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被引诱的夏娃(20)

    再次被拒绝, 祁醒却没像第一次那么气馁,拉着林在云非要出门玩。
    林在云没有那样的精力,背开身, 祁醒却又从后面抱住他的肩,笑眯眯的吻他的脸:“少将,忘记一段失败的感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恋情。”
    “就让我成为你走出失败婚姻的工具?”
    林在云:“你受什么刺激了?”
    之前因为一句催化剂就愤怒,现在倒像是轻描淡写提起许洵。
    祁醒翠绿色的眼珠静静凝视着他:“少将, 什么刺激也没有。只不过,比起这些, 我更希望你高兴。”
    捱不过少年坚持, 林在云只好遮遮掩掩和他逛白细星。
    这里正值初夏,夜晚四处白雾稀薄, 只见人头攒动,人群中,有智能机器人在引路。
    “两位,第一次来白细星?这里地形复杂,最好购买一个引路机器人, 只要300星币……”
    林在云想不到能遇上推销, 下意识将兜帽拉下来, 挡住脸, 只露出一双好奇的蓝眼睛。
    推销小哥:“……”什么意思, 星际通缉犯?
    祁醒伸开手臂, 拦在林在云面前, 笑眯眯说:“我给他引路。”
    他那皇室标志性的金发太瞩目,猜不到是哪个旁支皇室子弟来旅游,其他人不敢招惹, 倒让林在云躲得清净。
    这样轻车熟路利用特权,谁能想到这家伙看轻王权贵胄,只想和一个不爱他的Omega,一起虚度了光阴。
    “要不要试试这个?”祁醒递给他一杯粉红色的饮品。
    林在云狐疑,蔚蓝的眼珠里尽管有探究,却保持戒备:“这是什么?”
    “不是毒药,”祁醒没好气说,“说了就没意思了,少将,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林在云随手将玻璃杯放下,坐在这个小摊边:“我不喝酒。”
    祁醒跟着他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海港看:“也不是酒啊,你都成年了还不喝酒?……好吧,你不再问问?那我直接揭晓谜底,是最近流行的功能饮料‘梦曲’。舒缓心情很有效。”
    少年一直嘀嘀咕咕,在本就吵闹的街道人群中,也吵得不像话。记忆里,林在云和许洵在一起的时候,哪里都很安静,静得像许洵这个人,冷血,没人性,没丝毫温情。
    林在云安静地想,也许他是应该尝试一段新的感情,他把“等到许洵”视作太高的人生目标,当做美梦乐园的终点,以至于在废墟摔得粉碎时,竟然一时爬不起来。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祁醒见他不动,气得冒烟,半晌,又自己降火灭烟。
    “少将,你不能因为一次爱的失败,就不相信春天再降临。”
    这句话仿佛拉动记忆某个闸门,有什么要洪水爆发,却又深深湮灭——
    那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无论是哪一天哪一瞬间,发誓过永远不忘。没有发生,就是从未存在,纵使记忆还有残影,也不过是梦。
    “林在云……”
    林在云没让祁醒继续往下推销,随手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远处海港在驶船,引航船牵着雪白的轮船,一个个V字在海雾中出了港口。仿佛在行军棋的蓝色海面区域,有人手握雪白王棋,突破规则界限,非要直驱敌营,落定在另一方心口。
    林在云记得,在行军棋的术语里,这叫做孤注一掷。
    饮料的功能性开始发挥,海上薄雾渐渐变成灯光下的灰尘,祁醒的声音愈来愈低。
    “它会让你潜意识里以为——已经完成某个遗憾的愿望。你的遗憾是什么,少将?”
    灯光下飘舞的灰尘都被照白,安静典雅的晚宴,取代了周围热闹街市的喧嚣。
    视线穿过一个个晚礼服和高顶帽,林在云抬起头,许洵若有所觉,停住与身边将军的交谈,向他微笑。
    “抱歉,错过了和你的开场舞。”
    许洵向他伸出手:“宴会才开始,你来得刚刚好。”
    林在云恍然,原来他只剩下这一件憾事。
    白细星的薄雾愈来愈浓,浓到挤出水,湿润了衣衫。祁醒脱下外套,披在林在云身上,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手指落在林在云的脸边,祁醒只是替他把雪白的头发拂开,“我都有决心,你也不要放弃。”
    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林在云抬起头,对上祁醒的眼睛。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祁醒未闭上的眼睫,在要退回去时,被祁醒揽住了腰。
    “我征得你的同意了吗?”祁醒亲了亲他的侧脸,在他耳边问。
    远处轮船离港,带来漫长的汽笛声,尖利悠远。
    在婴儿蓝的深不见底的大海中,轮船只能靠这声音传递讯息——我要重新启航。
    祁醒没有等他的回答,在汽笛声响时,在满街热声潮浪中,望着林在云的眼睛,深深吻了下来。
    许洵骤然睁开眼,才醒过来,神经末梢一阵阵的痛楚,还在提醒他——这次不是一场噩梦。
    雨后废墟,透着硝.烟潮湿的腥气。
    “日前,据目击社报道,林在云少将疑似身亡于意外事故,联邦再次损失一位……”
    广播声在雨中嗡鸣,半空中的无人机带来补给。
    “执政官,”第三军团长脱下军帽,大步走来,“你知道第三军团是什么部队吗?我们如果在G青遭遇中央星部队,联邦会爆发全面战争!”
    “服从命令。”
    军团长冷冷盯着许洵,忽然道:“您如此乾纲独断,如果真是战略需要,我绝不推辞!但是,您是否被令夫人的死……”
    许洵问书记官:“第三军团副团长是谁?”
    “是柯道阁下。”
    “调任他上来。”许洵说完,走向废墟方向。
    “那种程度的事故,您就算找到,也是一具尸体!”军团长仍对着他背影吼道:“逆转时空?那是疯狂科学家的幌子!”
    不,那不是谎话。
    许洵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次,那个男孩一次次在过去长大,球鞋的尺码渐渐不对,清晨睡醒会赖床不肯学机甲,第一次分化甚至不敢自己打抑制剂。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一切曾经存在过,发生过。
    他原来并不想走出那反复重头的十年,比起那个黑暗绝望的死胡同,他更无法接受的是现在这个未来。
    中央星进入紧急会议。
    一道道政令被飞快颁布。谁也想不到许洵动手会这样快,他还没取得任何许可。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按兵不动至少半个月,在得到委员会认可后动兵。
    现在,这是叛变。
    正在讨论怎么应对时,有位议员接到了第七区的视讯。
    同僚们神色微妙,示意他接通。两边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但说不定这通视讯能探听到一些情报。
    “夜安,各位议员,”通讯里是许洵的部下,“你们刚才是在讨论从鸭羽星调兵?哦,好主意,可以一试。”
    接电话的议员脸色大变:“你……”
    “我怎么知道?”那名军官笑声爽朗,带着冰冷的玩味,“当然是因为,全部听到了。”
    说完,视讯挂断。
    所有人心头同时浮现出一个词:监听。
    信息军团隶属于许洵麾下,战时,军团只听从直属将军,很可能不会服从帝政厅命令。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格杀勿论!”一个议员气得胡子都快飞起来,“这个恐怖分子,是要拖着所有人去死吗?”
    “他竟然敢申请调用那台最大的粒子光束机?就为了夺权?还召集了一堆疯子科学家……”
    “只要稍稍煽动舆论……”
    气氛激烈的会议中,一道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插进来。
    “舆论?各位,看来你们还没有搞清楚,新闻信息军团是谁的麾下。”
    帝政厅正中央光脑,一个黑发男人取代了皇帝的影像,漆黑眼眸里毫无温度。
    “许洵!你太狂妄了!”有议员拍案而起,“就算你军权在握,人民的唾沫也会淹死你!你……不怕上断头台吗?”
    “你们可以继续无谓的抵抗。”
    成像屏幕上,一次次弹出皇室试图重新接管线路的警告提示,许洵的影像正在逐渐模糊。
    他的背后面,几个人在激动地说着“跨时代的发现”“非线性宇宙”之类的字眼。
    “我再重申一次,”许洵道:“交出我想要的东西。”
    有人颓然坐了下来。
    “许洵,你要那个鬼东西做什么?毁灭世界不成,”一道明显软化态度的声音插入,那人慢慢道:“你的目的,不就是整个联邦?如果所有星系都宣誓效忠,就此收手吧。”
    “这对你也有好处,许洵,难道你真想背上罪名,来日清算进监狱?”
    许洵的影像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句话。
    “调出那台粒子光束机,我就退兵。”
    下一刻,光屏熄灭。
    “绝不可能,”一个议员咬牙切齿,“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先生们,你们真的敢把那种杀伤力不可估量的武器调给他?把一个开启世界末日的按钮,交给一个疯子?”
    之前,这的确是整个议会的主流想法。
    超大规模的光束机破坏力太强,只有一次开启机会。谁也没法保证,这个发疯的冷血执政官,会不会把炮口对准某个誓死反对的星系,来成就他铁血威名。
    但是现在。
    一个议员吸了口气:“在考虑他是不是疯子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面对现实,他到底掌握了几个军团?”
    议会一片死寂。
    第七区街道上都带着血腥气,刚刚清洗了一波潜入的间谍,整个夜晚都静得可怕,就连婴儿啼哭都听不到。
    许洵摘下光脑,走进私邸。
    缩在角落里的小机器人自动开机:“晚上好,执政官。今天的菜式是土豆泥烤鸡。”
    许洵漠然走到旁边,要按关机键。
    小机器人机械的屏幕不断冒出另一个主人给他设定的程序。
    “睡前需要一杯香槟,喜欢第七区传统英式菜肴,执政官喜欢画家波克金(几天前备注:这个是假的)。——林在云少将备注”
    小机器人天真无邪地自己给自己插上数据线充电,根本没发现许洵要给它关机。
    “许洵执政官,请问少将什么时候回来?关于捉弄执政官的口味,我又有了新的点子。”
    许洵的手放在关机键上,久久不动。
    很快,他冷得几乎有些恐怖的神情却温柔下来,声音透着坚决。
    “很快。”
    小机器人欢呼了一下,很快转着圈在星网上搜索出几支圆舞曲。
    “执政官,等他回来,你们可以参加宴会,一起吃晚餐,像从前的绅士一样教他跳舞。您太冷落他了,这不利于你们培养感情呀。”
    机器人并不能体察人类复杂的感情,当然也发现不了,执政官说“很快”时,毫无起伏。
    仿佛是在说——即使那没有可能,至少还有和这个世界同赴地狱的决心。
    第七区的雨愈来愈大,打湿了街头所有狛朗克游戏机,雨大到整个夜愈发漆黑浓稠深不见底,等不到天明。
    白细星。
    祁醒一吻结束,静静看着他,并不问他刚才接吻时那狠狠咬的一下,只是慢慢舔掉嘴唇上的血。
    林在云侧开头,半晌,才说:“抱歉。”
    少年静了一下,很快毫无阴霾地笑开:“不要道歉,少将。”
    他的手指轻轻按住Omega要开口的嘴唇,阻止下一句抱歉。
    “你在我和他之间摇摆不定,这不是你的错。”
    林在云转回视线,对上祁醒绿色的眼眸,试图找出他说谎的痕迹,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那碧绿的瞳孔,此时冷静到令人觉得可怖,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格外平静的海面。
    少年脸上笑容不变,完美利用年龄的优势,表现得像毫无心机,甚至还有心情安慰林在云。
    “冰天雪地里,将火柴划光,只是为了自保。是我爱你不够多,让你觉得害怕。”
    林在云深深呼吸,让冷空气和雾气一起灌进喉咙,才皱住眉,望着祁醒:“再来一次吧。”
    不用信息素。
    让他们再试一次。
    第七区的圆舞曲还在哀婉地回荡,越荡越高,像一声哀叹。小机器人安静地清扫着空荡荡的私邸,等着另一个主人回来。
    它顺着圆舞曲,慢悠悠地滑动进了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柜子,将少将留下的戒指轻轻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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