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13)

    光是相信着裴骤辉, 林在云仍旧惴惴。
    裴骤辉每天见很多人,很晚才离营,不到天亮又去议事。幽州风声鹤唳, 戒备森严。
    有时,林在云站在楼上远眺,看到烽烟滚滚, 那是大军回营了,军旗猎猎地响, 难免让人想到,这朱红旗帜, 是否有一天, 要插上京畿城墙。
    裴骤辉不和他说任何事,林在云自己猜度, 心事重重。
    裴骤辉吻他,察觉到他分心,便问:“在想太子?”
    林在云道:“不是说不提吗?”
    裴骤辉仔细端详他,说:“实在担心的话,我送你去京中, 远远看一眼。”
    林在云吃了一惊, 分不出裴骤辉是真心还是假话。
    如果有意谋反, 裴骤辉去京畿, 和束手就擒没有分别。
    难道真的是他错怪了裴骤辉。
    林在云心先软了两分, 说:“也不要那么麻烦。”
    裴骤辉笑笑说:“怕麻烦我?”
    这种话说出来, 也只有裴骤辉这么恬不知耻。
    林在云一哽, 硬强撑说:“不是,怕麻烦太子哥哥。他正烦心,我还跑去见他, 白白给他添麻烦。”
    裴骤辉哦了一声,又说:“还以为殿下是挂记臣。”
    林在云悄悄看他,怕他真的伤心,却见他眼底一弯笑,洞若明镜,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在云自知越说越容易叫他高兴,一时气闷,干脆什么也不说。
    裴骤辉才说:“不是哄你的,如果你实在挂心,见一见太子,也无妨。”
    林在云心一跳,装不经意地拣匣子里的玉佩,定了定神。
    “之前,和你打听太子哥哥情况,你不是总不让我问吗?”
    裴骤辉道:“对啊。”
    对什么对,林在云被他敷衍,只好挑明说:“所以现在为什么可以?”
    难道是裴骤辉苦海回头,已和京畿通了气,做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那再好不过,算他机敏。
    裴骤辉道:“没有办法。殿下神思不属,衣带渐宽,臣也只好舍命陪君子,瞒着陛下,陪殿下去见一见废太子。”
    林在云才知道他竟然是想违抗圣命,气道:“谁要你抗旨了?”
    裴骤辉看他挑了半天玉佩,还没系挂好,道:“那殿下想个法子,哄自己高兴。”
    “你少说几句我就高兴。”他说。
    林在云站起身,走到门边。外面部将催了好几回,等大将军去议军务。
    他道:“你去吧。”
    说完,林在云才发现自己声音冷冷,不像是叫裴骤辉去,更像恼恨。
    他又有什么理由生气,难道叫裴骤辉耽误军机,专程和他赔罪消气。
    听不到回答,林在云倚门回身,裴骤辉仍坐在座上,静静看他。
    “怎么不走。”
    裴骤辉道:“我现在可以说话了?”
    “谁不许你说话,”林在云说:“别冤枉人。”
    裴骤辉指节落在桌上,慢悠悠思忖,目光不移地打量他,好像要看清楚他的心思,“罢一日议事,也不会天塌地陷。我陪殿下走一遭吧。”
    “都说不要。”林在云说:“你读没读过兵书,一日荒兵百年遗害,谁要你陪。”
    裴骤辉微微一笑,不作声。
    林在云知道他读的兵书自然多,打的仗也多,从没有停过一天军务,也没有罢过一日操军。
    今天这样破天荒的,大概是裴骤辉也觉得,他多思多虑,不得不匀点时间开解他。
    裴骤辉越这样善察人心,林在云越心涩,转过头,倚门看外面。
    “抗旨是死罪。我不要你陪死。只要你没有异心,就当我多疑好了,不用费心管我。日久见人心,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要给我时间。”
    他真心实意对裴骤辉道:“你觉得我不相信你,但是换成第二个人,我绝不求他搭救太子哥哥。你不让我问太子的事,我就不问,你也不要再提了。只要你问心无愧,我也绝不疑你。”
    裴骤辉这才说:“好吧。那我去了。”
    林在云嗯了声。
    等裴骤辉走远,他倚着门,才静静出神。
    不到半柱香,裴骤辉就折了回来。
    林在云还没收敛表情,神色一片空白,只能定定看着裴骤辉。
    裴骤辉也看着他,半顷,说:“倒不是为了陪殿下,只不过,我也是凡人,我也想躲懒一天,不理军务。”
    林在云这一次不再推他走了,只点头,道:“随便你。”
    幽州府外种了花树,秋日落花萧萧。裴骤辉脱掉外衫,重新挂回去,都抖落了不少花瓣。
    林在云不明白裴骤辉为什么回来,总归是哄哄他吧,或者是裴骤辉真的想偷懒。
    不论什么原因,裴骤辉如此为他顾虑,总归没有错。
    仆从提醒他,把花灯节的种子撒进土里。他就打着伞,提着鸟笼,在边上看,边看边学。
    裴骤辉给他挖土,冒着小雨丝,衣衫淋湿。他才蹲下身,把那袋种子种好,仔细叮嘱裴骤辉:“等我离开幽州,你也照看好。”
    裴骤辉:“殿下要种,怎么偏偏辛苦臣。”
    林在云没话反驳,撇撇嘴:“这就算辛苦,又不要你闯龙潭虎穴。”
    “就算是龙潭虎穴,为殿下探一探,也没有什么。”裴骤辉紧接着说。
    林在云笑一笑,没有说话,也不完全把这话当真。
    如果情话蜜语都能当凿凿誓言,那天底下全是有情郎,哪还有负心人。
    他对裴骤辉,没有那么大的宏愿,不要这个人为他死,只要一点真心。
    裴骤辉罢了军议,惹得流言纷纷。
    部将怕他优柔寡断,被众将推举来,冒死进谏。
    “大将军,七皇子本心不坏。但多少英雄气短,都是败在情之一字。”
    部将不敢说太明白,裴骤辉却听懂了,看着水烧开,侧头笑道:“小声点,别叫殿下听去了。你自己胡说,到时候,他全都怪我。”
    部将本来确实怕七皇子听到,但裴骤辉这样情态,他反倒意气之下,大了胆子,忍不住苦苦劝说。
    “将军,我难道是说七皇子不好吗?前朝数不尽风流人物,赵王是何等明君,不也是求恋长生贪图美色,败了国祚。明珠无罪,但……”
    裴骤辉微一笑:“你想说,赵王何等明君,都难过美人关,落个亡国下场。我也难免兵败山倒。”
    部将道:“属下正是担心这个。如果将军决定做个忠孝之臣,就不应该继续演兵,使京畿忌惮。”
    裴骤辉没在意:“我心里有数。”
    林在云喝着熟茶,听裴骤辉讲军营大乱,都说他要英雄气短为美人折腰了。
    裴骤辉说得一本正经:“赵王虽然亡国,也和文姬做了一对亡命鸳鸯。殿下却不愿意臣陪死,这样算下来,臣实不如赵王英雄。”
    林在云放下茶碗,听了想反驳,一时又不知怎么辩,又气又好笑。
    “谁要你陪死,我又不想死。你能不能盼我些好。”
    裴骤辉见他笑了,才说:“殿下噩梦连连,喝了安神茶就去睡吧。”
    他低声说:“你不用特意哄我开心。”
    裴骤辉惊讶:“原来殿下这就高兴了?”
    林在云说不过他,将勺子丢回碗里:“我不像你这么小气。当年的事被你记恨那么久。”
    “没有记恨殿下。”裴骤辉说。
    林在云当然不信。
    裴骤辉微笑:“真的没有,那时候,我还没有那么坏。”
    “现在呢?”林在云将信将疑。
    “我回答不了,但并不是因为记殿下的仇。”裴骤辉说。
    “那因为什么?”林在云靠在椅子上,借着编窗一条条漏光,他看不清楚裴骤辉的表情。
    裴骤辉说:“殿下要臣一个保证,还是一句真话。”
    “有何分别?”
    “臣如果向殿下保证,不论今后如何变心变节,绝不违背这个保证。如果是真话,臣便向殿下坦言。”
    林在云一听即知他有异心,是在试探自己,只能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说一句真话,你到底有没有骗过我。”
    “有或没有并不重要,”裴骤辉说:“太子难救。殿下如果实在舍不得,就随臣去探望一面。”
    “裴应照。”
    “殿下既然要听真话,”裴骤辉道:“臣就直言。太子既废,三皇子实不配为君。臣并非一人谋反,而是天下共愤。陛下征讨突厥,通西域,建行宫引温泉,功过同论,也实非……”
    “裴应照!”
    裴骤辉这一次却没有顺着他,闭嘴低头,而是冷静看着他:“我早就说过,殿下年少,有些事听了伤心,何必非要一句真话。”
    林在云半天不说话,看着裴骤辉。
    裴骤辉在他眸光下,垂了眼睑:“臣胡说而已。”
    “将军直抒胸臆,当然不是胡话。”林在云说:“你说得对,是我愚蠢,误信小人。”
    裴骤辉倒不生气,淡淡笑道:“正所谓臭味相投,臣实是小人,但殿下如果大人大量,就不会和臣字字计较了。”
    林在云起身。
    裴骤辉道:“殿下就算要离开幽州,也先休息一晚。否则,你也只不过回封地被软禁,去不了京畿。”
    林在云想不到,他这么卑鄙。
    裴骤辉神情不改:“我可以帮殿下,见太子一面。但殿下如果不配合,想来是傲骨铮铮,不需要我帮。臣当然不敢贸然相助。”
    林在云只好先去休息。
    但他心中难平,只能闭眼装睡。
    裴骤辉立门边,等了半晌,说:“我又没说不搭救太子。有人还说他不小气。”
    林在云睁开眼,气恼道:“你反复无常,我无话可说!”
    裴骤辉笑笑:“我年少的时候,也和殿下一样,少思虑,反而坚定,狠得下心。活的越长,牵绊越多,越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殿下以后就知道了。”
    “所以多少将才最出名的战役都在年少时。等年老时,师友恋人尽付尘土,再无牵挂,却又没有了清明的头脑。我的父亲也曾是扬名大殷的将军,一场败仗,多少尸骨埋黄沙。”
    “殿下,你和我说过话本里江山美人的戏码。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些事,实非人能选择。”
    “我不想知道,”他不看裴骤辉,“好像你反复变卦都是为了我。你要是真的为我,就早早死了那条心。”
    裴骤辉道:“那臣实负殿下,无话可辩。”
    过了一会儿,林在云才听明白了他的回答,怔了怔,一时没有说话。半顷,转过身,闭着眼继续装睡。
    裴骤辉听他呼吸,就知道他半点睡不着,静静坐在边上。
    林在云本来安慰自己,裴骤辉,小人而已。他才不为这种人耗神。可是越想,越难平,心砰砰直跳,愈跳愈快,简直伤心。
    裴骤辉道:“省点力气,越骂我越睡不着。”
    “谁骂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裴骤辉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叹气的是他,林在云却又睁开眼,满目难过。
    系统:【唉!】
    林在云奇怪:【你叹什么气?】
    系统数据摇晃,正为他们吵架伤心,当即忍痛耗费巨资,买了八款游戏,在系统空间一字排开:【没事的宿主,我再也不说你玩游戏是玩物丧志了。】
    林在云莫名,不知道它又脑补了什么,【不想玩。昨天打了好久没通关,心痛到现在。破游戏。】
    系统不语,只一味地申请未成年统退款。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