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临近上课, 徐书朝才从外面回到教室。
    他的座位靠着墙,需要从牧诀后面经过,徐书朝抬手搭了下牧诀的肩膀,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在牧诀的耳朵上轻轻蹭过。
    牧诀小幅度地侧了下脑袋,但又没有彻底躲开徐书朝的手。
    徐书朝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扫了眼桌面上熟悉的便签纸和纸上的那两句话, 又看了眼身边的牧诀,顺手把便签纸夹进了书本里。
    牧诀托腮看着徐书朝的动作,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去这么长时间?”
    徐书朝看了眼教室前面挂着的钟表的时间,他总共才出去三分钟, 故意道:“跟她多聊了会儿。”
    牧诀轻哼一声:“你跟她都不认识,有什么好聊的?”
    徐书朝好笑道:“我拒绝她, 总得给个理由吧。”
    牧诀的眸光对上徐书朝的视线, 道:“给了什么理由?”
    “你觉得我会给什么理由?”徐书朝又把问题抛给了牧诀。
    “‘我们现在都是学生, 要以学习为重。’。”牧诀模仿着徐书朝冷静的语气,说。
    徐书朝轻轻摇头, 道:“和学习没关系。”
    牧诀这才坐直了身子,和学习没关系,那就是和爱情有关系咯?
    他问:“真的?”
    “假的。”徐书朝说。
    “……”
    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拿着书走进了教室,徐书朝和牧诀的对话到此结束。
    尽管徐书朝什么都没说,但他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牧诀指尖上转着笔, 心情很好。
    这俩人说话没压着声音,也没想躲着谁。
    闵思和程可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闵思偷摸往后面看了眼,小声对程可说:“啧啧,阿诀被朝朝吃的死死的。”
    程可连连点头, 表示非常同意,也小声说:“朝朝什么都没说呢,阿诀就被哄好了,就这还不承认他脖子里挂着狗牌呢。”
    “说起来,你知道他那狗牌上到底写了什么啥吗?”闵思好奇得不行,“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程可摇头:“不知道,估计是他们生日之类的日期吧?”
    “好纯情哦。”闵思说。
    两人说着,同时转头看向后面的人,整整齐齐地和牧诀的视线对上,又立刻转了回去,坐得笔直。
    哦吼,讲小话被当事人听到了-
    期中考试的考号照旧是按照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顺下来。徐书朝作为年级第一,自然而然地排在一考场的第一个。牧诀月考成绩班级第十,年级第四十五名,恰好排在一考场的最后一个。
    两人在同一个考场的对角线上,一个第一,一个倒数第一,遥遥相望。
    周四这天中午,午饭过后,学生们都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复习。
    牧诀翻了翻徐书朝专门给他总结的知识点,托朝朝老师每晚睡觉前都会随机提问的福,期中考试范围内的考点他都滚瓜烂熟。他往自己课桌左上角的考号信息条上看了眼,是位不认识的同学,他转头对靳斯随说:“等着吧,下学期期末我要当年级第二。”
    靳斯随正拿着手机给他弟发消息,催对方去午睡,闻言头也不抬道:“怎么?突然开窍了?”
    牧诀不搭理他了,转了回去,又去翻看他自己的错题集。
    是开窍了。
    但不是学习的窍,是情窍。
    牧诀以前不觉得他和徐书朝在同一个考场考试有什么特殊的,他和徐书朝除了晚上睡觉不在一起,其他时间几乎都待在一起,根本不缺这一天、两天的时间。
    直到今天上午。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牧诀给作文的最后一句话画上了个句号,放下了笔。
    视线在考场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徐书朝身上的时候,他猛然间意识到,他和徐书朝在同一个考场上。
    两人一前一后占据了考场的首尾两端。
    他盯着徐书朝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梁今明走到他身边,在他桌子上轻敲了下,才收回视线。
    一考场的其中一位监考老师恰好是梁今明,牧诀在小老虎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到自己的卷子上。
    视线收了回来,思绪却还停留在对方身上。
    即便牧诀看不到徐书朝脸上的神情,从男生坐得端正的身影来看,对方肯定正一脸认真地检查他那几乎无可挑剔的试卷。
    牧诀被梁今明提醒过一次,剩下的十来分钟都老老实实地检查自己的试卷,还真让他找到两处笔误的错误。
    临收卷的前两分钟,牧诀下意识地往徐书朝的方向看了眼,刚才坐得端正的男生这会儿正用手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
    牧诀想,徐书朝在发呆。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时时刻刻都待在徐书朝身边,捕捉徐书朝每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与习惯,他贪心地想参与徐书朝的所有。
    哪怕是一场考试的时间,他都不想错过。
    前提是,他得和徐书朝坐到同一个考场上。
    徐书朝听完牧诀对靳斯随放下的狠话,道:“为什么是下学期期末?”
    牧诀瞥他一眼,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半晌才说:“这个学期期末我也追不上他啊。”
    徐书朝:“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哪儿能啊。”牧诀晃着脚尖,没个正形,“我是对自己比较没信心。”
    牧诀对自己在学习上是个什么德行心里非常清楚,平时都是兴趣来了认真学一段时间,不想学就不学了。
    他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都是跟着徐书朝考出来的。徐书朝成绩太好了,他想和徐书朝上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就得学习,不然他和朝朝就成异校竹马了。
    他的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如果不是徐书朝,他现在应当不会坐在这间教室、这所学校。
    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追上靳斯随。不是看轻他自己,而是他太了解自己。
    徐书朝不知道牧诀为什么突然对靳斯随说那句话,他侧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学校?”
    “嗯?”牧诀不知道徐书朝怎么突然这么问他,但还是遵照自己的本心道:“跟着你咯,你去哪个学校我就去哪个学校。”
    徐书朝从牧诀桌子上拿过他的便签本,拿着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北城大学”,是北城最好的大学、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的学校。
    他道:“我想去这儿。”
    牧诀:“……”
    他看着便签本上的校名,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学校可不是他临高考前突击一段时间就能考上的。
    “朝朝,”牧诀看向徐书朝,道:“咱俩打个商量,我去这学校旁边的学校怎么样?”
    徐书朝没说话,看了眼牧诀就收回了视线,翻出错题集,看了起来。
    牧诀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收回了视线,盯着便签本上的校名出神。
    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会跟着徐书朝的脚步走,但从未认真考虑过他该怎样跟上徐书朝。
    高考和平时的考试不一样,他固然聪明,但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可能一蹴而就。
    教室里窸窣的声音渐渐安静下去,不少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开始午休,只有偶尔响起两道翻书的声响。
    好半晌,牧诀才抓起笔,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慢慢推到了徐书朝的手边。
    徐书朝看完错题集也趴到了桌子上,面朝着墙的方向,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教室里很安静,他听到了牧诀往他手边推东西的声音,但他没有起身去看。身侧很快又安静下去,徐书朝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墙面,好一会儿才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平时中午的午休时间有四十五分钟,考试期间则延长到一个小时。
    教室两侧的窗帘都紧紧拉着,前后的灯也被关掉,光线不甚明亮。
    徐书朝睡醒时,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只有少数几道低声说话的声音和走动的脚步声。他偏头看了眼牧诀,这人还在睡着,胳膊底下压着他的错集体,想来是睡觉前一直在看。
    收回视线,徐书朝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便签本上,在他写下的学校校名下方,是牧诀的字迹,末尾还缀了个不符合他风格的颜文字。
    “朝朝老师,教教我吧,我突然特别特别想考北城大学,真的qwq”
    徐书朝看着便签本上的字,又转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某人,在便签本上写了句“看心情”,然后把便签本放到了牧诀的手边。
    下午是数学考试,进考场的同学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仿佛进的不是考场是刑场。
    徐书朝和牧诀一起到了一考场,两位监考老师已经在教室了,两人就各自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牧诀睡醒后,自然看到了便签本上徐书朝留下的那句“看心情”,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得去考场了,只能先按下不提。
    徐书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两位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核查卷子,他转身往教室最后面的位置看了眼,牧诀似有所感似的抬眸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牧诀嘴角的笑刚扬了一半,徐书朝就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