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还好刚才没直接推门进去。
    付淮槿坐在车里,边往家开边想,想来想去觉得庆幸又复杂,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
    挺闷的
    之前大汗淋漓从健身房锻炼完的爽利没了半点。
    ——我已经把那个席飞贬成了那样,付医生却还坚定地认为我喜欢他。
    ——难道不就是固执么?
    当时说他固执,现在倒是把人接进自己的地盘。
    还真是……
    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很正常。
    任何事物瞬息万变,人又是其中最不可控制的,更何况从那时候到现在都过去三个多月了。
    又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呢?
    付淮槿脑子里把两个差不多高的人摆一块,忽然觉得这俩站一块是真挺般配。
    等把车开进小区,不算顺溜地倒车入库。
    付淮槿停了两把才停稳当,下车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对不起自己那科目二教练。
    刚从上边下来就听见有人喊:
    “淮槿。”
    远远一人从他们楼栋底下走过来,一直走到他面前。
    身躯高大,宽阔的肩膀很紧实,两边的腰往里收,和底下的跨产生强烈对比,逆着光向他走来。
    付淮槿愣了下。
    第一反应是对方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酒馆陪那新男朋友么?
    再就是自己不算多的几次蹩脚车技都被对方看见了……
    想到就问出口:“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来人:“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见?”
    付淮槿回头瞥眼,“啊……噢,我刚才在开车,没看手机。”
    贺骥仍定定看着他。
    现在两人已经比之前熟悉些,付淮槿也快要被他盯习惯了。
    但此时此刻却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在酒馆门口,黑暗当中的男人就和现在一样,隔着夜色睨他,沉稳中夹着侵略,像是深居高处,又随时会亲自扑过来的神兽。
    “不是说要一起吃鸡汤馄饨么?我就过来了。”贺骥说。
    “现在?”
    “恩,当夜宵吃行么?”
    付淮槿沉默了。
    大晚上跑到他家里吃宵夜,那席飞怎么办?
    人还在你酒馆唱歌呢。
    “可以。”他说。
    两人一起往楼栋里边走。
    里边比外边亮,进电梯的时候贺骥就看到他颈上挂着的汗,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真去跑步了?”
    “啊,跟朋友去的趟健身房。”付淮槿说完之后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又补一句,“是要给他送葡萄,顺便去的。”
    “恩,挺好。”贺骥很重地应下,像是从心底里感叹一声:
    “以后可以经常去,这样对身体好。”
    “那你怎么不说让我以后多跟你去夜跑呢?”付淮槿其实是顺嘴一接。
    贺骥却立刻应道:“你愿意么?”
    “……恩?”
    “我怕你嫌我管太多了,觉得烦。”贺骥又说。
    分明就不是有话直说的人,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像往人心口上戳。
    “怎么会呢。”付淮槿手摸了下脖子,拂去面上那层汗:“要是时间对得上那就一起,肯定比去健身房方便。”
    “好。”贺骥说。
    到家门口以后,付淮槿给他拿拖鞋。
    进来以后就让人随便坐,问他这个点还喝不喝茶。
    付淮槿家平常没什么人来,但该有的待客的东西都还是有。
    “水就行。”
    贺骥说着,把带来的东西搁餐桌上。
    付医生看到以后都笑了:“你还自己带馄饨过来啦?”
    “恩,速冻的没有这种现包的好。”贺骥说。
    接着从最下面再拿出个玻璃瓶子,是一小瓶白葡萄酒。
    摆好以后对着身边人:“度数不是很高,只喝一杯不影响第二天上班。”
    “行。”付淮槿说。
    到厨房烧一锅水,预备等水烧开以后把馄饨丢进去。
    这边水要烧开得需要一会。
    付淮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好意思说,现在站在这里就没太忍住,“贺哥。”
    “你,不介意我进去冲一下吧?刚才在健身房里没洗澡。”
    贺骥本身也站在厨房里,闻言应了声,“恩,你去,等水开了我把馄饨下进去。”
    “好……”
    其实把客人一个人丢在外边不礼貌。
    但付淮槿还是受不住,流下的汗都耷身上,黏糊糊的,整个后背到现在都有点湿。
    他拿着衣服进去,没多久浴室的灯就亮了。
    这时候厨房开始下馄饨。
    贺骥之前的计划,带来的馄饨只需要下一半,剩下的给人放冰箱里冻着,这样第二天还能再接着吃一天。
    但很快不远处浴室的灯亮了,耳边瞬间全是被花洒砸过的地方。
    其实这声音贺骥之前听过,是在酒庄里,两个房间紧挨着,浴室也都是互相正对着的,没有太长距离。
    薄薄的一面墙,里面人是怎么把衣服脱下来,盆拿到旁边,又是怎么在热水里慨叹出声,花洒持续地响了多久。
    贺骥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手里一盒馄饨他全下进去了,煮了满满一大锅。
    付淮槿出来的时候都看愣了,“这么多啊,咱俩吃的完么?”
    他刚怎么进浴室的,现在就又怎么出来,身上穿着进浴室前的那套衣服。
    本来是想换个宽松点的家居服,想到外面的贺骥又没这样,可是刻意再换套别的又太像是要遮掩住什么。
    “没事,慢慢吃。”贺骥说。
    付淮槿拿了两个空碗。
    他刚才想着贺骥一个人在外边,只随便擦两下头发就出来,到现在都还有点滴水。
    贺骥看着他:“先去把头发擦干净吧,现在馄饨还很烫,不着急。”
    “行,那你先随便坐着等我会。”付淮槿说。
    他房间里有个很大的吹风筒。
    等他把头发吹得都飘起来,手往后随便扒拉两下,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再像医院那样总端着。
    头发服服帖帖耷拉下来,显得温顺。
    但其实付淮槿本质就不是尖锐的性格,医生的工作让他变得雷厉风行,真要说骨子里还是软的。
    要不也不可能所有来医院的实习生都选他当带教老师。
    两人打对面坐着。
    付淮槿低头咬了一口,皮薄陷大,里边的汤汁全流出来。
    但其实他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就随口问他:“你自己包的?”
    “买的,手工馄饨,”
    “哪家店啊?”
    “华侨新地那边。”
    “这么远?”付淮槿惊讶。
    那地方来回快三小时的路,而且碰上堵车这个时间估计还不止。
    “是有点远,不过今天是因为要去那边和人谈事,顺便过去。”贺骥说。
    “我记得那边好像做音乐的人很多。”付淮槿说。
    他之前陪席飞去过一次,随处可见卖专辑、音乐碟的,连那种老式的磁带都有,晚上街边还有很多年轻歌手。
    “恩,和一个朋友约了,给他们工作室新做出的几首曲子提点意见。”
    “找你提?”付淮槿不可置信。
    “对。”
    “你会作曲?”
    贺骥虽然气质摆在那儿,但光看外表实在是不能和“作曲”两个字摆在一块。
    贺骥抬头:“你这两天不是也听了么?”
    付淮槿更吃惊了:“意思是……你们酒馆的歌都是你自己作的?”
    “不是全部,就几首是。”贺骥从碗里夹起一个馄饨:“以前编得多点,现在少了,今天也就是老朋友随便聊几句,也帮不上什么忙。”
    贺骥说的轻松,付淮槿却下意识觉得他肯定是在自谦。
    有自己的酒庄,懂生活会作曲。
    付淮槿忍不住问他:“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会的么?”
    “很多啊。”贺骥在他们两个杯子里都添上酒,看了他眼后道:
    “比方说,面就没有付厂长煮的好吃。”
    那天他们在酒庄里,吃过早饭贺骥就到厨房学煮面。
    阳春面和一般的面条还不一样,细细的面条稍不留神就容易煮得软烂。
    贺老板水放多了,到最后变成一大锅片汤。
    “那个你确实学不了。”付淮槿说到这没抗住笑出声,末了又有点得意:
    “我哥独家的。”
    贺骥也跟在他后边笑了下:“恩,我知道。”
    上午那点不算争执的对话好像就在这一来一回里化开。
    两个人聊起酒庄,好像又回到两个月以前。
    “最近有和你哥哥联系么?”
    “有,嫂子说他前段时间去了趟西北,说是那里有一块在沙漠地里种出的葡萄园。”
    “恩,他也喊过我。”贺骥说。
    付淮槿嘴里的馄饨咬了一半,闻言有些不满:“他怎么不喊我啊?”
    “你有时间去么?”贺骥看向他。
    “没……但也可以问一下吧。”付淮槿嘀咕一句。
    但其实就算问他也绝对没时间过去。
    这时候提起来就单纯想他哥了。
    吃完馄饨以后贺骥主动把碗洗了。
    现在已经夜里十点多,要是换做于洋在他家,付淮槿绝对得留人在家住下。
    但放在贺骥身上就不合适。
    只是送人出去的时候突然问了句:“你回酒馆么?”
    现在这个时候酒馆里肯定还热闹。
    “恩,回去看看。”贺骥说。
    “你今天一天都没过去?”付淮槿一直跟在他身后。
    “还没有。”贺骥已经走到门外,回身看他,从人挂着水珠的鼻尖一直到胸襟那抹雪白,垂下眼道:
    “进去吧,好好休息。”
    付淮槿却没立刻走。
    在贺骥看向他的时候抬起头:“其实,我回家之前去了你们酒馆一趟。”
    贺骥像是完全没想到,定在原地不动了:
    “是去找我么?”
    “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听了首歌就走了。”
    “现场唱的?”
    “对,你们是……”付淮槿问他:“换了一个吉他手么?”
    “舞台的事情不归我管。”贺骥说。
    付淮槿仍就看着贺骥,过了快半分钟才开口:“你回去看看就知道,说不定现在还能碰见。”
    他没说会碰见什么,甚至没提这个人可能是谁。
    两人站走廊上四目相对,顶上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付淮槿想回去把屋门敞大一点。
    黑夜中突然手腕被人拉回来,拇指停在他脉搏上一点的位置,微烫。
    接着就见黑暗中谁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有人拨号的声音。
    付淮槿意识到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就用力抽了下手,但没抽回来。
    黑暗可以把任何感觉无限放大。
    无论是触感还是声音,连空气当中最细微的流动都能感知到。
    但很快付淮槿耳边就只剩下贺骥的声音,裹着涔涔冷意,一瞬间甚至让人觉得特别陌生:
    “现在过去。”
    “让今晚的吉他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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