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被引诱的夏娃(8)

    “削爵?”林在云注意力全都在前面那句。
    他的神色实在怔然, 简直好像被当头一棒,在神父面前再得不到赦免,漂亮的脸上难掩慌张。
    “我不够冷静, ”祁醒陪着他蹲下身,试着去握住他的手,放缓了语气, “我不够成熟,但我爱你。”
    林在云看着眼前这个绿色眼睛的少年, 他们经历过最抵死缠绵的情事,身体已经完全交融, 却还对彼此的心那么陌生。
    Alpha是天生的领袖, 这位年少的皇子,也懂得引人走向他想要的歧途。
    “陛下真的要肃清第七区?”
    “是, ”祁醒冷冷说:“否则你以为,你失踪了这些天,许洵会不闻不问?”
    少将垂下眼,雪白的发丝垂落在苍白侧颊,流露苦笑, 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手指慢慢攥紧光脑。
    在这个少年看来, 外界传闻中许洵都那么爱他, 可是如果真的是爱……为什么许洵没发觉他的那么多异样?
    他受情热期折磨, 他受祁醒的纠缠折磨, 他去联邦最边界的星球做清除手术, 他刻意让小机器人做难吃的烤鸡发泄孤单的怨气。
    他有那么多不懂事露出马脚的破绽,连这个学生都能发现他的心事。
    天才的执政官,却始终彬彬有礼, 毫无知觉。
    祁醒的确扣留了他的悬浮车,但他这两天有那么多机会,趁祁醒上课逃出学校……他没有。
    他在等一个审判吗?出轨,或者引诱一个未成年的Alpha?随便什么都好,把他这虚假的婚姻打碎掉。
    然而,事事依他的完美伴侣,仍然像小电影里熟睡的丈夫一样,无动于衷。
    祁醒若有所悟,趁他失神,将手放在他的手指上:“他不爱你吗?所以不在乎你的消失……林在云,这是你想要的婚姻吗?”
    少年还处在变声期,声音有些沙哑,却一针见血问出他一直逃避去想的问题。
    “当然,”林在云斩钉截铁:“我不后悔。”
    祁醒打断:“当你在考虑要不要后悔的时候,你已经后悔了,少将!”
    话一出口,祁醒就想收回。因为他看到了Omega脸上的泪痕。
    他不应该惹哭一个漂亮的Omega。
    少年想要补救,甚至希望他像以前一样打他一巴掌,但林在云只是望着他,目光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祁醒,”林在云轻声说:“如果你一定要来,为什么不是十年前。”
    祁醒想说十年前自己才八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在也不晚。林在云,你不爱许洵的,是不是?”
    他不听林在云的回答,坚持着自己说下去:“你只是……在表演爱他,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的目的是让别人觉得,你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让所有人都相信你的幸福?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系统:【哇,宿主被看出来了】
    林在云:【……还不是都怪你传送时间太晚,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爱许洵】
    对上少年希冀的目光,林在云脸上的泪光渐渐冷了,只剩下眼底冷冷的光。
    “祁醒,你很聪明,”他的声音同样的冷,“但是你错了。我爱他,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我不会离开中央星。”
    祁醒下颌绷紧,怒气盈胸:“你爱他,却和我上床?你要向谁证明你拥有了成功的婚姻,我的父亲吗?”
    金毛小狗这样的怒气冲冲,和那天雨夜里一模一样,这咄咄逼人的怒火里,掩饰不住气急败坏的心疼。
    他心疼他做清除手术,更心痛他沉浸在失败婚姻的伤痛里,迷恋那爱情的悲伤。
    他变着花样为他做营养早餐,试图弥补自己临时标记对他的伤害,将所有的愧疚,都藏在少年人的愠怒中。
    林在云望着他的视线一点点柔和下来,语气却愈发礼貌疏离。
    “三皇子殿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爱他?因为我对你有情/欲吗,那是因为信息素影响。整个学校里任何一个Alpha都可以这样影响我,你不明白吗,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要说了。”祁醒霍然起身,往外面走。他不愿意听他这样轻蔑地谈论他自己。
    林在云却仍然往下说:“你还小,什么是爱?你觉得爱是书上说的那样,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守身如玉舍命相随,最好一天上床八次,为了一个人毁灭一个星球……这就是爱吗?”
    林在云收起抑制剂针管,将裤管拉上,站直了身体。
    “我要回第七区,不管皇帝陛下准备怎么发落……是要重现古代十七世纪的断头台制度,还是怎么样,削爵流放三千里。我会陪着他面对。”
    祁醒的身影一寸寸僵住:“你不能——”
    “我可以。”
    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这么多天以来,即使是缠绵到高潮,祁醒都没听到过他这样的语气。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会和他结婚。你可以阻止林在云少将回去,但你不能阻止执政官的伴侣回到第七区。”
    祁醒听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才猛然醒神,对着他的背影吼:“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回到第七区,有什么用吗!”祁醒追在他后面,“他会逼着你回中央星!”
    林在云捂住耳朵,直往前走。
    从学校到空间站要三十分钟,这半个小时里,祁醒喋喋不休,气急败坏,几乎像是劝被诈骗的受害者不要转账,有种越劝越上火的砰砰心跳感。
    要是心跳就是爱,这半个小时,他一定比许洵爱这个家伙,他恐怕已经爱了林在云2300次——他的心跳急促,一共两千三百次。
    “父亲不会因为你就放弃对第七区的肃清,那帮Beta太放肆了,他们占据议会的席位……呸呸,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祁醒道:“许洵只会让你回中央星求情!”
    “到那时候,你辛辛苦苦逃离我父亲,全白费了!”
    林在云在星网上查看最近一趟悬浮车的时间:“三皇子,回去吧,你频繁旷课,容易延毕。”
    祁醒的唠叨被打断,神色也僵住,他看到悬浮车已经停在了星轨上。
    少年神情说不出的挫败难过,金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明明早上才缠着林在云帮他梳,这会儿又像个战败的士兵一样颓败。
    “或许我是受信息素影响,把性当成了爱,”
    他明白林在云对他的看法,“我没有爱过人……你怕我只是玩玩吗?”
    林在云进了悬浮车,隔着车窗,挥了挥手。
    “…再见。”祁醒喃喃,下一秒,又恶狠狠道:“再见个屁。”
    说着,就用自己皇室特权的星卡,刷开悬浮车的门,强行挤了进去。
    林在云:“……”他别开了头。
    但祁醒还是看到了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含着泪光,被自己那些话伤到,那眼泪却始终不掉下来。
    婴儿蓝的眼睛像一片海,那些碎光泪水都屏住,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忍了回去。
    林在云眼中浮现疲惫:“我管不了你旷课,殿下。但你不能和我坐同一辆车走。”
    祁醒还为他刚才的神情怔着,听着他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心里只剩下他又伤到他了……为了许洵,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就会掉眼泪。
    爱一个人,应该是幸福的,怎么会要掉这么多的眼泪?
    林在云说:“你可以乘坐皇室的专线。当然,即使你避嫌,许洵肯定还是会怀疑。你做的好,你毁了我的婚姻。
    我只求你在媒体面前给我留一点颜面,别让他们看到,我们一起下车。”
    他说着说着,却听不到旁边的声音,侧过头,对上祁醒发怔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在这位年轻的皇子额头吻了一下,对方终于有了反应,耳朵瞬间通红。
    他们做了很多次,可是接吻那么少。
    他低低说:“下车,祁醒。”
    祁醒低着头,沉默中,终于拔掉了皇室星卡,扭脸下了悬浮车。
    在空间站的冷风里,祁醒知道,林在云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从那双婴儿蓝的眼睛里掉出来,而是在他的脸上流下来。
    他擦拭了一下脸庞,走向皇室专线的悬浮车。
    林在云的担心不无道理。
    刚到第七区的空间站,外面就围满了记者——有人泄露了他的消息。
    林在云正在犹豫该怎么从媒体的长枪短炮里脱身,书记官就从空间站里出来,冲他颔首。
    “少将,我替执政官来接你,跟我来。”
    那是许洵的书记官,这种时候,本该和许洵一起处理着严峻的政治形势,却被派来接他。
    林在云跟了上去,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忽然道:“许洵会反吗?”
    书记官猛然停住脚步,半顷,才接着往前走。
    “少将,不会的。”
    林在云无从判断这是不是实话,他也明白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便不再开口。
    书记官送他到了执政官的一处私邸,许洵抱着一条小狗,在金漆托盘似的花园里等他。
    见他来了,许洵放下小狗,轻轻抱住他,温和道:“散心去了?没被外面的风波影响吧?”
    “……你不必提醒我去看那些东西,”他低声说:“我都知道了。”
    第七区已经黄昏,橙红的残阳光线照着许洵英俊的脸,令他脸上的诧异分外真实:“什么?”
    林在云仰脸,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分不清他是否有一丝真心:“没什么……我是说,我回来了。”
    许洵慢慢抱紧了他。
    有本书里说,男主在烟雾蒙蒙的码头接女主,远远的,看到女主像一只绿色玻璃药瓶。
    年少时读这篇,只觉得一句情话而已。
    如今,林在云才明白,一个人一生经历过那么多困顿,到了某个时刻,一定也需要一个停靠的港湾,需要有人理解他。
    许洵或许不爱他,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是他合法的伴侣。这种时候,许洵就在人生的风雨港口,一只长腿的绿色玻璃药瓶冲他来了,许洵至少该怜悯他有情有义。
    林在云任凭对方的指间插进他的头发,顺着发丝,轻轻拍他的脊背,就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许洵说:“只是一些谣言。你一切照常就好,看马赛,设模拟赛,或者去买些珠宝……”
    他低下头,望着林在云,笑了下:“你看起来越不受影响,越光鲜亮丽,舆论才越信任我。对不对?别丧着脸,让别人以为,我明天就要上断头台。”
    林在云闷闷说:“我怕和你一起死了。”
    许洵被他逗笑了,俊美的脸在夕阳里,眼睫都染上残阳的橙红。
    “如果陛下真的要政治清算,”执政官摘下黑色军帽,轻轻戴在他雪白的短发上,“我愿赌服输。到那时,我会让人送你回中央星。”
    林在云的表情僵住,许洵却仿佛没有发现,温柔道:“至少你要活下来。”
    林在云勉强弯了弯唇角。
    祁醒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他会让你回中央星!”
    许洵低低的声音仿佛在诱导着什么:“第七区的媒体对你一直有偏见,我一直担心你在这里不快乐。小云,如果我真的出了事,我希望你能回到中央星。在那里……”
    在那里万众瞩目地死去,成为皇帝陛下政治迫害执政官的铁证。
    “在那里,幸福地过完你的一生。”
    林在云道:“你想的真周到。”
    “我只希望你安然无恙。”许洵说。
    “你的打算要落空了,”林在云说:“我没打算走,也不打算回中央星。我会履行执政官伴侣的义务,留在第七区,直到最后一刻。”
    许洵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吻了下他的头发,像听到了孩子不懂事的赌气话,不置可否。
    “你不问我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天吗?”
    许洵静静笑了笑:“你不是去散心吗?”
    林在云也淡淡笑笑,小狗咬着他的裤腿,祈求他的抚摸,他却只是和小狗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珠,瞪得凶凶的,让眼泪不要太轻易地冒出来。
    小狗:“……”
    用星网报道的话来说——第七区沸腾了。
    中央星之前频频调任的动作,早就让效忠于许洵的军官们敏感,听说皇帝准备削除许洵的席位,周边星球立刻爆发游/行。
    首当其冲的,正是中央星强行塞给执政官的那个结婚对象。
    记者们大书特书林在云少将的傲慢、骄纵,身上满是Alpha的坏习性,甚至以军官们取乐。偏偏许洵执政官纵容他……不,执政官一定是碍于中央星的威逼。
    人言可畏,林在云看马赛的中途,主办方就来抱歉通知他——外面被群情激愤的人群堵住,让他准备提前离场。
    林在云靠在贵宾席座位上,雪白的头发顺着他仰头的动作晃动。他望着眼前主办方。
    “你们泄露我的消息?”
    主办方躬身:“我们没这个胆子。”
    他在这里看马赛三十分钟,就有这么多人收到了情报……看来恨他的人不少,只因为他成了英明的执政官的污点。
    漂亮男孩微微笑了笑,没有接受主办方好心的建议,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我要看完,继续。”
    主办方见他自己找死,也没了办法,退回后台。
    场上马赛激烈,外面人群更是激愤。
    马赛结束,林在云还没走出去,就看到有人举着纸板,写着彩色的英文“滚回中央星”。
    领他走的侍从胆战心惊,生怕那些人冲破警戒线,不断催促着他上车。
    然而,就在车门打开时,警戒线被冲散,人群瞬间将车门堵得水泄不通,不让林在云上车离开。
    “请您正面回应强迫联姻的事——”
    “听说您在中央星和皇帝AA恋,这是真的吗?您为什么要和许洵执政官结婚,是皇帝陛下的内奸吗?”
    他被汹涌的人群挤得不停后退,旁边的侍从早就被吓呆了,只看见人群里无数双手,和一张张愤怒的面孔。
    他是多么罪无可恕,明明可以永远在中央星的帝政厅当一只听话的金丝雀,却非要去爱一个人。
    无数的质疑声音里,一只手极力挤进人群里,远远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吼他:“林在云,发什么愣!”
    人群肩摩踵接,那只手却抓得紧紧的不肯松开,林在云被他带着强行冲出万头攒动,背后面,几十个记者还不肯放弃,追着他们,大声喊着什么。
    跑过三条街道,到了街区摄像头都照不到的偏僻街角,两人才停下歇口气。
    主要是林在云跑不动了,扶着膝盖,被那人撑着手臂,好险没瘫坐下来。
    祁醒一把扯下侍从官服饰的帽子,又扯了口罩,看着他,又要冷笑,又忍不住生气,开口就是:“……那边可以坐。”
    林在云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只觉得耳朵边都是风声,维持着扶膝盖的姿势,缓了缓。
    祁醒臭着脸,从边上搬了两个废弃木头箱子叠起来:“坐啊。”
    林在云刚坐下,脸色又变了。
    “……又怎么了?”祁醒发誓,如果他说什么坐着不软不舒服,他一定不管他了。
    好在,Omega只是恹恹摆了摆手:“脚崴了。”
    祁醒蹲下身,看他穿的还是不方便跑的靴子,嘴角下抿,垂眼观察了下,握住他僵硬的那只脚踝,指尖安抚地摩挲了几下。
    林在云:“……等等!”
    晚了,咔嚓一声,祁醒直接给他把扭到的脚踝正骨了回去。
    他吸了口气,脸色空白了一瞬间。等意识到痛的时候,祁醒已经扶着他的脚踝,脱了鞋袜,冷风里,红肿的地方被揉了下。
    “痛吗?”
    林在云:“不然?”
    祁醒:“活该。”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