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重新声明一次, 这种没有具体形态的东西,最难缠了——比空间系还难缠!
    就像要对着流体的水拔刀——抽刀断水水更流具象化了。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荒霸吐」的力量如此肆虐, 而我的能力却很难直接对其起到有效的克制作用。
    真是靠北了。
    我躲避着触|手, 感受着黑暗带来的压力。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别说是反击, 就连躲避抵抗都要耗费掉九成以上的精力。
    「荒霸吐」+「书」,这个组合称霸世界很合理吧?
    更何况,随着对碎片的吞噬,祂的力量还在不断地扩张。
    通常情况下, 「斗尖荒霸吐」都是本体在外, 能量在内。
    因为枪身的结构更加稳定,也更容易起到屏障和保护的作用。
    但此刻,由于众所周知的种种原因,祂的内外发生的转变。
    能量体暴露在外,而枪身本体被我击碎, 正由着能量吸收。
    理智上来说——理论上来说, 我知道能量体的「荒霸吐」更不稳定,祂需要一个躯壳。
    但不稳定是相对的, 想要利用这种不稳定并不容易。
    我沿着这条思路思考。
    杀了我这个威胁, 祂应该会想办法给自己找一个。
    下面保护城市的中也仍旧是最好的选择。
    可,即使祂成功吃掉了我, 从我身上汲取了更多「荒霸吐」的稳定力量, 我也不觉得中也能撑过这样庞大力量的寄居。
    会碎、会死。
    NO!!!
    我推!!!
    我推不能死啊!!!
    我一个翻身, 黑色的触|手擦着我的后背而去, 直接燎掉了我身上的一大片布料。
    不好。
    这样下去, 就是我能撑住,我的衣服也撑不住。
    我绝对不要在社死裸|身了!
    没有海雾,我怀疑城市之中十成十的人都在看我现场直播。
    我释放着体内的红光,我身体当中的,也是另一种版本的「荒霸吐」。身上的荒纹灼烧着皮肤,甚至刺激着我的身体,让我感受到了疼痛。
    我是在清晰的意志中,感受到了这种疼痛的加深。
    要是换作今天之前,我自己也肯定想不到,我有一天竟然会这样主动地接纳世界意志的同化。
    不,这次用“同化”似乎就有些不合适了。
    我并没有忘了我自己是谁,没有被世界意志所压制——我是单纯的,屈服。
    ……真不想用这个词。
    我收起了上帝视角,让自己的意识和思考脱离三次元,完全在这个世界内流动。
    “飒!”
    绷紧的手指像是锐化的枪锋,斩断了将我捆缚的触|手。
    黑雾断成几团,给了我绕开包围圈的机会。
    但还是那句话,抽刀断水水更流,那些散开的黑雾很快就重新聚合了起来。
    “这样下去真是没完没了。”
    现在的我,完全不具备持久战的赢面。
    得搏一把。
    不论把握有多少,都得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果然也是有点赌徒心理在的。
    我长出一口气,眼睛骤然瞪大,身上的荒纹蔓延着,几乎将我全部的皮肤都覆盖起来,染成红色。
    高速的移动将残影连了起来,形成了一柄长枪,直直地穿在了黑雾正中。
    我知道,这种能量体「荒霸吐」杀死我的方式,一定是吞掉我。
    不用他折断我的骨骼将我强行拖进去,我自己进来。
    黑雾之中、「荒霸吐」体内,果然是黑洞一般的漆黑。
    没有光能照进来。
    温度高得可怕,仿佛是被丢入了岩浆之中。
    坦格利安,真龙不怕火炼!(bushi)
    好像串戏了。
    我身上迅速渗出汗液——或许,大概也不是汗?
    毕竟「荒霸吐」有不是毛巾,祂要的是我的力量和生命力,不是我的汗。
    我闭上眼睛,任由祂肆意夺取。
    我的皮肤“滋滋”响着,那密集逸散的能量,每一缕都蕴含着我的意志。
    刚才的「斗尖荒霸吐」不是和我玩化整为零这一招吗?
    我也来试试。
    这样的黑洞环境可没有看上去那样静谧,我的耳边尽是嘶吼和尖叫。
    我知道,这些大概是那些被夺走的异能力的尖叫,或是“中转站”内无数异能力者死亡前的恐惧和嘶吼。
    这些声音传达着恐惧,仿佛能够夺走一切的意志、仿佛能消磨掉任何人的精力。
    我得说,哪怕是我,也不能在这种环境里保持自我。
    拜托,这简直和把人丢到了无上限分贝的噪声环境里没有区别,吵也能把人吵死。
    更何况,那些求救、那些怨恨从不以文字的方式传递,而是直接响彻大脑,成为了某种直接影响神经的同化力量。
    要不是有无数被同化的经验,我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得缴枪投降。
    只不过,我既然敢进来,自然就是想好了后路的。
    我的意志力确实连爬起来、上早八都困难得要死,但——世界意志就不一样了。
    我接纳了世界意志,甚至是将我和世界意志连在了一起。
    我会崩溃,世界意志可不会——祂会成为我的锚点。
    红光在黑雾之中流窜着。
    我像是回到了两面宿傩的身体里,以一种奇妙的视野将“眼睛”分了出去。
    我在寻找,在浓浓的黑雾之中寻找。
    没有了本体外壳的保护,「荒霸吐」在肆无忌惮的力量吸收中,变得更强了。甚至以一种中转站的身份,将那些数不清的异能力都引入了体内。
    但有得必有失,正如我之前所说的,祂在变强的同时,也放弃了另外一样东西。
    稳定——稳定性。
    黑雾为什么会分成触|手,而非是一整个冲上来将我包裹。
    因为祂现在,就不能算是一个整体了。
    完全消化掉那么多异能力可不容易,那些升上天空和「荒霸吐」连接在一起的力量,就像是一块块砖石。我分散出去的力量寻找的,正是黑雾中的每一个缝隙,我悄无声息地抠着的,正是砖缝中的水泥粘合剂。
    让不稳定的,更不稳定。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还有「书」。
    「荒霸吐」确实压制住了「书」,甚至是吞掉了「书」。
    但那种能量的包容性,就注定了其无法被恫吓,只能被融合。
    可如此短的时间内,「荒霸吐」现在用来对付我的力量又无法对「书」生效,岂是说融合就能吸收的呢?
    我赌的第一点就是,以「书」能量的稳定性,不会轻易被「荒霸吐」的混乱所打碎吸收。
    特别是后者原本就在专心对付我的情况下。
    那种被熔浆时刻灼烧的感觉可真难受,连呼吸道都在冒烟,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肺在过度扩张。接受世界意志就是这一点最不好,我需得真实的感受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才能为“世界意识”所接纳。
    我也得为我的选择负责,付出相应的代价。
    真是难顶。
    我咬着牙,让体内的荒纹力量蔓延得更多更快。
    可力量流出去越多,我的本体也就越虚弱,那种痛感也就越强烈。
    遭老——罪了。
    从我体内散出去的力量,自然也会有被「荒霸吐」吸收消化的部分,为了提高效率、降低被吸收的概率,我只能将力量流动的速度提得更快,让力量流出体内的速度压得更快。
    这样对我的伤害自然更大,但此时我也无暇顾及。
    “砖缝”在松垮,“砖石”在嗡动。
    这些被强行吸收上来的异能力,可都是有主的异能力,它们的“主”,甚至都还活着。
    有谁心甘情愿被吸收成养料的?
    「荒霸吐」内部的稳定性,比我想象得要差些。
    谁让那些异能力者一个个的,都是些怪脾气的家伙。
    城市之中、天空之下,那些异能力者们大概也在下意识地、强烈地召回着什么,异能力者们凝聚起来的意志,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网络,牵制着「荒霸吐」肆无忌惮的扩张。
    白光、黑暗之中唯一不会被吸收掉的光!
    找到了!
    我猛吸了口气,紧紧攥着左腕的右手松开——我都不知道自己松开的是带肉的手,还是干枯枯的手骨。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被我保护起来的手环没有被黑雾的“岩浆”炽热所融化。
    白色的光在我的意志力量引导下,海啸一般地翻滚涌来。
    我不知道外面能不能看到黑雾的这些变化,但在我的眼里,白色巨浪带着极地的寒冷,冲散了岩浆的灼烧后,扑到了我的怀中,将我的身体包裹起来。
    ——冷热交接,小心热伤风。
    噗,我苦中作乐地想着不知哪里听到过的广告词。
    只是,「荒霸吐」难道会愿意放开我这个最大的威胁吗?
    当然不可能。
    白光之外,黑雾收紧。
    紧接着,我就清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挤压感。
    “咔嚓!”
    这声音清脆的,是我肋骨断裂的声音,像脆脆鲨一样。
    好听,就是好肋骨。
    ——艹!
    「荒霸吐」也是果断,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祂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决定。冲我来的手段霎时发生了极端变化,祂放弃了我身上稳定的「荒霸吐」力量结构。
    祂要直接杀死我!
    或许是尝到了犹豫的苦头,「荒霸吐」这次格外果断。
    骨头被碾碎、内脏被挤压——疼死劳资啦!
    我这优美的中国话,一口气直接把「荒霸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话说,祂有祖宗吗?
    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做祂的祖宗啊!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我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精神胜利法。
    我艰难地感受着,手环在刚才的战斗中裂开,有些微微漏气,再加上「荒霸吐」的阻拦,致使「书」的力量很难快速地涌入其中。
    不够,不够,速度太慢了。
    这个吸收速度,绝对不会比「荒霸吐」杀死我的速度更快。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拖住祂!
    哪怕只是拖住几分钟都足够了。
    可这个环境里,内无后手、外无援助,我要怎么拖?!
    就在我大腿被折断的瞬间,衣服也被烧得差不多的瞬间,衣服之下,有另一样东西“滋滋”冒头。
    我的瞳孔向下,视线循着声音而动,一把金属钥匙从被烧干净的口袋布料中,掉进了我手里。
    钥匙。
    一个金属包裹的、毫无使用价值的钥匙。
    它的钥齿如此简单,被它锁上的门,岂不是一根方便面就能捅开?
    可此刻,它砸在我的掌心,仿佛真是在我的“心”上,开了一扇窗。
    仿佛被无限拉长的一秒内,我借着「书」之力量发出的白光,认出了这种金属,这种并不光滑、甚至是相较于港|黑工业水准,有些粗制滥造的金属、用来盛放「书」本体那盒子的金属。
    我大脑中快速闪过数个画面——尾崎红叶转述的话、海面上的幻境、地牢内的金属盒子……最后,这些画面尽数落在了龙彦之间里,宰子那不知为何极度衰弱的面孔上。
    啊……
    我好像,知道这个钥匙是什么了。
    我好像,知道宰子所说的,“我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过慧易夭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可我已经来不及去感受五味杂陈,我看着手骨中的钥匙,“呼——”
    我相信太宰治。
    我相信他!
    这一刻,我放弃了对「荒霸吐」的抵抗,任由那排山倒海的压力冲我袭来。
    我的身体是人的身体,人的身体是脆弱的。
    但比我身体更脆弱的,是这种已经被“岩浆之热”侵蚀得极脆、又被「荒霸吐」中转站性质极度吸引的钥匙。
    “啪”。
    这一声非常微弱,就像是在波涛汹涌中滴下一捧水一样微弱。
    可就是这微弱的声音,在下一秒绽放出了难以忽略的强盛之光,无数的文字如锁链般展开、迸发,在我眼前快速划过——
    “我仍然认为向人诉苦不过是徒劳,与其如此,不如默默承受。”
    “时间的流逝是平等赋予每个人的疗愈,或许也是救赎。”
    “我没有能力按照真理来生活,所以才无法跟人类共处。我无法为自己去争论,无法为自己去辩解。”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而锁链的尽头,被连成了一句源头。
    “回首过往,我的人生满是耻辱之事。”
    这是……
    《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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