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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狎昵◎
    她浑身抗拒,却不敢不去,只得强压恐惧,恓惶上前。
    鞋子和青荷襦裙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坠着她的脚步。
    又一串惊雷滚过天际,雨势转急,庭院里腾起水雾,仿佛要将两人的身影都溶在其中。
    看着女人慢吞吞的动作,祝无执有些不耐,他几步上前,把伞递给身后的静月,将温幸妤横抱起,朝主屋走去。
    静月紧跟在后边,把伞撑在两个主子头顶。
    积水里摇晃的灯影被踩碎,温幸妤紧咬着唇,安安分分不敢挣扎。
    主屋熏笼暖香扑面而来,温幸妤被放在湘妃榻上。
    祝无执俯身,手撑在她身两侧的榻面上,凤眼牢牢钉在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女人双手抱臂,低垂着头,脸上沾着雨水,面无血色,鬓发散乱如洇墨,湿漉漉地蜷在雪颈间,
    身上那件青荷襦裙半透,裹着纤瘦肩胛,随颤抖起伏。
    他喉结轻滚,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又往前逼近了几寸:“这龙舟赛着实精彩,竟让你淋着夜雨都要看。”
    温幸妤强压下恐惧,避开他的目光,手撑着榻身子微微后倾,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龙舟赛结束的早,是我贪恋金明池美景,耽误的久了些,不曾想天忽然变了……”
    祝无执一眨不眨盯着她狼狈的脸,忽然唇角微勾露出个笑,眸光却依旧阴沉沉。
    “这样啊……”
    尾音拉得悠长,语气意味不明。
    他再次逼近,温幸妤心下骇然,她被迫后仰,手肘撑在两侧,几乎要折腰倒在榻上。
    “是,是这样。”
    “我衣裙又湿又脏,你起来可以吗?弄脏你衣裳就不好了。”
    祝无执听着这发颤的女声,步步紧逼,唇边带笑,语气堪称轻柔:“抖什么,很怕我?”
    温幸妤连连摇头:“不,不怕的,是淋雨太冷了。”
    看她那畏惧躲避的样子,祝无执心中腾起一股郁气。
    他一向不喜形于色,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静默片刻,最终只轻嗤了声,慢悠悠起身。
    姑且看在她淋雨的份上,暂放她一马。
    温幸妤如蒙大赦,坐直身子。
    静月恰好进来,小心翼翼道:“夫人,热水备好了。”
    温幸妤松了口气,忙站起来朝静月道:“我现在就去。”
    说罢,也不等身后人作何神态,夺门而逃。
    浴房水雾蒸腾,温幸妤将自己沉在水中,浑身的寒意才得到舒缓。
    她出神的看着百花屏风,惴惴不安。
    方才算是应付过去了吗?一会他是否还会做出亲狎举动。
    如果他非要点破这件事,她又该如何应对?
    心中恐惧不安,直到浴桶里的水温凉,她才起身。
    穿好衣裙,将头发擦半干,她惶惶不安回到主屋。
    屋内灯火昏黄,祝无执换了被她蹭湿的衣裳,着一件月白寝衣,坐在榻上,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碗姜汤。
    见她来了,他抬起眼皮,散漫招手:“来,把这姜汤喝了。”
    温幸妤慢吞吞上前,正欲坐到小几另一侧,手腕就被扣住了。
    惊慌抬眼看去,只见青年唇边噙着笑,定定看着自己。
    下一刻手腕传来一阵拉力,身子不受控的跌坐在他腿上。
    她短促惊叫一声,手忙脚乱要起身,却被箍着腰,强行桎梏在他双腿之上。
    “别乱动。”
    “我喂你。”
    祝无执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拿起白釉瓷勺舀了姜汤,欲抵在她唇边。
    温幸妤偏头避开,勉强笑着婉拒:“不劳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祝无执笑着,捏在腰间的力道微重,嗓音不疾不徐。
    “你不喜欢我关心你吗?”
    “亦或者…你很讨厌我?”
    哪怕是带着笑,语气也很平和,但温幸妤清晰的知道他恼了。
    若是再推拒,继续惹怒他,祝无执未必会愿意同她继续耗着,说不定会趁着怒火,点破纳妾一事,逼她回应。
    到时候她不仅拒绝反抗不了,还会引起他的怀疑,届时再想逃,怕是难上加难。
    温幸妤心里发怵,垂下眼帘,没有回答,也不敢再挣扎。
    祝无执看她乖顺,心情稍愉,把瓷勺抵在她唇边,笑道:“张嘴。”
    温幸妤眼眶发酸,忍着泪意和畏惧,听话启唇。
    祝无执像是得了趣味般,一勺又一勺,目光落在女人粉润的唇瓣上,愈发幽深。
    姜汤本该是辣的,可温幸妤却好像失去了味觉,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木然的张嘴,吞咽,由他摆弄,直到一小碗被喂完。
    祝无执拿帕子沾了沾她的唇,又从旁边的莲瓣白釉盘中捻了颗蜜饯,凑到她唇瓣。
    待温幸妤启唇,他便用手指推了进去。末了还在她下唇轻按了下。
    暗示意味明显。
    温幸妤呼吸微窒,慌乱起身,头也不敢抬:“夜深了,我先去歇息。”
    祝无执倒也再做什么,一面用湿帕子擦手,一面笑道:“急什么,先漱口。”
    温幸妤僵在原地,静月拿了茶水和唾盂来,她飞快的漱了口,顶着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往内间走。
    待走到床跟前,她几乎站不稳。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她回头,透过纱隔看到祝无执模糊的身影,抖着手指拉开了墙边的顶竖柜。
    放被褥的地方空空如也。
    分明今天出门时,里面还有两张被子。
    她闭了闭眼,脸色煞白,心中凄惶。
    前些日子他偶有轻佻之举,可从未像今日这般意图明显。他果真知道她听到了那些话,并且想趁今夜彻底戳破这层窗户纸。
    正发愣,身后就传来祝无执低沉的嗓音。
    “怎么不睡?”
    她急急转身,差点撞上他的胸膛,后撤半步站稳后,不死心的哑声道:“只有一床被子。”
    祝无执看起来心情很好,拉着她的手腕,径直坐到床沿:“天气热了,放两床被子像什么话?”
    “你我同榻两载……”
    掌中玉腕滑腻,他揉捏着,轻轻用力把人又往跟前拽了几寸。
    温幸妤挣脱不开,只觉手腕上的掌心灼热。
    这话虽不是直接点破,却也狎昵意味明显。他这样的人,一向好面子,是不会主动说“我想纳你”,他只会说着似是而非的话,等待她乖顺委身。
    何其傲慢,何其…讨厌。
    她心中惊慌,面色勉强维持平静,唇瓣翕动了半晌,只强笑避开他的话,说道:“我淋了雨,说不好明日会发热,染给您就不好了。”
    “今夜我去厢房睡吧。”
    祝无执并未回答,也不松手,盯着她张合的唇看,忽然想起去岁冬日,他在湖底为她渡气。
    什么感觉?
    当时只觉得很软,很甜,还有些湖水的凉。
    那时候她多乖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攀附着他,不像现在,明明知晓他的意思,却还在装傻。
    思索片刻,他扯着她的手腕,将人直接带倒在床上。
    温幸妤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便被压在身下,檀香裹挟着,像是细密的网,密不透风。
    她紧绷着身体,手抵着他胸膛,隐隐有了哭腔:“你,你先起来好吗?我今天真的很不舒服。”
    祝无执搂着她的腰,似笑非笑:“不舒服?”
    温幸妤白着脸点头:“淋了雨,浑身疼。”
    祝无执见她那抗拒样,也没了兴味。
    他今日本也没想做什么,毕竟解她和陆观澜的婚书要时间。他虽不是君子,但也不至于名不正言不顺要了她。
    好歹要办了纳妾文书才行。
    方才那些举动,只是因着她听了纳妾的话就躲着不回家,心有火气,想试探她的意思。
    现在看来,她对做妾一事有所恐惧。
    倒也能理解,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总要对婚事有所担忧。
    也罢,便给她几日平复心情。
    心思百转,他轻笑:“睡吧。”
    随后起身熄了油灯,放下纱帐,躺在外侧将她搂在怀里,阖上了眼。
    屋内昏暗,温幸妤僵硬睡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今日在外面游荡了一天,身体疲倦不堪,可她的思绪却十分清明,毫无睡意。
    直到身旁之人呼吸均匀,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今日是应付过去了。
    可她能躲多久呢?经过这两年的生活,她深知祝无执此人耐性不好。
    她要尽快想办法,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
    翌日一早,祝无执早起上朝,温幸妤不想和他面对面相处,装睡了一会,等人走了,才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静月时不时瞄一眼夫人憔悴的脸,暗中叹息。
    温幸妤吃了早饭,戴着帷帽就出门了。
    她没有带静月,也没有坐马车,为了防止祝无执派人盯着自己,七拐八拐绕了很久,随便进了进了几个铺子,买了点东西混淆视线,最后才绕到新郑门附近的麦秸巷。
    麦秸巷离西通新门瓦子很近。瓦子又叫瓦肆,内设有勾栏、乐*棚,日夜表演杂剧、歌舞、傀儡戏、皮影戏、杂技等。除了娱乐项目,还有卖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煞是热闹。[1]
    而麦秸巷里,住的大多都是贫民,有小商贩,也有外地人来赁房暂住。
    温幸妤要找的人,是她在国公府时,关系较好的小姐妹,名唤香雪。
    香雪比她大些,早一年出府,嫁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国公府覆灭后,她们二人还见过一面,直叹世事无常。后来,她救下祝无执离开汴京,便再也没和香雪通过信。
    前些日子祝无执不让她多出门,她也不敢联系过去国公府的小姐妹,怕无意泄露什么,坏了他的事。
    如今知晓他已不需要观澜哥身份遮掩,她自然也就没了这层顾虑。
    麦秸巷内房屋低矮简陋,地面污水横流,环境奇差。
    她按照记忆,寻到了一处破旧却干净的院门外,忐忑叩响。
    过了一小会,脚步声传来,院门被人“吱呀”一声拉开。
    她抬眼看去,顿时眼露欣喜。
    面前的女子荆钗布裙,瓜子脸,白皮肤,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手中端着个簸筐,里头有剪开的四季豆。
    显然是正准备晾。
    香雪又惊又喜,把筐放在地上,三两步上前轻锤了下温幸妤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好啊你,才来看我!”
    故人再见,温幸妤握住她的手,眼眶发热,哽咽说不出话。
    “对不住……”
    香雪吸着鼻子笑,把人往院子里拉:“快进来!”
    温幸妤点头,二人一同来到堂屋。
    堂屋很小,桌椅板凳都很陈旧,整个屋子灰扑扑的,十分昏暗,但东西都打理的很整洁,窗台上的陶土花盆里种着花。
    虽然穷,但是在用心过日子。
    她看着香雪拿茶壶的背影,心中感慨。
    当年在国公府,香雪机灵,很得老太君喜爱。后来老太君想把她许给四爷做贵妾,但香雪不愿意,跪了很久,拒了这场赐婚,最终嫁给了大家都不理解的卖货郎。
    国公府倒台,四爷被斩首,香雪也算是逃了一劫。
    香雪倒了杯茶给她,嗔怪道:“你这两年去哪了?一声不吭就消失。”
    温幸妤愧疚,却也不能说实话,她道:“说来话长,我去了同州,前些日子才回来。”
    香雪一听,叹了口气。
    “是跟陆观澜?我记得他病挺重。”
    温幸妤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香雪向来聪慧细心,她见昔日姐妹不欲多提,便也没再多说。
    她打量着温幸妤的穿着,眨了眨眼揶揄道:
    “好啊你,穿这么好,是不是发财了?”
    温幸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裙,叹道:“一言难尽。”
    “确实攒了些钱,但这不是我自己买的。”
    香雪挑眉,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的事:“陆观澜买的吧,我听说今年的探花郎就是他。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惜状元游街那天我发热,实在爬不起来去看。”
    温幸妤一听,立马紧张起来,看着香雪尖俏的小脸,关心道:“怎么会发热,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好好喝药?”
    香雪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已经好了,别担心。”
    温幸妤点头:“没事就好。”
    “你丈夫…待你如何?”
    闻言,香雪脸上飞起红云,羞道:“云峰哥待我极好,做饭洗衣都是他。”
    “他脾气好,又聪明,这一年多卖货攒了银子,正打算过段时日了重新赁个大些的宅子。”
    温幸妤端详着香雪的神色,见她不似说谎,才放下心来。
    她真心实意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香雪点点头,又托着腮,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她丈夫的事。
    温幸妤安静听着,时不时说两句话。
    两人许久不见,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壶茶水都喝干了,两人才慢慢停了话头。
    香雪又去添了壶茶,给温幸妤续了一杯,似笑非笑:“说罢,是不是有事求我。”
    温幸妤双颊发红,赧然道:“是有事相求。”
    香雪哼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人最藏不住事了,一有心事就揪着衣摆。”
    温幸妤被说得不好意思,心中又十分感动。
    香雪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笑骂道:“行了快说,扭扭捏捏的,到底怎么了。”
    温幸妤正了神色,叹道:“有人想纳我做妾,我不愿意。”
    “这人身份不一般,我欲寻个时机逃脱,但是需要你帮我一把。”
    “香雪,我说给你听,听完你考虑,跟姐夫商量商量,若是觉得为难,也不要紧,我再另寻他法。”
    【作者有话说】
    [1]化用自《东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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