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如果说, 薨星宫是唯一一个会在我的诅咒地图上消失的地点。
    那么伏黑甚尔,就是唯一一个会在我诅咒地图上消失的人。
    若是伏黑甚尔一直单独行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的把他挖出来。
    但他不可能是一个人。
    他的儿子不会消失在已经构筑完成的诅咒网络上。
    我切断了「帐」和这片土地的细致联络, 至少让天元的监视变得困难, 让她没有那么容易去持续捕捉伏黑惠的位置。
    伏黑甚尔已经和我的空壳穿越司签了劳动合同,虽然说不上什么法律效应、虽然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但我至少打算尽可能地履行我应尽的责任。
    不然我的权威何在?
    有了清晰的诅咒网络, 我的感应传导非常快。
    伏黑惠无法控制自己提前觉醒的术式,术式压榨着咒力在他身外逸散。而诅咒网络恰好对咒力反应极为敏感——对立的力量之间,总是彼此敏感的。
    但是,与之相对的, 天元经年累月的感知也绝不比诅咒差。
    我闭上眼睛, 首次快速搜寻中,竟是一无所获。
    两种可能,要么是天元已经得手;要么,是伏黑甚尔的藏匿手段确实高超。
    我比较倾向于后者——我必须让自己相信后者。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天元的话, 我知道伏黑甚尔的本事, 也能够预测他的反应。那么,在派人强夺伏黑惠之前, 首先就会按层次将附近区域全部封锁起来。
    而伏黑甚尔被追杀的经验丰富, 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
    所以,我猜测, 即使伏黑惠还没有被天元捉到, 很可能也没有离开东京区。
    伏黑甚尔的「天逆鉾」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因果律武器, 但天元的感知系统并无间断, 伏黑甚尔若想要「天逆鉾」持续起效, 就势必要让这把刀长期插在伏黑惠体内。
    伏黑惠的咒力回路原本就已经被术式提前激活,现在又被「天逆鉾」持续截断——他的咒力回路有很大概率面临着坏死。
    伏黑甚尔也很清楚这点,但他却不得不进行这个选择。
    咒术师的身份和生命比起来,显然是后者更加重要。
    我掏出「黑绳」,缠绕在手上,记录着这种力量被禁锢的感受。
    「天逆鉾」和「黑绳」是相同类型的咒具,他们带来的感知自然也是相似的。
    我记下这种感受,将诅咒网络的感知收束在东京境内,接着便只专心搜寻一种类型的异常——
    我猛一睁眼!
    找到了。
    果然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地方。
    所谓最危险之处,就是安全之处。
    我收回「黑绳」。
    不再有任何同伴的我也不再需要任何准备,毫不犹豫地奔向目标。
    ——薨星宫。
    这片让一切开始的土地。
    两面宿傩和天元曾经在此地和上天交换了自己的命运,走上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
    薨星宫常年被「帐」笼罩着,四时如春的气候带走了这里的烟火气,使其恍若仙境。
    上次潜入此地的时候,这里阳光明媚,丝毫不受地球自转和公转的影响。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复往昔的明媚,常开不败的昙花没有了踪迹,池水中的睡莲也枯萎凋零,甚至连池水本身都变得浑浊不堪,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池底的泥潭中翻腾。天空中更是乌云密布,连星辰的微弱光线都无法映照这片土地。
    就好像,这个世界、这个时空将薨星宫完全割裂出去了一样。
    我心情微松。
    这里有如此环境,是因为天元撤走了一切不必要的维系,分出更多的力量和精力向外散发。这便说明,天元仍然在寻找流落在外的「十种影法术」。
    那应该是她所需的最后一份力量了。
    看来就潜藏在薨星宫附近的伏黑甚尔并没有被发现。
    「天逆鉾」和「黑绳」这两种咒具对天元来说都太过“年轻”,这样新的东西才更不容易被她完全掌握。
    这种“年轻的不熟悉”制造出了她的感知盲区。
    我将「黑绳」收了起来。在这种时候,我绝不能在此时给她任何提示。
    不过,我和伏黑甚尔不一样,两面宿傩的力量对天元来说再熟悉不过。我出现的瞬间,她便迅速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兄长大人。”
    我抬头,空灵的声音从薨星宫殿内传来。
    她没有贸然出来,而是仍然藏身于内。
    体内的两面宿傩激动了起来,他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天元。
    我放任他的情绪在我胸腔中涌动,声音出口甚至带上了几分战栗,“我都来了,妹妹怎么还不列队出来迎接?”
    “如此重要的时刻,怎能让其他人插足其中。兄长大人尽管放心,如今,绝不会有人来搅扰我们。”
    显然,天元遣散了薨星宫内的一切防御力量。
    不,不仅如此。
    薨星宫敞开的大门内散发着强烈的咒力,其浓郁程度几乎是五条悟的几倍之数。
    ——在五条悟的力量基础上翻倍?
    这已经不是人类和个体能够达到了力量程度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天元此时的咒力恰如我的诅咒。我所掌握的诅咒量、这种能够在全国都铺开的诅咒力量当然不是某一个咒灵个体能够达到的。
    哪怕是两面宿傩也不行。
    这个身体内的诅咒包括了国土上几乎所有的咒灵,尤其是有意识的特级咒灵个体。现在的我完全可以被称为诅咒集合体。
    那天元和我完全相反,自然就是咒力集合体了。
    难怪说绝无人来搅扰,我深刻怀疑此刻的咒术界究竟还能不能用“界”来形容,所有术式和咒力都系于一身。
    唯有伏黑惠不在天元的掌握中。「十种影法术」之于她,就像是两面宿傩的最后一根手指之于我。
    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只有你我二人,兄长大人,为何还不进来?”
    她的声音就如记忆当中一样谦逊温顺,但上扬的尾音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天元对自己这个哥哥的了解至深,这一点尾音对两面宿傩果然非常有效,他的情绪瞬间就被调动了起来。
    在两面宿傩看来,一切干扰都无所谓,他势必要和天元之间有个了断。
    这也是我要做的。
    我最后检查了一次自己体内的诅咒状况,顺着两面宿傩的意图扬声道:“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间吧,妹妹。”
    我让「黑绳」顺着我的手脱落在地。
    这么大的声音,伏黑甚尔肯定会听到,由他将这根绳索收起来最好不过。绳索对人体的伤害至少要比刀刃好些。
    此外……我还有另外的想法,须得确定将伏黑甚尔引到此地。
    接着,我便不再犹豫,直奔薨星宫内部而去。
    正殿大门上绘制着繁复的花纹,但并不是文字,而是由各种元素构筑而成的图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对带着飞扬毛发的面具,面具被神龛所困,三根香顶飘散出融合在一起的烟雾,将神龛也包围了起来。
    两边大开的门顶挂着不同的金属物,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太阳,但在这两个明亮体包裹的正中,却是深渊般黑暗的房间。
    我踏过门槛,房内没有一点光线,甚至烛火都不曾点亮。固体的蜡油滴在供桌上,各类的供品——水果、糕点,就仿佛蜡制的一样,美丽而不真实。
    黑暗之中,这些供品供奉的,竟然是被金盘奉盛起来的手指——两面宿傩那最后一根手指。
    如此近的距离,我竟然也要依靠视觉来确定手指的位置——甚至,我都已经看到它了,它却仍然不曾出现在我的感知之中。
    如果说之前那两根手指只是有咒力暗纹的话,那这根手指就是一点诅咒的气息都不存在了。
    我皱眉,视线顺着被高高捧起的手指向下。在供桌前、蒲团上跪坐的,是一个纯白狩衣包裹着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高挺的脊背——说实话,这不像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但在此时,能坐在这里的人,就只可能是天元了。
    “兄长大人。”果然,这个背影一开口,就是回荡在空荡大殿里的温柔女音,“这么多年……别来无恙。”
    “也不算多年,每一个咒物都是本体力量的延伸。既然有手指在你身边,那看来我们一直都在一处。”
    真到了薨星宫内,到了天元面前,两面宿傩的情绪反倒平静了下来。
    “兄长大人所言极是。”天元双手合十,在手指前虔诚叩拜,“若没有兄长大人的支持,我恐怕也难走到今日。”
    精神支持?
    还是力量支持?
    天元说着,便站起身来。高大的身体顿时魁梧如一座小山,和她的声音全然不符。再转身,她的面孔也清晰起来,和想象当中的圆桶四只眼不同,她的轮廓仍在人类形象的范畴,甚至五官的模样和位置也相当标准。
    细眉、圆眼,高鼻、小嘴,还有一对耳垂宽厚的耳朵。
    但,就是这样标准的人类长相中,却时时在细节上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仿佛是——拼凑起来的五官。
    我皱起了眉。
    她似乎并不意外于我的反应,细嫩的小手轻抚在脸上,“我知道,我如今的模样不复从前。在兄长大人看来,只怕更是丑陋。但您如今,不也放弃了过去的模样吗?”
    “放弃?呵——”
    我冷笑了出来,眼神和体内的两面宿傩重合,“你最清楚我的身体是如何毁灭的。”
    天元的垂眸,绝对超过了两米的视线高度俯视着我,“说到底,肉|身只是精神和灵魂介质。兄长大人不是已经拥有可以改造灵魂的术式了吗?只是兄长大人您,似乎并不怀念过去的模样。”
    “失败之相,有什么好执着的?”
    我暗戳戳地diss了一嘴两面宿傩,他原本的身体应该比我更加高大。天元对宿傩的崇拜并非作伪,我猜测,此时天元的模样,应该更接近于过去两面宿傩本身的模样。
    她嘴上说着两面宿傩对过去的不怀念,实则就是在表达自己对过去的怀念。
    “兄长大人每次附身于人,都偏好撕裂女人和小孩,岂非冲着天元而来?”即使和两面宿傩多年不接触,但她实际上却是在各个时代都关注着两面宿傩制造出来的混乱,“真是让天元受宠若惊。”
    她袖口微动,露出的手腕上印着一串隐约反光的咒纹。
    我定睛一看,咒纹和最后两根手指上缠绕着的那些,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虔诚,那不如干脆坦然接受。”
    我没有再多浪费嘴皮子,话语尾音如石子落水,在领域的血池里,荡出一片涟漪。
    ——「伏魔御厨子」!
    宫殿的砖石墙壁迅速褪色,被累累白骨所替代。
    空气中无形的刀刃凭空而起,毫无迟滞地劈向了天元。
    “唰!”
    领域内的攻击不可逃避,她必须抬手隔挡。纯粹的咒力和纯粹的诅咒相撞,冲击激起了翻滚的血浪。
    我眼睛一厉,诅咒在天元的两侧聚集——随着我手一拉,两个诅咒大锤左右夹击。
    “砰!”
    两个“大锤”将天元压在了中间。
    ——“你觉得这样能杀死她吗?”
    两面宿傩讥讽道。
    不,我不觉得。
    天元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激烈的咒力,用和我诅咒之刃相同的方式飞散开来,将诅咒切得稀碎。
    这却正合我意。
    我手指一勾,每一个诅咒碎块的核心都亮了起来。
    紧接着,藤蔓冲破了诅咒的外壳,用肉眼都难以追上的速度生长、交接、重合。
    一个木质的牢笼将天元封锁起来。
    这是花御的术式。
    柔软的花朵在藤蔓上绽放,一种安逸和舒适垂着诅咒的方向充盈在木笼内。
    花御的术式,能够夺走人的战斗意志。
    ——“你真的选了一个最差的方案。”
    两面宿傩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愤怒,他的诅咒在我的血脉中蹦腾,像是想要破体而出。
    我翻身而上,冲着天元的方向快速前进。
    木笼之中,天元的咒力不降反升,甚至以一种完全颠覆平和的方式激荡起来,冲击渗入每一根枝丫、每一片花瓣。
    我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越过木笼,木笼就已经被这些狂躁的咒力完全冲破,诅咒形成的木质碎片散落如雨。
    在这些“木雨”之后,天元的形象重新显露。
    巨大的咒力爆发和诅咒对抗撕裂了她的衣服,衣服之下肌肉虬结的身体仿佛随时会爆炸,一双蓝色的眼睛在胸口处裂开;腹部的嘴巴里尖牙林立,每一颗牙齿左右都有蠕动的血管,似乎随时都能被割裂;腿上的骨头像一条蜈蚣的脚,整排地穿出了肌肉。
    她的身体,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形状。
    而身体之上,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了最初的从容,五官几乎全部扭曲变形,瞪大眼睛撕裂了眼角,血泪沿着细密的血丝挤出了眼角。
    她的声音压低,嗓子仿佛被沙砾狠狠摩擦过,“你,不是兄长大人!”
    诅咒物会覆盖受肉的身体,诅咒的精神会占据受肉的意志,天元大概从没有想过,我带着这一身诅咒的咒纹,却完全不是两面宿傩的身体。
    “哦?刚才不是一口一个兄长叫得很亲密吗?”我一歪头,勾起的嘴角在此刻完全成了一种挑衅,让她本就腾升的愤怒迅速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兄长大人,最恨这种笼子!”
    那是当然的了,哪怕是两面宿傩,也得用一生来对抗这个根植在记忆之初的恐惧。
    他痛恨被束缚,更痛恨这样的木笼。
    两面宿傩,不会用自己痛恨的东西。
    天元的咒力就像是沸腾的水壶一样,在鸣叫。激烈的情绪带动着她的每一分力量,在她无意识地调动下,激活了每一个和她咒力所连接的地方。
    包括我的身体。
    和天元手臂一样的纹路显现在我的内脏表面,沿着血管和脉络,它们迅速入侵,直至精神世界的生得领域。
    就在两面宿傩的王座之下。
    果然,那两根手指上的异常是天元留下的入侵手段。
    这就是我必须要刺激天元的原因。
    在赶往东京的路上,我就已经在从两面宿傩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挑选。
    什么是最能让天元失控的东西?
    她和两面宿傩很像,在能力成型之后,就再没有了任何畏惧。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架空那些由力量带来的权力,然后对自己的兄弟下手——这是连宿傩都没有做到的。
    她的心智之坚,尤在宿傩之上。
    想要针对她,就只能从他们兄妹二人最深的记忆里下手。
    会成为宿傩噩梦的,也是天元的噩梦。
    天元或许会在过去的千年时间里不断复盘对宿傩的背叛,直至麻木。但那段最初的记忆——就算是天元,也不会轻易回溯。
    创伤会在任何一个细节下被翻出来。
    更何况,木笼囚困如此清晰的指向若还不能给天元带来冲击,我就要用土来将木笼埋起来了。
    精神世界内的两面宿傩从王座一跃而下,一脚踩在了蔓延的咒纹上,强行中止了它的封锁路径。
    这个力量,是用来封锁体内诅咒回路和精神运作的力量。
    封锁速度极慢,所以直到现在也才堪堪爬入生得领域之中。
    也只有这样的缓慢速度,才能不被诅咒的自防机制所阻碍——既能保证效果、又能保证隐秘,天元对两面宿傩终有一日的返场,一定早有准备。
    思考间,天元的主动攻击就已经近到了眼前。
    真·眼前。
    细长的血刺直奔眼睛而来,不论是怎样的生命体,眼睛一向都是身体机制里的相对弱项。
    我后仰躲开的同时,挥手带起一阵刃风,旋转如龙卷将攻击全部搅碎。
    “「赤血操术」。”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种能力,“你果然是将术式都移动到了自己身上。”
    这么说来,那眼睛就应该——
    “还是这种没有实体的术式更容易移动。”天元的手拂过腹部的尖牙,两根血管瞬间断裂,更大量的血液在术式的操纵下汇聚成弩。
    弩箭就直冲着我,但我并不恐慌,这里是「伏魔御厨子」,这种能够看到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打到我身上。
    “那有实体需求的术式呢?”我问。
    有实体需求的术式,就只有互相成就的「六眼」和「无下限」。
    天元的手指一动,血弩发射,“我拥有的「六眼」数量,你无法想象。”
    诅咒截断了血箭,被折断的箭身却丝毫没有停滞,自成一体,让攻击变得更加密集。
    再一波利刃,也只是让箭变得更短,数量变得更多。
    既然如此——
    我快速定位了每一根血箭,大脑迅速计算,与之等量的诅咒精准对顶。
    “歘!”
    两股完全对等的相斥力量撞击,仿佛是等量水火交接似的,迅速蜕变成了一团气体。
    和五条悟对战过后,我对诅咒运转方向和输出量的拿捏有了质的提升。
    天元眉头一皱,看着消失无踪的咒力和诅咒,似乎有诸多思考闪过了她的眼睛。
    “薨星宫——咒术界的神殿。让我猜猜看,御三家……甚至不止御三家,咒术师们将这里视为神地,会将夭折的孩子埋葬在这里。五条家的「六眼」产出远胜于「无下限」的产出,那你会有复数的「六眼」就不足为奇了。那都是五条家自己送过来的。”
    天元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的表情和眼神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和两面宿傩中的记忆完全不同,她用相当凶恶的眼神看着我,“什么样的精神,竟然能够压制住兄长大人。”
    “你们有你们的「束缚」,我有我的。”我踩着天元的底线一点点试探。
    她脸色大变,语气坚定得可怕,不知道在反驳我,还是在说服自己,“不,这不可能!”
    “都是一样的手段,这难道很令你意外吗?”
    我敏锐地意识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塞满了领域的咒力有一股带着焦香的辣味,她的眼神带着些空洞,仿佛在某个瞬间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的「束缚」是绝对的,我一直在保护着这种「束缚」!”她身上的咒力开始震动,“我的每一步都很完美,从未出错!”
    “不出错?星浆体不是已经死在了你的薨星宫前吗?”我挑眉。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最难以接受的意外之一。
    如果我就是两面宿傩,她还能找到一点心理平衡。
    但,我不是宿傩。
    我是个横插到他们中间的“第三者”。
    “我已经用术式填补上了——用其他所有的术式!”
    天元的声音一提,情绪激动到极点之后,突然沉淀了下来。
    她似乎意识到了我在故意刺激着她。
    “除了伏黑惠——我猜你身上还没有「十种影法术」,对吧?”
    “……禅院甚尔确实是个麻烦的人。”天元叹了口气,她在这样的事上倒是异常坦诚,“难道,你知道?”
    “当然,在你找到他之前,我正在和他通。他是我的人,你不应该不知道的吧。”
    天元定定地看着我,像是想要穿透我的身体,看到我体内的宿傩灵魂一样。
    显然,她在等待着我“开价”。
    我撤掉了领域,视线越过她直至她身后的祭台。
    “我拿着你的最后一片拼图,你也控制着我的最后一片拼图。今日之事绝对无法善了,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留这个余地呢?”
    我抬头,指着那最后一根手指。
    天元垂眼沉思,明明已经被我说动,但却还是顿了一下,反问道:“「十种影法术」之于术式的庞大基数,和兄长大人的一根手指之于二十根手指的总数——这可不成正比。”
    “成不成正比,你心里很清楚,又何须多言?”我指了指自己的头,提醒着她,精神世界中被我压制的那个人,“咒物和受肉之间的竞争博弈,想必你更清楚。最后一根手指,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论是咒物对受肉精神的吞噬,还是受肉对咒物的排斥反抗,都只有咒物入体的那一次机会。
    两面宿傩的情况特殊,他的精神被分成了二十一份——天元对羂索了解不深,在她的认知里,宿傩的精神就只有二十份。
    每一份进入受肉,都会增加一次两面宿傩的竞争砝码。
    前十九份精神已成定局。
    在天元所知的受肉与咒物的规则下,这最后一根手指,就是两面宿傩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毫不顾忌地诉说着阳谋,“只看你是想要见我,还是想要见你的‘兄长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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