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敲过门以后，过了好一会儿，程知屿在疑惑对方有没有听到敲门声时，门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瘦巴巴，面容发苦的老人打开了门，对方嘴唇干涩，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方国伟看的心惊，他记得之前赵叔精神明明挺好的，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就这样了？
很快他想到，赵叔家两个儿子都……哎。
白发人送黑发人，有谁能承受的了？
程知屿叫了声“赵爷爷”，方国伟回过神来，才喊了句“赵叔。”
赵爷爷惊讶：“你们这是……”
程知屿道：“方便进去说吗？”
赵爷爷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屋子里黑漆漆的，不过程知屿他们是异能者，倒能勉强看得清，就是不知道赵爷爷是怎么看清的。
没办法，基地里水资源的问题才刚解决，至于电，目前还是奢望。
赵爷爷虽然看不到，但他对家里很熟悉，摸着黑也能走。
不过还是看的程知屿他们心惊胆战，程知屿和方国伟一左一右的扶着老人。
赵爷爷笑呵呵：“不用扶，这路我都熟，……我那里还有个蜡烛。”
片刻后，蜡烛散发着昏黄的光芒，赵爷爷在光芒下看起来更瘦了，瘦的跟纸糊的一样。
方国伟看来眼老人家里空荡荡的米缸，不觉得之前发的两斤的大米对方会吃这么快，皱眉道：“赵叔，你没去领米？”
赵爷爷摇摇头：“领啥啊，我一把老骨头了，留给年轻人吧。哎，我也活够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程知屿叹道：“赵爷爷，我们找你是有正事。”
赵爷爷不解：“正事？”
“嗯，基地现在弄了种田部，您之前可是远近闻名的种田能手。”程知屿道：“我们需要你。”
赵爷爷一愣，摇摇头：“我一把老骨头了，不中用。”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要说种田，十里八乡的，哪有能比得过您的？”方国伟生怕他不答应，给程知屿使眼色。
程知屿叹气：“哎，赵爷爷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了。我们这伙年轻人，懂啥种田啊，种的好了坏了的，……可惜那些种子了，这批种子要是种不好，咱们基地估计都喝西北风了。”
方国伟闻言也配合道：“谁说不是。到时候不说种不出来，就说减产了，我这个负责人也是难辞其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赵爷爷说的面色犹豫，他是真喜欢种田，从前，他们一家的生计，都寄托在田里的产出上，他对田地有不可磨灭的情感，如果程知屿说的情况发生了，他是最心痛的。
“这……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怎么种田这事都能丢了？”赵爷爷说话的都不像刚刚那样有气无力了，中气十足的说起他们。
程知屿无奈：“没办法，我们上学也不教这个啊。”
这个要上学，没办法说，赵爷爷干脆看向方国伟：“小方你咋回事？你也是上学去了，老师没给你教？”
方国伟不好意思的挠头，认真听训：“种田这事，也是讲究经验的嘛，我这经验不如您。”
赵爷爷冷哼：“我看你就是懒！一个个瞎种地，压根不知道好好琢磨。”
方国伟被训得跟孙子一样，也只能低着头听话挨训。
“哎，就是听说你们种的啥变异种子……”赵爷爷有些犹豫，他没种过这种东西啊。
方国伟：“赵叔，没想到你还有怕兄弟的人时候啊。”
赵爷爷当即被激起脾气：“啥叫怕了？别的不说，种地这事，我就没怕过！”
程知屿：“就是，赵爷爷你不想想，就算什么变异种子，难道就不是种子了？既然都是种子，难道还有您搞不定的？”
赵爷爷一听，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算他以前没接触过，但是不都是种子吗？大不了就是多费点功夫的事，他就不信了，还有他搞不定的种子！
于是乎，赵爷爷终于点头了：“你们啊，……也是你们看得起我老头，那我就豁出去我这条老命，给基地最后做点事吧。”
“没那么夸张赵爷爷，您可得好好的，我们都还要靠您呢。”程知屿忙道。
“就是就是，您一答应，我这心里都踏实了。”方国伟道：“不然我这心总跟悬空似的，落不到实处。”
赵爷爷摇摇头：“行了，你们就别捧着我了，我都答应了，肯定不反悔。”
程知屿和方国伟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笑。
程知屿拿了两斤的米，说：“赵爷爷你的米我替你领了，正好，我给您熬点粥喝吧。”
老人长时间没怎么吃饭了，不宜吃不好克化的，还是喝粥比较好。
不等老人拒绝，程知屿就道：“您养好身体，才能更好的为基地做贡献嘛。”
赵爷爷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哎，你这孩子。”
他看着程知屿，想到了自己孙子，对方从外面一路回来的，他孙子现在没有音讯，说起来还有点希望，可能像程知屿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世事无常啊，他原本都打算下去陪老婆子了，但基地现在需要他这个老头子，他就再活得久一点吧。
程知屿动作飞快的熬粥，有程墨帮忙，加上熬粥简单，没一会儿就熬好了。
赵爷爷接过白花花的粥，喝了一口，米香溢满了口腔，他不自觉的又喝了一口，脸色看着好像都红润了一些。
程知屿见状，彻底放心了，其实赵爷爷身体不错，只是之前到底是亏了身子，还是要好好养养。
他琢磨着回头找借口，多给赵爷爷送点吃的，好好补补。
程墨一看就知道程知屿在想什么，哎，知屿果然心底善良。
程知屿去洗干净锅，等赵爷爷喝完，把碗也洗了。
赵爷爷拦也拦不住，看着他忙活，无奈道：“我又不是干不了。”
程知屿笑着道：“顺手的事，再说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这大晚上的，又黑漆漆的，他不太放心赵爷爷一个人忙活，确实也是顺手的事。
“你这孩子……”赵爷爷摇摇头，莫名觉得眼眶有些湿，他低头，偷偷擦了擦眼睛。
程知屿知道赵爷爷不想被人察觉，干脆就假装没看见，忙活完之后，确定没什么需要做的了，才说：“赵爷爷，那您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走吧。”赵爷爷准备起身，送送他们。
“您就不用送了。”程知屿连忙把人劝回去，带着程墨一起离开，走之前帮赵爷爷关上了大门。
今天的月光格外亮，在地上铺上一层银白色的霜，夜晚的基地仿佛沉睡了，只有晚上负责巡视的异能者的身影。
一旁的程墨，今天的目光好像更加肆无忌惮了，程知屿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极强的眼神。
他扭头，果然对上程墨的目光。
程知屿很不自在：“别一直盯着我看。”
程墨拉他的手：“知屿是我见过最美好，最善良的人。”
他想到当初，自己变成幼崽，明明程知屿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但依旧会把他捡回去，还会认真照顾他。
程知屿看向不远处：“我只是顺手帮些忙而已。”
程墨露出笑容：“看吧，你就是这样。”
程知屿真的很不习惯煽情，他甩了甩被握着的手，没甩开，轻咳一声：“走快点，我饿了。”
大半天都没怎么吃饭，确实也饿了。
程墨轻笑，凑近程知屿，在对放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程知屿：“……”
他是不是缺少了某段记忆，为什么程墨能把这个动作做的如此自然？
难道都是他教的？以前他确实喜欢抱着程墨亲来亲去的。
哎，都怪他。
两人回到家，程母还没睡，程父坐在客厅里打瞌睡，一听到程知屿回来了，连忙起身：“知屿回来了？你妈在锅里给你们留了饭。”
程母看了眼两人，别以为她没注意到，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拉着手呢，谁家两个大男人会拉着手啊！
哎，知屿也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程知屿对于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说道：“爸妈，你们困了就赶紧睡，别等着我。”
程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困不困。”
程知屿：“……”
程母也无语，拉着程父回房间睡觉去了。
锅里放着炖鱼，这鱼是从小河里捞的，河道已经清理干净了，现在多了不少鱼。
如今知道了程知屿他们的饭量，程母做饭都是论盆做，锅里还有大半锅的炖鱼。
吃过饭，晚上睡觉，程墨抱着程知屿，手有些不安分，在对方耳边道：“知屿，我帮你。”
程知屿躲了躲，无力道：“我累了。”
他警告自己，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感觉自己此时像极了无法满足自己妻子的无能丈夫。
“累了也没关系，我来伺候你。”程墨不知道哪里学的词。
可惜程知屿还是躲过了，再次道：“我累了，没感觉。”
程墨不信邪，知屿怎么会对他没感觉呢？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伸手摸了摸，随后露出笑容：“知屿，你还说没感觉，我只是碰了碰。”
程知屿：啊啊啊！
他推开程墨，狠心道：“我困了，要睡觉！你再这样就分房睡。”
程墨有些受伤，语气委屈：“程知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程知屿：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心软是堕落的开始！
他深呼一口气：“没有的事，我真的不需要。”
程墨抿唇：“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弄得不舒服？”
程知屿总算有了借口，立刻点头：“对对对，不太舒服。”
程墨委屈：“我也是第一次弄啊，你让我多试试，说不定就好了？”
程知屿心说笑话，还让你多试试，他义正辞严道：“不了，那一次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还没缓过来。”
程墨难以置信，他弄得有那么不舒服吗？明明当时知屿看着很舒服啊？
他有些怀疑人生。
眼看他安静下来，程知屿知道这招有用了，呼出一口气：“所以现在，我要睡觉了，晚安好吗？”
程墨不情不愿：“……晚安。”
可恶，他都伺候不好知屿，知屿又怎么会喜欢他呢？
不行，一定不能这样，他必须要让知屿舒服才行。
程知屿美滋滋的睡觉了，觉得阻断了自己继续堕落，完全不知道，程墨在思考什么。
第二天，程知屿一行人出去基地外，要再去看看变异麋鹿。
快到地方的时候，远远能听到“呦呦”的声音，听着有些欢快。
“哎呀，麋鹿在欢迎我们呢。”周闵喜滋滋。
远远就挥着手，给麋鹿打招呼：“哈喽，像我们没啊。”
麋鹿跑过来，周闵正准备摸摸对方，结果对方直接绕过他，跑到程知屿身边，用鹿角轻轻蹭蹭他。
差点被鹿角拱倒的程知屿：“……”
要是一屁股坐到地上，那实在是太丢人了，他坚定的站在原地，摸了摸麋鹿：“你好啊，小鹿。”
周闵难以置信，还有些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它跟你那么亲？”
田乔哈哈了，问翻译林嘉淑：“小鹿说啥了？”
林嘉淑忍笑：“它说，人类，快把那个黄黄的圆圆的好吃的给它。”
程知屿：“……”
周闵瞬间笑出了声：“噗嗤……哈哈哈，合着它不是跟你亲，是跟南瓜亲啊！”
程知屿无奈，掏出准备好的南瓜，递给小鹿。
对方一看到南瓜，果然不再跟程知屿贴贴了，低着头啃南瓜，吃的喷香。
田满满紧紧盯着小鹿……的南瓜：“南瓜好吃吗？”
小鹿感觉到危险，立刻用屁股对着几人。
众人：“……”
田乔无奈，拍拍田满满：“你要吃南瓜回去吃呗，就别盯着人家小鹿的了。”
田满满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程知屿无奈，看了眼周闵，后者点点头，走近了一些，观察小鹿那条被丧尸病毒感染的腿。
周闵道：“病毒没有蔓延。”
程知屿原本担心病毒会蔓延，只不过速度会慢很多，没想到结果出乎预料。
他们更好奇，这是小鹿独有的能力，还是厉害的异兽就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更加倾向前者，毕竟人和异兽在升级，丧尸等级也在升级，没道理只有异兽变得厉害了。
很可能小鹿本身就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丧尸化的那条腿，对于小鹿来说，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对方没办法把自己全部的能力发挥出来，而且那条腿看起来也很不舒服。
小鹿啃南瓜的时候，总是会挪一挪那条腿。
他们今天过来，也是想替小鹿治一下伤，不过周闵自然没有把丧尸化的腿变好的能力，所以治疗的办法比较残暴。
就是把这条丧尸化的腿砍下来，然后用周闵的能力，再让它长出来。
这会儿见小鹿吃南瓜吃的开心，林嘉淑就开始跟对方交流：“小鹿，我看你的腿受伤了，难受吗？”
小鹿吃着南瓜，抽空“呦呦”的叫唤两声。
可难受了，都怪丑陋的人类，它的印象里，人类对它很友好的，头一次见一上来就扑过来咬它的腿的，当时真的把它吓了一跳。
一气之下，就把丑陋的人类打死了。
那之后，它就对人类很警惕，现在也是，除了程知屿他们，它不会靠近任何人类。
没错，在小鹿眼里，丧尸就是丑陋的人类，对方跟人长得很像，就是更加丑而已。
它之所以觉得人类对它很友好，因为作为麋鹿，它是保护动物，确实没人敢伤害它。
不过，仅限于末世之前，末世之后对视人类警惕一点，是正确的。
林嘉淑给众人翻译之后，又按照他们的要求，继续道：“那你这么难受，想不想你的腿变好呀？”
小鹿当然想啊，自从它被咬后，这条腿变得很奇怪，好像没有了知觉似的，它很多时候都有点控制不了。
而且，因为这条腿受伤了，它发挥不出自己全部的异能，这让它很不安。
林嘉淑有些急切：“那你是怎么做到不让丧尸病毒蔓延到全身的？”
小鹿歪了歪头，显然不太理解林嘉淑这么复杂的话。
林嘉淑只好用更加简单的话又说了一遍，然而，小鹿压根不懂，它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丧尸病毒。
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不让丧尸病毒蔓延全身的。
对此，众人略有些失望。
不过也不太失望，本来他们也不觉得能从小鹿的嘴里问出什么。
林嘉淑终于说出了关键：“我们可以帮你治你的腿……”
话还没说完，小鹿忽然抬头，张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喷出一嘴的南瓜子。
程墨反应最快，立刻拉着程知屿躲到安全的范围，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喷了一身的口水加南瓜子。
周闵闻到臭口水味，当即忍不了了，弯腰干呕。
旁边传来小鹿“呦呦”的叫唤声，似乎是在笑话他们。
程墨也笑了，嘲笑道：“他们都不知道躲吗？”
程知屿忍笑：“反应哪有那么快？”
谁能想到，小鹿好端端的，会忽然喷人？
要不是程墨，他估计也不能幸免。
田乔欲哭无泪：“黑哥，你别笑了啊，我们快被臭死了！”
林嘉淑：“呕……”
田满满：“……呕，好臭……”
原本田乔还能忍住，这会儿更加恶心了，当场干呕起来。
他们一脸口水加南瓜子，低头干哕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程墨：“哈哈哈……”
程知屿还顾念着最后一点情谊，努力忍着笑，拍拍程墨：“别闹了，快帮他们洗洗。”
程墨整个人趴在程知屿身上：“不行，你让我缓缓，太搞笑了哈哈……”
程知屿：“……噗嗤。”
被喷的几人表情更加幽怨了。
田乔笑着威胁：“你们再这样，我就扑过来抱你们了。”
程知屿接受不了，当即用力拍程墨：“你快点，别笑了！”
程墨：“好吧好吧。”
他抬手，水拂过众人，他们立刻变得清爽起来。
程墨埋头在程知屿颈窝处，用力嗅了嗅。
程知屿皱眉，不自在的动了动：“哎呀，你干嘛呢？”
程墨：“他们太臭了，让我缓缓。”
被喷的众人低头，闻了闻自己，脸色瞬间不好了，虽然洗干净了，但是臭口水的味道难以散去。
周闵脸色都不太好了：“天哪，怎么这么臭啊！”
一旁的小鹿“呦呦”的叫唤，显得很开心。
众人眼神幽怨。
小鹿显然拒绝别人触碰它的腿，可能下意识觉得这条腿是它的弱点，林嘉淑只是提了一下，就被“警告”了。
这下就难办了，本来以为和小鹿熟了之后，可以商量，没想到还是不行。
众人无奈，身上实在是太臭了，只能先回基地。
田母看田乔回来了，走过来道：“正好饭差不多了快熟……呕……”
田母瞬间后退，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天啊，你身上怎么那么臭。”
田乔：“……”不想说话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其他人：“……”
程知妍小天使友善提醒：“呃……你们要不去洗个澡？”
程墨整个人挂在程知屿身上，拍着对方：“哈哈哈……”
程知屿提醒：“你别笑了。”
再笑下去，他也要忍不住了。
众人立刻飞奔进浴室，疯狂用沐浴露洗了好几遍，好在小鹿的口水并不是生化武器，用沐浴露洗过之后，没了臭味。
周闵心有余悸：“我以后见它，都得时刻警惕。”
田满满眼神沧桑：“我……不想吃南瓜了。”
田乔嘴角抽动，抬手捂住嘴巴，虽然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但是，真的好想笑啊。
程知屿轻咳一声：“哎，看来暂时是没办法了，好在小鹿腿上的病毒并不会蔓延。”
如果会蔓延的话，就难搞了。
只能看以后有没有机会了。
就在众人决定把这件事放一放时，林康急匆匆的派人过来，说有人注意到小鹿那边有动静，过去一看，发现小鹿跟一只老虎打起来了。
“老虎？！”田乔震惊。
过来传话的人：“嗯，那只老虎好像也是异兽，打的可凶了！我们听到动静过去看了看，远远就看到飞沙走石的，吓得我们都没敢凑近过去看。”
“回来之后跟林队说了这事，林队让我赶紧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传话的人挠挠头，不懂这个有什么好说的。
两只异兽打起来，他们也管不着吧。
然而，程知屿他们听了，却神色严肃起来。
不是管得着管不着的问题，万一让那只老虎赢了，可就不好了。
一个瘦巴巴，面容发苦的老人打开了门，对方嘴唇干涩，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方国伟看的心惊，他记得之前赵叔精神明明挺好的，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就这样了？
很快他想到，赵叔家两个儿子都……哎。
白发人送黑发人，有谁能承受的了？
程知屿叫了声“赵爷爷”，方国伟回过神来，才喊了句“赵叔。”
赵爷爷惊讶：“你们这是……”
程知屿道：“方便进去说吗？”
赵爷爷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屋子里黑漆漆的，不过程知屿他们是异能者，倒能勉强看得清，就是不知道赵爷爷是怎么看清的。
没办法，基地里水资源的问题才刚解决，至于电，目前还是奢望。
赵爷爷虽然看不到，但他对家里很熟悉，摸着黑也能走。
不过还是看的程知屿他们心惊胆战，程知屿和方国伟一左一右的扶着老人。
赵爷爷笑呵呵：“不用扶，这路我都熟，……我那里还有个蜡烛。”
片刻后，蜡烛散发着昏黄的光芒，赵爷爷在光芒下看起来更瘦了，瘦的跟纸糊的一样。
方国伟看来眼老人家里空荡荡的米缸，不觉得之前发的两斤的大米对方会吃这么快，皱眉道：“赵叔，你没去领米？”
赵爷爷摇摇头：“领啥啊，我一把老骨头了，留给年轻人吧。哎，我也活够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程知屿叹道：“赵爷爷，我们找你是有正事。”
赵爷爷不解：“正事？”
“嗯，基地现在弄了种田部，您之前可是远近闻名的种田能手。”程知屿道：“我们需要你。”
赵爷爷一愣，摇摇头：“我一把老骨头了，不中用。”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要说种田，十里八乡的，哪有能比得过您的？”方国伟生怕他不答应，给程知屿使眼色。
程知屿叹气：“哎，赵爷爷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了。我们这伙年轻人，懂啥种田啊，种的好了坏了的，……可惜那些种子了，这批种子要是种不好，咱们基地估计都喝西北风了。”
方国伟闻言也配合道：“谁说不是。到时候不说种不出来，就说减产了，我这个负责人也是难辞其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赵爷爷说的面色犹豫，他是真喜欢种田，从前，他们一家的生计，都寄托在田里的产出上，他对田地有不可磨灭的情感，如果程知屿说的情况发生了，他是最心痛的。
“这……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怎么种田这事都能丢了？”赵爷爷说话的都不像刚刚那样有气无力了，中气十足的说起他们。
程知屿无奈：“没办法，我们上学也不教这个啊。”
这个要上学，没办法说，赵爷爷干脆看向方国伟：“小方你咋回事？你也是上学去了，老师没给你教？”
方国伟不好意思的挠头，认真听训：“种田这事，也是讲究经验的嘛，我这经验不如您。”
赵爷爷冷哼：“我看你就是懒！一个个瞎种地，压根不知道好好琢磨。”
方国伟被训得跟孙子一样，也只能低着头听话挨训。
“哎，就是听说你们种的啥变异种子……”赵爷爷有些犹豫，他没种过这种东西啊。
方国伟：“赵叔，没想到你还有怕兄弟的人时候啊。”
赵爷爷当即被激起脾气：“啥叫怕了？别的不说，种地这事，我就没怕过！”
程知屿：“就是，赵爷爷你不想想，就算什么变异种子，难道就不是种子了？既然都是种子，难道还有您搞不定的？”
赵爷爷一听，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算他以前没接触过，但是不都是种子吗？大不了就是多费点功夫的事，他就不信了，还有他搞不定的种子！
于是乎，赵爷爷终于点头了：“你们啊，……也是你们看得起我老头，那我就豁出去我这条老命，给基地最后做点事吧。”
“没那么夸张赵爷爷，您可得好好的，我们都还要靠您呢。”程知屿忙道。
“就是就是，您一答应，我这心里都踏实了。”方国伟道：“不然我这心总跟悬空似的，落不到实处。”
赵爷爷摇摇头：“行了，你们就别捧着我了，我都答应了，肯定不反悔。”
程知屿和方国伟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笑。
程知屿拿了两斤的米，说：“赵爷爷你的米我替你领了，正好，我给您熬点粥喝吧。”
老人长时间没怎么吃饭了，不宜吃不好克化的，还是喝粥比较好。
不等老人拒绝，程知屿就道：“您养好身体，才能更好的为基地做贡献嘛。”
赵爷爷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哎，你这孩子。”
他看着程知屿，想到了自己孙子，对方从外面一路回来的，他孙子现在没有音讯，说起来还有点希望，可能像程知屿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世事无常啊，他原本都打算下去陪老婆子了，但基地现在需要他这个老头子，他就再活得久一点吧。
程知屿动作飞快的熬粥，有程墨帮忙，加上熬粥简单，没一会儿就熬好了。
赵爷爷接过白花花的粥，喝了一口，米香溢满了口腔，他不自觉的又喝了一口，脸色看着好像都红润了一些。
程知屿见状，彻底放心了，其实赵爷爷身体不错，只是之前到底是亏了身子，还是要好好养养。
他琢磨着回头找借口，多给赵爷爷送点吃的，好好补补。
程墨一看就知道程知屿在想什么，哎，知屿果然心底善良。
程知屿去洗干净锅，等赵爷爷喝完，把碗也洗了。
赵爷爷拦也拦不住，看着他忙活，无奈道：“我又不是干不了。”
程知屿笑着道：“顺手的事，再说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这大晚上的，又黑漆漆的，他不太放心赵爷爷一个人忙活，确实也是顺手的事。
“你这孩子……”赵爷爷摇摇头，莫名觉得眼眶有些湿，他低头，偷偷擦了擦眼睛。
程知屿知道赵爷爷不想被人察觉，干脆就假装没看见，忙活完之后，确定没什么需要做的了，才说：“赵爷爷，那您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走吧。”赵爷爷准备起身，送送他们。
“您就不用送了。”程知屿连忙把人劝回去，带着程墨一起离开，走之前帮赵爷爷关上了大门。
今天的月光格外亮，在地上铺上一层银白色的霜，夜晚的基地仿佛沉睡了，只有晚上负责巡视的异能者的身影。
一旁的程墨，今天的目光好像更加肆无忌惮了，程知屿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极强的眼神。
他扭头，果然对上程墨的目光。
程知屿很不自在：“别一直盯着我看。”
程墨拉他的手：“知屿是我见过最美好，最善良的人。”
他想到当初，自己变成幼崽，明明程知屿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但依旧会把他捡回去，还会认真照顾他。
程知屿看向不远处：“我只是顺手帮些忙而已。”
程墨露出笑容：“看吧，你就是这样。”
程知屿真的很不习惯煽情，他甩了甩被握着的手，没甩开，轻咳一声：“走快点，我饿了。”
大半天都没怎么吃饭，确实也饿了。
程墨轻笑，凑近程知屿，在对放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程知屿：“……”
他是不是缺少了某段记忆，为什么程墨能把这个动作做的如此自然？
难道都是他教的？以前他确实喜欢抱着程墨亲来亲去的。
哎，都怪他。
两人回到家，程母还没睡，程父坐在客厅里打瞌睡，一听到程知屿回来了，连忙起身：“知屿回来了？你妈在锅里给你们留了饭。”
程母看了眼两人，别以为她没注意到，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拉着手呢，谁家两个大男人会拉着手啊！
哎，知屿也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程知屿对于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说道：“爸妈，你们困了就赶紧睡，别等着我。”
程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困不困。”
程知屿：“……”
程母也无语，拉着程父回房间睡觉去了。
锅里放着炖鱼，这鱼是从小河里捞的，河道已经清理干净了，现在多了不少鱼。
如今知道了程知屿他们的饭量，程母做饭都是论盆做，锅里还有大半锅的炖鱼。
吃过饭，晚上睡觉，程墨抱着程知屿，手有些不安分，在对方耳边道：“知屿，我帮你。”
程知屿躲了躲，无力道：“我累了。”
他警告自己，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感觉自己此时像极了无法满足自己妻子的无能丈夫。
“累了也没关系，我来伺候你。”程墨不知道哪里学的词。
可惜程知屿还是躲过了，再次道：“我累了，没感觉。”
程墨不信邪，知屿怎么会对他没感觉呢？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伸手摸了摸，随后露出笑容：“知屿，你还说没感觉，我只是碰了碰。”
程知屿：啊啊啊！
他推开程墨，狠心道：“我困了，要睡觉！你再这样就分房睡。”
程墨有些受伤，语气委屈：“程知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程知屿：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心软是堕落的开始！
他深呼一口气：“没有的事，我真的不需要。”
程墨抿唇：“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弄得不舒服？”
程知屿总算有了借口，立刻点头：“对对对，不太舒服。”
程墨委屈：“我也是第一次弄啊，你让我多试试，说不定就好了？”
程知屿心说笑话，还让你多试试，他义正辞严道：“不了，那一次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还没缓过来。”
程墨难以置信，他弄得有那么不舒服吗？明明当时知屿看着很舒服啊？
他有些怀疑人生。
眼看他安静下来，程知屿知道这招有用了，呼出一口气：“所以现在，我要睡觉了，晚安好吗？”
程墨不情不愿：“……晚安。”
可恶，他都伺候不好知屿，知屿又怎么会喜欢他呢？
不行，一定不能这样，他必须要让知屿舒服才行。
程知屿美滋滋的睡觉了，觉得阻断了自己继续堕落，完全不知道，程墨在思考什么。
第二天，程知屿一行人出去基地外，要再去看看变异麋鹿。
快到地方的时候，远远能听到“呦呦”的声音，听着有些欢快。
“哎呀，麋鹿在欢迎我们呢。”周闵喜滋滋。
远远就挥着手，给麋鹿打招呼：“哈喽，像我们没啊。”
麋鹿跑过来，周闵正准备摸摸对方，结果对方直接绕过他，跑到程知屿身边，用鹿角轻轻蹭蹭他。
差点被鹿角拱倒的程知屿：“……”
要是一屁股坐到地上，那实在是太丢人了，他坚定的站在原地，摸了摸麋鹿：“你好啊，小鹿。”
周闵难以置信，还有些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它跟你那么亲？”
田乔哈哈了，问翻译林嘉淑：“小鹿说啥了？”
林嘉淑忍笑：“它说，人类，快把那个黄黄的圆圆的好吃的给它。”
程知屿：“……”
周闵瞬间笑出了声：“噗嗤……哈哈哈，合着它不是跟你亲，是跟南瓜亲啊！”
程知屿无奈，掏出准备好的南瓜，递给小鹿。
对方一看到南瓜，果然不再跟程知屿贴贴了，低着头啃南瓜，吃的喷香。
田满满紧紧盯着小鹿……的南瓜：“南瓜好吃吗？”
小鹿感觉到危险，立刻用屁股对着几人。
众人：“……”
田乔无奈，拍拍田满满：“你要吃南瓜回去吃呗，就别盯着人家小鹿的了。”
田满满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程知屿无奈，看了眼周闵，后者点点头，走近了一些，观察小鹿那条被丧尸病毒感染的腿。
周闵道：“病毒没有蔓延。”
程知屿原本担心病毒会蔓延，只不过速度会慢很多，没想到结果出乎预料。
他们更好奇，这是小鹿独有的能力，还是厉害的异兽就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更加倾向前者，毕竟人和异兽在升级，丧尸等级也在升级，没道理只有异兽变得厉害了。
很可能小鹿本身就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丧尸化的那条腿，对于小鹿来说，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对方没办法把自己全部的能力发挥出来，而且那条腿看起来也很不舒服。
小鹿啃南瓜的时候，总是会挪一挪那条腿。
他们今天过来，也是想替小鹿治一下伤，不过周闵自然没有把丧尸化的腿变好的能力，所以治疗的办法比较残暴。
就是把这条丧尸化的腿砍下来，然后用周闵的能力，再让它长出来。
这会儿见小鹿吃南瓜吃的开心，林嘉淑就开始跟对方交流：“小鹿，我看你的腿受伤了，难受吗？”
小鹿吃着南瓜，抽空“呦呦”的叫唤两声。
可难受了，都怪丑陋的人类，它的印象里，人类对它很友好的，头一次见一上来就扑过来咬它的腿的，当时真的把它吓了一跳。
一气之下，就把丑陋的人类打死了。
那之后，它就对人类很警惕，现在也是，除了程知屿他们，它不会靠近任何人类。
没错，在小鹿眼里，丧尸就是丑陋的人类，对方跟人长得很像，就是更加丑而已。
它之所以觉得人类对它很友好，因为作为麋鹿，它是保护动物，确实没人敢伤害它。
不过，仅限于末世之前，末世之后对视人类警惕一点，是正确的。
林嘉淑给众人翻译之后，又按照他们的要求，继续道：“那你这么难受，想不想你的腿变好呀？”
小鹿当然想啊，自从它被咬后，这条腿变得很奇怪，好像没有了知觉似的，它很多时候都有点控制不了。
而且，因为这条腿受伤了，它发挥不出自己全部的异能，这让它很不安。
林嘉淑有些急切：“那你是怎么做到不让丧尸病毒蔓延到全身的？”
小鹿歪了歪头，显然不太理解林嘉淑这么复杂的话。
林嘉淑只好用更加简单的话又说了一遍，然而，小鹿压根不懂，它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丧尸病毒。
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不让丧尸病毒蔓延全身的。
对此，众人略有些失望。
不过也不太失望，本来他们也不觉得能从小鹿的嘴里问出什么。
林嘉淑终于说出了关键：“我们可以帮你治你的腿……”
话还没说完，小鹿忽然抬头，张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喷出一嘴的南瓜子。
程墨反应最快，立刻拉着程知屿躲到安全的范围，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喷了一身的口水加南瓜子。
周闵闻到臭口水味，当即忍不了了，弯腰干呕。
旁边传来小鹿“呦呦”的叫唤声，似乎是在笑话他们。
程墨也笑了，嘲笑道：“他们都不知道躲吗？”
程知屿忍笑：“反应哪有那么快？”
谁能想到，小鹿好端端的，会忽然喷人？
要不是程墨，他估计也不能幸免。
田乔欲哭无泪：“黑哥，你别笑了啊，我们快被臭死了！”
林嘉淑：“呕……”
田满满：“……呕，好臭……”
原本田乔还能忍住，这会儿更加恶心了，当场干呕起来。
他们一脸口水加南瓜子，低头干哕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程墨：“哈哈哈……”
程知屿还顾念着最后一点情谊，努力忍着笑，拍拍程墨：“别闹了，快帮他们洗洗。”
程墨整个人趴在程知屿身上：“不行，你让我缓缓，太搞笑了哈哈……”
程知屿：“……噗嗤。”
被喷的几人表情更加幽怨了。
田乔笑着威胁：“你们再这样，我就扑过来抱你们了。”
程知屿接受不了，当即用力拍程墨：“你快点，别笑了！”
程墨：“好吧好吧。”
他抬手，水拂过众人，他们立刻变得清爽起来。
程墨埋头在程知屿颈窝处，用力嗅了嗅。
程知屿皱眉，不自在的动了动：“哎呀，你干嘛呢？”
程墨：“他们太臭了，让我缓缓。”
被喷的众人低头，闻了闻自己，脸色瞬间不好了，虽然洗干净了，但是臭口水的味道难以散去。
周闵脸色都不太好了：“天哪，怎么这么臭啊！”
一旁的小鹿“呦呦”的叫唤，显得很开心。
众人眼神幽怨。
小鹿显然拒绝别人触碰它的腿，可能下意识觉得这条腿是它的弱点，林嘉淑只是提了一下，就被“警告”了。
这下就难办了，本来以为和小鹿熟了之后，可以商量，没想到还是不行。
众人无奈，身上实在是太臭了，只能先回基地。
田母看田乔回来了，走过来道：“正好饭差不多了快熟……呕……”
田母瞬间后退，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天啊，你身上怎么那么臭。”
田乔：“……”不想说话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其他人：“……”
程知妍小天使友善提醒：“呃……你们要不去洗个澡？”
程墨整个人挂在程知屿身上，拍着对方：“哈哈哈……”
程知屿提醒：“你别笑了。”
再笑下去，他也要忍不住了。
众人立刻飞奔进浴室，疯狂用沐浴露洗了好几遍，好在小鹿的口水并不是生化武器，用沐浴露洗过之后，没了臭味。
周闵心有余悸：“我以后见它，都得时刻警惕。”
田满满眼神沧桑：“我……不想吃南瓜了。”
田乔嘴角抽动，抬手捂住嘴巴，虽然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但是，真的好想笑啊。
程知屿轻咳一声：“哎，看来暂时是没办法了，好在小鹿腿上的病毒并不会蔓延。”
如果会蔓延的话，就难搞了。
只能看以后有没有机会了。
就在众人决定把这件事放一放时，林康急匆匆的派人过来，说有人注意到小鹿那边有动静，过去一看，发现小鹿跟一只老虎打起来了。
“老虎？！”田乔震惊。
过来传话的人：“嗯，那只老虎好像也是异兽，打的可凶了！我们听到动静过去看了看，远远就看到飞沙走石的，吓得我们都没敢凑近过去看。”
“回来之后跟林队说了这事，林队让我赶紧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传话的人挠挠头，不懂这个有什么好说的。
两只异兽打起来，他们也管不着吧。
然而，程知屿他们听了，却神色严肃起来。
不是管得着管不着的问题，万一让那只老虎赢了，可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