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听说白塔里新收录了个向导。
    季邵寒所在的小队里大多数队员都已经体验过那位向导的精神疏导了, 而自从被那名向导治愈了一次后小队里队员的受伤情况明显变糟了。
    “又受伤了?不是前两天刚回过白塔吗?”
    季邵寒是小队里的队长,他此刻正皱着眉看着到自己面前又一次申请离队治疗的某个队员。
    “可能前两天的伤还没好吧…今天出任务的时候没注意,被一个变异生物盯上,伤势又加重了。”
    像这种理由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已经听了不下十几个了。
    季邵寒咬一下笔杆, 面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拿起笔在假条上刷刷刷的写了半天, 然后撕下来直接拍到了眼前人的脸上。
    “闭嘴吧,拿着快滚。”
    他们是个10人小队, 擅长某一方面的队员都有两个,缺一个两个的并不影响什么, 所以他批假条才会这么“大方”。
    不过这东西嘛…先到先得。
    半个小时后,第二名队员来请假时就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季邵寒冷着脸把他数落了个遍,还亲自带着他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指着报告单上的各项指标都正常的结果冷笑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身体快承受不住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的字。”
    队员却还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冲他嚷嚷, “我也没说过我受的是外伤啊,内伤这种东西医院又检查不出来!队长, 我真的觉得我应该去白塔里看看向导了…”
    “行了, 快滚快滚!别在这碍我的眼!”季邵寒把检查报告拍在他脸上,把他推出门外, 脸色从始至终都是黑的。
    那名队员呆愣愣的被他推出门后就跟中了什么大奖似的原地跳了起来, 脸上满是狂喜,噔噔噔的就跑走了, 朝着的正是白塔所在的方向。
    季邵寒压抑住喉咙里不停想往外冒的几声冷笑,按了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很快心里就做下了个决定。
    他决定也去会会那个白塔里新收录的向导,而且下午就去, 绝不给下个要请假的队员丝毫机会!
    靳邵昀美滋滋的走进了白塔里,朝着记忆里的那个房间走去,脸上笑容满面,这种雀跃的情绪随着他看见房间里那个不该存在的人之后停止了一瞬。
    “…杜桁?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你要请假回老家探亲吗?”靳邵昀的一双眼睛慢慢瞪大,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就气的不轻。
    “你…你骗了老大!你等着,我要回去举报你!”
    “邵昀?你的精神图景也生病了吗?先进来坐吧。”
    里屋一名黑发黑眸的漂亮青年走了出来,见门口站着人,他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在顾棠开口的瞬间靳邵昀就熄了火,低着头走进了房间,也不吭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正在进行治疗的两人。
    他心里不知是吃醋还是郁结,但总归是不自在的。
    顾棠真的很想大多数哨兵梦寐以求的那种完美向导,对待他们这些哨兵温柔又细心,长得又好看,精神力还强的可怕…就是看着身体有点不太好,脸色总是有些苍白。
    谁不想娶这种向导呢?哪怕是要他们回家把人供起来也行啊。
    “怎么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你平时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做任务也别那么拼命,小心留下了病根,退休了以后后悔。”
    “有你在,我不怕。”想到一会儿将要到来的感觉,杜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
    哨兵想精神图景受过太多次重伤确实是会留下“病根”的,而且还很不好治疗,需要和自己命定的向导结契,完成身体上的融合,再忍受命定向导每日不间断的精神疏导直到死亡。
    精神图景被入侵的杜桁连牙关都在打颤,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拳握紧,手背上纵横的几条青筋极为明显,似乎已经忍受到极限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不能仅仅用痛苦和舒服来表述,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杜桁觉得应该是“爽”,精神上和□□上都包括的那种。
    精神图景里,杜桁的精神体灰狼正摆成一个大字趴在地上,背上还趴着个和他庞大的体型相比小了好几圈儿的苏格兰折耳猫。
    能看出来,灰狼一直想伸爪子挠背上的小猫,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精神力被人家死死的压制住,每生出一点反抗的念头都要遭受一番精神上的折磨,持续了几次,它终于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你还好吗?”
    现实中,顾棠睫毛眨动了几下,睁开眼睛后拍了拍瘫坐在柔软躺椅上的杜桁宽阔的肩膀。
    这家伙的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身体还时不时抽搐一下,似乎陷入了梦魇。
    顾棠又轻轻拍了他两下,只能感受到手下微颤的触感,躺椅上的人依旧没醒。
    不会是给治坏了吧?按理说不应该啊,他都是按照老师教的治疗的…
    “喂!快醒醒,没见棠棠都被你吓到了吗?”
    一旁一直咬着牙注意着这边情况的靳邵昀终于忍不下去了,起身长腿一迈,抡圆了拳头给自己队友来了个痛击。
    “…嗷!”
    半个小时后,杜桁捂着后脑勺瞪向刚结束了治疗的靳邵昀。
    “你干嘛下那么死的手?我要是没躲过去就要被你开瓢了!”
    就算他躲得快也一头撞在了身后的墙上,不仅把墙磕出个拳头大小的洞,自己的脑袋也不好受,险些脑震荡。
    “没什么,就是看不得你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虽这么说着,但靳邵昀此刻的状态跟杜桁刚刚差不多,都是一副仿佛被“浸润”过的模样,扎眼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所谓的精神疏导是什么打着治疗的幌子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呢。
    “你还有脸说我!我才被棠棠疏导了十几分钟,你可是进去了整整30分钟啊!鬼知道你赖着不走是准备对人家干什么…”
    靳邵昀觉得拳头有点痒,又想打他了。但才刚进行过疏导,没法打着精神图景失控的幌子发疯了。
    …啧。
    “我想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你也去追啊,自己没那个胆量还管别人怎么做?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靳邵昀冷哼一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可是不小心的,要是杜桁去队长那里告状,他也是占着理的!
    杜桁和靳邵昀进入白塔是前脚后脚,回到小队的时候也是前后脚。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远,俨然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等到他俩午休结束一起去销假的时候找遍了整座办公楼都没找到队长的身影。
    按理说不应该啊,季邵寒是最珍惜自己的工作的人,虽然并不缺钱,但是这个工作狂确一直对全勤奖十分热衷,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经常性半年都不会请一次假的。
    没等到季邵寒,两人只好悻悻的回了训练场,一边想着下次用什么借口去找顾棠,一边动作流畅的拉着枪栓,射击着训练场对面的巴掌大的靶子。
    *
    自从成年期后,季邵寒就再也没来过白塔了,他按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问询处,点名道姓的要见那个新来的向导。
    那位新来的向导是他们小队的指定向导,作为队长的季邵寒自然也有享受对方精神疏导的权利,问询处那个低级向导很快就登记好数据,带着他前往了顾棠所在的房间。
    “现在没有病人,你自己进去吧,顾棠就在里面。”
    那个向导叫顾棠吗?挺特别的一个名字。
    门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季邵寒没来由的有点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面前紧闭的房门。
    “请进。”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靠着哨兵敏锐的听觉,他只隐约间能听见一个温柔清亮的男声。这声音听着很年轻,似乎只有十八九岁。
    刚入白塔的向导就应该是这个年龄,季邵寒只是有点不相信一个才刚成年的小向导能让他们队里的那几个队友被迷的魂不守舍。
    推门而入,那个向导是背对着他站立的,那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瘦削了,就算向导普遍要比哨兵瘦小上一圈儿,这名叫顾棠的向导也太过了些。
    “先坐吧,你…你是…季邵寒?”
    顾棠放下手中的病例,嘴角含笑转过身来,得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以后直接愣住了,双眸瞪大了些,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慌和微不可查的羞怯。
    …先做吧?
    听到这三个字的季邵寒大脑也一瞬间短了路,连顾棠的脸都还没看清,思维就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发展而去了。
    哨兵几乎没有一个是不暴躁的,平时一些脏话和荤段子他也听过不少,就算心里不愿意了解这些,还是被迫懂得了许多。
    当一个人懂得多的时候就容易多想,特别是季邵寒这种小队长一样需要经常揣测队员心思的存在。
    “嗯,是我。”季邵寒回过神来,犹豫着站在原地没动。
    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忽略前半句话,先回答对方的后半句话。同时,他也看清了这名向导的相貌。
    怪不得能让他那几个队友这么着迷,抛开精神力强度不谈,单凭这份美貌就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找我治疗…”顾棠慢吞吞的走近,停在他面前,面色微红,但还是强撑着直视着他,“精神图景的污染面积扩大了吗?”
    …这个小向导不会暗恋自己吧?
    季邵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他眼神里的羞涩感到有些不自在,只轻轻嗯了一声。
    自己最近变得格外暴躁,有时候对队友烦的一些小错就要咄咄逼人的指责,这确实是污染面积扩大的症状,来白塔这一趟也确实有必要。
    顾棠让他平躺在躺椅上,然后绕到他头顶的方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其实只要闭着眼睛凝神聚力就行了,并不一定需要这种身体接触,顾棠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
    虽然向导天生就有治愈哨兵精神图景的能力,但政府对这些天生较脆弱的人群还是保护的比较好的,就一句话,治疗可以,被占便宜不可以。
    哨兵数量是向导的两倍左右,正常情况下会有一半的哨兵一辈子都无法找到自己命定的向导并与之结为伴侣,这也造就了暴躁的哨兵有时会觊觎别人的向导,会通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强迫向导与自己结婚,从而获得一辈子免费的精神疏导。
    当然,向导主动的除外,除了那几个战力实在逆天的,其余哨兵几乎都没法抵抗这种诱惑。
    季邵寒很久都没有来过白塔了,不了解现在的治疗方法,只当顾棠这么做是出于治疗效果考虑的。
    刚开始,他的身体还有点僵硬,但随着精神图景的一点点被入侵,他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了下来,全神贯注的接纳着顾棠的入侵。
    季邵寒的精神体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好帅气好喜欢!
    顾棠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体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近白虎——因为他的精神体腿比较短,没法走的太快,而且看着还不好看,顾棠不想给季邵寒留下个大刀阔斧的坏印象。
    要不是盯上了季邵寒,而季邵寒这人又过于油盐不进,顾棠哪里会主动请缨做整个小队的负责向导呢?这么费心费力的活儿要不是有切实利益他可不乐意干。
    季邵寒已经忘记了上次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但他能感觉到,顾棠对他进行的疏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顾棠最开始还有些抹不开,只围着他的精神体绕圈儿,看着他身上逸散出的黑气进入自己的可控范围内,然后被动的净化着那些污染。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从体内剥夺出去的感觉很奇怪,绝对算不上是好受,没过一会儿,那只趴在地上的白虎就朝空气挥了挥爪子,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了。
    小猫被吓得炸了毛,谨慎的后退几步,见它没了动静才再一次靠近这次没有再搞欲擒故纵那一套,直接扑到了白虎身上用尖利的小牙咬在了对方身上,两个小爪子也不客气的在它偌大的身体上扒拉着。
    他这点力道对白虎来说聊胜于无,至少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最多就觉得身上有点痒痒,总是不自觉的想扭动几下。
    疏导过后,季邵寒睫毛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种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奇怪感觉也不见了。
    顾棠也刚收回精神体回过神来,在季邵寒带着些许情愫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反应过来的季邵寒一把搂住了。
    这个姿势很亲密,他们甚至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待顾棠站稳,季邵寒愣愣的松开了手,被头发遮挡住的耳尖红了一片。
    他以前很少跟别人靠这么近的,就之前被过几次重伤的队友,那还是在他极度不情愿的情况下进行的…对于哨兵尚且如此,就更别提什么向导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get!顾棠憋住笑转过身动作自然的拿起桌上的病历,在季邵寒所在的那一页拿笔图画了一通。
    “…麻烦你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季邵寒站在原地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纤细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
    “季队长慢走。”顾棠没有回头。
    季邵寒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最后也没等到顾棠对刚才那个拥抱的解释。
    真的只是个意外吗?他现在就算不信也要信了,因为目前根本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回去后,季邵寒做了个梦,梦里的内容他一觉醒来就全忘光了,但是身体上还残留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
    就跟顾棠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很奇怪,让人没法忽视又忍不住深陷其中。
    一大早,季邵寒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身上板板正正的穿着作训服从浴室里出来,表情还有些恍惚,刚要往自己屋里走就迎面撞上了并排走过来的两位队友。
    杜桁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一本旧书,靳邵昀则一会儿绕到他左边一会儿绕到了右边,拼命地想抢那本书。
    …这蠢货开窍了?也会想着学点知识了?季邵寒停在两人面前,轻咳一声,余光却忍不住扫向杜桁怀里那本书。
    “队长。”
    “队长。”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在季邵寒面前低下了头,乖乖打招呼。
    “你手里拿的什么?”虽然他本人也很少看书,但季邵寒无疑对这本引起两名队友争抢的东西升起了些兴趣。
    杜桁有些不情愿的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季邵寒不会对这本书感兴趣一样。
    他们这个队长仗着精神力稳定,平时根本不拿向导当回事,也从没对身边某位向导表达过青睐和垂怜之意,所以他们这些个队员哪怕有了喜欢的向导也压根不会把这位队长当做竞争对手。
    季邵寒结接过来看了一眼,眸光微微一凝。
    “…向导精神体大全?”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脸色也变了变。
    平常去传阅室里借这本书的哨兵并不少,一般来说,有了心仪向导的哨兵都会为了想了解一下对方而把这本书借走研究研究,至于杜桁感兴趣的…不就是他昨天下午刚见过的那个小向导吗?
    杜桁早就做好准备伸出双手去接了,见季邵寒迟迟都没有把书丢回给他,还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
    “上次任务杀了几个异族啊?等你有所长进的时候再研究找对象吧。”季邵寒轻咳一声,把书提溜在手里,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杜桁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瞪大眼睛一脸痴呆相的靳邵昀,张了张嘴,但想起两人之间同样水火不容的现状,他一拧眉,又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自家队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靳邵昀回过神来,见杜桁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高昂着头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人也有过莫名其妙的了…在传阅室里非要和自己抢同一本书就算了,这态度也相当的不客气,简直不可理喻。
    杜桁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轻叹了口气,也不急不慢的离开了走廊。
    他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顾棠的精神体的品种…没想到半路杀出来靳邵昀这么个白痴,书还被队长拿走了,这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拿回来。
    但是顾棠也只比别人脸色苍白了一点,看着还是挺健康的,就算只有什么天生携带着的基因病应该也不会多严重,这一时半刻的…应该还不要紧。
    季邵寒回了自己办公室,坐在桌前打量着手里的书,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顾棠的精神体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一只猫…一只通体白色的猫,毛毛的尖尖上好像还透着点金光,在阳光下看上去像个暖烘烘的小毛球。
    这其中还有什么学问吗?还是说不同品种的精神体会影响到向导的性格?季邵寒满腹疑问的翻开书找到目录看了起来。
    书上写着,折耳猫大多都活不久的。
    他依稀记得,顾棠的精神体小猫当时头上顶着的就是一对软绵绵毛茸茸的…无法立起来的耳朵。
    而且昨天顾棠刚给他治疗完就晃晃悠悠的,差点倒地,一看身体素质就不太好的样子。
    *
    顾棠又在郁郁寡欢了。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享受自己的工作,打发时间罢了,就像他对自己的身份没什么代入感一样。如果不是为了搭上季邵寒这条线,他根本就不会请缨来到白塔里当个免费劳动力。
    要说喜欢也不算是,就只是…一点点执念而已。他很小心眼的,幼时被别人伤到了…一定要在长大后狠狠找补回来!
    就算是用完了丢掉也行,反正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别人身上栽跟头。
    说是得不到,其实也就是之前他还没觉醒的时候在学校里撞见季邵寒的觉醒现场,凑上去想近距离观摩一下,但是被精神波冲开了而已。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很强,对他来说是不小的伤害,差点让他提前觉醒。
    要知道他当时才只有13岁!要是真这么年幼就成为了向导,一定会被压榨的更严重,说不定直接少活几十年呢。
    虽然这不能算是季邵寒的错…但小心眼的顾棠还是给他记上了一笔,就等着进入白塔后给他找点不疼快。
    这个计划显然是失败了的。因为顾棠是实打实的很喜欢他威风凛凛的精神体,以至于他决定转换目标为“一定要治疗够本”,最好能多和那只白虎玩玩。
    顾棠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活不久的小可怜向导,还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呢,连房门被敲响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请进!”顾棠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转过身来,声音清亮。
    门外那人不知为何又等了一会儿才低着头进来,黑发遮挡住眼睛和小半张脸,但顾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季邵寒不是昨天刚来过吗?今天怎么又来?是不是精神识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这不可能啊,他昨天检查的时候这家伙明明还很健康,看上去再活个三五十年都不成问题。
    “你…你有基因病是可以申请国家补贴的,不仅能获得一笔不算少的抚慰金,以后也不用再透支自己的生命去治愈哨兵了,你考虑一下。”
    顾棠刚开始的时候还面带微笑的听着,慢慢的,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最后竟然都有了皲裂的预兆。
    …你才有基因病,你全家都有基因病!再者说了…如果真要靠透支生命才能净化哨兵精神图景的话,他是不可能去做的!
    平常怎么闹,怎么玩都可以,只要别威胁他的生命!就算没事装装情深不寿他也是可以手拿把掐的。真的。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耗费自己的生命就一群素不相识的白眼狼?
    顾棠从小就被教导,哨兵不会是好归宿,还有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任何人接近自己都是有所图谋的,这也就间接导致了他现在乐子人的心态…更直接的原因是他骨子里自带的薄情寡义和疑心病重。
    “谁跟你说我有基因病的?”顾棠险些破防,但他很快就调整回了状态,“…咳,我是说…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治疗你们也不会损耗我的生命,所以季队长不用担心这么多。”
    三个字,没必要。乖乖的等着被他攻略不好吗?他还不想半途放弃呢!
    季邵寒愣愣的抬起了头,那双平日里向来冷凝镇定的丹凤眼此刻不知为何微微泛红,眼神看上去也有些钝钝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不是怕我…我们小队的成员担心才这么说的?”
    顾棠深呼吸,好脾气的报以微笑。
    “真的,我保证。”
    季邵寒这下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像座雕塑似的静立在门口,盯着房间里的顾棠,眼神呆滞的像是被人夺舍了似的。
    “…季队长还有别的事吗?”
    见不到季邵寒的精神体,顾棠显得有点兴致缺缺,也不再表现的像昨天那么热络了。
    要说别的事…季邵寒又皱起了眉,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有一件事,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专属向导?你的能力虽然很强,但是白塔里的向导普遍都…”他斟酌着语言,似乎想找一种听起来温和些的表达方式。
    “都活不长。但是和一个精神状态良好的哨兵结合的向导是可以共享寿命的…”季邵寒正好就是这么个哨兵。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种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还是从昨天就已经想好了,他只知道这时候要是不说点什么的话,这个小向导对他的印象一定会变得糟糕。
    殊不知,他这一套连击下来顾棠对他的热情已经慢慢消磨掉了,心中除了无语就只剩下排成一排轮番滚动的省略号了。
    白塔里的向导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平均100个向导里才能选出来一个,而向导同时又是从普通人中分化出来的很少一部分精神力强的人。
    但是顾棠和他们又不太一样。
    唔…要是说的麻烦一点,他就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中的精英。
    他的精神力状况和体质是万中无一的,无论多严重的精神图景污染对他来说都只是举手之劳,压根不会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产生任何不利的影响,国家对他也很宽容,除了偶尔会送过来一些奄奄一息的顶级哨兵让他治疗,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格外限制。
    至于和某个哨兵结合这种事…顾棠甚至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但是“共享寿命”这一点真的让他挺心动的,因为哪怕他表现的再厉害,也还是摆脱不了向导这个身份,向导寿命的限制对他来说也是一道坎儿,想起来就会郁闷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我以前没了解过,不太懂这些。”
    剧情的发展就如同脱缰野马。由于自己刚才逼逼叨叨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季邵寒本来是没抱太大希望的,只是带着份莫名的期待和把自己从尴尬中解放出来的念头发出的邀请。
    却没想到顾棠真的同意了,还同意的这么干脆…看来他果然暗恋自己吧?
    但是很不幸的是,季邵寒并不懂结契都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个部门领证。
    在古人疑惑目光的注视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搜索软件上输入了一串文字。
    两人研究了好久才搞明白一系列流程,期间季邵寒还因为和顾棠靠在一起的时候手太抖让人看不清屏幕,差点被顾棠在脑袋上开了瓢。
    *
    他们小队已经一周都没出过任务了。
    杜桁看了看食堂墙壁上挂着的钟,郁闷的扒拉着餐盘里的饭。
    靳邵昀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同样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看着都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杜桁瞥了他一眼,开口嘲讽道。
    “命不久矣了?整天都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小队里是少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没出息。”
    靳邵昀这次并没有脸红脖子粗的非要跟他争辩出个所以然来,而是一反常态的又叹了口气,眉头没有一点要放松的意思。
    “…不会吧?真查出绝症了?”杜桁放下了筷子,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心下生出几分疑惑。
    只见对面的靳邵昀抬起眸子在四周扫了一圈儿,往他这边凑了凑,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我听说队长这几天请的是婚假,说是遇见真爱了,一天都等不了了,直接连夜去总部向上头提交了申请,还一连把前几年剩下来的年假天数都用了!真是难以置信…队长那种不解风情的货都能找到心仪的向导,我竟然还没追到小医生!”
    杜桁也是一愣,但他还算镇定,并不太在意别人的姻缘,对他来说只要没人别耽误他的姻缘就行。
    “那还真是要恭喜队长了。”
    结果第二天,这两人就收到了自家队长要结婚的消息。
    请柬很快就发了过来,队里几个队员都一脸好奇的打开看,一个个又都被那封请柬上的另一个名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棠?!就是那个白塔里专门负责他们小队的那名温柔又细心的小向导?开什么玩笑!
    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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