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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直到某些液体彻底消失在水流中,林慎停的手才垂回身侧,隐约有些颤抖。
    那些阴暗恶劣的情绪被慢慢压了回去,他喘了口气,理智回笼,逐渐意识到自己在狂怒之下到底做了些什么。
    热水兜头浇下,朦胧的雾气虚虚实实地飘在两人中间,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宋孝远在角落里沉默地缓了半晌,终于动了。
    他捂着脖子,慢慢扶墙站了起来。
    动作间,瓷白皮肤上更多的红痕暴露出来,从脖颈的指痕到腰间的勒迹,斑斑驳驳,全是林慎停刚刚收回的囚牢所留下的印记。
    等站稳,宋孝远靠着墙,突然扬起左手,狠狠给了林慎停一个巴掌!
    啪——
    他红着眼,几乎是嘶吼般怒道:“我他妈爬谁的床!”
    瞬息间,林慎停的右脸侧浮现出清晰的掌痕,而宋孝远左手上那道惊心的伤口也因此开裂,里面狰狞的血肉看着分外鲜明。
    林慎停像是被打懵了,偏着脸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慎停,你对我的成见已经这么深了吗!”
    他浑身湿透,梗着脖子,下颌紧绷,脸上也全是水迹,难堪藏都藏不住,“宁愿用手羞辱我……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很脏啊,啊?”
    许许多多浓重恶劣的情绪积压在宋孝远的心底,单薄瘦削的身躯也在发颤,他别开脸,擦了把湿漉漉的脸,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林慎停跑出浴室。
    过了半晌,浴室外传来狠狠的关门声,宋孝远带着猫和行李,用外套裹着湿漉漉的身体,在雨夜里果决又利落地离开了林慎停的家。
    锦北的雨越下越大,而海市则是夜空晴朗,抬头可见点点星子。
    李致礼站在吧台前,一边调酒,一边和坐在吧台前的客人聊天。
    客人是熟客,酒吧才开时就经常到这里来喝酒,和李致礼很熟,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工作有些忙,没怎么来过了,所以他来找李致礼点酒时,李致礼还有些惊喜,直接免了他这一单。
    “还是奇异果马天尼?”李致礼笑问,“他们都爱喝青提的,不尝尝吗?今天免单。”
    客人想了一下,也笑:“行,基底不会用的是阳光玫瑰吧?”
    “对,”李致礼点头,“明白了,我少加点糖浆。”
    他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动作间手臂上那片泼墨山水在灯下明灭。
    那副画纹的很有味道,落日,大雁,孤山,古意的图案就像李致礼本人一样沉稳舒旷。
    和李致礼交好的客人基本都见过那片纹身,今天的熟客许久未来,无意间又瞥见李致礼的纹身,感觉似乎和之前有些许不一样了,随口问道:“你那纹身怎么感觉颜色淡了点,是纹的时间太久了吗?”
    李致礼也低头打量了几秒,“好像是的,这纹身是去年弄的,可能因为身体代谢所以颜色变淡了,过段时间我再去上个色。”
    “之前看的时候没发现,现在发现越看越好看,你是我身边第一个在身上纹水墨画的人,”客人盯着那轮暗红的落日,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怎么想着纹这个呢……”
    话还没说完,他的胳膊忽然被人用手擒住,硬生生从李致礼的手臂上扒了下来。
    客人吃痛,马上转头:“我靠你谁啊,有病啊!”
    林南津上午开完会,下午就坐飞机回到了海市,现在仍旧是早上的西装和背头发型。
    他长得高,压迫力很强,此时脸色又极其阴沉,捏着客人的手腕,低哑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威胁与不满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这个人,林南津经常在助理发来的简讯和照片中看见,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看他不爽,这个星期他离开海市将近一个星期,一回来就看见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扒拉着李致礼的胳膊,欢声笑语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为了能在这几天赶回来,他三天只睡了八个小时,脑袋里早已失去了某根控制的弦,几乎是在瞬间妒火中烧,根本顾不上什么风度和隐忍,上去就一把攥住了别人。
    眼见客人马上要发火,李致礼忙把已经调好的马天尼推给客人,安抚道:“没事没事,你先喝酒,不用管他。”
    说着,他出吧台,拽着林南津的袖子让他跟自己一起走,“你过来!”
    林南津一个眼神都没动,还是瞪着别人,与那个客人针锋相对。
    “林南津!”李致礼隐隐生怒,“你给我过来。”
    察觉到李致礼的怒意,林南津这才转头看了李致礼一眼。
    顿了几秒,他松开客人的手,跟着李致礼一起走到了酒吧外面。
    李致礼走到酒吧外面还不算,直到打开消防通道的门,周围都安静下来,他才停住脚步,抱胸看着身后的林南津。
    “你是来给我找麻烦的吗?”他冷声问。
    林南津别过脸,侧脸冷硬,“我只是没忍住,没有想给你找麻烦的意思。”
    他刚刚对着客人的嚣张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被李致礼拧皱的西装没有抚平,再配上那张臭脸,看上去就像被人弄脏了西装,正在默默地生着闷气。
    “但事实上呢,你已经给我找了麻烦。”
    “林南津,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发现你一直在这里待着,除了你,还有你那些几乎要把我的酒吧当成每天打卡上班的地点的助理,我都看到了,”李致礼认真地说,“我不理会,只是不想与你起冲突,可你却很过分的把这当成是我的纵容。”
    那张往日里格外温和的脸庞,此时在楼梯道素白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严肃,他一板一眼地细数林南津的不是,虽然不太像,但这其实是他非常生气的表现。
    林南津知道,所以他没说话,不在这个时候继续火上浇油。
    李致礼见他沉默,事实上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半点不对,一阵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忽似波涛般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睛,又开口,加重语气道:“你不要再来了!”
    李致礼转身走出楼梯间,“你喝不了酒,半点酒吧该干的正事不做,就不要再来了。”
    林南津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李致礼的话,他看着李致礼,下意识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李致礼忽然回头瞪他,“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林南津马上止步,垂眸注视李致礼挽上去的袖子,点点头。
    “林南津!”李致礼这回是真的怒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我能威胁到你的只有这一条命,你若是再没事儿随随便便安眼线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自己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情!”
    林南津倏然抬头,抿着嘴唇,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李致礼。
    李致礼根本不管,再也没看站在原地的林南津一眼,推开酒吧的门进去了。
    周六上午,伦敦直飞锦北的飞机落地,林慎停在接机口接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路擎森没有太大变化,白衬衫与黑风衣显现出似竹的身段,无框眼镜书生气十足,这两年读书读的,气质愈发的儒雅挺拔。
    “慎停!”他朝林慎停招手,“这里!”
    林慎停几步上前接过他的背包,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又拥抱了一下,有说有笑的往停车场走。
    “这次回国还是接着读博吗?”
    林慎停关上车门,顺手系上安全带,随口问道。
    “读博,”路擎森靠在座椅上摁了摁眉心,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他有些疲惫,再加上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人精神有些不济,但还是继续说笑道:“还是回国的感觉好,要不是现在太困,我觉得我可以吃下几头牛。”
    林慎停笑:“明天,后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肖鹤云可等着和你一起吃饭呢。”
    “后天,我得回去倒倒时差。”
    路擎森说,下意识透过前视镜偷偷看了林慎停一眼。
    林慎停好像没有注意到,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的车辆。
    直到驶出停车场,在红灯口轿车缓缓停下时,他才挠了挠右脸的指痕,温声道:“这印子,是不是有点吓人?”
    林慎停已经主动提及,路擎森知道自己偷摸瞥人的行为被他发现了,他也不好再装没看见,点点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跟男朋友吵架了,”林慎停倒没有丝毫尴尬的情绪,敞敞亮亮地说道,“我那天可能欺负他欺负过头了,他气急扇的。”
    路擎森皱眉,觉得他这男朋友很是过分,打抱不平道:“打人不打脸呀,而且还扇的这么狠……”
    说完,他又意识到什么,惊讶地重复:“男朋友?你…之前那一年我一点都没瞧出来。”
    路擎森平日做人圆滑,五分的东西他从来只说三分,林慎停鲜少从他嘴里听到比较激烈的话,明白他是护着自己,便摇摇头道:“其实没大碍,我们当时情绪都比较激动,我也做了比较过分的事情……”
    他又笑着说:“怎么了,你恐同啊?不能因为你是直男就这样啊。”
    路擎森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恐同?”
    他扭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风景,顺着林慎停的话,继续开玩笑道:“对,我恐同,恐的要死,男的别来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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