:“我在京师一事无成,到了地方总能做些实事,但又不放心朝政,有宗弟在京师,我心安许多。”
    圣上担忧党争并不是空穴来风,党争已经渗透到朝政中的方方面面。
    东汉的党锢之祸、大唐的牛李党争、北宋的新旧党争……每一次的党争都会将国家拖入深渊。
    去年袁将军被磔,朝臣能干者被牵连无数,成首辅引退,钱大人戍边,现任的首辅唯唯诺诺。
    有人便将目光投向阁中的另一人,企图与他联合,扳倒首辅。这些人在朝中活动,扰得庄绍光满腹忧愁。
    庄绍光就这样从年头愁到年尾,年末京师下了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
    不知愁的庄绍耀与沈绍祖两人放假在家中,与大侄子庄延平在院中打起雪仗。
    你扔我一下,我扔你一下。董三来劝三位小主子回屋免得冻伤,结果被迎面送来几团雪。
    董三无奈只能搬来苏蕙仙,苏蕙仙一来,柔柔地那么一笑,这三个人吓得赶紧停手。
    在京师,他们家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当然,长兄和长嫂确实担得起父母的职责。
    “赶紧都回屋烤烤,省得感冒冻伤,若是冻肿了手,以后年年必定要冻的。”苏蕙仙一面说,一面让丫鬟煮姜汤。
    庄绍耀三人回到屋内,一人抱着一个手炉。苏蕙仙也跟着进了屋,打量一圈,对侍奉三人的随从道:“晚上,他们叔侄儿睡觉,用汤婆子取暖,别烧炭盆了。”
    庄绍耀惊讶道:“大嫂,不烧炭盆,晚上冷啊。雪化了,以后几天会更冷。”
    苏蕙仙郑重道:“我难道不知道冷?昨晚城东的一户人家烧炭盆,结果夫妻两个都没醒来。你哥特意派人回来嘱咐说,咱家晚上以后不要用炭盆,冻点不怕,就怕出事。”
    庄绍耀和沈绍祖的脸上出现同样的惊诧之色,不可置信道:“这是真事?”
    苏蕙仙点点头,道:“那户人家是户部的一个主事,仆人去叫他们上朝,屋里没动静,撞门进去一看,人都凉了。”
    庄绍耀心有余悸,看了眼弟弟和侄儿,道:“我们知道了,大嫂你也注意些,还有二嫂现在身子重,不要冻着了。”
    苏蕙仙闻言颔首,道:“嗯,你们三个最近警觉些,朝中好像出了事,不要胡闹惹你们大哥生气。”
    沈绍祖问:“大嫂,朝中又出了什么事?”
    苏蕙仙叹气道:“还能是什么事,就是朝中得到消息说是陕西出现雪灾,百姓大饥。”
    庄绍耀倒吸一口气凉气,五脏六腑浸润着冬雪的寒意,道:“陕西这一年降又叛,叛复降,朝中剿抚不定,只怕这场雪灾又是雪上添霜。”
    沈绍祖的脸色发白,道:“百姓大饥,必要流离讨食,他们过了黄河就是河南。咱们家……”
    庄家和沈家虽位于黄河南岸,离陕西较远,但是这群饥民可是从叛乱地区走出来的啊。
    苏蕙仙闻言,安慰他们道:“朝中正在商议赈灾一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是这样吗?
    庄绍耀和沈绍祖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明显的不信任。
    皇帝不信任大臣,大臣拉帮结派,政策朝令夕改,又有内忧外患,若是朝野君臣上下一心,定能度过难关,但现在……
    难说。难说。
    庄延平听得似懂非懂,走到母亲身边,问道:“娘,你说的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蕙仙伸手抚摸着庄延平的头,然后对两位弟弟道:“我回去了,你们不许再玩雪。”
    庄绍耀和沈绍祖连连应了,不想让大嫂在操持家事担忧大哥之余,还要操心他们。
    两人进了屋,外面的鹅毛大雪依然簌簌地下,模糊了视野。
    庄绍耀的心情有些沉重,怏怏地看不进去书,写不下字。沈绍祖突然说:“哥,我想回家。”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路上挨冻受饿,怎么回家?”庄绍耀回道。
    沈绍祖道:“那等过了年开春后回,我担心家里面。”
    庄绍耀一边叹气,一边烦躁地折着纸,道:“我也想回。这京师繁华是繁华,但太压抑了。”
    天天听到耳边的不是这个官贬了,就那个官别流放了,捷报一封听不到,总感觉整个朝廷摇摇欲坠,不断向深渊滑落。
    沈绍祖道:“我现在恨我年纪小,若是早生几年,早就做出一番事业,保家卫国。”
    庄绍耀嗤笑道:“大哥二哥倒是早生几年,成首辅更早,但屁用都没有。大哥天天上书,二哥关在翰林院学习,成首辅辞官回乡。”
    沈绍祖立马喝道:“你小声些,省得给家里遭祸。”
    庄绍耀撇撇嘴,指了指天,摊手道:“皇太子才两岁……”
    沈绍祖拿手打他一下,斥道:“慎言。”
    沈绍祖心里也和明镜一样,皇帝年轻,就他的行事风格,连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都看出不得章法,优柔寡断,反复无常,皇太子又年幼,只能期待皇帝能够历练出来,一鸣惊人。
    但是如今内忧外患,上下人心不齐,这个国家真能等得起吗?
    沈绍祖在京师认识不少大家,但提起时政,都不甚乐观。
    末世之相已露,陛下又非力挽狂澜之主。
    庄绍耀被弟弟斥责没有恼,胳膊架在桌子上侧头趴着,烦恼道:“我想念太祖、成祖与宣宗了。”
    这三人都是既能打仗,又能治国的明君,倘若一人在世,别说民乱就是北边的边患也能平定。
    沈绍祖道:“瞎想!这些事情到外面可不许乱说,你要是说了,大哥二哥的官还能不能当啊。”
    庄绍耀不知为何,又振作起来,道:“咱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想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提到功名,沈绍祖突然叹气道:“咱们考科举有什么用啊?”
    大哥二哥中进士的激情褪去,只剩下河床上的淤泥。即便考中,也不能一展胸中所学,还不如回到家中奉养父母教育弟子后辈呢。
    庄绍耀抬眼看了眼沈绍祖,道:“你要是没有个功名,家乡连个老妪都能鄙弃你。有了功名,你就是名士大儒。”
    沈绍祖想了想,或许在京师这层功名不管用,但在乡野他可以用功名主持很多事情,便道:“我还是继续考吧。”
    庄绍耀笑起来道:“你考,我也考,两兄长都是进士,弟弟也要考进士,总不能被你们落下。我还是要脸面呢。”
    “呸,你还要脸,再要脸就是成了二皮脸了。”沈绍祖笑他。
    庄绍耀拿起团起的纸团砸向沈绍祖,沈绍祖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气得上前抓庄绍耀,两人你追我赶又打闹起来。
    晚上,庄绍光从衙门回来,苏蕙仙连忙放下针线,上前为他打落衣服上的积雪,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庄绍光道:“我下值后,去了一趟王主事的家中。”
    王主事中了炭毒,与妻子双双殒命,只留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着实可怜。
    苏蕙仙倒了一杯热茶给庄绍光,道:“你们是什么章程?”
    庄绍光道:“王主事是我的同年,如今他遭难,我们不能不管。”
    苏蕙仙点头称是,大家离乡在外做官,同年同僚相互照应。你帮我,我帮你,共渡难关。
    “王主事的同乡李年兄出面主持丧事,我们这些同年多出些丧仪,然后由李年兄找人护送两个小孩扶官归乡。”庄绍光继续道。
    苏蕙仙见过王主事一家,他们家的孩子与自家平儿宁儿仿佛,念他们年幼失怙,不由得心生恻隐,问:“两个孩子这样回家,只怕……”
    庄绍光露出钦佩的神情:“李年兄说他曾与王主事定下儿女婚约,即便王主事不在了,也要履行,想必以后定能看顾这对小儿女。”
    苏蕙仙也跟着称赞李年兄的高义,又问:“咱们出多少丧仪?”
    庄绍光想了想,道:“我写几幅丧联,再带一百二十两银子,家中若是有素色的布匹,就带上两匹,若是没有就算了。”
    一百二十银子?
    苏蕙仙虽然不舍,但念及王主事家的惨状,便道:“也罢,只是我们一家偏了弟妹的银子。”
    庄绍光也叹气道:“咱们都记在心里,她身子重,父母长辈不在跟前,你多照看些弟妇。”
    苏蕙仙笑道:“这是自然,我巴不得平儿宁儿能多个弟弟妹妹。”
    苏蕙仙取出钥匙,从匣子里取出一百二十两银子包好,感慨道:“如今银贵钱贱,幸好我早换了银子,现在拿银票去兑换佣金涨了一两倍。”
    庄绍光倒是知道一些缘由,对苏蕙仙解释道:“东洋前来贸易的船少了,听鸿胪寺的人说是倭国下了命令禁止用白银或银矿来华交易。”
    “从西洋和南洋来的贸易船只也少了不少。咱们白银产得少,世面上的白银大多是倭国和西洋来的。百姓纳税交饷都是白银,可不就是银贵钱贱?”
    苏蕙仙不住地点头,眼睛里都是钦佩的目光,笑道:“我明儿与弟妹说说这个事情,若是有大额银票,赶紧兑换了。”
    庄绍光提醒道:“金子也可。”金银都是硬通货,金子体积小价值大,便于储存运输。
    次日一早,苏蕙仙找到阿宝说了兑换银子的事情。阿宝现已经怀孕五个月,正在屋里和侍女说笑。
    阿宝现如今春风得意,夫婿中了进士,自己又有孩子,看什么都顺眼。
    她见了苏蕙仙,正要起身,苏蕙仙大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道:“快坐下,这两日感觉如何?”
    阿宝道:“肚里的宝宝很乖,多亏大嫂买来的腌萝卜,吃着爽脆又解腻,百吃不厌。”
    苏蕙仙闻言,又与她说了一通育儿经,然后提到兑换银子的事情。
    阿宝对大哥大嫂十分信服,闻言道:“我手头还有一千多两银子,等夫君回来,我让他都兑换成金银。”
    苏蕙仙点头道:“二弟日后是要在京师长住,金银放在身边比银票强。”
    阿宝点头,对苏蕙仙感谢道:“多谢大嫂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苏蕙仙道:“这是你大哥昨晚提了一下,朝中这些年不太平,拿在手里的金银可比银票强多了。”
    阿宝在心中对比了下沉甸甸的金银和轻飘飘的银票,这金银确实比银票强。
    苏蕙仙说完事,起身要走,临行之前叮嘱道:“雪天路滑,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下人去办,千万要小心身子。”
    “我知道。”阿宝说着要起身送苏蕙仙,苏蕙仙连忙阻止她笑道:“千万别动,我走了。”
    苏蕙仙走出院子,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鼻尖捕获了一缕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暗香。
    仆妇在院内扫出一尺宽的小道,一阵风过,扬起了如烟似雾的碎雪。
    苏蕙仙回到小院,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披上大氅,对养娘道:“宁儿不去了,留在家中,你要好生照看,不要让她到外面玩耍着了凉。”
    养娘道:“是,夫人。”
    苏蕙仙抱着手炉,对丫鬟道:“咱们走吧。”
    李大人家后花园的梅花开了,白雪红梅,琉璃世界,诗情画意,美不胜收。
    于是,李夫人昨天冒雪派人下帖子,邀请苏蕙仙和阿宝等擅长吟诗作对的夫人小姐来家中赏梅。
    阿宝怀有身孕,不便外出,只有苏蕙仙一人前去。
    苏蕙仙到时,就被丫鬟引到一处暖室,一股馨香扑鼻而来。屋内桃红柳绿,莺莺燕燕,围着小案,欣赏花瓶中的红梅。
    李夫人见了,笑道:“她们都到了,就你来得晚,要罚一杯酒。”
    说着就递过来一杯温酒,苏蕙仙接了笑着饮尽,道:“路途远,来得迟了些,诸位恕罪。”
    王夫人笑道:“别听李姐姐浑说,我们也才来,她就是骗你喝酒呢。”
    李夫人道:“你这会子马后炮了,刚才苏妹妹喝酒时,不见你说话。”
    王夫人摊手道:“谁让苏妹妹那么爽快?眼睛不眨一下,就把酒喝了。”
    李夫人看了一眼屋内,道:“我邀你们来做诗的,怎么一个个地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说笑什么时候不成,但像今日的美景却难得。”
    众人笑道:“我们哪是说笑,分明在等你这个主人家说开始呢。”
    这次诗会虽然是李夫人心血来潮,但她做了周全的准备。
    闻言,她立刻拿出定好的题目,限了韵脚,又与众人分了次序,开始联句。
    在座的女子都擅长诗书,初开始还谦让,联着联着就各不相让。
    李夫人才思敏捷,力战群雄,苏蕙仙被挤出战场,坐在一边笑看她们锦心绣口里迸出一句句优美的联句,乐不可支。
    直到韵脚用完,李夫人等人才停下。苏蕙仙端过去一杯酒,笑她道:“你又当主人又联诗的,不怕累坏了。”
    李夫人就着苏蕙仙的手,一饮而尽道:“渴死我了,刚才怎么样?是我赢了吗?”
    众人都笑道:“你赢了,你赢了。怪不得迫不及待地叫我来过来,原先是向我们炫耀你的诗才。”
    李夫人笑道:“你们一个个都让我呢,等下咱们咏白雪红梅时,都不许藏私。”
    说话间,丫鬟们捧着各色糕点、果脯、坚果、卤货等吃食上来。
    席中一位叫锦云的歌姬抱着琵琶走出来,笑道:“奶奶小姐们刚才联诗累着了,我为奶奶小姐们弹唱一首。”
    王夫人笑道:“那我们有耳福了,听说锦云的琵琶可是一绝。”
    锦云笑道:“王夫人过奖了,我为大家弹一首《梅花三弄》,如何*?”
    “好。”李夫人道。
    锦云低头轻拢慢捻,琵琶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梅花三弄》本是笛曲,但以瑶琴曲广为流传,没想到移植到琵琶上,竟然别有韵味,相比于瑶琴的高洁浩渺,琵琶多了几分傲气和锋锐。
    一曲罢了,众人叫好。
    李夫人笑道:“来一曲《淮阴平楚》。”
    这首曲子也是锦云极为擅长的,闻言稍一沉吟,手就按在弦上,激昂雄奇的乐曲从她的指尖流出。
    乐曲流入苏蕙仙的耳中,她仿佛感受到战争之悲烈,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陕西庆阳等地的雪灾和饥民。
    锦云弹完《淮阴平楚》,应众人之请,又弹奏了几首曲目,一时间暖室之内欢声笑语,如同春日降临。
    待众人歇得差不多,李夫人让大家作诗,限时一炷香。苏蕙仙将刚才的杂念抛出脑外,低头凝思,在香燃尽之时终于得一首。
    李夫人没有参加,拿着众人的诗歌点评。
    不知不觉,等诗会结束,众人散去,已经到了下午。
    天上堆着一层又一层的阴云,苏蕙仙出来时,发现在白雪的映照下,四周仍然十分明亮。
    她喝了不少酒,脸色布满红晕,心情久违地轻松起来,身上也轻飘飘的。苏蕙仙被丫鬟扶进屋内,卸了钗环歇息。
    庄绍光回来,想要和妻子讨论朝政,但苏蕙仙已然睡着,二弟要陪怀孕的妻子,儿女和三弟四弟年幼,他只好闷坐半响,就睡去了。
    休沐日,李同年为王主事夫妇举办丧礼,庄绍光并苏蕙仙都过去吊唁。
    苏蕙仙看着棺木前哭得可怜的小儿女,心中酸楚,不由得想起要是自己和丈夫去了,平儿和宁儿要该怎么办?
    王主事在京的同僚同年都过来了,你十两我五两地送上丧仪,一共得了六百多两银子。
    王主事去后,家无余财,仅剩下书籍。
    李同年在几位同年的监督下,拿丧仪还了办丧礼的费用,余下六百两银子,取一百两作为小儿女回乡的费用,剩下的五百两作或买地或买房,作为他们以后的生计。
    众人都没有异议。苏蕙仙回来后,心中颇不是滋味,悄悄和庄绍光说:“夫君,咱们以后要保重身体。你看王主事不在了,他们的儿女就如孤魂野鬼一般可怜。”
    庄绍光听了,没有给苏蕙仙肯定的答复,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我托庇国朝,才有今日的成就,不然我庄绍光就是一田舍郎,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苏蕙仙听此不详之言,脸色一白,怔怔地看着夫君,半响才道:“我知道了。”
    庄绍光安抚似的拍拍苏蕙仙的后背,安慰道:“这只是假设而已。人有祸兮旦福,即便我不在了,还有三位弟弟支撑门户,又有你这样贤明能干的宗妇,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苏蕙仙的泪水突然流出来,一边拭泪,一边道:“我说这些做什么,都是没影的事情,咱们一门两进士,正是兴旺发达之相。”
    说到一门两进士,庄绍光极为自豪,道:“等耀弟和绍弟学出来,咱家就不止两进士。”
    他顿了顿,又道:“平儿的资质也不错。”听到平儿,苏蕙仙也跟着转泣为笑道:“平儿还小呢,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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