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6章

    这是沈持头一次看到史玉皎慌张、紧绷,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心中骤起波澜,看了她大半天,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最终低声说了浅浅的两个字:“多谢。”
    史玉皎微抬下巴, 看着里屋的屏风小声道:“你去告诉林少尹一声,就说孩子有救, 让他和夫人不要急,另外, 顺带给兰老夫人买些谢礼来。”
    “嗯。”沈持应了声往外走, 刚迈出兰家的大门, 林瑄神色凄惶地来了,揪着他的袖子问:“我儿……断气否?”
    “挚一兄, ”沈持曲起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他的肩膀:“胡说什么, 令郎有救。”
    林瑄木然地抬头望了望兰府的大门:“……兰家不是武将……”倏然,他眼神活泛起来:“对了, 我想起来了, 兰老夫人……乃是小儿圣手纪家的人……”
    在很多年前, 兰老夫人的父亲纪祥曾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儿圣手,谁家的小儿病了,一定会抱去给他诊治,老大夫开的房方子总是药到病除, 一生不知医治好多少小儿,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他膝下只有三个女儿, 没有儿子,过世后没人传承衣钵继续行医,纪家的医术也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安儿有救了……”他眼圈泛红, 转身又往家里跑:“归玉兄,我且回去告知贱内……”
    林夫人哭得几要昏死过去。
    沈持:“去吧,这里有我。”
    他快步上街捡最贵的点心及时令瓜果买了些,又折回兰家,看见史玉皎坐在垂花厅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一缕青丝:“三娘,林小公子怎么样了?”
    史玉皎:“气息稳了,”她笑了笑:“方才还哭出来几声呢。”
    无大碍了。
    外头脚步声急促,是林瑄带着他夫人来了,夫妇俩进来就朝里屋张望:“……安儿怎么样了?”
    史玉皎把林夫人拉过去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说道:“放心,兰老夫人说小郎君有救。”
    林瑄在一旁说道:“我早跟她说了,她不信……”非要亲自问一问。
    林夫人抹着眼泪儿低声啜泣:“都怪你……”她的理智随着儿子的病重流失殆尽,一根筋地想:要是夫君不揽治蝗的事就好了。
    沈持听了对她拱手作揖施礼:“嫂子要怪就怪我吧。”
    林夫人看着他,神智回来几分,不住地摇头:“不,你们都没错……”
    ……
    众人在兰家焦心地等了一个时辰,里屋传来林斯安的哭声,明显比先前洪亮,他们的心头都深深地松了口气。
    又过了片刻。
    “林小郎君的乳娘在吗?”兰老夫人出来说道:“给他喂口奶喝。”
    林瑄夫妇俩顿时眼睛有神采了,齐声问:“老夫人,犬子没事了?”
    兰老夫人说道:“没事了,不过,今后每日要送我这里一次,连看半月才行。”
    有救,但没那么快。
    “听老夫人的。”林瑄欣然道。
    至此,连日来压在他心口的石头才慢慢挪腾开,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这时候,兰家的婢女端着茶来招待他们:“各位贵客请坐吧。”她们才腾出手来招待来客。
    沈持正要坐下去歇会儿,忽然宫中来了个小太监丁逢,看见沈持尖声道:“沈大人,出事了,万岁爷让你速速进宫见他呢。”
    沈持看了史玉皎一眼:“这儿劳你盯着,我去一趟。”
    他跟着丁逢往宫里去:“丁公公,出什么事了?”
    “哎唷,”丁逢皱着眼鼻,摇头道:“沈大人你不知道,济南府的寿张县有人造反,连县令都杀了……”
    造反。
    济南府今年先是遭了旱灾,之后又遇到蝗灾,庄稼全完了。夏粮没有收成,粮商捂着粮食不卖,有农户撑不下去就饿死了。这一死没人收尸,大夏天的村子里很快就起了瘟病,活着的村民只好扶着老的,背着小的,逃荒出去……
    逃荒路上,又遇到同样逃荒的老幼,这一群人跟无头苍蝇似的就来到了寿张这个地方,当地倒有一家粮铺出售米面,但是粮价太贵了,流民们花光所有的积蓄才买到三五日糊口的粮食,而后,再没一文钱了,只能饿着肚子等死。
    当地有个叫李虎的屠户,这个人平日里有点侠义心肠,对此情景他实在看不下去,于是跑到粮铺去找掌柜理论,让他们施舍一些米面给流民度日。
    商人是逐利益赚钱的,又不是做慈善的,怎么会拿李虎当盘菜,对着他就是一顿冷嘲热讽,还反问他:“李大善人,要不你拿钱给他们买口吃的?我们掌柜的呀给你便宜点儿……”
    李虎性子要强,被粮铺的伙计一笑话炸了,抡起拳头打过去,这一拳打的不是地方,恰好捶到了那伙计的心口,伙计倒地抽搐两下,死了。
    忙没帮上,给自己惹了麻烦,杀人偿命,大约要把自个儿的命给搭进去了。
    粮铺报案后,官府的衙役很快要来了,就要捉拿李虎去问罪,不用想,肯定得杀头。
    李虎不想死。他在被抓捕之前跑了,跑到寿张的山里头去隐匿起来,跟官府的衙役周旋。
    而眼下,寿张的流民越来越多,官府也不能总盯着他,没那么个精力,很快就放任他了。
    但这老兄屠户的活儿也干不下去了,吃饭成了大问题,躲在山里,一天混不上一口饭,几次差点饿死。
    山里呆不下去,李虎把心一横,重新跑回寿张县城——他不是去自首,而是回来干大事的。
    这天,他穿着褴褛的衣衫,顶着一张饿出菜色的脸往大街上一站,高呼:“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1”
    啥意思呢?这是造反的通用口号:我要反了,有人一起吗?
    李虎这个人吧,在寿张城里杀猪卖肉,平日里喜欢扶危济困,看见谁有困难都要伸手拉一把,因而在十里八乡颇有名声,他这么振臂一呼,受过他恩惠的,还有吃不上饭等死的,立刻响应,好家伙,一数人头,竟有几千人来投奔他。
    有名屡试不中的落地秀才王有仁,自荐做了他的军师,还有杂耍卖艺的成了他手底下的先锋元帅……总之,各路失意的、活不下去的农户,被李虎召集到一起,反了。
    而李虎也真有些才干,他把来投奔他的人都编成军队,让王有仁制定规章制度,并四处筹集粮饷,很快就弄来了十万石粮食,一有粮食,更多的人投奔他而来,麾下很快发展到三万人马。
    为了养活这些人,李虎以寿张为据点,分兵强抢济南府下辖各县的粮食,这些菜刀队的战斗力很强,不到一个月便一举攻陷了七个县。
    而且,这李虎一拨人非常有头脑,他们不是看上个县就无脑攻打的,而是选择了京杭大运河——朝廷漕运的重要水路沿线的沂州,兖州,东昌等地,这么一来,凡是在李虎手中的水路上,商船同行都要给他缴纳一定的费用,恰恰这些过往的商船,又大多数是南粮北运,一船粮食过去,要给他缴纳三分之一的过路费,这年头,钱固然重要,但是粮食比钱还金贵,粮食拿出去随便换钱,但有钱未必买到粮食,人家就这样把兵马的供给给解决了,造反的阵仗愈发浩大,愈发如火如荼。
    ……
    “什么时候的事啊?”沈持加快了脚步。
    丁逢说道:“已有月余了。”
    沈持:“……”
    走过京城的街肆,粮铺的生意异常火热。
    百姓们提着篮子买了米面,一边说着:“庄王殿下对咱们有大恩啊……”
    “殿□□恤百姓,其仁如天啊……”
    “殿下要是能承袭国祚的话是咱们百姓的福气啊……”
    庄王萧承钧穿着常服悄悄在人群中听他们谈论,心中别提多高兴了,仿佛太子之位已是掌中之物。
    而商人齐双收到萧承钧的飞鸽传书后火急火燎地赶回京城后,看着只提了不到三成就售卖出去的粮食,一直在骂沈持:“……狗官断我财路,我跟你没完。”
    又听说济南府有人造反,截断了南粮北运的水路,京城之外的粮价更是贵上天了,算着他囤积的百万石粮食该赚的钱,他的心都在滴血。
    更恨沈持了。
    ……
    沈持赶到皇宫的上书房,里里外外站了两位成年的皇子,庄王萧承钧,二皇子萧承稷、十几位大臣,无一不是紧皱眉头,面罩愁云,不住地在叹气:“唉,多事之秋啊……”
    此时明明是仲夏,离秋天还有月余呢。
    “他聚众的地方正好是京杭运河要道,断了南北漕运啊。”这太要命了。
    ……
    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带着发愁之意。
    而上书房内,李虎聚众造反,杀了寿张的县令吴顺,又截断了朝廷的水运,还在攻城掠地,这让朝廷又惊又愕,皇帝震怒,萧敏失了往日的兴致,最喜欢的火腿鸭汤都变得毫无滋味,上好的龙井入口也寡淡如水,似乎还带着一股别的味道,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朕的天下,是否如臣子们说的那样太平?
    李虎今日聚集三万人,明日会不会就是六万,后日十万……
    想要调兵前往剿灭贼寇。
    然而调哪里的兵,派谁为将过去,又是个难题。
    兵部尚书魏淳上奏道:“陛下,济南府的府兵抵挡不住贼寇,本应调豫州府的府兵过去救援,然而豫州府今年也遭了灾,怕有人效仿李虎也造反……”
    豫州府的府兵还要镇着当地相当贼寇的人呢。
    同理,也不敢动冀州府的府兵。
    京城虽有十万御林军,但要护卫京城与皇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轻易调动。
    皇帝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嗯,不能动临近济南府的府兵。”
    刑部尚书刘渠:“陛下,驻守西北的沐琨大将军最是悍勇,可……”他还未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边疆的兵马岂能随意调动。”
    北地的胡人日日虎视眈眈着玉门关,沐琨一离开还了得,立马就得挥兵南下了。
    刘渠:“是臣思虑不周,臣惭愧。”
    右丞相曹慈奏道:“陛下,自从去年朝廷在昆明府建卫所屯田后,先前的三万大军闲了,何不调怀武将军苏瀚与昭武校尉史玉展二位将军前往平叛?”
    沈持:“苏将军和史将军二位领兵从昆明府赶来,地北天南,千里迢迢,行军月余未必能到,”他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看了眼皇帝的神色:“臣以为,不如试探李虎有无招安之心,若有,招安吧。”
    能招安李虎对谁都好。
    “招安?”皇帝凤目一眯:“沈爱卿快说说,如何招安李虎?”
    沈持说道:“臣以为,可派人给李虎送信,试探他有无被招安归顺朝廷之心,若有,再拟定如何招安之策,而后派人前往安抚。”
    皇帝似听了进去,暂且沉思不语。
    “沈大人说招安,”这时候庄王萧承钧开口了,他近日来颇得皇帝看重,一身得意:“要是李虎面上佯装招安,骗个朝臣过去杀了祭旗,以壮声威,沈大人又该如何应对啊?”
    沈持还未开口,右丞相曹慈就跟着说道:“是啊沈大人,这谁敢去见贼寇啊。”
    “不行,不行,还是要派兵去打。”
    沈持:“陛下,臣以为,招安李虎是上策。”
    皇帝摆了摆手:“朕要好好想一想。”
    “陛下,”珠帘外,大太监丁吉满头大汗地走进来:“江浙两府的知府送了奏折过来,请陛下过目。”
    沈持微侧目,看见他手里拿的奏折封口上戳了个“急”字,是加急送往朝廷的折子。
    看来是出事了。
    皇帝打开一看,面色急剧地变了:“江浙两府运往朝廷的丝绸被李虎劫了去。”他顿了一顿:“丝绸嘛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两位知府在奏折中提醒朕,往后南粮不能北运,只怕北地要缺粮了。”
    众臣跪倒一片,光说些没用的话:“……我朝江山稳固定岂是一介贼寇能撼动的……”
    皇帝烦躁极了:“魏爱卿,”他命兵部尚书魏淳道:“传旨,命济南知府孔及给李虎写信,问他有无招安之意。”
    魏淳一怔,他转头看着吏部尚书穆一勉:“穆大人?”他怎么听说济南知府孔及阵前还在跟小妾厮混,以至于济南府兵败在了李虎的手上。
    此时,沈持忽然上前道:“陛下,若如此,又要耽搁数日,臣请前往济南府,面见李虎。”
    众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鲁莽了些。”
    沈持:“若等李虎一日比一日坐大,野心也随之变大,更难招安了。”
    众臣:“陛下,这……”
    庄王萧承钧给右相曹慈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去了也是个死,有去无回对咱们好。
    曹慈立即奏道:“陛下,臣以为沈大人此去若能招安李虎,朝廷省去征战,百姓免于战火,的确为上策。”
    他一开口,众人附和道:“是啊,若沈大人能说动李虎被朝廷招安最好不多了……”
    皇帝轻甩龙袍的宽袖,起身在上书房中踱步一会儿,才启了金口:“下旨,命户部右侍郎,代左丞相沈持前往济南府,招安李虎。”
    沈持拜谢在地:“是,臣领旨。”
    皇帝:“都退下吧。”
    沈持等一行人缓缓从上书房退出,出来皇宫,有与沈持交好的为他担忧:“沈大人,此去万要小心啊,唉……”
    也有等着看听到他死在贼寇手中的,口蜜腹剑地说道:“预祝沈大人早日功成归来,到那时必将登上相位啊……”
    沈持面色沉着,一一应付后回到家中。
    当夜,他在灯下给皇帝写了一篇“陛辞”——当朝官员到外地任职,要去多年不能回京面圣或者再无回京的可能时,要给皇帝写陛辞,以示君臣情谊或者此行的决绝。
    沈持写这篇陛辞肯定是后者,他怕自己万一死在李虎手里回不来。
    他在陛辞中这般写道:
    臣奉旨巡视济南府,将招安李虎,谨辞。
    臣受命之际,心悸魄惊,早夜恇怯,罔知所措。
    臣以朝廷命官之身去见贼寇,此臣为此恇怯者一也。听闻贼寇残忍,肆意杀戮,此臣心惊者二也。
    人言:此行艰难,此去难回。
    而臣身已许国,义无他顾。2
    ……
    恳祈天恩,此去赐臣招安李虎归顺,臣之幸也。
    谨辞。
    ……
    搁下笔后,他换了身常服去董家找董寻,有件事时机到了。
    常平仓。
    是时候重提这件事了。他有把握,这次能成。
    到了董家,董寻亲自迎出来:“归玉兄,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持跟着他去书房坐下:“青溪兄,我长话短说,白日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陛下让我前往济南府招安李虎,我明日进宫拜见陛下,后日就启程了。”
    “李虎截断了漕运,”他说道:“京城粮价纵有齐双的囤粮很快也稳不住了,青溪,我离京后,你与朱大人联手上折子,请设常平仓,那时候迫于形势,群臣不敢反对,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董寻听了沉思道:“如你所说,确实是时候提这件事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和朱大人一定把这件事给办好,只是你此去……定要谨慎为之啊。”
    “嗯,”沈持极淡然一笑:“我会的。”
    “这么晚我就不留你了,”董寻把他送出门来,略带几分难受地说道:“归玉兄,早去早回。”
    桐树花香月半明。
    沈持一拱手:“好。”
    ……
    翌日晌午,宫中临华殿。六月下旬,古木阴阴,幽花寂寂。
    郑琼在习字时,宋莲来了。她连忙起身去招呼:“宋姐姐你今日得闲了?”
    宋莲拉着她说道:“娘娘你不知道,听说济南府有人造反,江浙的丝绸难进京了,没有丝绸哪来的绣活儿,我就闲着了。”
    “造反?”郑琼大惊。
    “娘娘别怕,”宋莲说道:“听过沈大人已经力排众议,要招安贼寇了。”
    “招安啊……”郑琼想了想问道:“那对方肯吗?”
    “还不知道,”宋莲凑到她身边:“得沈大人去了济南府才知道呢。”
    沈持要亲自去。这不是以身涉险吗。
    郑琼的手蓦地一抖,她跟宋莲说道:“福满去哪里野了?让他来见我。”
    才散学这孩子就不知到哪里撒欢去了。
    服侍她的宫女:“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找。”
    等把泥猴一般的萧福满找来,郑琼抬手假装要打:“史师傅教你的功夫,全用来淘气了是不是?”
    萧福满:“娘,娘你别生气。”
    郑琼:“沈大人要到济南府去招安贼寇,你史师傅一定很担忧,明日见到她时,你要乖乖的,宽慰她,就说沈大人一定能平安回来,记住啊……”
    “才不要,”萧福满听了有些生气地说道:“儿子舍不得沈大人去,这就去找父皇,让他换个人去济南府招安贼寇吧。”
    郑琼还想说什么,萧福满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去找皇帝萧敏了。
    上书房中。
    皇帝萧敏被萧福满扑上去抱住了龙袍:“父皇,听说沈归玉要去济南府打贼寇?”
    “他一介书生,”皇帝笑了:“哪里能打贼寇呢?”他把小儿子抱到怀里:“嗯,福满长结实了,沈爱卿是去招安贼寇。”
    “父皇,”萧福满拽着他龙袍上的龙须问:“什么是招安啊?”
    皇帝想了一想说道:“招安啊,就是去跟贼寇见个面,许他们以官位,让他们归顺朝廷,不要再作乱了。”
    “可是如果他们不愿意呢?”萧福满说道:“沈大人前去,是赌他们愿意被招安,对吧。”
    皇帝微愕,旋即笑道:“福满说的不错,是赌,也是想说服他们被朝廷招安。”
    “那万一他们不愿意,”萧福满撇撇嘴要哭了:“要杀了沈大人怎么办。”
    皇帝萧敏抚着他的头顶:“朕相信,沈归玉能回来。”
    萧福满:“父皇,为什么不能换个人去呢,曹相比沈归玉更老成。”他是不想让沈持去济南府招安贼寇的。
    皇帝叹了口气,抬手挥退侍立左右的太监,说道:“这次招安贼寇,是沈归玉主张的,也是他请缨前往济南府的,朕怎好派曹相去。”
    萧福满小嘴撅得高高的:“非沈大人不可?”
    皇帝:“嗯,非他去不可。”
    萧福满从他身上爬下来:“儿子知道了,儿子要去劝说史师傅,让她告诉沈大人,到了一看情况不对要跑快些,不要逞强,先保住命再说。”
    皇帝笑道:“嗯,去玩吧。”
    萧福满正要走呢,大太监丁吉在外面奏道:“万岁爷,沈大人来辞行了。”
    “宣。”皇帝萧敏说道。
    沈持进来后说道:“陛下,臣今日启程离京远赴济南府,请陛下保重龙体。”
    “嗯,你的陛辞朕看到了,”皇帝点点头:“朕十分伤感,归玉啊,你记住,若到了济南府听闻李虎无招安之意,你就回来。”
    “给朕活着回来。”
    萧福满跟着他说道:“沈大人,活着回来。”
    沈持拜谢在地,颤声道:“臣谨记在心,臣告退。”
    他回到家中说了此事,史玉皎猛地咬破了唇,刺目的血珠溢出来,她恍若未觉:“我陪你去吧。”
    沈持拿出手帕轻沾她的唇边:“不用,夫人你信我,我会回来的,我舍不得你。”
    史玉皎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拳:“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你别跟爹娘说,”沈持握着她的手:“他们知道了不知道担忧成什么样儿呢。”
    眼下沈煌夫妇去了京郊的农田那边,在整理田地,还不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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