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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田全宝僵硬的放下手机,颤着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回来了!”
    林潮关上门,冷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自顾自的走到床边收拾行李。
    田全宝背脊僵硬的杵在那,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坐如针毡。
    他位置离门近,几乎是贴着门,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手机里有杂音,所以嗓门不低,不知道林潮听见没有。
    好歹还隔着一道门呢,隔音应该没那么差,田全宝自我安慰着。
    “吃饭去吗?”
    “行呀。”
    “你住哪个寝室啊?”
    “就你对门。”
    门外的聊天声毫无阻挡清晰透彻的传了进来,田全宝坐在门口甚至能听到他们下楼梯的脚步声。
    要知道他的寝室离楼梯有十米远。
    田全宝的心彻底凉了。
    他原本想着和林潮搞好关系的,没想到弄巧成拙。
    林潮打开箱子,把电脑和平板摆在桌子上,还有一些简单的物品,全都掏出来摞在椅子上。
    “你就一个箱子呀?”
    田全宝硬着头皮蹭过去搭话。
    “嗯。”
    “要不要我帮你收拾,我自己都收拾完了。”
    “不用。”
    依旧冷淡的态度,田全宝尴尬的挠挠头,发现林潮的床铺空荡荡。
    “你被子呢?”
    林潮合上空箱子,塞到衣柜的最下层。
    “没带。”
    说三个字的犯法吗?这么惜字如金。
    “那你晚上怎么办?”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总不能睡床板吧,要不然把自己的被子借给他,晚上不盖被子也不冷。田全宝想着,虽然他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但自己可不是冷漠无情的人,自己是二十一世纪好青年,祖国光明的未来,要大方一点乐于助人才对。
    “现买。”
    田全宝刚想开口就被林潮两个字噎了回去。
    他尴尬的笑了笑,“这样啊。”
    “去哪里买呀?商场吗?会不会太远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田全宝继续善解人的套近乎。
    “楼下。”
    “楼下有卖的?”
    “嗯。”
    田全宝感觉自己在玩一个很难的通关游戏,第一关就是怎么让自己的室友说出三个字,目前游戏进度为零。
    林潮一点都不想和他套近乎,把衣服叠吧叠吧都塞到柜子里,拿上手机就要出门。
    “你去哪呀?”
    田全宝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他太紧绷了,绞尽脑汁的想话题,看人要走一下子就急了。
    “下楼。”林潮皱了皱眉,冷冰冰道。
    “去买被子?”
    “嗯。”林潮点了点头,步履未停。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
    田全宝快步跟上。
    林潮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田全宝跟得急,林潮一停下,他差点撞到林潮的后背,他抬起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我也想买点东西,我怕找不着,就一起去吧。”
    林潮有些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没说话,就当默认了。
    林潮大步走在前面,身后田全宝亦步亦趋的跟着,林潮身高腿长,他走两步田全宝就得走三步,拼命倒腾腿紧跟着,一点都不敢松懈。
    林潮走在前面止不住的翻白眼,这个该死的南方人,小个不高居然还有两幅面孔,一边背着人说自己坏话,一边在自己面前套近乎刷存在感,要不是刚才自己在门口听见他打电话,没准还真被他糊弄了,真以为他是好人了。
    蔫坏。
    宿舍楼北面再穿过两栋楼是一个小广场,里面摆满了各种摊位,床垫被子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田全宝看着广场上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妈带他赶大集的时候。
    每次他妈都会给他买洋芋耙吃,小孩肚子小,一份洋芋耙能吃到打嗝。他总是先拿一块给他妈,每当这个时候,他妈就会说:“哎呦,这都是小孩吃的,我们大人都不爱吃,别给我,你自己吃,自己吃。”
    小时候不懂,以为大人真的不爱吃,直到现在长大了,每次带他小妹去赶集,他也会和他小妹说:“哥不爱吃,你吃。”
    田全宝跟在林潮屁股后面,看见他在摊子上买了床垫吗,被褥,枕头,还有四件套,一共八百多,林潮价都没讲就要扫码付钱。
    田全宝赶紧按住林潮输密码的手。
    “等一下!”
    林潮侧过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干啥?”
    田全宝用手挡住嘴,不让卖货的人看到自己的嘴型,“讲价呀!”
    林潮皱着眉,“不用”。
    “为什么?”田全宝不理解。
    “不会。”林潮冷冷道。
    ……这么大个人居然不会讲价,活这么多年得花多少冤枉钱。
    田全宝叹了口气,朝林潮摆了摆手,一副看我发挥的做派,“你站后面,我来。”
    对面也是学生,在学校摆摊赚生活费,虽然有生意头脑,但显然没有田全宝生活经验丰富。
    不到三分钟,田全宝硬生生砍下三百多块,五百成交。
    原本田全宝只想给四百五的,但对面死咬着五百的底线不松口,再低就不卖了,田全宝只好妥协,不过还要了一个小优惠,让他们给送到寝室,不然一会林潮还要买东西,这种大件不好搬。
    林潮付钱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他没想到学校小市场摆摊的水居然这么深,这一天下来,赚麻了。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田全宝,由衷感叹道:“行啊,有两下子。”
    田全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行吧。”
    林潮还是没放下刚才田全宝说他坏话的事,但是人家刚才又给自己省了三百多块钱,再继续冷着好像不太礼貌。
    “一块逛逛吧,我还有挺多东西没买呢。”
    “行!”田全宝咧嘴一笑。
    他第一关通关了。
    林潮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其他的衣服行李都用快递寄过来,得过两天才能到。脸盆水壶垃圾桶,牙刷毛巾香皂他一个都没有,这些都得现买。
    田全宝生活用品都是自己带的,就差一个脸盆,他跟着林潮逛了一圈,拿了一个小脸盆,直径就20公分,要八块钱,田全宝跟他砍价,但是摊主没有半点便宜的意思,直言不买就放下,有的是人买。
    这么大的盆PDD上两块钱还包邮,田全宝心疼钱,不想买,但是旁边林潮站着等了他半天,八块钱的东西,对于别人来说眼都不眨。
    田全宝不好意思放回去,一咬牙,八块就八块。
    林潮买了左一包右一包,回头看见田全宝抱个盆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细长的尾巴。
    “你不买别的了?”
    田全宝摇摇头,“我买完了。”
    林潮看他跟自己逛了一圈,结果就拿个盆,忍不住道:“你早说呀,早知道你就买个盆我帮你买了不就得了,何必下来一趟。”
    田全宝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我自己也想下楼溜达溜达。”
    他这个小盆都要八块,稍微大一点的甚至卖到二三十,看林潮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要是让他帮忙带,他不得带一个三十多的回去,田全宝想想就肉疼。
    “不过你要是不跟我一起,我得被人宰不少钱。”林潮爽朗一笑。
    田全宝发现他笑的时候右脸有一个酒窝,浅浅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一个东北大汉居然长了个酒窝,他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女孩长这种甜甜的东西才好看,没想到林潮的酒窝也蛮好看的,给他英朗的五官添了一丝娇俏的钝气,很和谐。
    “瞅啥呢?我脸上有东西吗?”
    田全宝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居然盯着林潮的酒窝出神了。
    “没有,没有。”田全宝摇摇头,眼神躲闪,有些忙碌的上下看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潮手里的大包小包上。
    “我帮你拿点吧。”
    “不用。”林潮摇摇头,“东西不多,我自己能拿动。”
    “分我点吧。”田全宝坚持,“我这一直空着手。”
    林潮看了一眼他的小身板,思考了一下,低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香皂盒,扔到田全宝的小盆里。
    “那你拿这个吧。”
    田全宝……
    怎么说他也是一个成年男性,田全宝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再给我点吧。”田全宝举起手里的盆。
    林潮又想了想,从同一个塑料袋里又掏出一盒香皂扔到盆里,“行了,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田全宝双手举着盆,看着里面刚扔进来的一盒香皂,舒肤佳,柠檬味的。
    明明是自己好心帮他拿东西,怎么感觉他像是打发要饭的似的呢?
    无所谓,他愿意自己拿就自己拿吧,反正累的是他不是我。
    回到寝室,林潮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下面,之前买的床垫被子也送到了,宿管阿姨给他们开的门,都放在了林潮的床上。
    田全宝拿着林潮给他的两个东西过去,“给你,你的香皂和香皂盒。”
    “谢谢哈。”林潮接过去又扔回了袋子里。
    田全宝想自己真是多余帮他拿,这俩东西又没多重,林潮放回袋子里还得多弯一次腰。
    林潮归置完东西,看了看时间,六点多了,该吃饭了。
    “吃饭去啊?”他招呼田全宝。
    “哦,行。”
    田全宝跟在林潮身后,他发现林潮哪都找的到,不用看路标,也不用问路。
    “你对校园还挺熟悉。”他小跑了两步,走到林潮身边。
    “我刚才去食堂办了饭卡,走过一次,记住了。”林潮放慢了脚步。
    原来他出去那一个多小时是去办饭卡了。
    饭卡,对了!去食堂吃饭要办饭卡!
    “我忘记办饭卡了!”
    田全宝定在原地,没饭卡怎么买饭,这个时间办饭卡的老师肯定下班了,难不成自己今天晚上要饿肚子。
    “你可以刷我的。”林潮也跟着他停下。
    “不太好吧,让你花钱。”
    自己一个小时前才刚说完他坏话,还被他听到了,现在却要人家给他刷卡买饭,田全宝多少有点臊得慌。
    “你买完饭再把钱转给我不就行了?”
    林潮搞不清楚他这个室友的脑回路,他可没有刚认识就请人吃饭的癖好,更何况他一个月才2500,自己都不够花。
    “啊……哈哈哈,对,对。”田全宝尴尬的笑了笑,笑得自己听着都觉得干巴。
    这一天,脸都丢到东北去了。
    田全宝打了一份饭,一份清炒包菜,花了六块钱,还挺贵的,全素都要六块,也不知道网上为什么说好大学的食堂便宜,那些三块两块能吃饱的食堂都在哪啊?
    林潮要了两荤一素,光米饭就打了五两,田全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端来的上尖一大盘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宿舍吃的呢。
    怪不得长这么高,从小到大吃饭也没少花钱。
    “你就吃这么点?怎么就点一个大头菜呀?”林潮把餐盘放在桌上上,递给田全宝一双筷子。
    田全宝猜测他口中的大头菜应该是他点的包菜,只是各地叫法不同。
    “这些够吃了,我饭量小。”
    林潮夹了两块锅包肉到田全宝的盘子里,“那也得吃点肉啊,这么吃不得营养不良啊。”
    “谢谢。”田全宝夹起锅包肉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真不错,怪不得是东北名菜,在网上那么火,只不过咬着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酥脆,应该是食堂做出来太久了放软了。
    “你这些菜花了多少钱?”
    林潮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二十多吧,没注意。”
    田全宝抽了一口气,这么贵呀,够他吃两天了。
    “这的大米真难吃,跟吃棉花套子似的。”林潮扔下筷子,倚在靠背上,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
    田全宝看着对面干净到反光的餐盘,心想难吃你也一口没剩啊,这要是好吃不得把盘子也吃了。
    俩人吃完饭回到寝室,林潮折腾一天也累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来来回回楼上楼下的跑,现在就想赶紧洗个澡睡觉。
    他们寝室没有独卫,每层水房有四个隔间,洗澡要排队,林潮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刚好有一个空着的隔间,急忙跑回来拿洗漱用品。
    “还有一个空位,我先去洗了。”林潮端着盆,肩膀上搭着浴巾对田全宝说道。
    “你先去吧。”田全宝点点头。
    林潮走后,田全宝舒了一口气,他俩这算是缓和了关系吧,一起买了东西,又一起吃了饭。
    另外两个人今天晚上应该不来住,寝室只有他和林潮,田全宝坐在椅子上开始胡思乱想。
    话说东北人不是不洗澡吗,他在网上卡东北人都是几个月洗一次,怎么林潮一定要洗完澡才睡觉?难不成好几个月没洗了,来着第一次洗?
    也不对啊,他刚才一直和林潮挨着走的,没闻到不好的味道,如果真的几个月洗一次澡,肯定臭死了。
    想到林潮身上的味道,田全宝有点脸红,不得不说林潮长得挺好看的,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算是田全宝活了十九年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男生,就是脾气不太好。
    田全宝是在高中的时候发现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高中他离家远,只能住校,一个寝室住了十几个人,很闹,很吵,很艰苦。
    他下铺住了一个和他一个镇的男孩,比他高点,长着一颗小虎牙,笑起来虎牙露在外面,特别灿烂。
    那是他青春期后的第一次悸动,也是从那时起,他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个走偏门的。
    痛苦大多来源于差异,与喜欢的人近距离接触同时又缺乏私密空间排解情绪,让他更是神经紧绷。十几岁的孩子单纯又恶劣,他们喜欢没有分寸的打探彼此的秘密,一旦有人与众不同,那么迎接他的就是无尽的排挤与嘲弄。
    喜欢的人就在那,伸手就能碰到,甚至夜深人静时,他连他的呼吸都能听见,无数次的被吸引又无数次的掐醒自己,小地方没有大城市的开放包容,他不单只为自己活着,如果他的取向暴露,他一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就这样不断地压抑着自己,到最后,每次悸动都会变成难以言说的恐惧。
    现在他又住进了集体环境,也许能在第一天和林潮产生过节不失为一种好事,毕竟没有人会对有偏见的人心动。
    正当他沉浸的想着,寝室的门风风火火的被拉开了,林潮单手挎着盆,头顶一条毛巾,上身赤裸还在滴着水珠。
    “现在没人,你快去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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