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付淮槿下意识就要拒绝。
    滴滴——
    紧贴他车后边是另一辆车,车主从主驾窗户那儿冒出个头:
    “帅哥,你车往前开点行么,在这堵着车倒不进去!”
    付淮槿立刻回神。
    挂挡把车出去,等他再拿出手机的时候对面已经挂了。
    再打过去人也没接。
    早上这个点刚好是堵车高峰期,付淮槿原本想先去酒馆,又担心等自己把车开过去,对方也刚好到了他们医院,双方就这么错过。
    只好先按照人说的把车开到医院。
    三江医院门口。
    付淮槿越往这开速度压得越慢,身体紧紧贴着车门,往窗户外边看。
    一大早医院门口就有进进出出的人。
    付淮槿很快就看到保安亭底下,斜靠在大理石柱上的一个男人。
    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膀底下腰往内收,是很有力量感的身躯,小臂上包裹着的肌肉线条,即便隔了那么远仍然能注意到。
    付淮槿事先把自己的车牌号发过去。
    对方应该是也注意到他了,脸上带着薄笑,走过来的时候提提手里的东西。
    这动作有些眼熟,付淮槿愣了下。
    他见过。
    对方昨晚在酒馆里也像现在这样,朝他抬了抬酒杯。
    当时付淮槿还以为人跟他一样,一个人坐在酒馆里也是来等人的。
    “你……”付淮槿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把车窗完全打开,从他手里把钱包接过来就可以。
    付淮槿却没这样做,对着人往前边医院里指了下:
    “我先进去停个车,一会出来。”
    男人看了他会,微微颔首:“好,我等你。”
    付淮槿先把车停进医院,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对方也跟进来,正站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似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注视着他停车。
    付淮槿立刻下去,走到他面前。
    男人把手里的钱包递过来:“付医生很能干,这么年轻就是主治了。”
    付淮槿知道人是看了他的工牌,但对方一大早给他把东西送医院,心里那点计较也冲淡几分。
    “我都三十多了,这个年纪升主治很正常。”
    “三十二而已,就冒了个头,要说多也没多多少。”
    付淮槿刚想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年龄,男人就又开了口:
    “你身份证上有。”
    付淮槿:“……”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他语气淡了些,接过钱包之后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抬眼问他:
    “你吃过了没?”
    “还没有。”
    付淮槿点点头:“好,那走吧,你帮我送钱包,我请你吃早饭。”
    这是他过来路上就想好的。
    本来落下钱包就是自己的问题,别人给送过来,不能随随便便就打发人走。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只停留在付淮槿脸上,从他白皙的额头一直落到他眼角:
    “我去车上拿个东西。”
    付淮槿不理解他吃个饭怎么还有东西要拿,但也没拦着,说了个好。
    结果发现对方也是把车停在他们医院内。
    医院车位本来就紧张,尤其是外来车辆,基本超过早上七点就很难再停进来。
    付淮槿看着他走到车边上,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这个纸袋他昨晚在酒馆里也见过,上边印着土味酒馆的标签。
    “咖啡。”对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半开玩笑道:
    “请喝咖啡,付医生能不能别计较我看你身份证的事?”
    他这么说付淮槿跟着也一愣,忽然也有些失笑。
    本来就没什么计较不计较的,但没多客气,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来:
    “你们酒馆除了不含酒精的果汁,还有咖啡?”
    “嗯,我们那儿什么都有。”
    对方说着尾音又有一点点上扬。
    付淮槿扭头又看了他眼。
    五月的江城清晨还有些凉,他旁边的人却只穿着件黑色衬衣,袖口捞至小臂,露出上边的肌肉线条。
    不算特别精致的打扮,身上的气质却是硬的。
    即便穿成这样,还是挡不住他过于“耀”的长相,让人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侧目,又下意识敬而远之。
    太过冲击眼球的外貌,容易误解这个人不好相处。
    付淮槿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今天见了却觉得对方比想象中好说话。
    看向他时目光还非常……温和。
    两人一起往医院里的内部食堂走,早上食堂刚消毒,也是一天内管得最严的时候。
    门口的人先看了眼付淮槿。
    接着对他旁边,“外来人员需要登记。”
    “贺骥。”
    贺骥先是报出名字,在桌上的登记册留下自己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
    登记完以后付淮槿对他说:
    “医院有时候是这样。”
    贺骥:“理解。”
    两人每个窗口都走一遍,到最后一人一碗鸡汤馄饨。
    “你很早就过来了?”坐下来的时候付淮槿问他。
    “啊。”贺骥点点头,很真诚的一句:“怕付医生找不到东西着急。”
    付淮槿往嘴里喂了个小馄饨,心想,其实没什么好急的。
    证件而已,换句话说真要是没了也可以补办。
    但他没说出口,也是不想当面驳了这个人的好意。
    “一碗馄饨够么?要不要再加点东西?”付淮槿问他。
    “不了,一会还要去店里。”
    “现在么?”付淮槿惊讶:“你们酒馆……都这么压榨员工?昨天忙到那么晚,今天一大早还得过去?”
    付淮槿记得这种地方一般是晚上开业,白天会留给员工补觉。
    之前席飞就是这样。
    “他们是清闲些,但毕竟酒馆是我的,得多上心。”
    说是这么说,贺骥脸上仍挂着闲散随意。
    吃馄饨的时候也不急,吃两口往后靠一下,完全看不出来是真在担心。
    “你是那儿的老板?”付淮槿更不可思议。
    “恩。”贺骥说到这顿一下,朝人看过来,“我不像么?”
    原本薄而锋的唇往上微提,像是真再问他的看法。
    付淮槿再一次和他对上眼,也注意到他本身浓颜的立体五官下,冒着一点点汗珠的额头。
    像是淳淳烈酒,那种接近原生态的,富有野性的脸。
    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是挺像的。”
    “贺老板。”
    贺骥在他这声老板里浅浅地笑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付淮槿越听他的声音越耳熟,问他:
    “昨天在酒馆门口,那个说要帮我们叫车的是不是你?”
    贺骥没否认,应一声后道:“也挺巧的,酒馆开业第一天就碰到付医生。”
    “你们昨天刚开业啊?”
    “恩。”
    付淮槿想起昨天的事,对着他:“抱歉啊,我朋友他昨天太闹腾了,给你们添麻烦。”
    能看出人酒馆就是个讲氛围的清吧。
    席飞昨天晚上实在是太闹,还差点吐在人酒馆里。
    “那是他的问题。”贺骥抬头看他:
    “为什么你要替他道歉?”
    付淮槿子在他这句话里怔了下。
    刚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只两个字:
    小飞。
    付淮槿拿起手机,对着坐他对面的贺骥:
    “抱歉,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贺骥也注意到他放在桌面的手机,眼角的软意变淡了些,语气倒是和刚才没多大区别:
    “没事。”
    “你去吧,我一会吃完自己就先走了。”
    其实这样最好。
    付淮槿想起一会还有的手术,朝他点点头:
    “行,那你开车慢点。”
    起身。
    拿着手机出去。
    现在距离七点半还有不到十五分钟,付淮槿刚接起来,对面就是带着质问的口吻:
    “你昨天没回我那?”
    付淮槿:“我有自己的家。”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对面席飞似乎有些暴躁,听着特别刺耳。
    这人每次酒醒以后都这样,付淮槿这么多年本来都已经习惯了,此刻却有些难以接受:
    “你自己都不愿意去住的地方,凭什么还要要求我回去?”
    席飞在那边没接话。
    付淮槿深吸口气:
    “小飞,我昨天晚上说得那些话是认真的,你不用装作没听到。”
    “我知道你酒量没那么差,不然也不可能在那种时候提出要回你姐家。”
    付淮槿最后这句话加重了些,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你还有时间仔细想想,究竟是我要分,还是你要分?”
    席飞说的分只是单纯的没去他家住,付淮槿嘴里的却不只这个意思。
    这句过后,手机那头先是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很快就软下来:
    “淮槿哥……我错了。”
    “我昨天喝得太多,脑子不清醒,我……我本来就是要去我姐那儿的,之前就说好了。”
    他语气发虚,很快又问他:
    “那今天你手术多么?我下午去医院接你。”
    付淮槿:“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下班。”
    “那你还回来吗?”
    付淮槿看了眼腕表,快到他交班的时间点,此刻也不想和人多纠缠。
    语气跟着也放缓了些:“你在家等我吧。”
    挂了电话——
    付淮槿原本已经要往外科大楼里走,临走前往身后的食堂里看眼。
    他们刚才坐得位置是空的。
    手机里多了条短信,是上午那通电话的主人。
    也是贺骥。
    [我走了,付医生工作之余多注意休息。]
    付淮槿给那边简单回复了个“谢。”
    叹口气。
    心里装了事,紧锁的眉头没能松开。
    但等他穿上绿色的手术服,穿梭在各个手术室里,那就又是那个付淮槿。
    今天的手术都还比较顺利。
    除了其中一个——
    女病人的指甲油特别重,上面铺满了钻,测血氧的时候就折腾半天。
    怕测出来的不准,让她洗指甲人还各种不愿意,嘴里嘟嘟囔囔的,说本来上医院就够受罪了,交了一大堆钱还要扯她手。
    付淮槿脾气大多数时候是好的,打麻醉的时候偶尔还会陪人聊聊天。
    面对这情况头一回拉下脸,警告对方这里不是她的家,要是不想做手术现在就可以下来,门口还有很多病人在那等着。
    这才把人给镇住,红着眼,老老实实地等他打麻醉。
    这其实就是个小手术,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今天下班难得一次比平常早。
    付淮槿把车开到席飞家楼下,刚进家门就被人扯进怀里。
    “淮槿哥!”
    席飞每次酒醒以后,都和之前判若两人,很会撒娇,也特别黏人。
    餐桌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顶上的人下巴在付淮槿头上装着圈蹭,是每次都想讨好人的模样:
    “我不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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