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腿疾针灸

    训练场上作为人群视线焦点的二人, 此时此刻他们的脸上无一人洋溢着拔得头筹的喜悦。
    维安按住不停发抖的手腕,每一个字都是从喉间泄出的痛意:“别让旁人看出我的异样……"
    军校手环的光芒熄灭,话音消散在驾驶舱内, 四周的寂静下神经对痛觉的感知愈发敏锐。
    小腿肌肉肿胀,皮肉间的作用力挤压神经,如细针般密集的尖锐刺痛以膝盖为中心点向四周蔓延。
    膝盖受到外力撞击燃起灼烧感, 仿佛有无数齿轮在关节处咬合,齿轮的摩擦间均是敲击在脑海的利刃。
    腿疾的反扑无处遁形, 绷紧的神经和用力过度的肌肉加重落在膝头的压力,表皮的灼烧感下是陡然升起的寒意。
    丝丝缕缕的寒意顺沿血液游遍全身, 在军靴和裤管的覆盖下一点点吞噬皮肉的温度。
    不知是无力对抗接踵而来的疼痛, 亦或是骨缝间透出的寒意激起全身的战栗,驾驶座上的维安是难以抑制地发颤。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秦渊迅速解开驾驶座的束带,他一秒不敢耽误立刻跳下机甲,在观众席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登上银色机甲的驾驶舱。
    舱门带着十足的力道搅动气流,秦渊一个箭步径直冲向驾驶座。
    秦渊搭上维安的后背在驾驶座边蹲下身,维安自然而然抬手搂上秦渊的脖颈, 脊背的放松下维安任由自己全身的重量全数压向对方。
    “少爷撞到哪了, 快给我看看。”
    秦渊想扶维安在驾驶座上坐好以便于查看膝盖的情况, 在他试图转换姿势时维安反倒将他抱得更紧。
    “回去再看吧。”维安埋在秦渊的颈窝乱蹭, “我们不能待在驾驶舱里太久, 外面的人还在等我们出去。”
    “什么时候了少爷还惦记外面那些人?!。”
    “我可不想刚在决赛胜出, 下一秒全世界都知道首席腿瘸。”
    此话一出, 维安坐轮椅时的场景片段在秦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秦渊的语气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别乱说话。”
    维安小声嘟囔道:“我自己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若是再坐轮椅的话我可不帮你推,少爷自己看着办吧。”
    “你学会威胁我了……”
    秦渊扶在维安后背的手有些发抖:“谁让少爷老是学不乖。”
    嘴上说着要让维安自生自灭的秦渊单手环过维安的腰起身,他握住维安的肩膀让对方靠着自己的同时调整重心。
    脚一落地的刺痛感让维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向一侧歪斜倾倒, 秦渊急忙伸手一捞防止他二次撞到膝盖。
    秦渊眉头皱起:“要不还是我抱少爷出去吧,你这样……”
    秦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维安抓在他手臂上的力度打断。
    “我说了自己走。”维安的指尖用力收紧,“以前那样惨都过来了,现在这点小伤又算得上什么。”
    难言的胀痛感从腿部升起,每迈出一步膝盖骨都像是错位了一般向脑海迸发尖锐的抗议。
    神经互相撕扯,刺痛在骨缝间肆虐,几步之后等身体适应了当前的疼痛强度,维安才松开了紧捂着膝盖的手缓慢直起身。
    为了不让他人察觉出端倪,维安用力握住秦渊的手臂尽量让自己挺直脊背,笔挺的黑色军装下是早已浸湿后背的冷汗。
    纵使每一步皆如迎着刀尖行走,维安依然让唇角勾起一抹浅显的弧度。
    机甲驾驶舱外人声鼎沸,嘈杂的欢呼声和脑中的痛意鸣叫一起挤压神经,维安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恍惚,他不自觉整个人向后软倒。
    秦渊扶在维安腰上的手骤然收紧牢牢箍住不断下滑的少年,男人面色如常却暗中向林寂比手势指了下维安的腿,林寂当即颔首允许他们先行离开……
    帝国首都星,圣路易斯皇家医院——北境军团专属病房大楼顶楼。
    维安曲起腿侧躺在病床上,他弓起身子捂着膝盖不停发颤。
    腿部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仿佛是韧带和膝盖骨之间的较量,二者反复摩擦导致的组织肿胀无处宣泄,维安只能无力地攥紧床单。
    膝盖本就受到外力撞击,再加上维安下意识压迫伤处的行为无疑会加重伤情。
    “少爷乖,手抓那么紧会伤到自己的。”秦渊一边神色凝重轻声哄着,一边在维安的手背轻拍示意他松手。
    眼见维安痛到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秦渊只能狠下心用力掰开维安死命捂住膝盖的手。
    秦渊迅速卷起维安的裤管,三两下解开髌骨固定带的金属环扣。
    固定带从膝盖上剥离,骤然间失去支撑力的膝关节给组织的肿胀提供了更加宽广的施展空间,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愈演愈烈。
    秦渊眉头紧皱,他不知道维安具体撞到哪里,不敢随意改变维安的姿势,除了握紧他的手安慰之外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就在他等不住想出去看医生怎么还没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拎着医药箱从滑开的机械门走入。
    “弗雷克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家少爷遭得罪可就大了。”
    弗雷克作为医生,遇上不遵照医嘱的维安是又气又无奈:“二少爷一天到晚折腾自己,你这个驸马也不知道多劝劝。“
    费雷克抬眸瞥见秦渊一副想管又狠不下心的模样,只能无奈在心里叹气。
    弗雷克:继领主大人之后又一个纵容二少爷胡闹的人来了。
    “你和领主大人一样,一看见二少爷就心软到不行。”
    弗雷克一边消毒针灸所需的器具,一边回忆道:“你别看领主大人在外一副不好相处的脾气,实际上他从没对二少爷说过一句重话。”
    “二少爷小时候每次生病领主都气到脸色阴沉的不行,但二少爷一看见他冷硬的态度就开始默默掉眼泪,这下责骂的话愣是一句都说不出口,每次只能轻而易举地揭过。”
    “领主不仅狠不下心管教,还在背后给他兜着,你知道为什么二少爷被养成这副肆无忌惮的性子了吧。”
    “领主大人那副溺爱的样子,我估摸着哪天二少爷玩机甲把领主府炸了他都可以夸一句天赋异禀。”
    讲到这里弗雷克没好气瞥了一眼秦渊:“现在推波助澜的人还要再加上一个你。”
    “二少爷敢随意折腾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冷光从银针表面划过,针尖毫不犹豫穿透皮肤表层,异物硬生生刺入肌肉间。
    指尖用力的瞬间弗雷克察觉到维安腿部的挣扎动作,他轻抬眼皮看向秦渊,手下依旧纹丝不动地说道:“按住你家少爷的腿。”
    秦渊俯下身手足无措,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按住大腿还是其它地方。
    看见秦渊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的动作,弗雷克忍不住拔高音量:“按紧他的大腿,把他的腿扳直放在病床上。”
    “你陪二少爷胡闹的时候不怕他疼,现在又有什么好心疼的?!”
    得到医生的指令,秦渊移开视线不去看维安脸上忍痛的神情,他托起维安的肩背平放在病床上,一手按着维安的肩膀一手固定住他的膝盖上方。
    秦渊明显感觉到每一针落下的时候,维安的腿部肌肉都忍不住绷紧。
    银针准确无误一针针扎进腿部的穴位,每一针刺破皮肉都泛起局部的酸麻,肌肉无意识的绷紧让针扎得更深,难以言喻的酸胀混合原本的刺痛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外力的施压下维安的身体不停打颤,生理反应让他的肌肉十分僵硬,但他心知这些不适是腿疾治疗的必经之路容不得他选择。
    尽管叠加的痛意源源不断涌上脑海,他还是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放松腿部的紧绷。
    在维安的配合下,数不清的银针很快布满小腿至膝盖的区域。
    “四十分钟以后再喊我来拔针。”弗雷克一边擦手一边叮嘱秦渊,“这段时间里多和你家少爷说说话,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为了保存体力对付腿上针扎的异样感,维安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银针的数量太多秦渊不愿靠得太近,他转而握住维安的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秦渊一边在维安的手上轻抚,一边思索弗雷克的话——
    他当然狠不下心。
    他见不得维安郁郁不得志,也见不得维安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承受病痛。
    维安该得到属于他的荣誉,但很多时候这需要拿他的健康去换,就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是遗憾。
    每当他觉得自己应该狠下心管教维安的时候,他总是觉得维安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接受身边之人的责备。
    外人不了解维安的性子可以指责他,如果他和大哥作为维安身边少数的亲近之人还不能理解他,那谁又能自诩真的爱他。
    喜欢和爱有天壤之别,喜欢是希望维安是骄傲的,而爱是心疼维安是骄傲的。
    秦渊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面上强行扯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少爷现在如愿是维安首席了。”
    “你会高兴一点吗?”秦渊紧握住维安的手,微笑中的声音止不住轻颤,“哪怕,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啊……”
    黑暗中的听觉总是格外敏锐,秦渊声音中微弱的哽咽清晰地传入脑海。
    维安识趣地没有睁开眼睛:“不要为我无能为力的伤痛难过。””你应该为幸运得胜的维安首席与有荣焉。“
    秦渊心知维安是在别扭的安慰他,心底的酸涩无情席卷而来。
    他低头将前额抵在维安的手上:“怎么会是幸运,少爷明明是用真本事拆了我的机甲。”
    “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你是因为机甲失去动力推进器大幅度限制空翻动作才处于劣势,如若不然你怎么可能输给我。“
    维安自顾自地分析道:“再加上联邦和帝国的比试规则不一样,在学员切磋上帝国在严格的时间限制下点到为止,致命点位置第一,机甲受损情况第二;而联邦允许使用杀招,在可以见血的前提下没有时间限制,比试直至一方认输才会结束。”
    “我是利用对机甲的了解程度钻比试规则空子才勉强胜你一筹,但以联邦的规则来评判,比试时间一长我连对战约纳斯都够呛,更何况是你。”
    维安的较真令秦渊的欣赏中掺杂着无法抑制的心疼。
    他欣赏维安是一个自我要求甚高,始终追求卓越的人;反之,他心疼维安对待自己比所有人都心狠。
    秦渊出声肯定维安的努力:“无论什么样的比试规则,获胜就是一种实力的认可,少爷不要对自己如此苛刻,我真的……”
    真的会很心痛。
    繁复的酸涩涌上心头,过多的心疼和怜惜叠加让秦渊的话全数堵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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