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庄绍光

    ◎大哥,不要说了,我知道错了。◎
    “现在离会试的时间不长了,你不好好温习功课,去坐什么关馆。你坐了一两个月就要辞职,岂不是要误人子弟?”
    庄绍光接着道:“坐馆本是孤寒之人谋生之计。前头林翰林托我找个营生,翰林精穷,他的妻子和儿子年初都去了,借债办丧事。我就替他找了每月五两银子的坐馆生计。”
    “孤寒之士找不到教书的活,就要挨饿受冻。你呢,大哥虽鲁钝,但也能养活起你们。再者,弟妇嫁资不菲,不少你吃,不少你穿。何必和那些人争利?”
    ……
    庄绍宗被说得抬不起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冒着冷汗,养家的豪情化为唯唯诺诺。
    大哥,不要说了,我知道错了。
    庄绍光喝了两盏茶才停下来,对庄绍宗道:“我给你布置了功课,你明日就开始做。京师士人多浮华,要吃酒开诗会,你不要学了他们的臭毛病。”
    “当务之急就是你会试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万事有我在。”庄绍光最后道。
    “是,大哥。”庄绍宗瞅了空,忙道:“天晚了,大哥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待庄绍光回复,就逃也似的跑了。
    “二弟……”庄绍宗仿佛听到背后大哥叫他的声音,心道,这也许是太累了的幻觉。
    阿宝已经卸了妆,躺在床上看书,看到满脸通红的庄绍宗,立刻直起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哥留你喝酒了?”
    但阿宝在他的身上闻不到一丝酒气。
    庄绍宗的眼睛避过阿宝,小声道:“大哥刚才考较了我的功课。”
    阿宝“哦”了一声,她懂这种滋味,和把人架到火上烤是一样的,于是出言安慰道:“没事儿,大哥长你几岁,自然比你看得书多。”
    庄绍宗抬头,握着阿宝的手,道:“路上耽搁了时间,我从明日开始就要用功读书。”
    阿宝的脸在灯下如同秋月灿朗,笑容就像盈盈的月光,累累串串落在庄绍宗的心田,驱散了刚才的尴尬与心虚。
    “读书要紧,一鼓作气,以后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受苦受累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庄绍宗洗漱完,躺在床上,和阿宝说起房契的事情。阿宝出手散漫,哪里在意这一千两银子,道:“大哥忒见外了。”
    “大哥的性子倔。“庄绍宗暗戳戳地指出大哥的缺点,阿宝笑了,伸手揽过庄绍宗,安抚地拍拍他道:“旅途劳顿,早些休息。”
    次日一早,庄绍宗便在书房读书做功课,庄绍耀和沈绍祖商量着要出去玩。
    董二得了老爷的吩咐,多带两名仆从跟着两兄弟。这京师人烟阜盛,与别处不同。
    大街上摩肩接踵,叫卖的、杂耍的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比镇上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一顶顶华美的轿子在街上穿行,艳婢姣童押在两侧,路过之处,香风阵阵,美不胜收。
    几人逛累了,在一家饭铺坐下吃茶。庄绍耀与沈绍祖说着刚才看到的趣事,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啜泣的哭声。
    庄绍耀一顿,留心将耳朵递过去,听了半响,才明白原委。原来春上,匪祸京畿,京畿之地人人戴孝,户户挂白。
    这啜泣的老妇人正在向饭铺的老板找活计,春上庄稼都被糟蹋了,仅存的祖孙二人靠着野菜野果生存,但现在孙儿生了病,兜里无钱,小孩子只能干熬。
    老板被说得五脏酸柔,但他家是小本经营,又要交税,又要应付地痞无赖,今年还加派了饷,糊口刚刚够,哪里有钱招人。
    庄绍耀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从荷包掏出银钱,数了数只剩下二两几钱银子。
    突然一个荷包出现在他面前,沈绍祖朝他勉强一笑。庄绍耀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将沈绍祖荷包中的银钱倒出来,凑了四两多银子。
    庄绍耀将银子并荷包递给董二,小声道:“能帮就帮一把。我……我与小弟回去了。我们在路口等你。”
    说罢,庄绍耀和沈绍祖起身带着仆人往外走,消失在人群中。
    董二来到老妇人面前,将银子递到老妇人手里,低声道:“我家少爷怜惜老婆婆不易,银钱不多,是一点心意,赶紧给你家孙儿抓药去吧。”
    说完,也不等老妇人回话,就转身离开。等老妇人回过神来,想要磕头感谢,却发现不见了人影。
    饭铺老板叹了一口气,让浑家包了几个馒头,对老妇人说:“你这是遇到好人了,我这店小不缺人。孩子的病要紧,先回去请大夫诊脉开药要紧。”
    老妇人满是沟壑的脸上,似哭又似笑,抹了眼泪,带着馒头千恩万谢地离去。
    庄绍耀兄弟此时再看京师的繁华,就像看雾中花镜中月,心里难受得很,逛街的兴致都消散了,与董二汇合后便回到家中,拿出书本温习。
    庄绍光这些日子忙得很,昨日还是抽时间早些回来,今日更是住在了府衙。
    听董二说,朝中大臣在为是否斩杀一将,争得不可开交。
    庄绍耀问道:“那大哥的态度呢?”
    “老爷说那将领是塞上长城,与同僚不断上书请求当今宽大处理,只是……只是阻力颇大,当今……”董二唉声叹气。
    庄绍耀愣住了,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如今又不是诸侯争霸,当今独占正朔,不必畏惧悍将投敌。既然这人有才华,为什么不用?
    陈平盗嫂,犹为宰相。
    何况江山正值用将之际,便是屠夫皂隶只要有才,便可为起为将相。
    何故要自毁长城?
    庄绍耀不理解,大为震撼。沈绍祖也一样,在一边默默无语。
    不过,这些事情不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改变的。该上学还是要上学。
    庄绍光已经找好了书院,两兄弟拿着荐书找到山长。山长考较了他们的学问,甚为满意,便将两人安排到甲字班学习。
    两人同进同出,便是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觉得孤寂。与同窗熟悉后,庄绍耀两人更是交了不少新朋友。
    早上仆人送两兄弟上学,晚上派人来接。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让之前的忧愤埋在心底。
    苏蕙仙收拾妥当后,迅速续起交际网络,这回她拉上阿宝做帮手。
    她从黄历上挑了个日子,下帖子邀请庄绍光同年同僚的女眷来庄家赴宴。
    阿宝跟在苏蕙仙身边,看她安排客人座次。苏蕙仙道:“阿宝是大家出身,这设宴的东西我不用说,你自己就明白。”
    阿宝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谦虚道:“大嫂,你过奖了。”
    苏蕙仙接着道:“咱们这次邀请的客人比较多,有些人家关系亲密,有些则疏远甚至是有芥蒂,我与你仔细说说……”
    阿宝洗耳恭听,脸上的恍然与惊讶交替闪过,不住感慨果然是城里人,人际关系关系比老家复杂多了。
    苏蕙仙最后总结道:“这什么座次说到底不过是顾全彼此的颜面,亲的近的在一块,不亲不近的尽量分开,免得打架,失了主客的颜面。”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阿宝笑道。
    两人合力准备三天,终于筹备周全,开了宴。从早上到上午,马车轿子络绎不绝,原本宽敞的宅院显得局促狭小起来。
    阿宝没想到看着不好相与的大伯子竟然有这么多的朋友过来捧场。
    “夫君以诚待人,便是政见不同,也能坐到一起说上几句话。”苏蕙仙的言语之中带着骄傲。
    阿宝笑道:“这里面也少不了大嫂你的努力,坐到一块说话喝茶的交情不一定能让内眷相交。”
    苏蕙仙指着阿宝笑道:“就你嘴甜,一会儿来人了,可要好好帮我。”
    “那是自然,我不帮大嫂帮谁。”阿宝道。苏蕙仙迎接客人,将阿宝介绍出去。
    宅中桃红柳绿,太太小姐们聚在一起,互相寒暄,讨论着首饰衣裳,比夏日的百花更加热闹。
    厅堂之中,苏蕙仙与几位太太簇拥一位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满头银发,神态慈祥。
    正巧阿宝过来找苏蕙仙,老太太只觉得阿宝珠玉生辉,眼前一亮,招手让阿宝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标致。”
    苏蕙仙在一旁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二弟的媳妇曹阿宝。阿宝,快来拜见成老太太。”
    “见过老太太。”阿宝福礼道。
    成老太太惊道:“可是年纪轻轻中了举人的那位?”
    苏蕙仙点头道:“老太太好记性,正是呢。”
    成老太太啧啧称奇,拉着阿宝的手坐下,道:“果然是郎才女貌。你家是哪里的,可有姊妹?”
    一年轻媳妇笑道:“老太太,你问人家姊妹,难道是想做媒?”
    “若都是阿宝这样的品貌,有何不可?”成老太太笑道。
    阿宝有几分拘谨,在家中时往来的最高身份便是县太爷家中的夫人小姐,她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官眷?
    “老太太,我家与夫君同乡,父母只有我一女。”阿宝回道。
    成老太太更加惊奇了,拉着她的手对众人道:“没想到小邦竟然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
    苏蕙仙道:“她还小,当不起老太太的赞赏。”
    “当得当得。”成老太太从手腕上取下一枚玉镯要给阿宝戴上,道:“我见你着实喜欢,你莫要嫌弃这枚玉镯。”
    阿宝手足无措地看向苏蕙仙,苏蕙仙微微颔首,阿宝才收下这枚手镯。
    等宴会散去,阿宝问起这成老太太的来历:“大嫂筹备宴会时,我并未听说,成老太太是什么人?”
    苏蕙仙请阿宝坐下,让丫鬟为她倒了一杯茶,缓缓道:“那是成首辅的夫人。”
    阿宝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可大哥才是从七品的给事中啊!”首辅啊,那可是朝堂最大的官呢!
    苏蕙仙抿了一口茶,道:“我也没料到她会来,没想到她竟然来了。”
    阿宝嘴里一直念叨着了不得了不得,然后对苏蕙仙耳语:“大哥是不是要升官了?不然大佬咋贵脚临贱地啊。”
    苏蕙仙的笑容停滞了一下,朝阿宝摇摇头,道:“我猜可能是因为朝中的事情。”
    阿宝似懂非懂,苏蕙仙的脸上染上忧愁。她本来办宴会,是宣告自己回京师,没想到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多沾了一层用意。
    “什么事情?”阿宝追问。
    苏蕙仙叹了一口气,道:“当今要处置一位将军,朝中分成了两派,一派要就地正法,一派要援救那位将军。”
    “咱们是杀人,还是救人的?”阿宝惴惴不安道。
    听到这话,苏蕙仙噗嗤笑出声,道:“救人的。夫君说那将军虽然桀骜,但极其才华。”
    阿宝回神,拍了拍胸脯,道:“大嫂,你不必忧心。便是我这个不读书的也知道,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国家还要他平乱,肯定不会杀他。”
    “但愿如此。”苏蕙仙并不如阿宝那样乐观。
    阿宝不住地点头:“原来这些夫人小姐一齐过来,是表明立场,要支持……支持首辅。”
    苏蕙仙:“正是这样。”
    “那……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人?”阿宝心忧起来。到了京师,她发现她的举人娘子根本不顶用,随便一人就是诰命,因而生出敬畏之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忠心为国,不惧流俗。”苏蕙仙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也是。”阿宝道:“大不了,咱们回老家。”
    说到回老家戳中了苏蕙仙一件心事,这是来京师她们极为幸运,避开了战乱。
    只是内心外患,苏蕙仙隐隐有一种江山飘摇的错觉。
    “我听说曹伯父曾经在南边呆过?”苏蕙仙问道。
    “杭州、苏州、南京、绍兴、无锡等地方,父亲都去过。”阿宝回道。
    苏蕙仙的脸上闪过不自在,但仍硬着头皮问:“阿宝,你或曹家在这些地方有宅院吗?”
    阿宝倒没在意苏蕙仙的神色,闻言低头沉思起来,道:“我在南边有几百亩地和一个庄子,阿娘在南京有个庵堂,庵堂据说不小,常赁给读书人居住。”
    “大嫂,你要买南边的地吗?南边的地贵得很。”
    苏蕙仙摇头,道:“我想在南边买宅院,你能不能帮我写信问问曹伯父?”
    阿宝一口应下,道:“大嫂你有多少银子,要在哪个地方买?”
    苏蕙仙估摸着自己的嫁妆,道:“大约三四百两银子,最好能住下二三十口人,要安全些。”
    “哦,我现在就去写信给爹说一声。”阿宝起身说了句告辞的话,便回到院子,写信给父亲……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苏蕙仙站在门口,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愿她是杞人忧天。
    晚上,庄绍光回来,已是天黑,家中吃完了饭,只留下冷水冷灶。
    苏蕙仙让人去做饭,庄绍光摆手道:“不用,在府衙已经用过。”即便上了饭,他也吃不下。
    庄绍光问起苏蕙仙今日宴会的事情,苏蕙仙一一回答,也说了自己的发现。
    庄绍光的脸上满是疲惫,道:“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让当今听听我们的声音。”
    苏蕙仙心疼不已,坐在庄绍光身后为他捏肩揉背,宽慰道:“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庄绍光没有接话,说起另外一事,道:“早知道京师附近如此乱,我就不让你和孩子,还有弟弟弟妇过来了。”
    “你我夫妇一体,你去哪儿,我也要去哪儿。”苏蕙仙的声音温和但透着坚定。
    庄绍光的手搭在苏蕙仙的手上,道:“等北边形势明了,只留二弟一人,你们几人都回老家。”
    苏蕙仙的头搁在庄绍光的肩膀上,道:“我不走。我不想走。”
    庄绍光笑道:“别闹脾气。我在外面多年未归,还要你替我在家尽孝。”
    苏蕙仙突然说:“我刚才拜托弟妹到南边替家里物色一处大宅子。”
    庄绍光一愣,他爱读史书,自然知道不少掌故,闻言长长叹息一声:“也好。我为臣子,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但我还是一名儿子、一位父亲和一个丈夫,事事不能两全,需要你从旁帮衬。”
    “你不能两全,我又岂能两全?”苏蕙仙反问。
    庄绍光笑了,笑容清隽,颔首道:“你说的对,且看看未来吧。”
    苏蕙仙这才没说话。与妻子一番话后,庄绍光身上的疲惫去了几分,与苏蕙仙商议起在江南买房的事情来。
    “为夫还要多赚些银两。”筹算完,庄绍光叹道。
    时间如流水淌过,但庄绍光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直到有一天他将自己关在屋里,沉默了一天。
    苏蕙仙等人担忧不已,庄绍宗攥着拳头,眼睛里一片赤红,想要闯进去。
    苏蕙仙拉住了他,缓缓摇头道:“你让你哥静静吧,他心里难受。”
    “那件事情,你也听说了?”苏蕙仙又问。
    庄绍宗点头,道:“那位将军以通虏谋叛之罪,判处极刑。”
    苏蕙仙长叹一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先对庄绍宗说:“你回去吧,这里有我。”
    然后,苏蕙仙又吩咐董二道:“过节时将两位少爷接回来,那几天不许他们外出,免得吓着。”董二应了。
    庄绍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大哥的书房,回到自己的书房,看见桌案上摆的圣贤书,突然手一挥。
    呼啦啦,书籍落了一地。
    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
    但若是帝王不问苍生,又该如何?
    可怜夜半虚前席。
    庄绍宗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突然动摇了,甚至生出这科举不考也罢的念头。
    但是最后他打消了,没有科举的功名,又如何入仕,又如何将建议上达天听?
    他默默地捡起书,将褶皱一一抚平,规规整整地摆好,又在上面压了一块镇纸。
    庄绍宗坐下来,摊开一张白纸,想写些什么,但又什么都写不出。墨汁滴在纸张上,晕染出一大片乌黑。
    阿宝在门外踌躇,最终还是像大嫂一样,为他留出一点空间和时间。
    节日将近的喜悦,在一片血色中支离破碎。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庄绍耀也得到消息了。不知为何,他想去看看,无奈家中看得紧。
    沈绍祖得知后,自告奋勇使计拖住董二,庄绍耀才得以溜出去。
    人群像洪流一般,往东市涌动,而愤怒就像翻腾的巨浪,将庄绍耀打得浑身冰凉。
    他被挟裹着,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整个人如在梦中,恍恍惚惚。
    他人小,又被夹在人群中,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头晕目眩。
    恍惚间,一位神情亢奋的老妇人抓住他的手,让他免于跌倒。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到这里了?赶紧回去,这里不干净,不是你们小孩呆的地方。”老妇人扯着庄绍耀往外推。
    庄绍耀突然发现老妇人腰间挂着的荷包极为熟悉,仔细一瞧,发现这老婆婆就是饭铺里找活的那位老妇人。
    她将庄绍耀推出人群后,转身死命地往里挤。
    “三爷,快回去!太太让你回去呢。”董二发现庄绍耀,焦急地拉着他就逆着人群往外走。
    “四爷被罚了,太太十分生气。我的三爷,回去你可要好好给太太认错。”董二一边走,一边说。
    耳边都是嘈杂声,庄绍耀听得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董二将庄绍耀塞进马车里,才长舒一口气,回头看远方涌动的人群,浑身一寒,赶紧挥鞭回家。
    得知庄绍耀外出后,苏蕙仙又气又急又担忧。庄绍耀年纪小,往人群里挤,万一发生踩踏,就是性命之忧,吓着反而变成了小事。
    帮手沈绍祖被苏蕙仙打了手板,罚他站在廊下。
    好在午时未过,董二就将庄绍耀送回来。苏蕙仙查看一番,紧绷的心弦松下来,庆幸不已。
    做错事必须受罚。于是,庄绍耀领了沈绍祖两倍的手板,拖着红肿的左手,与沈绍祖排排站在廊下。
    众人都离开了,外面一片寂静。
    良久,沈绍祖打破沉默,眼睛依然望天,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哦,你应该没看到什么。”
    庄绍耀心不在焉地回道:“人很多,很多,我见了咱们帮助过的那位老妇人。”
    “她说我人小,把我从人群中推出来。”庄绍耀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沈绍祖道:“那日我好像听说她的儿子没了。”
    庄绍耀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沈绍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和家里的秋空一样。
    “我想回家了。”沈绍祖突然说:“咱们回家吧。”
    庄绍耀摇摇头:“路上不安全,大哥不会放我们走。”
    “京师就安全吗?”沈绍祖蓦地发问。
    周围又是一阵沉默。
    大约过了两刻钟,董二过来让两位少爷回去,语重心长道:“天塌了下来,有老爷和二爷顶着,两位少爷只管读书就好。不然,你们出了事情,这要让家里人如何担忧?”
    “太太发现三爷不见了,急得要哭,把家里的仆人都派出去寻找。三爷你要出了事,太太只怕不能活了。”
    庄绍耀听完,脸上闪过愧疚之色,低下头认错,道:“我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等大嫂消了气,我就去给她赔不是。”
    董二笑道:“这才是一家人嘛。你们回去上药,太太罚了你们,她心里也不好受。”
    沈绍祖道:“我们知道好歹,等会儿我与三哥一起给大嫂赔罪。”
    庄绍耀与沈绍祖结伴回到院中,拿着药膏,自己给自己上药。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章写得艰难,更新时间不定,但我肯定会写完。小伙伴们要是觉得还行,就姑且看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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