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完颜构跪岳庙,秦桧全家升天!◎
    关于二位废帝的处罚方式,万朝观众畅所欲言,热情提供自己的建议。
    其中,以两种思路最具有代表性。
    一种来自东晋豫州刺史祖逖,表示赵氏父子罪大恶极,认贼当爹,轻易处死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应该在北伐灭金当日,把两人提溜到金人的宗庙里,凌迟处死,和他们的金人爸爸一起整整齐齐上路,以告慰先前战死的亡灵。
    另一种,来自陈文帝陈蒨。
    想法也是十分言简意赅,那就是——骨灰泡茶,一人一杯!
    直接将两个废帝骨灰扬了,然后在临安城支一个小摊,凡是受害者都可以免费来领取一杯饮品!
    好不好喝不重要,反正报仇是爽到了!
    观众们:“……”
    文皇陛下,真的好绝一个人。
    这两种思路各有各的道理,听起来都很诱人,支持者在评论区吵吵嚷嚷,莫衷一是,最后便去问谢晦。
    “啊,这还用思考吗?”
    谢晦立在朝阳深处,缓慢回身,冲着镜头眨了眨眼:“当然是都要啦。”
    他语气轻快地说:“死掉的徽钦二帝,做成骨灰泡茶,给百姓发放。”
    “活着的两个废帝,先把各种大刑轮流受一遍,最后押到金人宗庙里去处死。这下,两种不同的待遇全都能享受到,谁也不必羡慕谁。”
    观众们:“……”
    而你,我的朋友谢宣明,你是真正的活阎王。
    然而,谢晦很快便得到了一个噩耗,后世一位热心观众告诉他,宋徽宗已然尸骨无存了,棺中只剩一截朽木,根本没法做成骨灰茶。
    谢晦顿时有点恼火,这个宋徽宗怎么这么坏啊,死了都不肯留下尸体让人泄愤!
    好在,这厮还留了一个永佑陵,在绍兴城东南……
    他沉思着,到底该怎么出气,眉眼微垂。
    一抹璀璨的流光自长睫上轻盈掠过,仿佛盛开了一片烈色雪云。
    【景泰帝朱祁钰:本朝正在给岳武穆修建汤阴岳王庙,宣明如果有意向的话,也可以建一个。】
    谢晦茫然道:“岳武穆是谁?”
    他只知道一个「武穆」,那就是武穆皇后丁令光,梁武帝夫人,也是昭明太子萧统、梁简文帝萧纲的生母。
    还是观众们上次吐槽萧衍政绩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嘴。
    朱祁钰无语。
    转念一想,脱脱之前分享《宋史》的时候,好像还真没分享《岳飞传》。
    他在评论区戳了戳脱脱,叫他把全文发上来,不料,脱脱不知何故,竟是突然掉线一般,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回复。
    这就比较难搞了。
    虽然万朝观众喜欢分享作品,但通常都是分享本人的作品。
    否则,如果人人都乱发一气的话,年代最靠后的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将会以压倒性的优势上传每一份资料。
    朱祁钰身边确实有《宋史》,但他又不是作者,显然不适合把整篇文章发上来,于是他灵机一动,给谢晦打了个比方。
    【景泰帝朱祁钰:岳武穆岳飞,是一位古来未有的英雄将才,用兵无敌,文武兼资,惜哉为昏君所误,壮志未酬而冤死风波狱。】
    【关于他的死,你可以想象成,祖逖在北伐出师途中,刚刚苦战收复了整个豫州,就被晋元帝召回,乱刀斩杀,死后满门都被流放。】
    谢晦诧异道:“什么晋元帝?哪来的元帝?分明是废帝哀帝殇帝。”
    司马睿敢杀祖逖,天下还能有他的活路?
    琅琊王氏的王敦恐成最大赢家。
    第二天,就能麻溜地从上游起兵,杀昏君,诛无道,以讨逆之名,长驱卷甲入建康城,大好江山从此改姓为王。
    就算老王不起兵,祖逖的部曲故旧、百官公卿也不会放过这昏君。
    今天能杀祖逖,明日岂杀不得我们?不能再让他继续坐在皇位上害人!
    众人愿意捧场的时候,他就是皇帝司马睿;不愿意捧场的时候,他就是牛金小吏的私生子牛睿。
    朱祁钰:“……”
    险些忘了,你们两晋南北朝军阀权臣的光荣传统——造反!
    紧接着,他将岳飞生平事无巨细地告诉谢晦,后者的神色越来越沉,面上已经没有了一向温温柔柔的笑意,显然很是生气。
    谢晦蓦然来了一句:“这个秦桧恶事做尽,竟然还能谥号「忠献」。而他的子孙现在虽然没有入朝身居高位,却生活富足、舒心自在?”
    秦桧谥号是宋宁宗年间才改成「谬丑」的,现在当然还是忠献。
    因此,朱祁钰点点头,告诉他:“正是如此。”
    谢晦冷笑一声,更不多言,转身就打马离开:“我这就去灭他一族!”
    秦府如今的主人,是秦桧的孙子秦埙。
    赵构曾赐给他家好多的美宅良田,现在的情况虽大不如前,依旧是富丽堂皇,豪华异常。
    也看得观众们越发生气,这么好的房子,秦家人也配?
    “滚出来!”
    谢晦带着一群禁卫军一拥而上,顷刻就将秦府包围,破门直入。
    秦埙慌忙相迎,满脸讨好的笑尚未展开,便见白马金鞍上的少年一扬长鞭,风声凌厉,重重击打在他脸上,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谢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迎着骄阳,眼眸含霜:“跪下,跪好了。”
    秦埙一摸自己的脸,尽是血痕,又惊又怒,还来不及说话,又是迎面几鞭轰然落下,直抽掉了好几颗牙。
    接下来的一鞭,却是瞄准了膝盖,他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倒在对方面前。
    视线中一片血色模糊,只有一截玄色的衣袂,飘渺如云,一枝梨花雪萼工笔金线勾勒,盛开在衣角,清冷且肃杀。
    谢晦一鞭又一鞭地砸落,抽得他皮开肉绽,骨冒森森:
    “这一鞭,是为了狱中被害、天日昭昭的岳武穆。”
    “这一鞭,是为了英年早逝、长辔未骋的岳云。”
    “这一鞭,是为了历遍酷刑、始终不屈的张宪。”
    “这一鞭,是为了受尽陷害、绝食而死的名相赵鼎。”
    谢晦一顿,又道:“这一鞭,是为了千千万万被汝祖迫害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百姓。你不要担心黄泉路上孤苦伶仃,他们都等在那里,急切地要向你们一家复仇呢!”
    秦埙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血流如注。
    谢晦终于打累了,唇角勾了勾,翻身下马,直接一脚踩在他身上:“汝祖昔年作祟风波亭时,可曾想到也有这般我为刀俎,彼为鱼肉的一日?”
    秦埙浑身战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谢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一挥手:“来人,把这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抓起来,明日正午抄斩东市家资尽数充入国库!”
    言罢,高举起手,掌心一面「宋王令」迎向烈日,灼灼生光。
    因为他年少柔弱,刘裕素来担心他不能服众,特意定制了这面令牌,表明一种假节钺、如朕亲临的意思。
    禁卫军听令,如同拖垃圾一样,将秦埙以及秦家一众拖了出去。
    秦埙被打断了腿,按在地上拖行数米。
    攻心的剧痛让他霎时清醒过来,转过头,声嘶力竭地大叫道:“你和我爷爷当年身居高位时所做之事,有何区别,不过是仗着是宋武帝的宠臣就恃宠生骄,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
    “须知一朝天子一朝臣,风水轮流转,我在地狱里等你!”
    谢晦看到他跳梁小丑一般的表现,忽然笑了,挥手示意众人暂且停下,缓步上前。
    这个笑容很好看,清丽而潋滟,可却让秦埙没由来的心底一寒。
    他见过当宰相的爷爷,也在殿试中见过宋高宗,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仅凭气场,就让他两股战战,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我是恃宠生骄呀”,谢晦语气轻轻地说。
    秦埙跪伏在地上,讷讷无言,却听他话锋一转,“没错,我就是。”
    门外就是钱塘江,是千里江滨万里人间,是茫茫天地山河社稷。
    “我有什么不能恃宠生骄的吗”,谢晦看向滔滔江水,在长风浩荡中一振衣衫,眉眼高傲地说,“我是大宋的开国元勋,陛下的盛世帝业里必有我的一份功绩。”
    “我守过河山每一寸土,改革过每一场弊政,披文握武,肃清朝纲,这太平年岁千家万户的灯火,有许多都是因为我才能再度亮起。”
    他就是那样的骄傲热烈,如同云霞炽阳。
    少年成名、名动天下的开国元勋,和最好的明主君臣相得,并辔千里,开创一段冉冉升起的不朽盛世传奇……
    他难道不该骄傲吗?
    他为什么不可以骄傲?
    谢晦凝眸望着长天,昂首道:“我不仅要恃宠生骄,我还要陪陛下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把我的名字写进史书最显眼的位置,和陛下一起树碑列传,千秋万岁,从此共传。”
    最后,他无比轻蔑地看了秦埙一眼,如同望向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埃沙砾,语气不屑地说:“这是独属于我们开国君臣的浪漫,你一个奸臣子孙懂什么?”
    “你和你的祖宗这辈子都没见过、甚至做梦都没梦到过,天底下还有我们陛下这么好的君主吧。”
    “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时代,多涨涨见识,别再这么目光短浅,以为世间君王只有完颜构这一种了。”
    迎着秦埙怨恨无比,直欲择人而噬的目光,谢晦含笑送了他最后一程:
    “哦,险些忘了,像你们这种罪大恶极之人是注定要魂飞魄散的,估计再也没有下辈子了。”
    “唉,多不幸”,他真情实感地摇头叹息道,“看来,你们一家只能在黄泉路上和完颜构相伴相依,再做君臣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正要起身。
    忽见秦埙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一阵咔咔声,蓦地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就此一动不动。
    谢晦看了半晌,茫然问评论区:“他这是直接气死了?”
    观众纷纷竖起大拇指。
    是啊,被你活活气死了!
    “这气量也忒狭小”,谢晦不满道,“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实话,本想叫人把他拖下去凌迟的,算他走运,逃过一劫。”
    观众们:“……”
    建议列入万朝名场面!
    而你,我的朋友谢宣明,你是永远的神!!
    谢晦迈入门中,直奔秦家祠堂,抬手便是一鞭子挥过,将架上人像、烛台、祭祀用品等物尽数扫落在地。
    “就是你这个狗东西谥号「忠献」?你也配?”
    他对着秦桧的画像使劲踩了几下,犹觉晦气,出来后,便命人一把火将祠堂烧了。
    只严格命令要控制火势,不许烧到其他地方,这宅子占地甚广,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朱祁钰看完全程,不觉愕然道:“「忠献」这个谥号有什么故事吗,他何以怀了偌大怨气?”
    一旁,于谦告诉他:“谢晦的小爷爷谢玄,谥号「献武」,重合了一个「献」字。”
    朱祁钰:“……”
    果然是天堂有路,秦埙不走,地狱无门,他赶着趟儿上车。
    这都能碰巧撞上。
    ……
    对于赵构来说,这是噩梦般的一天。
    自打刘裕入主本位面以来,他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苟在宫廷深处,竭力缩小存在感,每天都因为悬在头顶上的屠刀,而惶惶不可终日。
    什么吃穿用度,更是能省则省,生怕开支太大,让刘裕哪天想起他这么一号人,直接送他上路。
    赵构是坏,但他不蠢,知道面对刘裕这种英主,自己搞什么小动作都是没用的。
    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望中等死,等待自己被做成六*味地黄丸的那天。
    这天,轰。
    封闭已久的德寿宫门被打开,一缕天光照射了进来。
    赵构软瘫在座位上,浑身流汗,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去,见一个眉眼绮丽、棠红薄雪的青年抱剑走近,目光一扫,浸满了寒意。
    咦……不是刘裕?
    赵构顿时支楞了起来,他自有办法讨好谢晦,而且是一种他自认为谢晦完全无法拒绝的方式。
    谢晦的书法相当出名,他的表曾外公王羲之更是书圣。
    众所周知,赵构最擅长的书法是什么,那必然是临摹《兰亭序》啊,艺术水准相当高超!
    赵构这回觉得稳了,于是腰一挺,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
    谢晦都被他如此热络的态度给整不会了,似笑非笑地一眼扫过去,决定看看这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构拿出自己的兰亭序,充满讨好地说:“谢司马,这是朕……是我临摹的令祖作品,还望多指教。”
    谢晦展开一看,眸中掠过一丝惊艳的光。
    平心而论,赵构的字是真不错,匀亭秀丽,气韵清畅,于是他也扬起了一抹微笑,语气和善地说:“书法练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容易吧,看来你很欣赏我外祖爷爷?”
    赵构以为有门,赶忙一通言辞,将王羲之夸得天花乱坠。
    谢晦听得暗暗点头,不时颔首微笑。
    就在赵构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丝生还希望的时候,忽见他面色一变,语气冷若冰霜地说:“来人,把他压下去,送到新修的岳庙前跪着,跪到子时再回来!”
    赵构满脸错愕地看着他,忽然往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气迫切地说:“我对令祖的欣赏确实一片真诚,处于肺腑,给我更多时间,可以创作出更多的好作品……”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呀”,谢晦眉睫微垂,似在叹息。
    赵构忙不迭点头。
    下一刻,谢晦妍丽的唇峰倏然开合,对他一字一句,轻轻地说:“但你不配。”
    他抬起手,将那一卷摹仿《兰亭序》撕得粉碎。
    碎片如雪花般漫天飞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淡淡的话语:“外祖爷爷在成为大书法家之前,首先是「右军将军」。”
    所以,他根本不会欣赏任何一眼赵构的书法,他只会举起利剑,送赵构上路。
    这日,新动工的临安岳庙前出现了一幅奇景。
    那便是两个穿着昔日赵宋帝王衣冠的人,被按在岳飞塑像前,绑缚双手,长久地跪着,一动不动。
    谢晦吩咐医生在旁边看着,随时待命,别让这两个人死了,后边还要杀了祭旗。
    ……
    谢晦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理所当然第一时间报到了刘裕那边。
    对此,刘裕的反应是告诉禁军领队:“没事,就让他去打一顿赵构泄愤吧,你仔细看顾着点,别让他伤到就行。”
    坐在旁边的辛弃疾:“……”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奇怪呢。
    他不禁发出了灵魂拷问:“陛下,是宣明去打赵构,不是赵构打宣明,这如何能伤到?”
    刘裕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宣明那么纤弱,又天真烂漫不知防备,当然很容易受伤了,倘若赵构临死反扑,刺了他一下该如何是好?朕老觉得有人要害他。”
    辛弃疾绝倒,心说陛下的滤镜真是没救了。
    如今,他们正在校场中,为北府兵加班加点地集训,适应这个时代的作战方式。
    这并不是太大的难题。
    刘裕本以为,时隔数百年,想必战争方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未料辛弃疾几句话让他大为惊愕。
    辛弃疾在北多年,对虏骑战术可谓了如指掌,当即一一道来。
    “北虏从前最精锐者,为重甲骑兵硬军「铁浮屠」,兜鍪极坚,止露两目,刀剑难入。”
    刘裕一听,好家伙,这个不要太熟。
    他又确认了一遍:“可是人马皆重甲?以中央骑兵正面冲击为主,有时也会多人、马相连?且水军极其薄弱,基本不涉及?”
    每问一句,辛弃疾都微微点头:“正是。”
    刘裕一抚掌,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慕容恪的「连环马」吗。”
    前燕时期,太原王慕容恪摆出连环马,马带马甲,人披铁铠,一通迎风扫荡大破武悼天王冉闵,因此入选武庙。
    这一套战术后来被北魏人抄去,兜兜转转,到了拓跋氏手中。
    本想继续大放异彩,万万没想到刘裕出现了。
    他特意发明的「却月阵」,就是专门克制这个的。
    步、骑、车3个兵种协同作战,以区区2000人,击败了3万的北魏重甲精骑。
    辛弃疾:“……”
    观众们:“……”
    这可真是邪了门了。
    本以为几百年过去,北方胡虏的战术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想到还是毫无长进。
    北府兵简直就是天生的北虏克星!
    那么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辛弃疾问:“南国战马匮乏,重甲武器也同样稀少,该如何补充?”
    “这还用问吗”,刘裕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从别的国家那边抢啊.”
    除了金国是第一来源,还有大理、西夏、吐蕃、西辽……
    有人就抢人,有马就抢马,有地盘抢地盘,有辎重抢辎重,一个也别放过!
    他一开始起义的时候,江东地区一丁点儿骑兵都没有。
    多亏他灵机一动,从慕容鲜卑那里抢了一队精锐的具装虎斑突骑,这才发展了起来。
    “幼安,你要拿出秦良玉洗劫清宫的风范”,刘裕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道,“对于我们的敌人,不能只是打败,而是要夺走他们所有的一切,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辛弃疾一凛,满怀跃跃欲试:“陛下说的是!”
    ……
    在正式开战之前,首先要更新本方武器。
    重点是精铁刀兵,还有铁火炮﹑飞火枪等火.器。
    万朝之前都抄了不少郑经分享的延平王笔记,里面就包含了大量的火.药与武器制作之法,只需照本宣科,投入生产,即可取得武器飞跃。
    为了解决原材料问题,北府兵派出一支船队前往吕宋,挖掘铜、铁、金等矿产尽数运回,以便进行大批量生产。
    这日,辛弃疾刚走到校场门口,准备开始今天的练兵。
    忽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一道黑光炸破长空,冲天而起。
    有什么东西夹杂着焰火冲了出来,屁股上冒着一连串火星,迎面向他飞奔。
    他不禁一愣,谁这么没素质,在军营里乱放窜天猴?
    待那东西到了面前,辛弃疾定睛一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嚯,好一只黑如焦炭的大吗喽!
    “幼安,是我啊”,这团烧得乌漆嘛黑、头顶滋滋冒烟的东西一咧嘴,露出了一大口白牙,仿佛无根之齿,在空中漂浮。
    辛弃疾大吃一惊,终于艰难辨别出一个人形:“务观为何如此?”
    陆游嘴巴一张,煤灰便扑簌簌往下掉:“正在照方子改良火.器,已然小有成效,你随我来。”
    辛弃疾好奇跟上。
    不防陆游随手将他衣袖一扯,蹭到自己脸上擦了擦:“先借用一下。”
    辛弃疾:“……”
    看着自己整洁的衣袖瞬间变得黑如锅底,顿觉拳头硬了!
    陆游作为一位百科全书式学者,家中藏书浩如烟海,极其博学多才。
    曾写过《陆氏续集验方》等医学书籍,对火.药之类也算稍有涉猎。
    这一次,就成为了武器研究人员的领袖。
    另一名技术骨干,是沈林子。
    沈林子以仪容秀美、作战勇猛而出名,父祖都是天师道叛军,十岁的时候就因为战乱家破人亡,投奔刘裕,被带回了京口收养。
    他的孙子就是后世梁朝的宰相沈约,《宋书》作者,文坛领袖。
    沈林子生性舒阔,潇洒不羁,一似刘裕少年时。
    故而刘裕对他特别偏爱,出行作战都带在身边。
    难得一次放他自己出去活动,也是不断写信,获胜要写信夸一夸,顿兵迟疑要写信鼓励,即便是闲来无事,也要写信催促快点归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沈林子会顺顺当当升入武庙,光芒万丈。
    可惜,他去世得太早。
    沈林子是一个非常至情至性的人,因为丧母而悲恸欲绝,生了重病。
    刘裕很是担心,不仅用自己的车舆送他归乡,而且不停地派出使者和太医,史称“乘舆躬幸,信使相望”。
    到丧事办完,他觉得沈林子完全没有办法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强制让对方搬入宫中养病,“逼与入省,日夕抚慰”。
    甚至还下诏令谢晦等人都一起进宫,安慰沈林子:“其至性过人,卿等数慰视之。”
    没错,安慰一次还不行,必须“数慰视之”,要很多很多次!
    被迫出来营业的谢晦等人:“……”
    咋滴,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到后来刘裕也生病,沈林子留在宫中侍疾,眼见君王病得沉重,生怕自己失去最后一个亲人,时常落泪。
    刘裕不想让他刚养好的身体又继续恶化,索性将他送出宫修养。
    结果,沈林子就在这段时间内去世了,谢晦等人根本不敢告知他的死讯,担心刘裕也病情加剧。
    所以,刘裕每次给他写信,或者派出使者探病,都由谢晦假借代答。刘裕直到病逝,都不知沈林子已死。
    这般真挚的情谊,确然感人至深。
    ……
    沈林子作为全营最受宠的一个崽,自然拥有许多的特权。
    比如想要什么材料资源,都可以直接支取,知会一声就行,不必进行冗长的审批流程。
    燧.发.枪拥有图纸之后,进行生产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高,燧石也并不是多么稀有的资源。
    因此,第一批产品一共十支,很快就生产出来,投入试验。
    为了确保安全,实验场地被选在了临安郊区,非常偏远的地方,几乎已经无限接近了绍兴城。
    校场之上,艳阳高照,一群牲畜被摆在了固定远的距离,即将开始射击。
    辛弃疾到的时候,场边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在这种拥挤的场合,往往任何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都是谢晦。
    不仅是因为他容貌俊秀,气质卓绝,也因为全场只有他一人撑着伞,遮得严严实实,生怕自己晒黑了。
    他雪白纤细的手指握着紫竹伞,伞檐一朵金铃盈盈垂落,与腕底玉佩轻轻叩击,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晦见辛弃疾一直盯着自己,将伞倾过去一点,轻笑道:“给你也遮一遮?”
    辛弃疾正要谢绝他的好意:“不了不了……”
    未料谢晦伸手一拽,直接将他笼罩在伞下,无比自然地将伞柄递给他:“走吧,你拿着。”
    辛弃疾:“……”
    他合理怀疑,谢晦只是觉得一直抬手太累,想找个帮忙撑伞的小工。
    但已经上了这条贼船,此刻也是别无他法。
    他只好一路任劳任怨举着伞,顺带为谢晦挡住那些汹涌冲撞的人潮,终于来到了实验处。
    沈林子佩戴着护目镜,一副颇为专业的架势,满脸都是黑灰粉,正在来回走动,检查枪.支。
    他向辛弃疾招招手:“幼安,你快来试试!”
    辛弃疾拿起燧.发.枪,在手中掂量两下,并不算太沉重。
    配备的是一种油纸定装弹,以防水防潮的油纸将定量的火药包裹,每次可供发射一次。
    沈林子指点道:“从这里撕开尾部,装上膛即可使用,安装极为简单快捷。”
    早有北府研究人员送来一包子弹。
    辛弃疾举起长枪,调整了数个姿势,略得要领,宛如拈弓搭箭一般瞄准猎物,蓦然扣动了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炸裂的巨响怦然而过,羚羊一下仰面倒地,血溅三尺。
    “好,今晚便吃烤肉!”
    沈林子兴奋地鼓掌,走过去将羚羊的尸体捡起,又把其他猎物移到更远处,“再试试八十米远距离。”
    如此试验了几番,发现燧.发.枪最远射程可达三百米,精确射程在二百米以内。
    考虑到辛弃疾的武艺冠绝当世,这个数值放到普通士兵身上,至少要打对折。
    饶是如此,也足够令人兴奋了。
    百步之外取人首级,这是何等惊人的神迹!
    一个独属于大宋,称霸百邦的新时代即将开始!
    谢晦在一旁观望了整个试验过程,忽而伸出手:“我也来试试。”
    他素白的手指扣住深色枪管,指尖晶莹如雪,日色犹如赤色的火焰流淌而下,灼灼欲燃,在纤细腕底流镀上一层清透璀璨的光华。
    沈林子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忍不住“啧”了一声:“谢小玉,你行不行啊。”
    话音未落,只听砰砰连声。
    只是弹药虽然已经打空了,但猎物却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辛弃疾环顾四周,始终没发现哪里有爆.炸,纳闷道:“宣明,你到底把子.弹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晦茫然地耸耸肩,他就是凭感觉乱轰的。
    正要说什么,蓦见远处一阵地动山摇,观其方向,竟然是绍兴境外的一座山。
    沈林子大惊:“燧.发枪的射程有这么远吗,我这个制作者都不知道!哪里又是什么地方?”
    “方才似乎连响了好几声”,辛弃疾推断道,“应该是半途碰到了大量易燃物,导致了二次爆炸。”
    沈林子挠头道:“啊,好像是有大量火油埋在那里的……”
    反正那座山无人居住,塌了也就塌了。
    几人互相望了一阵,默契地决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谢晦斟酌道:“每枚子弹只有一发,且更换间隔过长,倘若在这段时间内被敌人杀至面前,恐怕凶多吉少。”
    辛弃疾想了想,倒是有一个解决方案:“不如融入却月阵,外以步兵战车护持,火器兵居中,也可顺带阻击金人重骑兵冲击。”
    谢晦赞许地点点头:“此言大善。”
    “既然已经商议出了新思路,那咱们就先吃烧烤去,回头再让阿和训练火器营”,沈林子命人捡起今日杀死的一排猎物,兴高采烈地说。
    檀道济去了浙江亭外训练水军,督工建设新的战船,一时半会回不来。
    辛弃疾自无不可:“好。”
    沈林子反手从袖中掏出一套美颜产品,以水洁面后,便开始涂抹那些瓶瓶罐罐。
    一边碎碎念道:“每天烟熏火燎很伤皮肤的,可不能不做好护肤措施……幼安,你要来点吗?”
    辛弃疾敬畏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魏晋南北朝,是一个极端看脸的时代。
    因此公卿名士、士庶佳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喜欢涂抹脂粉,化妆护肤,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没想到,就连沈林子这等名将都不例外!
    辛弃疾站在这里,感觉自己就仿佛麻婆豆腐里的草莓,显得格格不入。
    “别客气”,沈林子很是自来熟。
    他无比豪爽地蘸起手上的脂膏,在他脸上拍了拍,又以揉面团的手法捏了好几十下,热情地说:“来嘛来嘛,不用担心不够用,我这还有很多。”
    辛弃疾被他强行抹了半张脸,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反手就决定拉谢晦下水:“你怎么不给宣明抹?”
    沈林子当即一转身,嘿嘿笑道:“小玉你也来……”
    “哦”,谢晦粲然微笑道,“我天生丽质,用不着这个。”
    辛弃疾:“……”
    那你可真的好棒棒哦。
    他发誓自己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你是「小玉」,本朝可有「大玉」?”
    “自然有”,谢晦笑吟吟地说,“那便是我的小叔叔谢混了,当年号称「江左风华第一」。”
    他和小叔叔一起去拜见刘裕,刘裕深为惊艳,称“一时并有两玉人耳”。
    北府军一向喜欢给人起绰号,就这般「大玉」、「小玉」地乱叫起来。
    谢晦又道:“小叔叔真的很好看,十倍于我。”
    “当时他党附逆贼刘毅起兵造反,主公都不忍心杀他,想让他将功折过。可他一心求死,所以就……”
    “他去世之后,主公一直觉得很可惜,时常惋叹,以后登基没了捧璧献玺之人,小叔叔如此风华,竟埋于尘土中,不能使后人得见。”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目光忽然看向了辛弃疾:
    “说来,自从小叔叔走后,本朝确实还缺一个在登基时可以捧璧献玺的美人呢。你虽然不是典型的江东名士风格,但你可以走武将名士风……”
    这都叫什么事。
    辛弃疾被他看得一阵毛骨悚然:“打住,停止你这个危险的想法!”
    见他如此抗拒,谢晦遗憾地收回目光,抚摸着一绺垂落的乌发,语气悠悠地说:“我觉得你那个徒孙,也是我的后人,就挺合适的。”
    辛弃疾想到可怜的小徒孙,用仅存的良心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小玉为何不自己去?”
    谢晦一脸理所当然:“你也知道我是本朝佐命元勋,开国当日不知有多少事要忙,哪有空去排练奉玺绶。”
    辛弃疾:“……”
    他也只能说,小徒孙你自求多福吧。
    ……
    少年文天祥并不知道,师祖已经把自己卖了。
    此刻,他正在刘穆之身边,学习批改公文。
    刘穆之连日以来,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四面八方事务一齐纷至沓来。
    每天早上丞相府一开门,便有一大群送公文的人,前来拜访的各路官员,有事要汇报的六部下属,以及其它一些杂七杂八求见者……便如同倒豆子一样滑了进来。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公文就从地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还有许多人嗷嗷叫着,继续使劲往里冲。
    万朝观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嘶,好可怕的工作量!
    面对如此浩如烟海的文书奏折,刘穆之却是面不改色,随手抓了个饼叼在嘴里,直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没办法,他已经习惯了。
    刘宋阵营里边,真正的宰辅之才只有他一个——当然,他这种「千古一相」级别的人才,放在整个历史上也不多见。
    来了新朝,百事都待接手过渡,更是卷出了新高度。
    现在甚至是在一心四用,一面接待宾客,一面手中书写文书,一面浏览阅读辞讼,一面还开口回应,对答如流。
    观众都看得目瞪口呆,特么的,刘穆之卷起来仿佛就连品种都变异了。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天生的打工人(划掉),天生的帝国丞相圣体!
    好在文天祥主动请缨,过来搭了把手,帮他分担了一些压力。
    刘穆之一试,简直惊为天人。
    天呐,世间居然还有这么聪明颖悟,一点就通的小孩,给他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还很卷,每日批改的文件堆积如山,从日出到日落丝毫不歇,颇有一种“月亮不睡我不睡”的架势,深得卷王刘穆之的共情!
    开始数日,刘穆之还会花时间复核纠正,指点一下文天祥的工作进度。
    到后来任务实在太多,干脆放手让他独当一面,只是将最关键的公文挑出,二次批阅后再简单过目。
    刘穆之看了一眼他批注过的一条有关民间修筑田舍的刍议,框目严谨,字斟句酌,如行云流水般,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由赞叹道:“你果然是明堂高才,二甲第一名尚且如此,不知你们位面的状元又是何等风采。”
    文天祥:“……”
    这个,其实他就是状元来着。
    刘穆之日理万机,鞠躬尽瘁,身体一直不好。
    这时候,离他历史上的去世之日已经很近了,仅余数月。
    自从看到《宋书》,了解「穆之一死宋班师」,长安得而复失的惨烈结局。
    他迫切地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在自己死后,继续为刘裕坐镇后方,解除远征的后顾之忧。
    文天祥既是最好的选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唯一的选择。
    刘穆之对小少年十分满意,这段时日以来,可谓推心置腹,倾囊相授。
    非但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教导处理政务。
    而且接见朝中公卿百官时,皆将他带在身边引见,询问他的意见,完全就是培养继承人的架势。
    唯因他身在孝期,不便正式为官,拔擢之事只得暂且延后,暂以布衣领职。
    “你以后总会青云直上,位列三公,倒不必急于一时”,刘穆之拍拍他的手,神色温和地安抚道。
    文天祥心性澄净,本就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洒然一笑道:“好,我听先生的。”
    他哪能想到,刘穆之作为北府兵的大家长,养崽大户,平日最经常做的事就是帮属下一群小朋友讨回公道。
    北府众将都凶得很,仗着有家长撑腰,嗷嗷直叫,便是没理也能吵回三分。
    刘穆之还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
    此刻,见他仪容俨雅、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顿时就开始脑补自家崽崽受了多大的委屈。
    刘穆之:我的慈父之心能经历如此深沉的拷问吗?
    那显然不能!
    他当即拍案而起,朗声道:“你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虽说赵宋礼教森严,不比我们那时风气自由,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东晋南朝时期,道教玄风盛行,人们行事主打一个离经叛道,随心所欲,儒家那一套三纲五常压根没什么市场。
    不守丧丁忧的人海了去,比如谢晦、沈林子,照样位列公卿,无人敢置喙。
    但这事换到赵宋肯定行不通,只得稍稍变通一下。
    刘穆之又道:“明日接见官员,你居主位,独立做出决策便是,我在一旁为你掠阵,看谁还敢轻视你。”
    文天祥:???
    他一脸懵逼,缓慢眨眨眼,试图说明情况:“我没有觉得被轻视……”
    “不,你有”,刘穆之不容置疑地说,“此事就这般定下,休要再议。”
    二人各自低头看公文。
    不多时,忽见一名下属猛地推开门,旋风一般驰入,大吼道:
    “穆之先生,天大的好消息……不不不,我是说天大的噩耗,谢司马他们一不小心,炸翻了宋徽宗的皇陵!”
    刘穆之:哈???
    ……
    绍兴城郊的实验场地,辛弃疾与谢晦面面相觑。
    辛弃疾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方才打飞了的子弹,其实炸翻了永祐陵?”
    干得漂亮啊!
    谢晦矜持地点点头:“根据汇报来说,是这样的呢。”
    辛弃疾试探着问道:“所以为什么我们要选择在这个地方,进行火/器实验?”
    谢晦笑容清浅:“当然是因为这里靠近永祐陵了!”
    辛弃疾又问:“那山上的其他易/燃/物……”
    谢晦一挥手:“害,我见那座山风水很好,适合拿来当易/燃/物的仓库,谁能想到它忽然炸了呢,真不幸,嘻嘻!今晚必须开场宴会庆祝一下!”
    【作者有话说】
    谢小玉:今天也是个小机灵鬼(骄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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