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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没过几秒,宋孝远削瘦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饼干一边围蹭着宋孝远的脚踝,一边摇着尾巴抬头看他。
    宋孝远穿了一件偏大的白色衬衫,林慎停眉头皱起,一眼认出那是他早上试穿过,但又随手扔在主卧椅子上的衣服。
    一边走近,他一边将乌黑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被阳光包裹的纤细优美的脖颈。
    嘴唇暗红,再往下,衣领慵懒地散开,从耳根,再到清瘦的锁骨,似乎通透可见青蓝色的血管,暧昧的吻痕一路散落在那片格外薄嫩的冷白皮肤上,欲的痕迹,还有生命的证明,一路流动着脆弱的风情,一直延伸到衣物遮掩的地方。
    衬衫边沿堪堪遮住腿根,他转身,露出膝盖弯处那几枚明显是被捏出来的淤青。
    林慎停眼底一暗,某些与其毫无关联的时刻忽然闪回脑海——
    圆润脚趾搭在肩上,渗着熟透的绯红,随着浪潮的起伏细碎晃动。即使再为难耐,因为谁的强制,也只能无力地搭在那儿,敞开来任海浪流动。
    某一瞬间,脚趾猛地蜷紧,又慢慢舒展。
    车窗半开,旁边栏杆处有爬藤的蔷薇绽放,隐有暗香浮动。
    林慎停垂着眼,面上神色晦暗不清,听见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还有宋孝远很小很轻的一声——
    “宝宝。”
    林慎停一滞,眼神忽然像被搅翻的烧红的炭,火光一闪,又隐下不发。
    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撑头,再睁眼时,眼底突然变得无比清明,看着屏幕里宋孝远低着头,顿了几秒后又问:“你爸爸把你的狗粮放在哪里了呢?”
    脚旁的柯基扒在他的膝盖上,吠叫了几声,算作回答。
    果然,是在叫狗。
    片刻,林慎停颇觉荒唐地笑了起来。他真是被罗云明的话扰乱了心神,居然会有一瞬间恍惚的以为宋孝远是在喊自己。
    而且也……真奇怪。
    林慎停本以为自己不会记得的,但只是在视频里盯了宋孝远一小会儿,手下的心跳,脸颊的红晕,汗涔涔的触感……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如潮水一般鲜活地涌上眼前。
    看上去在这方面老道又掌控欲十足的人,却对他予索予求,除了索吻时没有得偿所愿,两人转瞬即逝的尖锐对峙,其他时候,不管林慎停想要什么,他似乎只有承受与呜咽两个应对。
    柔弱可欺,十分好掌控。
    林慎停眼神晦暗,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宋孝远清瘦的背影,心下不由思忖,他是只会这样,还是只对他这样?
    若罗云明说的是真的,他因为和自己分手开始吃药,那是不是说明,他或许真的有几分感情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抚,又触了下宋孝远的侧脸。
    没待林慎停想出个结果,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突兀地打断了这一切。
    林慎停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细缝,不耐地皱起眉头。屏幕里正在逗狗的宋孝远也闻声抬头,不易察觉的往摄像头那边瞥了一眼,才隐有烦躁,脸色淡淡地起身去拿手机。
    似乎是起来的有些急,不小心牵扯到某处隐痛,他步伐一停,站在原地停顿片刻,慢慢去卧室拿了正在响铃的手机出来。
    林慎停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声音冷淡道:“喂,Noah,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宋孝远静静地听了片刻,缓慢踱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点点头道:“哦,这样,我还以为这段时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又回国探亲去了。”
    “什么礼物?都行吧,”他蹲下,挠着饼干的下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给我开party?再说吧,我也不确定,最近挺忙的,若真有这个打算我再联系你。”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的话,几秒后,宋孝远挂掉电话。
    他盯了一会儿手机,便把柯基搂在怀里,转身坐在旁边晒满阳光的躺椅上,双腿蜷曲起来,眯起眼睛,开始和狗一起午睡。
    少顷,摄像头的红点暗下,再也没有亮起。
    宋孝远安静地抚着饼干光滑的皮毛,似乎恍若未觉自己一直在被人默默凝视。
    半晌,他停下手上动作,拿起手机,打开照相机,偷偷借镜头翻转看了一眼摄像头那里。
    林慎停忙了一天,从公司回家的路上半道又拐去了一个诊所拿东西,耽搁了一会儿后才从诊所离开。
    刚走到门边,屋内那只不安分的柯基就开始吠叫起来。林慎停按了密码,一打开门就看见宋孝远坐在地毯上无措地看着他,双腿赤裸,还是上午的那身只穿了一件衣服的打扮。
    林慎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低头换鞋,“你怎么没走?”
    “我……”宋孝远扶着沙发起身,“我还是有点难受,而且我衣服都脏了,出不去。”
    林慎停一边从客厅的茶几里掏出遥控器,把冷气给关掉,一边接话道:“嗯,都知道拿我衣服穿了,还不知道怎么出去。”
    宋孝远抿着嘴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像只幼狐,敏觉地盯着他的动作,“那我总不能在你屋里一直光着身子吧?我倒是不介意,万一你回来看见我那样,生气的还是你。”
    林慎停把遥控器扔在桌上,挑眉问道:“所以呢,小宋少爷,你不是一个人独居吗,不知道怎么用洗衣机和烘干机?”
    宋孝远打死撑到底:“我不知道,怎么了。”
    林慎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管他,转身进了主卧的衣帽间。
    主卧的床铺被人认真整理过,昨晚荒唐一夜留下的凌乱不见踪影,就连林慎停早上因为赶时间而随意丢置的衣物也被叠好放在椅子上。
    林慎停从衣柜里掏出一套新的睡衣和内衣,拿在手里回到客厅,把衣服递给宋孝远,“你洗澡了没?”
    宋孝远听他语气不好,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意思,还没说话,林慎停又问他:“你的脏衣服呢?”
    宋孝远一怔,想要回主卧去拿,林慎停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用脚把一直往宋孝远脚边靠的柯基推走,皱眉说道:“你先去洗澡。”
    宋孝远没有弄懂他要做什么,刚要反驳,但思忖片刻,还是听话的哦了一声,拿着他的衣服往浴室走。饼干紧跟在他后面,看样子似乎还想和宋孝远一起进浴室,但被林慎停一把抓住后颈脖子拎了起来,盯着它问:“你去干什么。”
    饼干不会说话,眼神躲避,非常可爱的在吐舌头,用爪子扒拉林慎停的膝盖站了起来。
    哗的一声,热水从头顶冲刷而下,潮湿温暖的水汽迅速弥漫在浴室内,宋孝远在水流中闭上眼睛,神色中罕见地多了丝迷茫。
    他不明白林慎停在想些什么。
    宋孝远知道林慎停今天中午在用摄像头看他,他也养宠物,一进客厅他就敏感地察觉到那个摄像头的红光。所以接下来的一切,每一个无意的动作,每一个有意的展示,都是他故意为之。
    勾引若是一项冷门的艺术,他能做的超凡卓绝。
    除了那个突兀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林慎停打来让他离开,但结果不是,也幸亏不是,因为这种无声的纵容给了宋孝远胆量和底气,让他留在林慎停家,想要试探男人的底线最终在哪。
    可现在,他没有明显让自己走的意思,还递给他新的睡衣,甚至现在奇怪的让他过来再洗一次澡,这已经比宋孝远预期的好太多了,好到让宋孝远忍不住心生怀疑。
    毕竟昨晚林慎停的愤怒是最为真切的,宋孝远可不会认为一天过去,林慎停就会对他有什么改观。
    手指涂抹着墙上的水雾,出神地回忆昨晚到现在的所有点点滴滴,宋孝远垂下眼,余光中瞥见他满是痕迹的身体,指尖动作忽然一顿。
    或许,真是自己的勾引起了作用。
    他草草结束了冲洗,穿上那套齐全的衣服,某些地方有些空荡,让他感觉些许异样,但还是很快适应,缓步走到客厅时,看见阳台上林慎停换了件纯黑的T恤,正把他们两个的衣服一起放进烘干机。
    饼干费力的从阳台门缝里挤出来,绕着宋孝远打转,用头拱他的裤腿。
    宋孝远蹲下,作势要摸它的头,一转眼看见林慎停打开阳台的窗户和门,几步坐在沙发上,火光一闪又点起一支烟,弯着腰在茶几的抽屉里找着什么。
    某样锋利的东西在抽屉角落闪着亮光,林慎停咬着烟拿起,用酒精湿巾仔细擦拭了一下。
    他刚要起身,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左肩。
    骨节分明,白皙的手背上透出青色的血管和清晰的脉络,轻柔柔的,又干净,又满是招人把玩的意味,一路沿着林慎停肌肉紧实的手臂下滑,停在他的左手旁。
    然后,试探性的,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林慎停夹着烟的指骨。
    有人贴在林慎停的耳侧,轻吻他的耳垂,低声道:“给我。”
    不知是在说烟,还是说些别的什么。
    话音刚落,还没等宋孝远的指尖碰着那烟,倏然,两指一开,烟从指间落下,飘着烟,悠悠地掉在瓷砖上面,又被谁给迅速踩灭。
    林慎停目光微妙地从宋孝远愣住的手上滑过,又侧脸,似是嗅身后人发丝上的气息,散漫地问道:“你又不难受了?”
    宋孝远见他的反应,以为那是他无声的允诺,便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慢慢靠过来,小动物似的,用嘴唇蹭了蹭林慎停的脸颊和鼻尖。
    “林慎停……林慎停……”他小声地叫,无意义地呢喃对方的名字,“不难受,为了你,我都可以的。”
    他们靠的很近,挺直的鼻尖相挨,只有中间那一点距离,反而像秋日苇絮,轻悄悄地酥麻着。
    宋孝远闭上眼睛,感受某些似水般流动的缠绵,心念一动,轻薄的嘴唇大胆地压了下去。
    (二)
    突然,他胸旁两侧被人用手一抄。
    下一秒,他像是一只懵懂的宠物,瞪着眼睛,被人轻巧抱起来放在沙发的角落里。
    林慎停起身,拿起抽屉里的指甲剪,又在自己的腿上垫了几张卫生纸,牵起宋孝远的一只手,低着头,动作缓慢地帮他剪起指甲。
    宋孝远愣愣的,没有料到竟会是这个走向,他以为他让他洗澡是为着某些旖旎情事。
    他的心震颤着,神色还是茫然无措的,蓦的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慎停的额发,轻声道:“你干什么?”
    他看林慎停僵硬了一下,随即往后一躲,皱起眉毛,似乎非常敏感,不适应宋孝远的触碰。
    他不悦地停下动作,拉起自己左肩上的衣服,把那道宋孝远昨晚抓出的伤痕展示给他看:“我的背上现在全是抓痕,刚才伤口还被你压到了,你比我们家饼干还厉害,你若是自己不想修剪我也管不着,毕竟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不想再因为你受伤了。”
    他隐约是话里有话,不对,他就是话里有话。宋孝远知道他是在含沙射影什么,抿起嘴,终是老实的噤声了。
    林慎停看他一眼,故作不懂地问:“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你不会以为我让你洗澡是为了那种事情吧?”
    突然提及此事,宋孝远有些尴尬地瞪他,林慎停低下头,低低地笑,“让你洗澡是怕你又弄脏我的睡衣,你可别多想。”
    宋孝远气急,小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啊?”
    宋孝远的手又细又长,非常好看,当初他出生的时候,宋惊早看他的手,喜笑颜开地说这是一个未来的小钢琴家,等他长大了些,家里真的给他安排了家庭钢琴老师。
    但宋孝远对这个不感兴趣,若是旁边没人看着,他练琴的时候就会有些懒惰,而且因为当时年龄太小,他还走了些歪路,发现如果他不好好练琴,老师就会告诉他爸爸妈妈,他们当天就会回来的很早,板着脸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训斥完后就会让保姆先走,然后陪着他一起吃饭。
    宋孝远沉默地盯着林慎停的头顶出神,思绪恍然间,发现他有两个发旋。
    不知道听谁说的,一个旋精,两个旋倔,那林慎停……
    宋孝远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但笑容还没咧到一半,指甲旁忽然一疼,那笑容立马变成了疼的嘶气。
    他马上看向林慎停,看他沉静地剪去他的倒刺,见宋孝远望来,居然异常坦然解释道:“倒刺划人也疼,一起剪了去,以绝后患。”
    宋孝远想收手,但林慎停面色沉下,捏住他的手不放,宋孝远只能龇牙咧嘴的让林慎停修剪。等两只手都打理完毕,林慎停把那些碎屑用纸包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又嘲笑道:“就这点儿耐痛的能力,还想今天继续呢,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了宋孝远?”
    宋孝远靠在角落里,无声地抬眼瞪他,眼角轻红湿润,眼底漾着水光,像狐狸般,却没有算计与阴诡,此时更显天真和无辜。
    他歪头看了他片刻,忽然使坏,抬脚踏上林慎停的膝盖。
    林慎停没有动,脸色阴沉地盯着他的动作,侧脸轮廓里隐隐多了些冷意。
    宋孝远也没有停止,也没有因林慎停的脸色而感到畏惧,他仰起脖子,眼睛轻眯着,脚尖又慢慢向上,最终着陆,缓缓踩了下去。
    “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故作惊讶的轻声道,“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不会是一进屋的时候就这样了吧?林慎停,我的吸引力就这么大吗?”
    他风流地笑,看人的时候像是逐水的桃花,道:“不难受吗?那你耐痛的能力确实挺厉害。”
    林慎停的眼睛慢慢地暗了下去。忽然,他笑了一下,顺手揽住他的腿弯,手指摁着宋孝远那几处淤青缓慢地磨。
    宋孝远脸色一变,回忆起昨晚的一些事情,腿弯处传来的疼痛异常明显,他想要收回,却被林慎停强制地捏住,不让他动。
    “那你肯定是不如我的,”林慎停说,“毕竟昨天哭着求我维持那种关系的人是你,对吧?”
    被他提醒,宋孝远想起自己昨晚的模样,脸上隐有热流淌过。他避开林慎停的目光,抿着嘴侧脸,刚想回嘴,林慎停却忽然扔开他的腿,又从茶几上拿出一只类似口红一样的软膏,抛进宋孝远怀里。
    “路上捡的,能消痕迹,”他说,“你现在洗完澡了,自己赶紧抹吧,有哪里够不到的,等我洗完澡出来帮你。”
    他也不管宋孝远还在保持那副怔愣的模样,走到阳台把宋孝远已经烘干完毕的衣服拿出来,又扔在沙发上,“衣服干了,抹完药穿上回去。”
    说完,他转身朝浴室走去,宋孝远握着那支药,看着林慎停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处,忽然喊了一声:“林慎停!”
    林慎停回头。
    宋孝远犹豫几秒后,还是问道:“那,那你那里,怎么办?”
    林慎停脸色一黑,沉声道:“我自己会解决,你就这事儿?”
    “不是,我,”宋孝远张着嘴,最终还是一咬牙,喊了出来,“我下周生日,一起吃饭吗?”
    林慎停听到这话,眼神微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片刻,他嗤笑一声,悠悠地回道:“我们连情人关系都八竿子打不着,我为什么要陪你吃饭?”
    宋孝远一怔。
    倏然,他展颜一笑,眼角弯弯道:“毕竟人多,来蹭顿饭的事情,不需要你准备礼物,就算是回报你这个药膏的恩了。”
    “哦,”林慎停不咸不淡道,“那到时候再说吧,我不一定有时间。”
    话毕,他也不管身后宋孝远到底是什么表情,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好一阵后,林慎停才随着热气,赤裸着上半身,面无表情地推开浴室门。
    洗澡的过程中没听见宋孝远喊他,他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在客厅和卧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宋孝远居然已经离开了。
    他在主卧的门口站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便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的躺椅旁,擦了一把头发后,才躺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慢慢翻着。
    一直到N字母的序列停下,林慎停盯着无数名字里那个突兀的英文名,手指停顿片刻后,还是皱着眉拨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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