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烤鸡腿是吃不到了。
    午间一架通往来广市的飞机从机场起飞, 掠过天空,带着轰鸣声投向来广市的机场。
    来来往往的明亮机场里,孔宣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来后依旧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唔, 这玩意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人类的飞机便利归便利, 还不如他自己飞, 在空中飞了一圈,坐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呜哇”一声, 像是汽笛拉长语调,懒懒散散地蹬着腿拉伸一下, 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散漫靠在陆压的肩膀,没忍住埋头蹭了蹭。
    然后又精神百倍地支楞起来,薄薄的碎发俏皮支棱,在空中摇头晃脑。
    “回家回家!”
    孔雀大王嘿咻嘿咻地推着陆压快走, 两个人脚尖跟着脚跟,挨着往前走。
    陆压被他推着, 眼神还跟在他身上, 目光在孔宣笑意盈盈的脸上转了一圈,顺手把孔宣拎到身边。
    “往这边走, 大王。”
    他拎着孔宣转了一个方向, 从机场出口走出去,外面一圈的出租车等着招揽顾客。
    陆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 正要带孔宣上公交车,就见孔宣突然探过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一个方向。
    “看,那只瞿如。”
    孔宣手指一指, 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狡黠。
    他眨眨眼,一只似的白头鸟张开翅膀,从他们的视线飞速掠过,口中“瞿如瞿如”的叫喊,扑簌簌的振翅声鲜明至极。
    孔宣随手捡了块石子在手上掂了掂,做了一个投掷的起手式。
    不大的石子几乎看不见影子,只能看见那只瞿如似被什么击中,飞舞的动作歪斜一瞬,翅膀疯狂扇动,如一片剪影哀哀地往下坠落。
    孔宣“嘿”了一声,欢喜地一拍手:“中了!”
    “快快快,烤鸡腿烤鸭翅!”
    他急匆匆地拍打陆压的手臂,催着赶着拉着他一起,深怕有人抢先。
    从车站后面拎起那只白头鸟时,他神色激动,眉头舞动着朝陆压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陆压跟着他匆匆忙忙走过去,路过垃圾车时顺手从上面扯了个黑色垃圾袋,正好这个时候撑开把鸟塞进去。
    被打中的瞿如翅膀有一处贯穿伤,被孔宣抓着翅膀塞进黑色袋子里,顿时不顾疼痛也要发出刺耳的尖叫:“瞿如瞿如!”
    爪子尖利地撕开垃圾袋,正要挣扎而出,被路过阿姨眼疾手快摁住了。
    阿姨手脚麻利,还奇怪:“你们哪买的鸡,力气这么大。”
    被踹了一脚,顿时惊呼:“这鸡得劲!走地□□!”
    阿姨动作格外娴熟,隔着垃圾袋,把过长的袋子拧成绳随手给它捆了起来,把翅膀根捆住,顿时断了瞿如一臂,再把脚捆了,更是让瞿如无处逃生。
    俨然成了被打包好的礼物,被经验丰富的能干阿姨捆翅膀捆脚治得严严实实。
    孔宣一看这架势,意外激起了共伤其类的恐惧,顿时汗毛直竖,怂怂地躲在陆压身后。
    陆压面不改色:“嗯对,来接人顺便带的走地鸡……好吃,东门市场买的……不贵,二十八一斤呢。”
    好不容易把热心肠的阿姨哄走了,阿姨走之前直拍腿,后悔自己怎么没去东门市场看一圈,错过了这么好的农家走地鸡。
    嘟嘟囔囔的,越听越吓人。
    陆压把身后的孔雀大王带出来,孔雀大王看起来嚣张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还怕一个阿姨。
    陆压不免觉得好笑,孔雀大王双眼一瞪,他顿时表现出一脸严肃,表示自己并没有在笑。
    孔宣哼了一声,人又支棱起来了,为了挽回颜面走路非常嚣张,大跨步往前走了几步,不认路还是倒回陆压身边。
    陆压手里拎着袋子,手顺着他的背顺了顺。
    他还没说话,孔宣先色厉内荏地发出气声:“你别说话,别问!就怕就怕,你不怕你是狗!”
    孔宣气盛大呼,脸上又心虚又理直气壮的小表情格外活泼,大胆又放纵,孩子气得鼓起一边腮帮子,不自觉露出不服气的小表情。
    陆压意外挑眉,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我也怕,大王,我好怕。”
    陆压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打包孔雀,就是束着翅膀遮着眼睛,五花大绑。
    看不见又不能动,可见这样的画面能让孔雀大王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是绝对不能让孔雀大王看见的恐怖画面。
    为了安慰受惊的孔雀大王,陆压提出:“回去就给大王炸鸡腿吃。”
    孔雀大王哼哼唧唧:“我不吃爪子。”
    “好。”
    “我也不吃鸟头。”
    “好。”
    “你也不能吃。”
    陆压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好好好。”
    不答应能怎么呢,怕孔雀大王气呼呼要挠他。
    鸟类之间互相捕食的情况不在少数,特别是鹰隼那种大型鸟,孔雀大王这样的大型鸟吃小鸟更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不过爪子、脑袋那些他是看也不看。
    两人拎着这只瞿如回了店里,没来得及开店,先点燃气准备洗个澡再躺床上休息一会。
    出门两天,小院还是老样子,就是院子里多了一堆落叶,桃树上的桃子也成熟了。
    陆压在后院转了一圈,手里多了两个桃子:“大王,你后院种的树好像活了。”
    都长叶子了!
    孔宣正在散捆起来的头发包,听到自己种的枝丫活了,连忙从窗户往外看,枝叶繁茂的桃树在院中亭亭而立,孔宣是左看看右看看,气得一巴掌拍在窗户上。
    “这树长这么大干什么!我都看不见了。”
    陆压将粉白粉白的桃子递给他,比在孔宣气鼓鼓的侧脸边,一时分不清是桃子香还是崭新出浴的孔雀大王香。
    孔宣大王黑发披散,单薄的衣服隐约透出肩胛骨的形状,趴在窗户边上,翘起的身板更添了别样的魅力。
    他腮帮子微鼓,被热水醺出的绯色在两腮点缀,清透出几分涩意,身上似乎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雾蒙蒙地沾在衣服上。
    陆压顺手将他卷起的衣摆往下扯了扯,垂着眼睛说:“比之前长了两片叶子,得走近才能看到。”
    这可让孔宣大王兴趣大减。
    他眯起眼睛,骄纵地把自己摔在床上,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说:“那等下再看吧。”
    孔宣咬了口桃子,清甜的桃香顺着汁水溢入唇齿,他顿时面露愉悦,甜蜜地舔了舔嘴角。
    顿时又觉得那棵桃树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他态度转变太快,一颗桃子就哄好了脾气,陆压失笑,自己也拿着桃子往嘴里送。
    一口下去,果肉结实甜蜜,是很清甜的白脆桃。
    或许是因为家养的本地品种,桃子味道很鲜明,里面汁水饱满,品尝起来比闻嗅到的桃香还要甜蜜几分。
    孔宣咔嚓咔嚓啃完一个,洗洗手又倒回床上去了,在被子里翻滚一圈,整个人头朝下埋进了绵软的被子里。
    “呜哇——”他试图从柔软的被子里挣扎出来,最终被可恶的被子大王打败,沉沉埋进其中。
    “我要、先睡、上一觉……呼呼呼……”
    孔雀大王深陷被子大王的陷阱,眼睛一闭,呼呼睡了起来。
    陆压在旁边看着孔雀大王如何与邪恶被子大战,最终他主动伸手,将被子盖在孔雀大王身上,盖住露出来的长腿,孔雀大王睡得更香了。
    从边海城飞回来,陆压眉眼也有些倦怠,他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面对镜子,他低下头拎着后领往前一扯,整件衣服顿时无比听话地挂在了胳膊上。
    他脑袋一偏,晃了晃遮眼睛都碎发,突然动作顿住,视线透过镜子落在脖子上。
    陆压歪过脑袋,透过镜子清晰地看到,一条明显的枝条爬过肩膀,隐隐约约往胸前回绕。
    他转过身,背后干枯笔直的树枝纹身不知在何时焕发出崭新的样貌。
    诡异的纹理链接成绿叶点缀在枝条上,即将破茧的羽球被枝条托起高高地立于顶上。
    陆压摸索过后颈,用手机拍出了大概的样子,一只墨色羽茧缠绕着鸟型火纹在脖颈处不断循环旋转。
    只是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陆压恍惚看见由三只鸟循环达成的圆圈在眼前不停旋转跳跃,火光在正中熊熊燃烧,顺着躯体将他整个点燃。
    陆压骇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机,燃烧到身上的火焰瞬间消失,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火闪几下,变作一片漆黑。
    浴室的镜子毫无征兆地裂开道道裂痕,一条一条诡谲的裂痕组合成怪异的图纹,哗啦啦破碎掉落。
    瞬息,狂风骤起,大风一瞬间冲破浴室门。
    在一片潮湿的雾气中,孔宣如神兵天降,一巴掌将门拍在墙上。
    万千流风将他发丝吹散,他傲然挺立,豪气云天。
    “谁!谁敢在孔雀大王面前造次!”
    孔雀大王来了!
    都给我死!
    孔宣像是怕主人淹死在浴室里的着急猫猫,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气势汹汹地就冲进来了。
    长发飘扬的青年眉眼锐利,那双狭长的凤眸锐利如洗,点缀着璀璨青芒,眼尾微挑起犹如刀锋一般的弧度。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陆压下意识转头,正好看见自己的浴室门无辜惨死。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孔宣把周围扫了一圈,懒洋洋地靠在门上。
    “这下好了,镜子被你美死了,陆鸦鸦。”
    孔宣抽笑几声,没憋住笑,笑得乐不可支,眉眼间具是笑意。
    可不是嘛。
    看陆压露着上半身,对镜子一照,连镜子都受不住这身漂亮肌肉,直接碎了一地。
    孔宣脸上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实在太过明显,陆压无语一瞬,一把将他捉进浴室,眼中似有暗火涌动,气势逼人。
    可把幸灾乐祸的孔雀大王吓了一跳,连忙蹬腿挣扎,口中“诶诶”叫唤:“你干嘛呢陆鸦鸦,你自己弄碎的镜子,可不关我事!”
    他必不可能认这一出!
    他脸上虚张声势的小表情太过鲜明,哪有刚刚破门救驾的气势?
    陆压好笑,捉着他一指歪歪斜倒的大门:“那我的门呢?这总是你干的吧?”
    陆压难得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贯冷凝的眉眼松懈开,浓密的上挑睫毛颤抖着,挑眉时并非一味地调笑,反而是一种好笑、无奈的神色。
    孔雀大王还真有点心虚。
    他鼓了鼓腮帮子,被陆压摁在洗手台上,男人高挑的身材迫在眼前,如山一般拦在面前。
    孔宣眼珠子郁闷地转了几圈,不情不愿地哼唧:“我给你修嘛。”
    “谁叫你发出那么大动静……”他小声嘀咕,视线又忍不住转回陆压身上。
    陆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漂亮整齐的八块腹肌排列在腰腹上,深深的马甲线没进裤头,再一抬眼,那过于有力的胸肌似乎也触手可及。
    孔宣的视线转了一圈,捂着鼻子一头栽倒在陆压胸前。
    陆压:?
    “可恶!”孔宣痛骂。
    不守男德的陆鸦鸦,光着身子在他面前晃!
    孔宣气血上涌,薄薄的耳廓染上涩意,不自觉吞咽喉咙,完全被美色蛊惑了。
    这可大事不妙!
    孔宣面不改色地伸手摸上一直引诱他的胸肌,才摸上去,手下的胸肌似乎动了动,软软地陷进指缝里。
    “……”
    陆压一把抓住不老实的爪子,他低下头,阴影落在眼睫,眨动间真切地气笑了。
    “摸哪呢?”他对着孔宣的腮帮子掐了一把,拉着手摸索到后颈。
    孔宣目光茫然一瞬,在触及那片青色的刺青时,他眼眸收紧,无意识地踮起脚尖,近距离观测下,鼻尖暧/昧地蹭过青色经脉。
    已经从后脊蔓延到肩膀的刺青张扬异化出截然不同的形态,孔宣沿着纹理抚摸,隐隐有暗色顺着他的指尖流过。
    他瞳仁转动,耀眼的青芒在眼下浮现,怪异的妖纹似乎在他眼中活跃生动,袅袅立起狰狞的姿态。
    “~”
    孔宣面露趣味,饶有兴趣地弯起唇角。
    “你在看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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