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主打一个去父留子!◎
    李庭芝举上游江淮之地,尽数来归,入营来谒见陈蒨。
    他原本并未报有太大的指望,不过是对原南宋朝廷太过心灰意冷,想着直接将手头的地盘交托出去,便独自归乡,寂寂终老。
    不管换了哪一位君王,都比宋理宗好上十倍百倍。
    然而,陈蒨的表现却远超他预期。
    风神洒落、仙姿高彻的帝王不曾坐在高处等待,而是亲自来迎,又携着他的手入座,语气清和地说:“汝师孟珙之仇,朕早知之,此位待君已久,何来迟也?”
    李庭芝听他语出诚挚,不由一怔:“多谢陛下,罪臣只求辞剑封官,挂印归乡,无何面目见到天颜。”
    陈蒨:?
    什么辞官,你想得还挺美。
    李庭芝望之目若朗星、英姿飒爽,这一看,就是绝世将才啊。
    过往战绩也可圈可点,怎么着都比麾下那一群常年闯祸捣乱、还得靠自己捞的祸头子靠谱。
    留下干活,必须得留下干活。
    要是能拐回家,就更好了。
    反正李庭芝全家都不在了,毫无牵绊,唯一一个待他亲厚、如师如父的孟珙也已经去世,他之前还扶棺归乡,为孟珙守孝三年……
    到哪里干活不是干活,陈朝就挺合适的!
    当陈蒨真正决定要留下一个人的时候,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李庭芝纵然心如死灰,但被陛下紧握着手,促膝相对,又语气纯然诚挚地说着这样的话。
    什么“想君昔日少年意气,对西风,请长缨,热血犹未冷”,又是什么“汝师倾尽心血将你培养成才,在天有灵,恐不愿见你就此埋没”,还有什么“前方江山万里,正是驱除鞑虏,建功立业之时,朕非愚昧似宋皇,定不负卿一片碧血丹心。”
    一套组合拳下来,听得李庭芝深为动容,竟不知自己受到如此爱重。
    侯安都在旁边列席陪座,一脸的“哦豁,这人完了。”
    要命。
    当年他本来打算单干,就是这样被陛下忽悠过来的啊……
    “陛下一片嘉意,臣铭感五内”,李庭芝感动地说。
    他目光闪过一丝锐利,正冠静坐,作礼道:“江淮归顺,我方军队指日便可攻入临安,不知届时,陛下会如何安排故宋宗室及大臣?待陛下回归本朝,又将怎样治理江南之地?”
    本次诸朝联军消灭蒙古,最后由天幕按照各自扩张的地盘,以及境内的统治情况,综合给出评分。
    但,不管是在华夏中原纵横捭阖的势力,还是在海外开疆拓土的势力。
    占据地盘之后,总得继续进行治理,对江山社稷负责吧,不能一下当甩手掌柜。
    其他王朝都好说,都存在着众多储备人才,群英荟萃。
    若是奖励中有传送门,只需分出一套高层领导班子驻扎当地就好了。
    就比如庄宗陛下。
    李亚子挥挥手,宛如打发包袱一样,决定以后就给李嗣源授官藩汉大总管,长期留在此位面,千万别再回去了。
    免得看着碍眼!
    然而,陈朝不一样。
    陈朝人才短缺,分无可分,众人在本土更是忙于北伐,四处鏖战,不可能舍此而他就。
    如果全用原赵宋官员任职,风气如故,弊政难除。
    这换了天下的功效约等于没有啊……
    加上陈蒨攻城掠地,进展又格外惊人,扫平偌大疆域,万朝观众都为他狠狠捏了把汗,真不知道他打算如何收场。
    对此,陈蒨早有对策:“文武大臣,贾似道及其一干党羽一个不留,余者量罪论刑,无罪则宽宥处理。”
    “朕会让皇后在大宋监国,文武重任一以委之,并为她留一批可靠的心腹辅臣,与重兵护持。”
    “至于本朝欠缺的人才,就在此开设求贤令招募,而后再带回去。”
    李庭芝沉默了一会,虽然知道按照眼下的局势,这已经是最妥帖的安排,但还是心气难平。
    他一向性情刚直,终是没忍住,稍稍语中带刺地来了一句:“老师晚景凄凉,郁郁而终,赵宋盈庭大臣谁不曾在其中出力……”
    赵宋文官群体不是当年秦桧,并不算真正的刽子手,可他们难道就没有错吗?
    孟珙英年早逝,而害他的人,却能接下求贤令,在新朝继续青云直上。
    两相对比,何其讽刺。
    李庭芝在出发之前,被自己的军师耳提面命过,早就洞察了事情的走向,所以,才决心隐退,不愿和这些人继续同朝为官。
    他满心凄凉,正想找个理由脱身,谁知,陈蒨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谁说朕要向原先的赵宋官员发求贤令了,朕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吗?”
    陈朝缺人才,但不缺垃圾!
    就赵宋文官群体的素质,不好意思,文皇陛下还真看不上!
    李庭芝:?
    等等,这和军师给的剧本不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难道陛下要去挖山林隐士,和那些弃官归乡、不愿仕宋的英才吗?”
    这倒是可以。
    宋理宗整日倒行逆施,引得一大批仁人志士对朝廷心灰意冷,于是挥一挥衣袖,拜拜,我们不伺候了!
    仅仅是文天祥中状元的同一届进士,就有超过半数的人不愿授官,直接归乡。
    把范围放大到整个江南之地,弃官人的数字更是十分惊人。
    “这是一方面”,陈蒨淡声道,“其他的人才,就只能看上之后直接从对面抢了。”
    李庭芝:“……”
    文皇陛下,你是如何做到,将“抢”这个字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好似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
    陈蒨轻笑,一拂衣袖,朱衣如流火般映着窗外明光:“蒙哥汗正带兵征伐蜀地,麾下精兵强将无数,朕先把他杀了,然后再把他的军营幕府全部搬空,这不过分吧。”
    李庭芝:“……不过分。”
    陈蒨又道:“这些归顺的蒙古将领,朕将他们的家人留在本地作为人质,自身则送到陈朝位面去征战。在朕的主场,他们就算心怀不轨也掀不起什么浪花,这很合理吧。”
    李庭芝:“……很合理。”
    陈蒨保持着微笑:“朕灭蒙古大汗,也算是为天子死社稷的金哀宗报了仇,等会进入临安,就把金哀宗的遗骨取出来,以天子礼仪下葬,吸引一些金国遗民前来投奔效力,如元好问、刘祁等贤臣,这可行性很高吧。”
    李庭芝:“……可行性很高。”
    合着到头来,陛下是三家通吃!
    宋金蒙古的人才,他一个都不放过!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语气弱弱地问,“我们都打算直接抢了,为什么还要贴求贤令……哦,懂了懂了。”
    李庭芝看了一眼评论区,观众们正吵吵闹闹,叹息他的不开窍。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东西虽然名义上叫求贤令,实际上,也可以是入户盗窃之前的通知书?
    李庭芝担忧地说:“陛下把蒙古将领全部运走,我担心留下的这些士兵会哗变……”
    这确实个问题,陈蒨沉吟了一会,忽然涌现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昔年,孟珙曾和蒙古都元帅塔察儿折箭为誓,结为安答对吧。”
    李庭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的。”
    “既然如此”,陈蒨一抚掌,凝目微笑道,“孟珙于你如师如父,塔察儿是他的义兄,那就是你的大伯,你作为蒙古都元帅的家中子侄,在大伯死后接手他留下的军团,没任何毛病吧。”
    天降一个大伯的李庭芝:“……”
    不,他觉得处处都是毛病!!!!!
    陈蒨充满期待地问:“当年他们结义的时候,一定说过一些类似于共富贵、好兄弟你的就是我的,之类的场面话吧?”
    李庭芝无语,他老师虽然政治敏锐度不高,但并不是铁憨憨。
    面对陛下核善的目光,他挣扎了许久,终于超小声地说:“有起誓过,而且非常真诚。”
    就像司马懿对着洛水、刘义隆望着蒋山一样真诚。
    陈蒨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就这么安排了。
    他只是图一个名义上的师出有名,至于哪个不长眼的提出质疑……那就先打服了再说!
    是夜,李庭芝在军营里住下,心情复杂,给自己的军师写信:
    “果然不出你所料,我们这位新陛下,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
    “你在扬州大营好好待着,我再帮你探探路。”
    李庭芝觉得,自己的军师聪颖绝伦,算无遗策,身具廊庙之才,有千古一相之姿,反正他平时一切都言听计从,陈朝刚好缺一个宰相,让他来再适合不过了。
    但自己初来乍到,总不能刚一来就推荐人吧,搞不好百官还以为他在安插亲信。
    总需要一个契机。
    ……
    李庭芝还等待推荐人的契机,万万没想到,陈蒨心中已然物色好了未来的丞相人选。
    这个人暂时还没出生。
    有了李庭芝作为前驱,陈朝军队从京湖南路、北路,分两道往上,势如破竹,顺风长进,转眼间就收复了淮西,以犄角之势,包围了南宋小朝廷。
    南宋将领大多投得飞快,最多做一做象征性的抵抗。
    陈蒨审查之后,将他们整顿一番,各自丢到临时岗位上去发光发热。
    一列在南宋境内活动的蒙古军,本打算配合蒙哥大汗的动兵,伺机而动,这时,也被全军俘获。
    队伍的领袖,正是蒙古大将、汉军万户张柔。
    张柔一来,纳头便拜,表明了投诚之意:“愿为陛下基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侯安都:“……”
    就特么离谱,准备了一摞劝降的台词,却一个字都没用上。
    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倒戈得这么快!
    张柔:嘿嘿,一回生二回熟,从前投过一次,现在再来一回当然很熟练了。
    张柔出生于河北保定,少年时,便英气盖世,闻名乡里,以豪雄著称。
    贞祐末年,金宣宗弃地南渡,将整个河北尽数让于敌手,暴露在蒙古铁蹄之下。
    张柔遂带着当地的乡亲父老,结坞堡以自固,有数万户前来投奔。
    然而,全盛时期的成吉思汗根本不是他能挡住的,所以,在一次惨烈的打败之后,张柔为了保命,麻利地改换门庭,投降蒙古。
    他用兵颇为老道,经常创造出一些军事奇迹,曾以数百人大破金兵数万,野外遭遇战也打得颇为可圈可点。
    本人的口碑也很不错,从来没有屠城杀俘、欺压平民的劣迹,甚至还号称“非与敌战,誓不杀也。”
    而且还很擅长搞民生基建,每到一个地方都与民镇静,劝课农桑,休生养息。
    史书以四个字来称呼他治下的郡县,“如承平时”,可谓含金量非常高了。
    所以,张柔主动改换门庭,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自己之前跟南宋作战,只是因为两国敌对、立场不同,所以才动兵,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在百姓中的名声也很好。
    按这条件,到了新朝必定会被引为座上宾,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开始的发展,也确实如张柔所预料到的那般,陈蒨亲自接见了他,温言抚慰,厚礼相待,如此和煦的态度着实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文皇陛下人格魅力拉满,忽悠技能全开,饶是张柔这种滚刀肉老油条,也不由被他狠狠感动了一把,信誓旦旦地说:
    “陛下放心,臣定为陛下冲锋陷阵,斩将搴旗,开拓更多的土地!”
    陈蒨凝视了他许久,日光在眸底水涌山叠,翻澜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光彩,倏然微微一笑道:“好,朕也会善待你身后的保定城。”
    张柔信心满满地离去了。
    他确实是个久经沙场的名将,风骨飒爽,旌甲光寒,锐利而雄峻,让人一看便觉得十分可靠……
    “可惜了。”
    陈蒨淡望一眼他的背影,轻声道,“如此人杰终不能为朕所用。”
    要怪就怪张柔命不好,生了个混账儿子吧。
    当然,在杀张柔之前,他会让对方尽可能多地杀敌,开疆拓土,榨干所有剩余价值的。
    侯安都一听,顿觉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主动请缨道:“陛下莫非是怕他不愿归心,我愿大摆宴席请客上门,觥筹交错,为他创造归属感!”
    陈蒨:“……”
    文皇陛下还没说什么,旁边,正在读书的两个小幼崽已经向他投去了异样的眼神。
    虽然在做任务途中,但孩子的教育也丝毫不能落下。
    陈蒨除了经常带幼崽们一起出行,涨涨见识,还给小外甥女沈婺华,还有小虞世南找了老师沈满愿,带着二人读书启蒙。
    沈满愿是沈约的孙女,论关系的话,就是沈林子的玄孙女。
    吴兴沈氏藏书数万卷,几乎都佚散在战火中,好在其中有许多她从前都阅读过,熟记于心,是闻名天下的大才女,给两个幼崽做启蒙绰绰有余。
    然而……
    聪明的小孩子都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并且会十分嫌弃愚蠢的大人。
    前者比如沈满愿。
    后者特指侯安都。
    两个小幼崽瞅着侯安都,眼睛眨巴眨巴,虽然生性厚道,什么都没说,但侯安都却好似明明白白地看出了一抹鄙视之情。
    小沈婺华:司空大人真是一个笨伯,太可怜了!
    小虞世南:他整天这么傻真的没问题吗,陛下好辛苦,好担心朝廷的未来!
    侯安都:???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道声音:“我又怎么了?”
    一旁,李庭芝听得险些笑出声,一个“又”字,仿佛道尽了侯司空那被人嫌弃的一生。
    小沈婺华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害怕被他的傻气传染,小声嘀咕道:“张柔的儿子可是张弘范,舅舅才不会用他。”
    小虞世南面色淡定地揭开下一页书,头也不抬,语气简洁地说:“去父留子,杀爷留孙!”
    侯安都:???
    前一句话他还能理解,评论区之前有人提过,后一句“去父留子”又是什么操作?
    陈蒨见这家伙宛如一个大憨包,不点不透,暗自叹气,心中愈发将培养新宰相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这些天,元朝前任宰相脱脱,在评论区陆续分享了不少他创作的《宋史》章节,特别是南宋末年相关的人物传记。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结果脱脱发着发着,一下没声了,观众大为光火,还以为他准备摆烂,要学欧阳修当鸽子精。
    如此恶性岂能姑息?当然是要疯狂刷屏催更,几乎每个时辰,都能齐刷刷地搞出数万条。
    最后,元惠宗实在没顶住压力,将脱脱放了出来。
    观众这才知道,原来脱脱之前是被关押了起来,准备一杯鸩酒送走。
    如果不是大家每天在评论区催更,他现在大概已经凉了。
    这位半生风中雨中,艰难推行改革新政,扶着这个帝国前行的功勋宰相,到头来,居然死得如此荒诞莫测,遗恨千古。
    怎么不叫人感慨万端。
    脱脱写《宋史.岳飞传》的时候,感叹岳飞因忠义而毙命,又说,昔年刘宋杀檀道济,被收押时,掷冠于地,怒斥“乃坏汝万里长城!”
    一笔一划写下的,分明是别人的故事,最后却成了自己的人生。
    脱脱也成了那个因为一片忠义之心,被自家帝王凄凉赐死的良臣。
    好在,吃瓜群众这次终于靠谱了一回,把他捞了出来。
    经此一遭,脱脱心灰意冷,自请乞骸归乡,从此永决庙堂,顺便抽空修订一下自己撰写的宋、辽、金三史。
    近些天,脱脱给大家分享了许多宋史、金史的片段,也包括许多杂七杂八的元初史料。
    观众因此,陆陆续续认识了陆秀夫、张世杰、姜才等一批宋廷英杰,还有贾似道、董宋臣、陈宜中等一批宋廷阴劫。
    以及,完颜承晖、完颜仲德、张天纲、元好问等一批金国英杰,李英、抹燃尽忠、术虎高琪等一批金国阴劫。
    真可谓,乱世人才辈出,魑魅魍魉横行。
    当然,还有张弘范这个奇葩中的奇葩。
    此人的事迹一出,当真起到了“人自宋后少名桧”的效果,万朝姓张的观众都忍不住跟着心里突突了一下。
    丢人,真丢人!
    就是恁在崖山大摇大摆消灭宋军,最后还说要效仿霍去病,留下刻石,“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啊!
    整个崖山砸下去,都填不平恁脑子里的沟壑啊!
    陈蒨将事情简单一说,侯安都脸色一阵翻江倒海,蓦然咬牙切齿道:“是该杀!死了最好!”
    虽说,用尚未发生的事来责备人不太好。
    但这种卖国贼大汉奸,还是应该尽量扼杀在未崛起之时,不然天知道他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也不一定非得杀了张柔吧”,李庭芝提出了疑问,“张弘范只是张柔的第九子,并非嗣子,亦不是最得他青眼的一个孩子,张柔如果识趣的话,绝不会因此而翻脸,更不会有复仇之念。”
    陈蒨眉凝霜雪,摆手道:“朕不愿用江山社稷,来赌他是否识趣。”
    李庭芝一叹,知道张柔是非死不可了:“什么时候动手?”
    陈蒨:“还有一年零三个月十天半,子时动手。”
    李庭芝:???
    这啥玩意,怎么还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了?
    陈蒨告诉他:“这是张珪的生辰八字,朕在等张弘范把儿子生出来,未来给朕当宰相。”
    张珪是张弘范独子,按史书中的记载,就是一年零三个月十天半之后的这个时候出生。
    张弘范妥妥的生娃工具人,赶紧生,生完之后就可以实施去父留子了。
    张家人全部杀掉,斩草除根。
    刚出生的小团子根本不记事,到时候指派新的养父母,或者干脆带入宫中好好教养,日夕相处,名师教导,未来就是天选的帝国宰相!
    李庭芝:???
    等等,他的军师还没出场就已经输了吗,而且输给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小不点?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点开评论区,想瞅瞅张珪究竟何许人也,值得文皇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的谋算。
    然后就发现……
    张珪确实有几把刷子。
    此人乃是元朝一百年间最杰出的汉人宰相,四朝中流砥柱,帝王之师,位居蒙古诸王之上,文武兼资,忧心民瘼。
    引领国家前行的持舵者,推行汉法新政的变革家,在混乱变局中以一己之力,庇护了一片青天。
    可惜,张珪多少也算得上生不逢时的典范,元朝的政治环境对他的掣肘太多,极大地限制了汉法新政的实施。
    他一生都在戴着镣铐,逾越难越之关山,让人可敬又可配。
    李庭芝看到这里,发现实在是不得不服。
    张珪的原材料摆在这里,纯金璞玉,就算是被张弘范这个反面教材摧残一通,都能立身持正,若换了陈蒨来教,还不分分钟起飞?
    张家这一家人简直绝了……
    张弘范的亲爹张柔和亲儿子张珪品行都很好,史书评价甚佳,中间一代却出了他这一个奇葩,成了全家挥之不去的大黑点。
    这就好比十六国时期。
    姚家三代人声名素著,姚弋仲携民南渡,姚襄一代英主,姚兴也是一位推行汉化文治的仁君,结果中间,却出了姚苌这个神一般的抽象人物……
    别人都是光宗耀祖,让祖坟喷烟。
    而张弘范和姚苌就不一样。
    俩人不仅一屁股把祖坟坐塌了,还要主动在上边踩两jio,甚至刨开了祖坟,使劲往里边吐口水。
    李庭芝想了想,还是决定再为自己的军师努力一把,尽量委婉地说道:“可是,陛下已经有伯施(虞世南小字)了,张珪好像不是特别有必要……”
    陈蒨啊了一声:“正好让张珪给他打个辅助。”
    小虞世南是他亲自抚养的小孩,处处都是按照千古一相的标准培养的。
    但未来当宰相归当宰相,事情那么多,总不能全堆给虞世南一个人吧,再来一个同样是栋梁之才的金牌辅助就很有必要,张珪正是完美的人选。
    就算薅羊毛也不能成天逮着一只羊薅啊,可不能把孩子累坏了……
    陈蒨觉得自己真是一位体贴的帝王,考虑得十分周全。
    毕竟本朝最大的特色,就是把所有公务都堆到帝王身边,有事没事就找陛下汇报。
    真是想想就心酸!
    自己淋过雨,就赶紧给别人撑伞。
    接下来的日子。
    来自宫中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入张府,指名道姓给张弘范,使者如流,门庭若市,一时间俨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然而,细看去。
    这些赏赐以御膳房做出来的食物为主,还有各种适合小孩子的美玉奇珍,全部都是催人快点下崽的……
    张弘范对此浑然不觉,沉浸在被帝王看重,青眼相待的喜悦中,觉得自己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因为太过骄傲,走路带风,还被气不过的某官员匿名拖进小黑巷揍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破了相,凄惨无比。
    陈蒨闻讯大惊,亲自唤他进宫,为他上了药,又不由分说给对方放了一个月的伤假。
    张弘范感动得无与伦比,更加坚定了为陛下效死的决心。
    就连张柔都觉得惊叹,不知小儿子撞了什么大运被陛下看上,这是实打实的简在帝心啊。
    在参赛期间,只有本方势力能看见评论区,张家父子被瞒得死死的。
    殊不知,陈蒨心中想的是。
    后天造成的脸上伤应该不会影响到孩子吧……不行,得快点治好,万一呢。
    至于放一个月的假也很好理解,在家里无所事事,还不赶紧造人?
    张弘范只有一个夫人,历史上也只生了张珪这一个孩子。
    所以,在文皇陛下,以及万朝吃瓜观众的千呼万盼之下,张府终于传来了喜讯,张夫人总算有了!
    张弘范抱着小团子笑得嘎嘎开心,浑然不知自己死期将至。
    李庭芝近来军务繁忙,随着蒙哥在钓鱼城下遇刺身死,蒙古大军溃散,不少将领纷纷来投,他以塔察儿的子侄身份趁机收拢了不少军队。
    虽说这只是个噱头,孟珙与塔察儿的结义不知含了多少水分。
    蒙古军也知道这是个噱头,但李庭芝是新朝炙手可热的元帅,这时候成为他的亲兵,未来前程大大的有,何不顺水推舟,打个配合战呢?
    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配合*得亲密无间,很快就扫荡了临安城,覆灭赵宋,平定南方全境。
    只可怜枉死的塔察儿,不仅死得惨,身后还只有一个假侄子给自己烧烧香火。
    百忙之中,李元帅抽空去看了一眼小张珪,别说,确实神华清秀,可可爱爱。
    唉,瞧陛下对小团子爱不释手的模样,准备当场就抱回家,看来自家军师是彻底没戏了……
    陈蒨见他神色瞬间变了数变,好似打翻了调色盘,不由奇道:“庭芝有心事?但说无妨。”
    李庭芝下定决心,觉得是时候把人推荐上位了。
    然而不等他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喧嚣声,像是在迎接什么人,侯安都大叫道:“陛下,有人接了求贤令!”
    陈蒨:???
    每日接求贤令的人多了去,何以爆发出偌大动静?
    侯安都又道:“是陛下你亲手写的求贤令!”
    陈蒨微感惊讶,决定亲自出去看看,他的亲笔求贤令给的很少,总共只有十封,都是经过认证的庙堂高才。
    门外,有个素衣文士长身而立,他的年纪并不算很大,却已饱经风霜,两鬓苍白,一双眼眸锐利而坚决,仿佛覆满严瓦的万刃寒霜,那是不管历经多少艰难险阻,都不曾磨灭的斗志。
    他长揖到地,一直不曾起身:“罪臣故金丞相张天纲,拜见圣主。”
    李庭芝:???
    这就来抢饭碗了!
    江南没有人不知道张天纲,宋理宗更是一度对他恨之入骨。
    金朝覆灭之后,这位丞相欲跳水殉国却被捞起,被抓到了临安,宋理宗心想你亡国之人,总该低首求饶了吧,于是嘲讽他:“何以至此?”
    谁知道人家脊梁骨硬得很,直接来了一句:“天下岂有不亡之国!我金之亡,比汝徽钦二帝如何!”
    我金之亡,比汝徽钦二帝如何……
    太扎心了。
    不带这样羞辱人的啊。
    宋理宗气急败坏,只好无能狂怒,大呼“曳去”,叫人赶紧把张天纲拖走!
    【作者有话说】
    很好笑,关于孟珙和塔察儿结为兄弟这个事,看起来像野史,但确实是是真的。
    《宋史.孟珙传》,以及孟珙的神道碑上都有记录:“(孟)珙与射猎,割鲜而饮,驰入其帐。倴盏(塔察儿的小字)喜,约为兄弟,酌马湩饮之。”
    最近把《金史》的列传都看完了,很多触动我的地方,感觉此前对这个王朝的认识很片面,下章试图分享一些相关故事(?)
    唉,贞祐、天兴二十年,读来字字皆血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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