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在没有戳穿八兆亿卷王身份之前, 祂就是我最忠实的伙伴。
    原则上来说,祂并不具有肉眼可见的实体,也不能直接改变世界, 意识是在某种规则下聚合而成的, 祂自然被限制在这个框架之中。
    换而言之,祂只有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但世界意识的影响力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反而让祂变得更加可怕。
    有没有人体会过这种极致的幸运, 几乎到了心想事成的地步。
    拿走Ghost身上的玛雷指环后,我和六道骸离开复仇者监狱竟也一路通畅。
    扑了个空的复仇者们意识到了有诈,在我和六道骸堪堪离开监狱的瞬间,就迅速折返, 撤回到了监狱内。进入内部, 他们自然就感受到了我释放过的火焰,以为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马上冲入了最深层的监狱。
    殊不知他们这是个连环计。
    然后我和六道骸就在完全没有追兵的情况下,顺利离开了复仇者监狱的势力范围。
    更别提Ghost干瘪的空壳子脱离玛雷指环的支持后迅速消弭无形,也就是说, 复仇者们蜂拥而至只会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Ghost罐头, 和大空玛雷指环留下的火焰波动。
    同时,这个时间点还正是密鲁菲奥雷与复仇者们产生冲突后不久, 以及, 这个产生冲突的原因,也正是Ghost的释放错误问题。
    我已经能看到好大一口锅扣在了白花花的头上, 怎一个惨字了得。
    因为世界意识对他的期望转移到了我身上, 所以好事都让我占了, 坏事都落到了他头上。
    我轻而易举拿到了雷之指环, 但我却开心不起来。
    在目的一致的时候, 世界意识可以让我心想事成,但终有一天,我会和祂走向对立,那时候岂不是要体会极致的倒霉——就像现在的白花花一样。
    幸运和霉运的转化和对等……
    啊,狛枝凪斗竟是我自己。
    八兆亿世界级的幸运和可以预见的八兆亿世界级的倒霉。
    更重要的问题是,人要如何应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如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简直要吓到我自己——我想,既然世界意识产生于世界、依附于世界、连通于世界,那如果我毁灭世界,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摆脱八兆亿卷王带来的风险。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邪恶摇粒绒。
    我成反派了?
    世界意识心仪谁,谁就将是反派,对吗?
    更可怕的是,我真的打心底里觉得,毁灭世界是个好主意,并且开始不自觉地考虑实行计划。
    比如,我可以继续挑拨复仇者监狱和密鲁菲奥雷家族的关系,让他们全面开战;
    然后我可以忽悠正一和斯帕纳让我参与进时间穿越的修复问题中来,他们现在肯定很相信我,所以我可以巧妙地推动他们借密鲁菲奥雷和复仇者的开战抢夺7^3石板;
    接着借着要夺走彭格列指环的借口,调动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帮助我,召回主角团;再用我那未卜先知——好吧,是看过漫画的剧情预知。用彩虹之子的诅咒问题,煽动多半能压制没有玛雷指环加成的密鲁菲奥雷的复仇者掉转枪头,对准彭格列;
    一旦彩虹之子的矛盾点暴露,那吃拉面的川平就有可能介入,我再偷偷干掉尤尼酱的话,不仅能拿到奶嘴,还能让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像今天一样帮我甩锅给主角团。川平和主角团就成了对立的两方;
    这样的话,团灭掉大多数对我有威胁的人,我就可以露出獠牙跳反,非常轻易地毁灭世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世界意识有影响力,应该也无计可施了吧。
    中途我可以放几个指环给7^3石板安抚祂,相当于给世界意识画饼,吊着祂让祂给我加持幸运,最后反手给祂一巴掌。
    理论来说,完全可行。
    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对付抽象世界意识,似乎也只能用这种搞抽象的手段。
    问题在于,我真的要开始主动动手杀人、毁灭世界吗?
    就算能找到无数“大义”的借口,但……
    身旁的六道骸还在重组世界观,这一整个行程的“幸运”和“巧合”的含量太高,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很懂他的感觉,这就像是努力奋发图强,最后发现成功的关键竟然是掷硬币一样滑稽。
    价值观遭受严重冲击,他甚至在吐魂了。
    有人能想象吗,六道骸竟然到了吐魂的地步。
    “回神、回神。”我拍了拍六道骸的肩膀,他还得帮我制造幻影痕迹来转移密鲁菲奥雷家族的注意力,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倒下。
    他的身体还扭曲了一瞬——我身边的这个他是幻术分|身,当他的意志不坚定时,自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虽然我在是否要毁灭世界这个问题上还有疑虑,但该有的行动却不能因此而停滞,“你好徒弟的车什么时候会来?”
    “很快。”他说道,“我的身体在监狱里泡了太久,短时间内不能长线移动,所以据点离这里并不远。”
    毕竟在营养液里泡了十年,就算是再新鲜的凤梨,也该泡发了。
    恢复需要时间。
    我隐晦地打量着旁边的六道骸,不是实体的他此时承载着不是实体的世界意识,等量替换来思考,想要杀死眼前的幻术分|身,首先要杀死的自然就是六道骸本体。
    果然,还是只有毁灭世界一条路吗?
    我抿着嘴,不论做出什么决定,此刻都要稳住世界意识,我于是继续说些世界意识想听的话。
    比如絮絮叨叨说一些下一步计划:要搜集剩下的雾、雨两个属性的玛雷指环,同时还得想办法带走7^3石板的本体。
    “你不是说,可以在梦里接触到石板吗?既然如此,何必冒着风险再去寻找实体?”
    我稍微斟酌了一下,因为我并不非常确定,世界意识是否希望7^3石板被找到。
    但最终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试探,开口道:“石板有自己意识,不代表它拥有行动力。一直让它在白兰的控制下就太危险了,即使白兰暂时没有精力去关注被收藏起来的石板,但我们总不能把一切赌在白兰的主动权上。如果7^3石板不希望我找到它,就不会链接我的梦境了,你说对吧,六道骸。”
    你说对吧,世界意识。
    7^3石板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安心。
    我思考着这块石板的真正价值,堂堂八兆亿卷王希望石板被海、贝、虹三个元素填满的原因究竟为何。
    总不能因为7^3石板真的是世界意识的实体化体现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简单了,把石板毁掉,省得我还得在毁灭世界和不毁灭之间犹豫挣扎。
    但如果不是,如果我判断错了,那毁掉石板就很可能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激烈敌对。
    我也就无法忽悠八兆亿卷王——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转化到敌对立场,再想毁灭世界可就难了。
    所以对待7^3石板也要慎重,验证其和世界意识之间的关系是首要任务。
    我第一步的试探,就是看卷王意识对7^3石板的态度。若是我取走石板的过程也如出入复仇者监狱一般顺利,那说明石板和卷王意识之间,大概率没有决定卷王生死的关联;但如果祂只是利用梦境回收指环,而阻挠我获得实体石板的话,那就说明石板和卷王意识之间存在极深的联络,这种联络触发了世界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
    自我保护是八兆亿卷王主观觉醒的起点,所以自我保护的功能一定是世界意识主观能够存在的核心。
    很难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毁灭世界的想法萦绕在我的大脑里。我的自我保护功能也在告诫我的理智,如果毁灭世界是一个必然手段,那我就得尽快剥离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情感。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和弗兰抢青蛙头的行为绝对不应该存在的!
    但!是!
    谁能拒绝这么大的一个青蛙头呢?
    弗兰瘦弱的肩膀究竟是怎么扛起这么一个又大又沉玩偶头的?
    而且我着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为什么一直要带着玩偶头——即使不是青蛙,也有苹果作为后备玩偶头。
    洗澡睡觉可以脱衣服,但头套不能脱,这是什么必要的人设吗?
    难道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秃头谢顶了?
    想知道。
    哪怕之后毁灭世界,我也想先知道真相。
    “啊——师父,救命,me的本体就要被抢走了。”弗兰誓死守卫青蛙头套,不带一丝感情地向六道骸求救,“me的头要掉了,师父,师父!难道你已经虚弱到连床都走不下来了吗,啊——弱鸡师父!”
    “歘!”
    一声破空,三叉戟捅到了青蛙头里。
    弗兰的眼角泛起一丝鳄鱼的眼泪,“好痛,头被捅穿了。”
    三叉戟尖擦着我的脸侧而过,幸好我反应快,不然连我的头也一并被捅穿了。
    “喂,你故意的吧,六道骸!”我拨弄了一下三个尖尖,锋利得很,“你想杀了我吗?”
    仍然存在的幻术分|身六道骸抽回三叉戟,不知是在认真,还只是在调侃,“哦呀,难道‘幸运’没有办法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吗?”
    他果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这手一松,弗兰马上就挣脱开来,抱着青蛙头鼠窜,三段跳上床,把六道骸的本体举了起来,挡在面前当盾,“有什么仇怨就冲着me的师父去吧,me只是个柔弱无助的小男孩而已。”
    说话间,六道骸·本体版身上那薄薄的一层床单顺势滑落,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他明显肌肉萎缩、尚未复健的身体。
    六道骸·幻术分|身版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身上的黑泥肉眼可见的溢出,地面上他的影子都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包围到了弗兰的身边,阴暗爬行。
    一阵经典的“Kufufufu”地从影子里传来,但凡把灯光调暗一点,这都得是个惊悚片片场。
    弗兰,真不愧是六道骸的好大徒。
    轻易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我上下打量着裸骸,吹了声口哨拱火。
    “哈啊?——!”比我的口哨声更大的,是背后传来的惊叫,“你们几个男人,在我的床上搞什么奇形怪状的Play,太辣眼睛了!”
    是女孩子的声音!
    我瞳孔一震,应激般地一个大跳,扬起床单把六道骸本体和弗兰怼在一起,按到了床铺之中。
    文明待人,从身边的小事做起。
    “SOS、SOS——师父的头发好多年没洗过了,me要被熏死了!”
    弗兰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在六道骸的本体身下。
    “闭嘴,弗兰,马上就杀了你。”六道骸·幻术分|身版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存在,甚至比被“幸运”冲击的时候,还要动摇。
    或许,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pu!”
    分|身体消失了。
    “一边说着要杀了me,一边却消失了,果然幻术师的精髓就是虚张声势吗,学到了学到了。”
    即使被我用六道骸压着,弗兰也完全不愿意闭嘴。
    而他能开口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巨大头套给他撑起了一个嘴巴能动的空间。
    原来妙用竟然在此。
    “……我不会再要这张床了,一会儿就丢掉,马上丢掉!”女孩儿把定食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严正谴责我们的行为,“还有,不要对尚未恢复的病人做这种事,会加重我的工作负担,不是你们在负责复健工作就可以瞎胡闹了吗,可恶。”
    差点忘记介绍了,这位就是刚才开车把我接过来的女孩,M.M。我依稀记得,她曾经是黑曜中学副本的一员。
    “还有人在吗,师父正在谋杀me,师父的排骨在杀人啊,还有王法吗,请帮忙报警,help!”
    弗兰,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黑手党,而且还是暗杀队的成员,你还想要报警求助。
    警察来干什么,来逮捕你吗?
    还是来逮捕随时准备毁灭世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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