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第 103 章

    新学期第一次月考结束, 距离六点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同学们都埋头做事,教室里有一种暴雨将至的沉闷感。
    路从辜又一次挡住自己的作业本,旁边是应泊偷瞄的眼睛。应泊不死心, 搬着椅子又往他旁边凑了凑, 路从辜干脆把作业本藏进书桌下:
    “我的作业你也敢抄?”
    应泊还真是从不骗人, 那些他认为无用的作业都是能抄则抄, 路从辜作为他的同桌自然首当其冲,憋屈地沦为应泊的枪手, 每天都要被迫分享自己辛辛苦苦写下的答案。
    “没关系,老师不会认真看的。”应泊缩了缩脖子, 满不在乎, 企图用小蛋糕贿赂同桌。事实证明, 他的计策很成功, 尤其在这个大家普遍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间点。
    “凭什么啊?”路从辜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学习,效果却怎么也比不过投机取巧的。他不情不愿地把作业从桌肚中拿出来, 翻到对应的页数递给应泊,又趴在桌子上, 咬了一口应泊给的小蛋糕, 脸颊一鼓一鼓的:
    “那你把作业抄完了, 空出来的时间都拿来做什么呢?”
    “做什么……看书?整理错题?”应泊略一思索, 笔下速度却一点没减,“比如今天晚上,我打算把数学卷子上的错题裁下来粘在错题本上,再做一遍。”
    即便是抄作业,应泊也并非大水漫灌地全部复制过来。他在卷面上圈圈画画, 不时地空出几道题,旁边打上一个问号。路从辜看了心里不舒服,有意无意地问:
    “怎么?怕不对?”
    “我都抄作业了,还挑什么对不对。”应泊轻笑一声,“是把我暂时没思路的题勾出来,等全都抄完再回来重新想一想——整张卷子最有价值的题就是这些。”
    路从辜似懂非懂地撇撇嘴,把最后一口小蛋糕吞进肚子里,下课铃刚好响了。两个人不需要任何提前筹划,几乎同步一跃而起,闪电似的从后门冲出教室,连滚带爬地向食堂狂奔而去。
    “跑慢点!摔了别指望我背你去医务室!”应泊在路从辜身后大喊。
    “你肯定会的。”路从辜堪堪让过三两个上楼的女生,向应泊扬起一个笑脸,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意味。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宽敞的位子,路从辜用筷子挑剔地拨弄着盘里的饭菜,嘴里嘟嘟囔囔:
    “米饭给得也太少了……”
    “我不太饿,这一半归你了。”应泊作势要把自己的一半米饭拨到路从辜盘子里,却被对方推了回去,他只好作罢,仍旧耐心地挑挑拣拣着菜里的胡萝卜丝。路从辜见了敲敲他的筷子尖:
    “啧,怎么还挑食?”
    “你不觉得胡萝卜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吗?”
    “不觉得,我觉得甜甜的,很好吃。”路从辜自然而然地把那些胡萝卜丝都夹到自己盘子里,“我好像没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吃饭从来不浪费。”
    “那……给你做饭一定很有成就感。”应泊低低一笑,忽然问起:
    “你爸又出差了?”
    路从辜夹菜的动作一顿,声音发闷:“嗯。”
    “他这次回来只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吧……”应泊皱了皱眉头,“没问问你学习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惑?”
    “他?他才不关心,他只关心他的案子。”路从辜赌气似的说。他至今没跟父亲提起自己选了文科的事,父亲也从不过问,甚至过年都没有回家来,还是爷爷奶奶硬拉着他在电话里给父亲拜年,他才不情不愿地跟父亲说了两句话,然后挂着冷脸走开了,只留下电话里的父亲尴尬地陷入沉默。
    “不过,他确实是个英雄,缉毒警察都是英雄。”应泊见情况不对,又开始打圆场,随后岔开话题,“你以后也打算做警察?”
    “不打算。”路从辜语气中都透着别扭,“像他一样,有家不能回,我才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真的假的?看来你家的传承要在你这里断了。”应泊也不揭穿他,笑吟吟地说。路从辜被他笑得心烦,胡乱地用饭菜填满嘴巴:
    “……又不是皇位,断就断了,谁在乎。”
    可应泊也不是时时都温柔耐心,他也有甩脸色的时候,只不过其他人很少见识到。这天路从辜准时来到教室,却看见应泊蜷缩在座位上,谁叫也不搭理。
    “装什么死呢?没睡好?”路从辜照常跟他开玩笑。应泊微微抬头,脸色白得吓人,镜片蒙着层雾气:“帮我……倒杯水……”
    才说完,他捂着嘴巴冲到垃圾桶旁边干呕,整个人狼狈不堪。路从辜慌了神,拧开自己的保温杯递到应泊手边:“先喝我的,你你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找校医?”
    应泊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指节扶着太阳穴:“我书包第二个夹层里有药,帮我拿一下……”
    路从辜果真从夹层里摸到一个药瓶,上面写着“氨咖甘片”,他也搞不懂是治什么病的。不过,应泊小臂有几道新旧交叠的淤青,路从辜不免心头一紧:“你妈又打你了?”
    应泊脸色一沉,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路从辜不依不饶。应泊却甩开他的手,回到座位上趴着闭目养神。
    两个人一整天都没说上一句话。路从辜也不知道应泊在发什么神经,也许是把家里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自己身上。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路从辜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出教室,故意绕开两个人往常一起走的东门和必经之路,钻进学校的围墙外一条法国梧桐遮覆的暗巷。
    毕竟夜色已深,即便学生放学闹得再轰轰烈烈,该僻静的地方总归也热闹不起来。正和应泊闹着脾气,路从辜便一个人踩着梧桐叶的投影,百无聊赖地踱在回家的路上。
    马上走到巷口,要拐进小区侧门时,路从辜发觉了些许异常,后背的汗毛纷纷立起来。
    距路从辜十米左右站着的几个窃语的年轻人,一打眼就让他心生警惕。路从辜虽然在校循规蹈矩遵纪守法,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点有关社会青年的常识。眼前的这些人似乎正好与他的理论知识相契合。
    而他们的投向他的攫取的目光,说明了他们的目标。
    路从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父亲早跟他说过在外活动的时候要格外留心,他一直不以为意,此时恐怕有所印证。
    果不其然,那几个人开始大步向他走来:
    “小子,路项禹是你爸吧?”
    路从辜几乎不必费脑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必定是父亲端掉的贩毒集团漏网之鱼,心知这回麻烦大了。巷口零星路过的行人匆匆,大多不愿多给他们一个眼光,有也只是略略一瞥便继续走自己的路。路从辜不回答,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说话,爷没时间跟你耗。”
    “不是。”
    “嗤,你当我傻啊?”其中一个瘦高的尖脸男子不屑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发黑的牙,“你是不是当咱都是傻逼?”
    “别跟他废话,跟他爹一样欠打。”另一人不耐烦地推开尖脸男子,走到路从辜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孩子,别怪哥几个下手狠,要怪就怪你那不争气的爹,管得忒他妈的宽,害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话刚说完,他那只抚在路从辜脸上的手攥成拳,猝不及防地再次挥来。
    路从辜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着,向后一个踉跄,颧骨上当即泛起红紫,心下一股无名火燃到极点。余下几人冷笑着合围过来,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真正的施暴。
    尖脸男终于按捺不住,又是一拳挥来,却在即将落在鼻梁的一刹,被早有准备的路从辜死死钳住手腕。
    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相当的镇静。也许是被他的反抗激怒,尖脸男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路从辜看穿他的破绽百出,一把将他拉近,顺势屈肘撞向尖脸男肋下,手底寒光闪动,防身用的微型匕首冰凉地抵在尖脸男的颈侧:
    “别过来。”
    现场陷入僵持,其余几人顾及尖脸男颈侧的匕首无一敢上前。路从辜勒着尖脸男向后退去,街上路灯的光亮逐渐明晰,人声也嘈杂起来,仿佛他已经迈进了安全的界线内——
    “呃啊……”
    腹部突兀一凉,继而是钻心的刺痛。路从辜闷哼一声,下意识护住疼痛的部位,汩汩的热流不一会儿便浸透了他的手,渗过指缝向下弥漫。
    尖脸男趁机逃脱他的控制,手里的尖刀还在滴答地向下滴着血。那几个人也明显慌了神,惊恐地看着路从辜渐趋不支。路从辜喘着粗气,极力想撑住摇晃的身子,眼前的景象却在天旋地转中,清晰不再。
    他本能地用手撑地向后躲,血迹在地上拖出一条狰狞的痕迹。
    “有、有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巷口那个孑然的影子。瘦瘦高高的男生愣愣地站在路灯下,目光刚好投在这边几人身上。
    是应泊。
    尖脸男拉住路从辜的脚踝把人拽过来,两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路从辜发狠咬住捂嘴的手,在惨叫声中竭尽全力大声嘶喊。
    “应泊……别过来!”他忍着剧痛,强撑起一口气抱住另外几个歹徒的腿,“快跑!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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