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书院开学,万朝名人都来上课了!◎
    一个时辰后。
    王贞仪抱着一大箱自制的天文观测器械,快步穿过传送门,一抬头,就看见对面门中乌鸦鸦走出了…….一大群人。
    浩浩荡荡,数十个。
    她看了又看,一度怀疑是自己在黑暗中观星太久,视力出了点问题。
    不会吧,这么多人一看就是来自同一个位面,都是过来当导师的?
    她震惊地后退一步,就听见后方有人轻咦了一声,是一道十分轻柔动听的女声:“阁下小心……”
    “哎呦,对不住!”
    王贞仪赶忙回过身,飞快地伸手将对方拉住,转头一望,忽而眸子熠熠生辉地亮起,脱口赞道:“这位姐姐,你好漂亮啊!”
    这是个年轻女子,烟轻丽服,雪莹修容,纤眉范月,高髻凌风,颦笑间自成一派殊色无双。
    王贞仪见对方抱着琵琶,迁延凝步,便热情地上前,挽住了对方的手:“姐姐想必就是周皇后吧,今日一见,果然国色天香!”
    而后又是:“姐姐的手这般白净美丽,肤若凝脂,一看就是弹琵琶的手!”
    “姐姐你身上好香,馥郁若兰,静雅如水,我能抱你一会,也染上这个香味吗?”
    如此架势,让万朝观众不禁感叹,好一个每次一遇见漂亮小姐姐就走不动路的登徒子(大雾)。
    王贞仪女史,不愧是能结交遍宇内才媛闺秀,致力于给各路姐姐妹妹排忧解难的奇女子啊。
    为了帮助看病不幸遇见庸医的一号姐妹,她精通医术,学会了开药方。
    为了帮助不良于行的二号姐妹振作起来,她勤奋学习骑射,发必中的,跨马如飞。
    当然,还有和她经常诗文唱和、举办闺中聚会的三号~n号姐妹。
    数量之多,《德风亭集》厚厚一大本都装不下,不仅有初集、还有二集、三集,共计十三卷。
    周娥皇被小姑娘紧紧拉着手,充满期待地望着,神色有些错愕。
    不是,这么不见外的吗?
    她生性沉静内敛,又长居在规矩森严的禁宫中,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但是吧,没有人能拒绝王贞仪这么可可爱爱又热情的小太阳。
    没有人!
    所以,她最终还是温颜一笑,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黛眉间染上了些许无奈之色:“你呀,想抱就抱吧。”
    王贞仪:嘻嘻。
    此刻,传送门再度亮起,为了不挡住后来者的路,二人便暂时挪到了一边。
    这次来的,是一位撑伞徐行的乌衣文士。
    门那边还飘着雪,落如潮涌,片片冰莹被长风吹散,顷刻间将眉边发上染作皎洁的素白。
    缓步出阊阖,人好似在画中行走。
    帝城的熙攘风光都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冰封,静寂无声,簌簌的飞雪渐渐覆满了衣衫。
    美人迈兮,音尘阙。
    众人看着他走来,陡然想起了一桩《宋书》记载的佳话轶事:
    “大明五年正月戊午元日,花雪降殿庭。
    时右卫将军谢庄下殿,雪集衣。还白,上以为瑞。于是公卿并作花雪诗。”
    满朝公卿见了他的风姿,决定共作雪花诗,纪念这一幕。
    正所谓,“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
    王贞仪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对他招招手,谢庄便走到了近前。
    “阁下如此风采,果然是我们金陵人啊”,王女史兴致勃勃地说。
    原来是老乡,谢庄的态度一下子便亲近了许多,你一言我一语,谈起了不少家乡趣事。
    到后来,就连周皇后都加入了谈话。
    三人虽然年代迥异,祖籍也各不相同,但都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谈古论今,颇有共同话题。
    在王贞仪的年代,南京叫做江宁;在周娥皇的年代,南京叫做金陵;而在谢庄的年代,则是建康城。
    一旁,负责地面接待的蒋琬听了满满一耳朵,叹为观止。
    当即伸手往旁边一指:“梁朝的人来了,那里也有好多你们的同乡,比如昭明太子萧统。”
    “你怎么胡说八道!”
    不料,王贞仪却很不满:“昭明太子出生在台城,我们是内江宁,和他算哪门子的同乡?”
    “是啊,相隔足足有二三十里地呢”,谢庄摆了摆手。
    周娥皇细细一思忖,也道:“台城已经靠近鸡鸣山了,和我们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蒋琬:“……”
    一位观念朴素的湖南零陵郡人大受震撼.jpg
    天呐,现在相隔区区二三十里地,都不能算同乡了?
    “原来那边一次来了这么多人的队伍,就是梁朝啊”,王贞仪有些无语,怎么不干脆把整个朝堂都一起打包带来?
    这么说,在最前边带队的,就是沈约了。
    确实是绝世无双的美人,难怪经常被后世拿来和潘安并称“潘沈”。
    但是吧。
    他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划掉),围绕的妖魔鬼怪(再划掉),围绕的各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是不是太密集了一点?
    ……
    “都看过来,买定离手了啊!”
    就在此时,张煌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押注的账盘,向众人挥了挥。
    “本次万朝书院采用二人间的居住方式,现在下注,猜测沈约最终会选择和谁一起住,有机会赢得大奖!”
    众人一怔。
    好家伙,还得是你路子野。
    外快不赚白不赚,我们为的不是钱,主要是想凑热闹!
    已经抵达的若干导师和学生们,纷纷一拥而上,要求张煌言给出更多信息:“快给我看看!”
    张煌言不慌不忙,反手掏出一张纸条,挨个把名字点了一遍。
    “昭明太子萧统,赔率1.1,一出生就通过抓周,确认了要沈约当老师,从此,老师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可谓是典型的师宝。”
    “范云,赔率1.2,昔年故交,并肩开国,沈约的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之人。”
    “陶弘景,赔率1.5,虽为华阳道祖,太上忘情,却亦为这一人难舍红尘。平生心如止水,十余年唯一一次恸哭,是未来听到了沈约的死讯:我有数行泪,不落十馀年。今日为君尽,并洒秋风前。”
    “何逊,赔率1.8,在他苍凉流离的生命中,沈约好似一道照彻万物的光。沈约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后生少年欣赏备至,一日三复,犹不能已。李商隐有诗赞曰:沈约怜何逊……”
    “王筠,赔率2.0,他虽然对沈约一片真心,冰清可鉴,《梁书.王筠传》中,沈约的篇幅占了一半以上,比他本人的剧情还多。但沈约,似乎只将他视为早死白月光——谢脁的替身,甚至还残忍地告知了他真相:「自谢脁诸人零落尽,平生欢好,殆将都绝,不谓疲暮,复逢于君。」”
    不远处,王筠听到这里,顿时对着张煌言怒目而视。
    这人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早死白月光的替身,到底会不会用词!
    分明是成功上位文学,一代新人换旧人!
    张煌言毫不理会,继续读稿:
    “任昉,赔率2.2,早年视沈约如白月光,后因沈约不搭理他,因爱生恨,乃舍己之长,转好著诗,欲以倾沈。虽然态度很冷漠,但沈约让他穿女装罗裙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换了女装。”
    “刘勰,赔率2.5,沈约是他生平中最重要的人,他刚写完《文心雕龙》,因为孤儿出身家境寒微,无人愿意欣赏,只好趁沈约出行,一个飞身蹿出,拦在车前,献上书稿。沈约果然青眼有加,将他带回家中,自此,才有了这部巨著的盛行。”
    “韦睿,赔率3,他那早死的兄长韦纂与沈约关系很好,沈约曾告诉梁武帝:「恨陛下不与此人同时」,而韦睿长得很像他兄长……”
    张煌言念了一通,最后话锋一转,大声道:
    “赔率仅供参考,还望各位理智下注!”
    众人顿时犯了难。
    好像每一条都很有道理的样子,每个人看起来都和沈约关系不错,我们究竟该如何选择呢?
    “这还用想吗”,霍去病掏出几粒圆滚滚的小金豆子,递给张煌言,“我投赔率最高的那个,没错,就是韦睿。”
    “不管沈约选谁,我晚上都直接去他房间把他捉走,送到韦睿那儿……”
    张煌言眉头跳了跳,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不许做规则以外的事情”,他清清嗓子,告诫道。
    霍去病遗憾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痛失一条发家致富之路。
    “你这个名单列得不太对。”
    徐光启端起了一副数学人的严谨,当场掏出一个表格,开始重新计算赔率,“首先,得加上沈约的祖宗沈林子,我认为,沈林子的赔率应当位列第一。”
    “还是谢晦吧”,王贞仪说,“谢晦也是他祖宗。”
    “你根本不懂赔率”,徐光启信誓旦旦地说,“沈林子是亲爷爷,但谢晦只是表外公,亲疏有别……”
    “分明是你根本不懂谢晦”,王贞仪却十分理直气壮地说,“别说是表亲了,就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干亲,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抢过来!”
    好有道理啊,不愧是王女史,徐光启竖起大拇指,立即将谢晦列到了名单第一位。
    “很好”,张煌言从善如流,随即进行了更改。
    众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就随便押了点小玩意,主打一个凑热闹。
    也有人决定实地观察一下,提高胜率,有点好奇在沈约旁边,正在和他言笑晏晏、亲密交谈的那个文人是谁。
    看年龄也不像昭明太子啊,莫非就是赔率第二的范云?
    众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太大,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明眸中掠过一丝浅淡如星的笑意,唇角微弯道:“在下柳恽。”
    众人:???
    不是,你谁啊,赔率名单上有你这个人吗?
    “你这准备工作怎么做的”,当即便有人神色不善,伸手揪住了张煌言,质问道,“为什么独独把他漏了,二人一看就关系很好,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眼看群情激愤,张煌言也是百口莫辩。
    天地良心,他这份赔率名单,分明是根据《梁书》、《南史》、以及万朝评论区的八卦制定的。
    谁知道柳恽,究竟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史书里也没见你二人知交莫逆啊?
    柳恽不禁摇头,告诉张煌言:“那你读书还是太不精细了。”
    他立性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书法、琴、棋、医学无一不精,且都是冠绝天下的水准。
    用梁武帝的话说,就是“吾闻君子不可求备,至如柳恽可谓且美,分其才艺,足了十人。”
    当然,比起沈约还是欠缺了亿点点。
    所以,柳恽对沈约颇为仰慕,当年在西邸就时常追在对方身后,现在还在和沈约一到制定音律。
    众人一听,顿时发出了嘘声。
    柳文畅,你瞅瞅你。
    从前同在竟陵王西邸交游,人家沈约是一代辞宗、世人景仰,你却连“竟陵八友”都没混进去。
    成名太晚,还能怪大家忽略你?
    柳恽眼看众怒难犯,只得悻悻一摆手,说:“算啦,我不抢了,我去找我爷爷一起住。”
    上次亲人团聚卡,沈约已经见过了沈林子,他却还没见过他的叔爷爷柳元景。
    众人哎了一声,见柳恽不阻碍大家赚钱,神情又变得和善了起来,纷纷表示:“还算你有眼力见识。”
    ……
    张煌言开始统计下注情况。
    忽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一旁伸过来,夹着几张金箔,语气悠悠地说:“我投谢康乐。”
    张煌言怒上心头。
    谁这么胡来,乱投名单上根本没有的人,分明就是在惹事生非,故意增加他的工作量!
    当即一抬头:“我告诉你,像你这种行为……”真的很过分!
    李白负剑而立,风神洒落,微笑注视着他,似乎带着一丝询问之色。
    张煌言闭了闭眼,到嘴的话生生一转:“真的很值得提倡。”
    “我建议,应该听从冠军侯的想法,晚上把沈约捉了送到谢灵运房间去。”
    一旁的霍去病:“……”
    不是,你现在又要了?
    他转头拽住郑经,由衷地感叹道:“这位张先生——你世伯,当真是奇人。”
    奇就奇在底线非常灵活,约等于没有底线。
    郑经在家天天被张煌言“迫害”,早就习以为常,赞同地点点头:“我世伯确实是亘古奇人,这我就不得不提起一件他的往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小时候跟人打赌学憋气,险些把自己活活憋死的。
    虽然他世伯现在看着聪明,雷厉风行,但他小时候傻啊。
    郑经说得正高兴,忽觉脖颈里陡然升起一阵凉意,好像有一种脑瓜子要和身体说再见的感觉。
    僵硬地抬头看去,见张煌言面无表情地瞅着他,眼底缓缓升腾起了一丝杀气。
    郑经:丸辣。
    吾命休矣!!!
    他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小声问霍去病:“冠军侯,你觉得我还有救吗?”
    霍去病决定安慰他一下,便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应该有吧。”
    迎着郑经充满希冀的目光,他道:“现在去哭你父亲的先王庙还来得及,当然,也不排除你世伯思今追昔,想到你这么不争气,第一个就把你刀了。”
    郑经:“…….”
    哭丧着脸,向凄惨的命运低头.jpg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疑问:“真的要把沈约捉了送到谢灵运房间吗,大家押的钱怎么办。”
    霍去病无语,说你憨,你还真憨啊:“当然是……”
    “你们想把谁送到我房间?”
    谢灵运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一句话,不禁愕然。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闹闹,顷刻便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谢灵运听了有几分好笑:“沈休文是小玉的后人,又不是我的后人,与我何干……”
    王贞仪声音清脆地说:“可是,沈约写的《宋书.谢灵运传论》是千古名篇呢。”
    “竟有此事!”
    谢灵运的态度霎时来了个惊天逆转,目光灼灼看向沈约,扬眉道,“那你真的很有眼光,我也一向挺喜欢我自己的。”
    众人绝倒,论自信还得看你啊。
    李白亦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灵运转过头,望见他,忽而眸子一亮。
    这人一看就仪容俊美气质洒脱魅力非凡,很适合当一起游山玩水饮酒赋诗的搭子!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个搭子他找定了!
    谢灵运发出邀请:“阁下能不能……”
    “好。”
    啊这,他答应得太快,谢灵运反倒一怔,他还没说要邀请对方做什么呢。
    “都可以”,李白怀中抱剑,笑意清朗如春风。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十余岁,冰雪襟怀与心中热血还未被多岐的世路和风刀霜剑斩尽的少年谢康乐,不识生命之须臾,未睹浮世之辛酸。
    坦坦荡荡,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少年。
    “我乘素舸同康乐,朗咏清川飞夜霜。”
    也许今生今世,命途坦荡顺遂的谢灵运,很难再有高崖月下独自孤吟的苍凉时刻,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呢。
    “多好啊”,李白伸出手,仿佛叹息一般地说道。
    谢灵运神色有些迷惑,但还是握住了李白的手,一边对着众人点点头:“这个新朋友我就先带走了。”
    众人:!!!
    这可是李白啊,一时不知该羡慕谁!
    李白:!!!
    这可是偶像啊,能天天和偶像一起玩,大概这就是身在天堂的感觉吧!
    趁着众人都在围观,沈约战术性撤退,准备先溜一步,免得等会又闹出什么事故。
    万万没想到,有人早有准备,先一步堵住了他。
    谢道韫一心想看热闹,伸手便把沈约往回推:“小沈老师,你打算到哪里去啊?”
    沈约不由苦笑,举手讨饶:“请令姜放过我,再被张煌言折腾下去,我今晚就要睡屋顶了。”
    谢道韫眼珠一转,笑容璀璨地说:“听闻小沈老师擅长作诗,写几个好句子出来,我就放你过去。”
    作诗是不可能作诗的,等诗作完,他今天就不用走了。
    不过别的好句子倒是有一个,沈约神色淡然地说:“今日,我见到了陈郡谢氏的「风花雪月」。”
    谢道韫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评论区的吃瓜观众,也都一起竖起了耳朵。
    沈约抬手一指:“令姜是风,洒脱自如,飘然林下不系尘世一隅。”
    谢道韫眼睛微微睁大,不由有些心花怒放:“那花、雪、月呢?”
    沈约又道:“表外公是花,灼灼明媚,永远停留在盛日,灿烂燃烧曳尽了春华。”
    确实和小玉很符合,谢道韫赞同地点点头。
    沈约又道:“谢庄是雪,素净高洁,静寂不语,将古今心事冰封于万顷烟波之间。
    康乐是月,明明如昔,携清辉静看山川,朗澈若少年意气,永不低垂。”
    众人不禁竖起大拇指。
    天啦噜,他真的好会说话!
    沈约礼貌发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谢道韫当然很满意,转身让开道,准备放他离开。
    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小沈老师,你看你身后……”
    沈约一转身,顿时眼前一黑。
    哦豁,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围上来的!
    ……
    万朝书院的学子们,都在陆续到来。
    北齐文宣位面。
    平原王段韶宛如一位操心过度的老父亲,正在翻箱倒柜,给少年高长恭收拾上学的行囊。
    “表伯”,高长恭看着堆积如山的五个大箱子,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
    他语气微弱地抗议道,“我去的是后世发达年代,不是绝壁荒漠、不毛之地,不至于短衣乏食……”
    这番话仿佛真起了作用,段韶停下动作,直起腰,目光看向他。
    “最下边的那个小箱子是给你准备的行装,至于其他的,都是让你送老师同学的见面礼。”
    这上的难道是普通的学堂吗?
    分明全都是人情世故!
    “……表伯果然思虑周全。”
    高长恭有些无奈,眼瞅着段韶挽起衣袖,又打算继续大干一场,只得让出道来。
    斛律光杵在一旁吃香瓜,一边啃,一边嘴里还在含糊地说风凉话。
    “我就说吧,孝先能成为咱们这么多人里唯一一个善终的,最擅长勾心斗角。这种事,你听他的准没错!”
    他更是表示:“你看,孝先谥号「忠武」,却能平平安安活到白头,可见他这个人不简单!”
    “谥号忠武的那么多人,除了第一个诸葛武侯,其他有谁得善终了的?”
    “要么枉死,比如沈庆之,还有后世的岳飞。”
    “要么死得稀奇古怪——比如那个温峤,拔牙中风去世;那个司马师,被袭营惊吓而死;那个常遇春,出征途中得了卸甲风暴毙;那个韦皋,八月暴卒。”
    “最惨的莫过于你三太爷高昂,叩门河梁,直接来了个「与尔开国公」,宇文家的工钱到今天还没结算完呢……反正,就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的!”
    咔嚓,斛律光最后咬下一口瓜瓤。
    他铿锵有力地下了结论:“这么多「忠武」都死了,孝先却能好端端活到自然病死,你说这是为什么?”
    高长恭看了一眼斛律明月的身后,语气委婉地说:“自然是因为,表伯他值得。”
    “错矣!”
    斛律光一脸“我也是为你好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因为你表伯不仅命硬,而且还心黑,粘上毛比猴都精,谁能算计到他啊!”
    “你以后可得多学着点!”
    就在此刻,一片阴影从身后覆盖了过来。
    斛律光坐在那里,一抬头,上方,段韶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捧起一片瓜:“来吃点吗孝先?”
    “不了,谁让我粘上毛比猴都精呢”,段韶冷笑,“我们猴子一向不爱吃这个。”
    斛律光发出了一声悲鸣,小心翼翼地发问:“你们猴……呸,你爱吃什么?”
    段韶微笑不语,只是朝他指了指。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回头道,“孝瓘,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去吧。若是缺了什么,就在评论区说一声,我给你送去。”
    高长恭点点头:“表伯再见,明月再见。”
    “好孩子”,段韶拍了拍他的手,留下一支金色小箭,将他和五个箱子一起送出了门。
    高长恭在门口等了片刻。
    过一会,果然听到了段韶殴打斛律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丝惨叫声,这才转身离去。
    每日平原王大战咸阳王剧情(1/1)get。
    ……
    有人带了五个箱子,也有人两手空空,就这么上路了。
    此人正是羊侃。
    他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反正有小爷爷羊规在,北府的其他各位成员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还能亏待他不成?
    虽然没准备,但超能吃,来到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快乐干饭。
    “慢慢吃,不着急”,羊规笑眯眯地给少年夹菜,一盘复一盘,“这些都是你的。”
    大明天启位面。
    秦良玉正在叮嘱张凤仪。
    小丫头一向能征善战,颇有主见,经历了前段时间的生死历练,亦逐渐有了一些独当一面的大将风范。
    近来,秦良玉也在尝试着,让她独自带领一些白杆兵训练,未来两代女将相承,不失为一段佳话。
    对于张凤仪,秦良玉是一百个放心,她不放心的当然是另有其人。
    “你到那里见了郑经,一定要督促他好好学习,知道么,后世驱除鞑虏的希望多半要落在他身上。”
    她在后世的南明位面奋战过,和那群战友一起出生入死,感情很深。
    如非自己要镇守边关,实在抽不开身,其实也想去书院和张煌言聊聊家国天下之势。
    张凤仪摩拳擦掌,表示自己知道了:“阿娘放心,我一定会强迫郑经好好学习的,他如不听话,就把他吊起来打!”
    “倒也不必这么暴力”,怎么说都是大明亲王,秦良玉话锋一转,“王之仪表很重要,不能打脸,尽量不留痕。”
    张凤仪点头,深感受教了。
    与此同时,学院里正在被张煌言压迫抄书的郑经,忽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张煌言的目光霎时变得犀利起来:还敢分心?抄书的量翻一倍!
    东晋明穆位面。
    少女将军、宁州刺史李秀,在安排好了治所的众多事项后,也踏上了求学之路。
    百姓对这位救城于危难之中、力挫强敌的年轻将星很是感佩,纷纷载道于途,挥手为她送行。
    ……
    唐中宗位面。
    安乐公主一改先前光艳动天下的张扬作风,低调出行,轻装上阵,就连平常惯用的什么名贵珠宝香料百鸟群,通通扔在了宫中。
    对于这次求学,她的目标很明确。
    那就是,学习一些经世治国之道,最好还能结识一些良师益友,帮助自己夺嫡皇太女。
    谢安有辅佐外甥女褚蒜子登基为女帝的经验,是安乐公主心中最好的老师人选。
    既然是去学习,总得拿出学习的态度来,不能像是去砸场子的吧。
    而且,陈郡谢氏众人的审美偏向清丽一卦,绝不欣赏那种奢靡无度的作风,安乐公主决定低调行事。
    ……
    汉末位面。
    甘宁开着新造的大船,带了一群锦帆侠小弟,从吕宋岛再度出发,继续向南边航海去了。
    “没想到,我也要去上课了。”
    他很有些感慨:虽说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学了没意思,但能和同窗们一起打架比武,也是很好的!
    于是,甘宁干脆就在这个中途停泊的岛上,就地取材。
    摘了二三十个圆滚滚的大椰子,带给老师和同学们尝尝鲜。
    宋哲宗位面。
    十六岁的李清照早已名动汴京,一首《如梦令》,就让当世所有人“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
    更不必提,天幕评论区最不缺的就是吃瓜观众和好事者。
    她在后世的粉丝,堪称以海量计,时常在评论区闹腾,几百万张嘴叫嚷不休,很快便将李清照吹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古往今来第一才女名媛。
    李格非:好消息,祖坟爆炸了,文曲星下凡投胎到我家了!
    他给闺女将书包一切收拾停当,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巴,发出一声叹息。
    如此三番五次,李清照终于忍不住问:“阿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临行赠言要对我说?”
    李格非将心一横,叹了口气:“爹看了你未来写的《词论》……万朝书院里的师生个个都是人才,你要有分寸,可不能将他们都挨个怼一遍。”
    话音刚落,忽见李清照一脸惊讶之色:“阿爹竟然知道!”
    李格非大吃一惊:“真被说中了?你心中早就打算如此做?”
    “呵”,李清照戳戳手指,发出了一些诸如“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人才,没有傻子,怼起来才带劲”之类的话。
    天才都是有性格的,她才不要循规蹈矩哩!
    五胡十六国,前凉。
    无独有偶,凉国的丞相、持使节、卫将军、监察中外诸军事谢艾,正拉着凉王张重华,进行一番殷殷嘱托。
    单从谢艾的这一串头衔,便可知他在国家的地位,好似一个前秦的王猛,后周的王朴,大明的于谦。
    “陛下此去求学,不要主动惹事。但若事情无有缘由,主动来惹你,倒也不必怕事。”
    张重华微笑颔首,轻声应下:“先生说的是。”
    在胡虏环伺中,建立起一个属于汉人的国家是很难的。
    这位少年英主,十六岁登基,沈毅少言,英武非凡,境下多年大治。
    然而,在历史上,他只活了二十七岁。
    有说病死,也有说是被庶兄张祚下毒。
    死后张祚篡位,将他满门男丁全部屠杀,女子则收入宫中欺凌,就连张重华的女儿永安公主、也就是张祚的亲侄女,都不曾放过,死得更是十分凄惨。
    而作为托孤大臣的谢艾,则是举族都被张祚送上了刑场。
    这一世,张重华看了评论区,提早就反应过来,乱刀送张祚上路。
    他现在还很年轻,刚立了皇后,并没有孩子,未来的一切噩梦都不会再发生。
    但是……
    少年君主眼睫轻颤,轻声说:“朕一想到有那样一个位面,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已然受了那些苦,便觉得痛不欲生。”
    谢艾长叹一声。
    张祚的畜生程度,杀亲弟(疑似),杀贤臣,酷虐大臣,欺凌众女,主动发起对外征伐,却打败而归,朝政更是被霍霍得一塌糊涂。
    最后被愤怒的百姓杀死,枭首暴露在路旁,也算是一个与他十分匹配的“好”结局。
    放在万朝,都属于昏君里的独一档。
    想来后世应该不会有皇帝,比这还要登峰造极了吧。
    南宫里的朱祁镇:天真,后世皇帝的畜生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_→
    ……
    东吴位面。
    陆机、陆云都要一起去上学,亲爹陆抗给两个孩子整理了衣领,把人送出门,斟酌了一会。
    陆机见他迟迟不动,有些诧异道:“阿耶还有事吗?”
    陆云:“嘻嘻嘻嘻嘻。”
    爱笑的孩子运气不会太差,嘻嘻嘻嘻嘻。
    陆抗看了一眼小儿子,眸光温柔,却颇有些无奈,压低声音对陆机说:“听说,后世有个叫李时珍的药圣也要去当导师,有机会带你弟弟去找他看看。”
    陆云耳朵灵敏,顿时不嘻嘻了。
    他白玉般的面颊上泛起了一丝薄红,跺了跺脚,轻嗔薄怒道:“阿耶,我只是天生爱笑,这也有错吗!”
    这是爱笑了一点点吗,分明是亿点点,陆抗都不想拆穿他。
    谁家孩子渡船过江的时候,因为看见自己江中的倒影,觉得特别好笑,一笑就停不下来,直接笑翻船了啊。
    二人在后世声名很好,文学造诣被沈约等人一致欣赏认可,可谓影响了一整个时代。
    有一群粉丝看着,陆抗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挥挥手,就打发他们上路了。
    ……
    明末,吴江城。
    叶小鸾望着天幕上的陆机、陆云,转头问张倩倩:“舅母,二陆算不算我们的同乡?”
    “不能算吧”,张倩倩有些踌躇。
    都说十里不同音,她们和吴郡陆家的遗址旧地隔了好几十里,怎么都不能算老乡了。
    散装江南,就是这么散.jpg
    二人表面是舅甥关系,实则情同母女,叶小鸾刚出生四个月,就被母亲沈宜修送给张倩倩抚养。
    从此悉心教导,文学启蒙,一路开挂,三岁诵诗,五岁过目不忘,十岁就能妙对填词,名传一方。
    文学上,想要登堂入室、初睹堂奥,从来都需要一位优秀的引路人。
    明末吴江城出了很多知名才女,密度很高,但细究起来,大家其实都来自同一个大家族。
    叶小鸾背上书包,挥了挥手,笑容灿烂:“舅母再见!”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一定会过的很充实很开心的。
    ……*
    学生们都来得差不多了,此时,却发生了一件棘手的事。
    “这个孩子我们不能收。”
    负责接待的蒋琬端坐在传送门前,客客气气,拦住了一位新来者:“还请公主殿下将人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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