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血色孤岛

    “你疯了你疯了!”
    绵酒气红了脸, 握着小拳头不断往顾江背上砸。
    “你惹祂干嘛!”
    “老子就是看?祂不爽。”
    顾江嗤了一声,“一个人霸占你这么久,也不知道都对你做了什么。”
    “祂也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没摸你?”
    绵酒:“……”
    “没亲你?”
    绵酒:“……”
    “没……”
    “没有没有,没有别的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喝下?血藤分泌的那个鬼东西之后你会昏睡, 这时?候祂对你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顾江脚步不停, 说话也不停, 要不是平常, 绵酒都要夸一下?他?的肺活量。
    只是现在, 绵酒被他?说得脑子越来越乱, 泛着粉的白软指尖将顾江肩上的衣服越揪越紧。
    “看?着你毫无意识地躺在面前,祂能忍住?能忍住不撩开你的衣服,探进你的裤子……祂下?身的血藤看?起来都一样, 但难道没有比较特别的几根?”
    特别的几根?
    “也许在你根本没意识到?的时?候……”
    “没有没有!”
    绵酒小声尖叫着打断顾江, 小脸绯红一片,洇红的眼尾带上了一些湿意。
    要不是怕耽误顾江跑路, 他?真?想在顾江伤口上狠狠咬一口!
    “你看?,你总做出这幅样子,勾引得我都跑不动了。”
    “谁勾引你了!你都看?不见我!”绵酒红着脸骂:“你就是自己跑不动了。”
    “看?不见也想象得到?,你那张小脸现在肯定一片绯红, 眼睛也肯定湿湿的,快羞得掉眼泪了。”
    “不过我也确实跑不动了。”
    绵酒还?没反应过来顾江的话呢, 视线就突然?一晃,定眼一看?顾江已经坐倒在地上, 背靠一处低矮灌木粗重?凌乱地喘气。
    “是我太?重?了吗?”
    绵酒红着脸道:“我还?是跟着你就好。”
    逃命还?让顾江一直背着, 他?自己都觉得实在太?不要脸了。
    “一片羽毛怎么可能重?,换作以前背着你绕这岛跑个几圈都行。”
    顾江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
    “只是饿得没力了, 你自己先走,就沿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你会看?见一间平房,不在森林里,周围没有植物,你可以暂时?在那藏身…如果沈朝能活下?来,他?会知道去那里找你……”
    绵酒越听越不安。
    顾江怎么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差不多。】609突然?开口:【你往他?胸前摸一摸就知道了。】
    绵酒向来听话,第一时?间就摸了摸顾江胸前的衣服,摸到?一手带着温热的湿润,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汗,可收回手往手心一看?才发现是血。
    绵酒看?着手心里的一片血红愣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顾江,正想说什么,就发现他?已经昏迷过去,连呼吸声好像都听不到?了。
    绵酒的脸色刹那变得一片惨白。
    他?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顾江,然?后抬起手,手指颤抖着伸向顾江的鼻子。
    还?有气……
    可是已经很微弱了……
    必须要止血……
    绵酒极力忍着眼泪,保持了镇静伸手向顾江的衣领。
    在绵酒拉下?衣领看?见那个血洞的时?候,一根血色的藤蔓从顾江背后伸出,尖端探向那个血洞……
    耳边似乎突然?听见一声震耳的嗡鸣,绵酒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紧紧抓住了那条血藤,将其从顾江的伤口上扯开。
    可是紧接着,更多的血藤从顾江身下?探出。
    绵酒一直忍在眼眶里的眼泪一坠落就止不住了,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往下?砸。
    “不可以不可以!”
    他?不断把顾江身上的血藤扒下?来,哭着喊:
    “你们不可以吃他?!”
    突然?有坚硬的胸膛贴上了绵酒的后背,血色的手桎梏住了绵酒的小臂。
    非人的冰冷温度透过皮肤沁入骨髓,一瞬间绵酒头皮都阵阵发麻。
    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賽,不要吃他?……”
    他?哭着小声哀求:“我跟你回去,不逃跑了,你不要吃他?好不好……”
    阿賽沉默了一会才道:
    “好。”
    与此同时?,缠绕在顾江身上的血藤尽数褪去,不过在这之前卷走了顾江身上所有的血。
    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血止住了。
    绵酒苦中?作乐地想。
    ……
    “你能不能等我一会。”
    五官稠丽极了的漂亮男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哭过太?多次,就算停下?了哭泣眼角依旧洇红一片,好似擦了酒红色的胭脂。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湿意,小心又?胆怯地,带着乞求看?来……
    [等!等他?一下?怎么了!你个大boss有点格调!]
    [好男人要学会等老婆!]
    [这谁能拒绝!]
    无法拒绝…
    阿賽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可下一刻目光又忍不住移回绵酒脸上,紧盯他?浅浅洇出一层粉的脸蛋。
    那层漂亮的粉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很快变红。
    “不许看?。”
    绵酒红着脸道:
    “转过去,我叫你才行。”
    阿賽好半天?没动,直到?绵酒走到?他?身边抬着手,柔软温热的掌心贴在祂肩上用力,才顺着力道转身。
    不过他?身下?不知道能伸多长?的血藤还?绕在绵酒小腿上,虚虚圈着他?的手腕。
    绵酒要无语了。
    “你的这些脚也收回去!”
    “不是脚。”
    阿賽道:“是根。”
    绵酒:“……”
    不都一样吗。
    “不管脚还?是根都收回去!”
    等到?阿賽乖乖背对着他?,可能能作为祂的眼睛的血藤也都收了回去绵酒才无声地松了口气,小脸发白。
    阿賽居然?真?的没吃顾江。
    因为这个绵酒才敢任性一些,可是又?不知道阿賽对他?的耐心能到?什么地步,所以每一句话出口都提心吊胆。
    脸红那完全不是害羞,而是吓得,刚刚他?心脏都快超负荷了。
    绵酒蹲到?顾江身边,然?后在心里问609。
    纸笔能换吧。
    【这倒是没有限制。】
    感觉到?手里突然?出现的东西,绵酒偷偷看?了阿賽的背影一眼,确定他?真?的没有回头才埋头开始写。
    首先是他?埋罐头的三个地方,都是靠近之前营地的几棵树下?,然?后还?有,那个他?背不动里的大背包里的小药箱他?也就地埋了,应该也还?在。
    【我早想说了,你是猫咪小狗吗?】
    除了埋起来你有更好的藏东西的办法?
    【没……】
    那不就得了。
    ……
    把四个埋物资的地点都写上之后,绵酒开始写最后一句话。
    ——别死?了!还?有一定要来救我!
    绵酒写完就把纸条往顾江裤腰里塞了进去,只是还?是有点担心。
    他?把埋的物资都告诉顾江了,顾江应该会来救他?吧。
    【你不告诉他?他?应该也会……不过你不是跟boss说不跑了吗?】
    他?一个人本来就跑不掉。
    绵酒不高兴地撅了噘嘴。
    谁让他?第一个副本就是这种荒郊野外,要是在城市里他?还?能找找代步工具,在这都不用阿賽追,他?自己跑跑就能累死?。
    希望下?一次见顾江的伤好得差不多,能继续背他?。
    [可恶,第一次羡慕npc,要是能抱到?老婆,别说枪伤,手断了都行!]
    [那我断腿!]
    [我进棺材了也能诈尸!]
    609:【……】
    是他?没见识了。
    绵酒:“……”
    他?也是。
    因为被弹幕吓到?,绵酒都没许阿賽抱他?,只让他?牵着手往回走。
    不需要逃命,不需要像刚开始那样为未知恐惧,绵酒倒没觉得多累。
    只是他?呼吸刚乱了一下?,阿賽就像一直等着一样,迫不及待地把他?抱了起来。
    绵酒挣扎了一下?没用就随祂去了,反正这种荒林里的路确实难走,他?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伸来的树枝刮了一下?,现在才感觉到?刺痛。
    不等绵酒开口喊疼,一根血藤已经绕上绵酒的脚踝,带走了疼痛。
    绵酒看?向阿賽,因为阿賽没有低头看?他?,他?只看?见了阿賽棱角分明的下?颚。
    绵酒抿了抿唇,乖乖呆在他?怀里,向四周看?去。
    在森林里他?完全分不清方向,但是看?到?那些木头架子,他?还?是知道阿賽在往哪走的。
    “那里也有地下?入口?”
    绵酒有些疑惑地问。
    要是废弃部落里就有,许言何必还?用人命去找呢。
    “不回地下?。”
    阿賽低头看?向他?。
    “你不喜欢那里。”
    ……
    绵酒怔怔地看?着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部落遗址。
    【祂为你重?建了部落。】
    嗯……
    【还?改造了,应该用上他?知道的所有现代知识,能当度假村用了。】
    嗯……
    【祂应该不喜欢这个地方,不然?不会缩进地底一大截。】
    嗯……受到?了那样的对待,怎么可能会喜欢。
    【所以你还?要走吗?】
    当然?。
    绵酒眼中?的怔愣褪去。
    阿賽为他?离开几千年不变的住处,为他?改变这个祂讨厌的地方,没有伤违反规则的他?……
    这些他?都想说一声谢谢。
    可他?一定要离开。
    绵酒揪紧了衣摆,低下?头避开了阿賽期待的目光。
    从他?被拉进无限攻略的第一天?起,他?的目标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回家,现在到?了无限攻略,这个目标更加不会改变了。
    死?物一样的桌子突然?动了,桌腿拿起茶杯递给绵酒。
    绵酒白着脸接过,看?到?里面红色的,散发着甜香的液体浑身僵硬。
    他?好似也开始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奇怪香味,与这杯子里的“血”,一模一样……
    ……
    喝的水里,吃的东西里,都或多或少?被阿賽掺入了祂的“血”,要不是绵酒都已经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香味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件事。
    但绵酒也不敢质问阿賽,他?很怕自己硬是不喝后,阿賽又?会用之前那种,把血藤往他?嗓子眼里捅这种粗暴的方法让他?喝下?去。
    他?只能战战兢兢地问609。
    他?这是,快被改造成怪物了吗?
    【……你想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
    绵酒快哭了。
    正常人谁能不喷香水就这么香啊,连他?自己都闻到?了!
    【不会变成怪物的,这玩意还?是美容圣品了,女玩家……可能还?有一些男玩家要羡慕死?你还?要骂你浪费了。】
    【你身上都没什么能美容的地方,所以只有强身健体的作用起效,还?会让你的身体变得更柔韧灵活,为一些事做准备……咳,毕竟祂作为非人存在肯定很猛。】
    为什么事做准备?什么很猛?
    【……当我没说。】
    绵酒也没有抓着609不放,只要知道不会变怪物他?就安心了。
    就是这香味烦人,阿賽也开始喜欢抱着他?,像猫闻猫薄荷一样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嗅。
    就很无法理解,祂自己的血不就是这个味道?还?来闻他?干什么?
    【老婆身上的味道和自己的怎么能一样。】
    绵酒被609的话吓了一跳。
    你被哪个黑客观众黑了吗?!
    【没……我开个玩笑?。】
    就说你这冷冰冰的电子音不适合开玩笑?了!
    也不知道顾江什么时?候找来,这样下?去血藤已经不需要靠血腥味了,靠花香味就能找到?他?。
    ……
    看?着眼前的漫天?火光,绵酒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可能不局限于预知危险了。
    第几次了,想什么什么就来了。
    用湿布蒙着面,打扮得像强盗似的顾江在火光浓烟中?抓住了绵酒的手,同时?用一块湿布捂住他?的口鼻,搂着他?就要走。
    绵酒被他?搂着离开,目光却一直在阿賽身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完全不惧火的血藤现在会着火,他?只知道阿賽应该是怕火的。
    火舌已经顺着他?下?身的血藤烧到?了他?的腰,将一片血色的肌肤烧成了焦黑。
    可即便这样,祂依旧在执着地扑灭小屋的火焰。
    这几日,绵酒和他?一起居住的小屋。
    “阿賽!”
    绵酒被烟呛得一阵咳,但还?是大声喊道:
    “我不会留在这,你也不喜欢这,所以……咳…不要管它了!”
    然?后绵酒看?见阿賽回头看?他?。
    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唯有看?着可怜极了的难过与不舍。
    这个刚出现时?目空万物的非人之物,此刻却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你不是答应了,会留在我身边吗?
    这个眼神一下?揪紧了绵酒的心,让他?整个人怔住。
    ……
    绵酒不知道阿賽有没有听他?的话,因为大声喊叫让他?吸入了太?多浓烟,眼前都变得模糊。
    等被顾江带出了火场,绵酒也依旧感觉脑袋晕晕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沈朝和顾江的对话。
    “不用跑。”
    “不用跑?”
    “如果祂留在老巢,确实不怕火,但不知道为什么弄了这些房子,连本体都离开了那。”
    因为他?……
    绵酒捏紧了自己的指节,也许是因为浓烟,他?总感觉眼泪止不住。
    视线朦胧中?,他?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慌乱地想找块干净的布给他?擦脸。
    最后还?是沈朝拿出了还?算干净的眼镜布,倒上了凉水,在他?因为浓烟火辣辣的眼睛上敷了敷。
    视线清晰后,绵酒觉得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又?忍不住一阵笑?。
    “你们才要擦脸呢。”
    脸上全是黑灰,头发也都被汗粘成了一块一块,甚至沾着还?不知道什么东西燃烧过后形成的黑渣。
    顾江还?好,而沈朝这样,要不是亲眼看?到?,真?的想象不到?他?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绵酒一笑?,顾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蹲在绵酒面前,一双眼里满满是他?,整个人都冒着傻气。
    “还?是你聪明,藏起了那些罐头和药箱。”
    顾江握住了绵酒的手。
    “要不是那些东西,我应该已经死?了。”
    绵酒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虽然?没很多人聪明吧,但也不蠢的。
    ……
    顾江这几日见到?的绵酒。
    总是在害怕,在害羞,在担心给别人添麻烦。
    一张漂亮极了的脸,高瘦白软的身子,还?总红着脸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会让很多男人心中?生起保护欲,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隐晦阴暗的欲望。
    顾江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他?以前最讨厌的,楚楚可怜的漂亮男人,现在却让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但是其实更喜欢的,却是绵酒那几次咬他?时?的表情。
    那张漂亮的小脸会变得无比的明艳,无比地神采飞扬,就像现在……
    绵酒还?止不住笑?呢,突然?就感觉柔软又?炙热的东西堵上了他?的嘴唇。
    看?着顾江在眼前放大的脸,绵酒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下?意识配合着顾江的舌头,顺从地张开了嘴……
    骤然?失温的唇从脸侧滑过,绵酒怔怔地接住了栽倒的顾江,还?没来得及感受顾江那相较于他?过于夸张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一只脚已经将顾江狠狠踢开。
    “多亏你上次提醒。”
    沈朝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淡地道:
    “在你变成发情白痴的时?候,确实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绵酒近乎呆滞的目光移到?了沈朝脸上。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坠进了极北的冰河,血液凝滞在了心脏,指尖冰凉到?隐隐作痛。
    “为什么……”
    哪怕怕到?发抖,绵酒还?是忍不住颤声质问:
    “你为什么还?要杀他?,我以为,我还?以为……”
    “我们从没有对对方放松过警惕。”
    沈朝蹲到?绵酒面前,目光穿过镜片,粘在绵酒脸上。
    “我们两次合作,都只是为了救你,只要你脱险,这个合作关系就会立刻崩解。”
    “可惜,只要看?见你,他?还?是会忘掉一切,其实我也差点忘了原本的打算,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
    “但是,有一样东西会提醒我。”
    沈朝轻轻抓起绵酒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绵酒,我的心脏,它会提醒我。”
    绵酒没有说话,脸上是气出的绯红,他?将嘴唇咬得充血,用上了全身力气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反被沈朝抓住手臂用力一拉拉进了怀里。
    “你放开我!”
    绵酒又?气又?怕地道:
    “人你已经杀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还?要等。”
    沈朝的手横在绵酒胸前,桎梏住了他?的挣扎。
    “等火熄灭。”
    绵酒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惊恐。
    “你还?想杀了阿賽吗?!”
    “没人能杀祂。”
    沈朝道:“他?们被欲望驱使将祂留下?,却在因代价恐惧的时?候,没有能力杀了祂。”
    ……
    大火势头凶猛,却没有蔓延到?部落外的森林,不知是沈朝用了什么手段,还?是阿賽有意遏制。
    总之这场火持续的时?间没有绵酒想象的长?,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彻底熄灭,连火星都没有剩下?。
    当然?,那些阿賽改造过的屋子也没有剩下?,被烧到?完全崩塌,只在地面上留下?了厚厚一层黑灰。
    绵酒看?得脸色发白。
    许多屋子都是由血藤构建出的,它们都被烧成了这样,阿賽真?的没有事吗?
    绵酒想立刻去找找祂,但因为沈朝给他?闻的奇怪东西,现在只能被沈朝搂着,浑身无力地软软靠在他?身上。
    他?无法去找阿賽,同样也无法阻止沈朝杀顾江。
    是的,顾江还?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过去。
    沈朝一边念叨着什么最后一个,一边握着小刀探向顾江的咽喉。
    在看?见血痕在刀锋下?出现,鲜血喷出来的时?候,绵酒整个人猛地一抖,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眼泪不断砸落在地上,在厚厚的黑灰上砸出一个湿润的小坑。
    【……他?们的结局已经定好,不管过程怎样,最后都是会死?的。】
    他?知道……
    因为无力握拳,绵酒只能轻轻咬住了嘴唇。
    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顾江。
    顾江救他?那么多次,他?却还?是弄成了除他?之外,剩下?的两个全是boss的糟糕场面。
    全是boss……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除了老婆只剩一个活人一个怪物,还?都是boss……艹,这什么噩梦难度?!]
    [新来的大受震撼,这是血色孤岛?这本不是主?要限制超能武器,再加上全对立面npc让人很折磨吗?其实没太?大难度的,找到?几个病了的就行了。]
    [这是开启隐藏难度升级了的本,多了以前完全没人探索出来的剧情,就那游轮,我还?说这副本大bug,沈朝一个还?没继承家业的学生怎么能压制几十个家族不让他?们来找人呢,原来根本就是这些学生的家长?干的。]
    [连不露面的家长?也全员狼灭,真?全员恶人本了。]
    [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剧情了?是浑身无力的柔弱老婆不香吗,我已经冲了五次……冷水澡了。]
    [老婆当然?香,但我想一直见到?活着的香香老婆啊,这种地狱难度到?底该怎么过。]
    ……
    乌云笼罩了整座小岛,震耳的雷声过后,大雨倾泻而下?,将林间本就不好行走的路冲刷得泥泞滑腻。
    绵酒摔了一跤,沾了满身的泥,鞋子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停下?找鞋,只能爬起来赤着脚继续往前跑。
    沈朝的妹妹临死?前,说好奇沈朝会选择自己还?是选择绵酒。
    绵酒一开始还?搞不懂这话,刚刚却终于明白了。
    沈朝想要的东西,需要以二十九名罪人的血浇灌“神树”,可是顾江虽身负罪恶,甚至是与沈朝有关的罪恶,却偏偏没有当年那个部落的血脉。
    阿賽并非惩戒罪人的正神。
    亦正亦邪的非人之物,只是在报复当年为了私欲将自己强留的人类,怒火与代价延续千年,直至所有人归于尘土后才会消弭。
    所以还?差一个人。
    想让阿賽再次沉眠,沈朝也得死?,又?或者……无罪之人的血,一人能抵过二十九人。
    如果那个女生也变成怪物并保留了意识的话,再见到?她绵酒一定会说。
    有什么好好奇的?沈朝一个副本大boss,劳心劳力整了一个针对所有人的杀局,怎么会在最后关头为了他?一个人前功尽弃。
    所以绵酒一恢复力气就立刻跑了,其实他?本应该跑不掉的,可匆忙间回头的时?候,他?看?见几根被烧得焦黑的血藤,死?死?缠绕在沈朝腿上,桎梏住了他?的行动。
    也不知阿賽,还?是变成血藤的别的什么人……
    又?摔了一跤,这次脸上都溅上了泥,膝盖还?撞到?碎石蹭破了皮,不大的伤口却因为沾着泥水,一阵阵钻心地疼。
    绵酒迟迟没能爬起来,趴在地上红了眼圈,泪水刚溢出就被雨水淹没,把苍白的小脸淋得湿漉漉,头发也被打湿,贴在额头脸侧。
    他?现在就像一只落了水的漂亮小猫,惹人怜爱极了。
    弹幕都在哄他?。
    [老婆不哭,只看?你红眼圈我都要心碎了。]
    [啊!我好想进去!我要给老婆撑伞当坐骑!]
    [老婆沾了满身泥也好漂亮,想帮老婆舔掉。]
    舔……舔掉?!
    绵酒眼泪都被吓了回去,红着脸不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咬着牙爬了起来。
    【老婆好棒~】
    绵酒:“……”
    他?要生气了哦!
    【……不开玩笑?了,快跑。】
    ……
    终于到?了能避雨的小屋,绵酒一关上门就背靠在门上,脱力地滑坐下?去,快要软成一滩水。
    大雨,山路,腿还?受伤了,绵酒从没有在这么多苛刻的条件下?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一放松下?来他?就感觉一阵委屈。
    【你确定要待在这?顾江说了沈朝知道这个地方。】
    609再一开口,委屈就更忍不住了,凄惨又?可怜地小声啜泣起来。
    【怎么了……】609又?尴尬又?无奈,【我不都违反规定给你指路了吗,还?是我又?说错什么了。】
    “我知道沈朝知道这,可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绵酒哭得更惨了,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
    “居然?……居然?还?下?雨了……我头都淋晕了,肯定会发烧的。”
    【别哭了……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沈朝不一定能想到?来这找你。】
    609好一阵安慰,绵酒的哭声才渐渐没了,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红着眼眶剥膝盖上的泥。
    刚剥掉一块又?哭出了声。
    “好疼……”
    609:【……】
    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磕破点油皮就能哭成这样的玩家,但没办法,只能哄着。
    被609哄着终于把伤口清理好了,绵酒也看?见了那些同样在哄他?的弹幕,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丢人。
    他?其实没这么娇气的,真?的……至少?知道有这么多人在看?着自己,他?不会哭得这么厉害,可他?是真?的害怕,还?很茫然?……
    阿賽应该暂时?不会抓他?回去了,可他?该怎么达成逃出荒岛的通关条件呢……
    积分能买船吗?
    609:【……不能。】
    那造船的工具呢,最好能有一步步指导的说明书。
    【……你还?真?想自己造船啊。】
    不然?怎么办啊,他?总不能游泳离开吧,他?倒是会,但只是在游泳池里从没在海里游过,而且怎么想他?这点体力也游不了多远。
    【你猜沈朝准备怎么离开岛?】
    当然?是船啊。
    绵酒不高兴地皱起眉,他?又?不是傻子。
    沈朝既然?不是来送死?的,那不是在哪藏了船就是还?有和外界联系的办法。
    但这么大一个岛,在森林里他?又?东南西北分不清的,怎么找?
    去问沈朝那不是送死?吗,还?是609还?能给他?指路?
    【不能,刚刚给你指路已经被警告了。】
    绵酒撅起嘴,那还?提这事干嘛。
    ……
    修船工具倒是买到?了,但609还?没来得及传送到?绵酒手里,绵酒就从窗口看?见了一个人影。
    是沈朝!
    他?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绵酒猛地一转身,背靠墙躲了起来,在自己夸张的心跳声中?,他?目光慌乱地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这个小屋修得很简陋,像是临时?建起来随时?准备推倒一样,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是堆着不少?杂物。
    没有衣柜橱柜,藏身的地方怎么看?都只有那些怎么看?也装不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小箱子。
    绵酒现在终于感觉到?阿賽的“血”对自己的影响了,以前他?虽然?算不上硬,但也没这么软,缩成这样都不觉得难受。
    试了下?能进去之后,绵酒就将这个箱子推到?了最里侧的角落。
    因为只有一个窗户,外面又?下?着大雨,所以整个屋子里都很黑,角落更是一点光都没有。
    黑漆漆的看?不清,绵酒被沾了一身的蜘蛛网,再加上身上的雨水泥水,黏糊糊得难受得紧。
    可绵酒根本没时?间在意这个,将箱子摆好了位置,他?就立刻缩了进去。
    他?的慌张不是多余,因为刚刚藏好,他?就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让绵酒紧张地揪紧了衣襟,想压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脚步声进入了屋子里,先将不大的房间转了一圈,然?后走向了一侧的杂物……
    他?走得从容淡定,却让绵酒的心跳越来越快,特别是听见脚步声走向自己这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眼前都快要模糊了,仿佛看?见沈朝就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脚步声停留一会后又?走向了另一边。
    应该是觉得这一堆小箱子不可能藏下?人吧。
    绵酒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揪紧衣襟的手也微微放松。
    然?而下?一刻,箱子被突然?拉开,手电的白光照在了绵酒血色骤失的小脸上。
    沈朝眼里好像汇聚着什么疯狂的东西,低沉的声音似魔鬼的低语。
    他?道: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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