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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一更)
    早上六点半,宋孝远已经在高铁站检票口排好队了。
    李刚和各方协调好的时间是尽量今晚之前到齐,而且听说收购方那边已经有人在海参待了几天,他们更不能再晚。
    去海参的高铁只有锦北南站有车,时间合适的车次也只有早上六点五十发车这一辆,但即使这样,早上来赶车的人依旧很多。
    宋孝远推着行李箱,捏着一瓶矿泉水,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捂着嘴打呵欠。
    昨天晚上他心情不太好,便去找了Noah发泄,他和Noah许久不见,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清洗完毕后已是深夜,他又不愿意在别人家留宿,最后半夜跑回自己家,一直到两三点才安稳睡下。
    今天早上醒的时候确实畅快许多,但宋孝远也有不满意的地方。他皱着眉,第五次拿矿泉水去冰自己的右耳垂上的伤疤。
    那是昨天Noah咬的,宋孝远本来已经和他约法三章不许留下痕迹,可Noah也许是因为宋孝远现在才联系他而心有不满,便趁宋孝远不注意,故意咬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推开他时,耳垂边上已经有了很深的齿印,现在结了血疤,肉眼可见的疼痛。
    因为车票是甲方报销,秦哥他们几个都很不客气地买了一等座。一等座的车厢里人很少,宋孝远把行李箱放好,走到座位时,看见秦哥已经躺在他前面的位置上,正带着一个黑色眼罩休息。
    宋孝远也没打扰他。他在座位上坐下,还没歇上两分钟,就瞥见江演恪站在这节列车的尽头冲他打招呼,笑容灿烂。
    他拎着大包小包快步走到宋孝远的座位旁,刚想出声和宋孝远说话,宋孝远马上用食指堵在嘴前,下巴往前一抬,冲他示意秦哥正在补觉。
    江演恪也了然地点点头,他轻轻的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放在上面的行李架上,坐下喘了口气,又转头用气声问宋孝远:“今天几点起的?”
    宋孝远冲他比了个五,江演恪揉着眼睛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点起的。
    因为起得太早,他们三个上车之后也没有精力闲聊,眼睛一闭,再一睁眼时,明媚的阳光已经照在窗边。
    宋孝远睡得迷迷糊糊,一个无意识的偏头,忽然压到耳垂上的伤口,尖锐的疼痛迅速直冲头顶,疼得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他双眼肿胀,醒来后闭着眼睛在光亮的黑暗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皮。
    视线刚刚清晰,宋孝远敏感地察觉身边有人在盯着他,他猛一转头,就抓到江演恪侧脸偷看他的眼神。
    江演恪也是一惊,他没有想到宋孝远的反应会这么敏锐,眼底的情绪都没来得及收回,一时间退也不是,看也不是,就那么把视线卡在那儿,尴尬到耳垂下的皮肤都开始泛红,似刚刚情窦初开般纯情。
    宋孝远坦然的与江演恪对视了十几秒,才似笑非笑地移开目光,看着窗外,像是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江演恪以为这是他表示拒绝的动作,心猛然坠到谷底,但下一秒,宋孝远又随口问道:“我们到哪站了?”
    江演恪如蒙大赦,又是轻松又是庆幸地缓了口气,马上接上宋孝远的话道:“盘水,还有两三站就到海参了。”
    “你们醒了?”
    前座的秦铮听见声音,向后扭头看着他俩:“睡了一个多小时,还困不现在?”
    宋孝远笑:“好多了。”
    说着,他想起什么有趣的东西,颇感好笑地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是锦北西站,直到昨天看路程时间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是锦北南站,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我靠,真的,我跟你一模一样儿,”秦铮瞪大眼睛,“我是因为有这个习惯,出差之前习惯性看一下票,结果看到是南站,而且我家离南站得至少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刚哥还跟我说靠近南站这一段监管很严,特别容易堵车,五点啊五点,老子就跟行尸走肉一样爬了起来。”
    说这话时秦铮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像是在啃咬着甲方的血肉,满满都是打工人的怨气。
    江演恪表示认同:“我也是,一大早从学校赶过来,差点还没赶上检票。”
    “不过待会儿会好一些,”秦铮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待会儿公司会让师傅开车来接我们,说实话我还没来过比锦北更北边儿的地方,第一次啊。”
    宋孝远微眯眼睛,看着远处起伏不定的田野,点点头应和道:“我也是。”
    下了高铁,果然有车在出站口等着他们。
    一上车,秦铮就特别积极地问司机师傅市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我来之前问过朋友,他们说海参市就是一个海鲜,还有烧烤,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比较特色的?”
    那也司机也很热情,就说这儿的麻辣烫也好吃,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去路边的小店里面尝尝,千万别去什么大饭店。
    他又聊了好几个吃喝都不错的店,秦铮就在旁边听他说,甚至还拿手机备忘录把司机说的店都给记了下来。但没等他们聊再多,车已经到了他们住的酒店。
    宋孝远下车去拎行李,一开车门,微暖的细风迎面而来,宋孝远仰头盯了几秒辽阔的湛蓝天空,心想海参的气候确实不错。
    酒店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大约年龄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服的女人出来迎他们,秦铮赶忙上前和她握手,“你好,是刘主任吗?”
    “对,欢迎你们来!”刘主任和善地笑,推开门让宋孝远他们都进来,“经理提前和我说了,你们是券商那边来的同事对吧?我给你们拿房卡,待会可以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中午就在我们酒店自己的宴客厅吃饭哈。”
    她在前台站了一会儿,拿着三张房卡交给秦铮,宋孝远随便抽了一张,跟着秦铮和刘主任上了楼。
    刘主任送他们到电梯口后就离开了。因为只有宋孝远一个人的房间在五楼,到了四层,秦铮和江演恪都下了电梯。
    秦铮下电梯前还嘱咐他中午记得下楼吃饭,等他发消息通知时间和房间。
    到了房间,宋孝远脱下有些闷热的外套,一个跃身,把自己摔倒在床上。
    早起与坐车的乏累在这一刻到达顶峰,昨晚放肆留下的酸痛与不适也慢慢涌了上来。宋孝远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刚刚十点过半。
    离约定的吃饭时间还差很久,宋孝远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企业确实对他们很重视,给他们配的房间很大,宋孝远从卫生间门口走到窗户的墙边,大约估算房间的空地能够人翻两个跟头。
    刚在楼下,秦铮还顺道问刘主任这酒店是不是企业老总自己投资的,刘主任说是的,而且还说,邢总有什么重要的客户来海参时,一般都会住在这里。
    酒店房间不多,离铜厂的办公楼也很近,因为铜厂规模大,且在郊区,酒店的附近都没什么人。
    宋孝远掀开窗帘,看见异常空旷的马路对面那一排排不高的平房,寻思这酒店虽然也在接待外来的客人,但大体上应该是和铜厂绑在了一起。
    他正在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厂房,秦铮忽然给他打电话。
    “远啊,刘主任说酒店已经提前给我们做饭了,刚哥说他在吃饭的房间等着我们,你饿不饿,早上吃饭了没,要不要现在去吃?”
    刚哥之前在别的项目上,昨天晚上从隔壁市转机到了海参。
    宋孝远:“好,我现在下去。”
    他挂了电话,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扎在脑后,便拿着房卡,出了房间。
    宋孝远和秦铮他们在电梯口汇合,一起在一楼绕了一会儿,才找到这酒店的招待客人的房间在哪。
    刚一开门,宋孝远跟在秦铮后面,看见刚哥坐在那儿跟他们打招呼,还以为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
    但等到秦铮上前握手时,他才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抬头一看,刚好就与正在和秦铮握手,带着金丝眼镜,一身西装的林慎停撞上眼神——
    (二更)
    因为房间不大,饭桌又是红木圆桌,等到他们几个排序坐下时,宋孝远的右手边是江演恪,左手边则变成了林慎停。
    “刚刚小林总说什么来着,你认识孝远?”李刚问,“那你们这可真有缘,小林总几年之后第一次帮集团做收购,就遇上认识的朋友了。”
    服务员上了一壶热茶,林慎停伸手接过,给李刚倒茶,“确实有缘,孝远是我同校的师弟,还上过我导师的课。”
    李刚:“哦!你们还是同校的师兄弟啊。”
    “是啊。”
    宋孝远微笑着配合林慎停,“林师兄是那节课的助教,我是下课请教林师兄问题的时候认识他的,没想到师兄记性这么好,还记得我。”
    说到后面一句话时,他刻意放轻了语气,像一个再谦虚不过的后辈,话音里满满都是对林慎停的钦慕和客气的自谦。
    林慎停倒茶的动作一滞,本来平稳的水流轻微倾斜,堪堪沾上杯沿。
    但这略显失态的动作只持续了几秒,一晃神的功夫,林慎停就抬起茶壶,把茶壶放回原处,抚着西装坐下笑道:“宋师弟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他把茶递给李刚:“李总,喝茶。”
    “唉,好,”李刚欠身去接林慎停的茶,又对宋孝远说:“好好干啊孝远,你这算是实战遇上亲师兄,绝对能学到不少东西。”
    宋孝远笑眯眯地开玩笑:“那肯定,亲师兄,还会对我有什么藏着掖着吗?”
    “会吗师兄?”
    他又看着林慎停问,好像年轻的后辈无意间表示对熟人的亲近,是再自然不过。
    但只有林慎停知道,他是故意的,或者说,是恶意的。
    上一次宋孝远说这样的话时,是在那间狭小阴暗的卫生间里,威胁林慎停答应他上床的无理要求,带着十足的轻蔑与挑衅,问:“会吗师兄?”
    过去了这么多天,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林慎停面色平和,笑容不减,像是根本没听懂宋孝远话里话外的阴阳意味,他甚至还扭头看了宋孝远一眼,礼貌而又不失亲近地回道:“当然不会,我对宋师弟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
    宋孝远也早有预料的与他对视,这是他们进门后的第二次对视。
    可这次却不似刚见面时彼此的怔愣与惊讶,林慎停这一眼太快,宋孝远还没来得及分辨他的眼神,一瞬间,林慎停的情绪便被收敛的滴水不漏,镜片后的眼睛重新变得冷静和漠然。
    他迅速跳开这个话题,转头问李刚:“李总,会计师那边是明天到齐?”
    “对,他们团队里有人生病了,明天一早赶过来。”
    李刚也给林慎停回敬茶,“从锦北到海参的车,一天只有两个合适的时间,一个上午九点半到,一个时间是下午五点五十到,律师今天下午来,说不定还能赶上一顿晚饭。”
    “好的,我们公司那边两个法务也是明天到,估计周二就能正式开始尽调了。”
    林慎停接过李刚的茶放在桌上,随后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宽大又骨节分明的手掌随意地搁在膝上,缓缓说道:“我上午去见了邢总,他老人家今天在海参,刚刚离开。”
    “哦?”李刚的兴趣被这句话给调了起来,马上坐直听林慎停讲话。
    “他带着我去铜厂的厂区转了一圈,厂区真的很大,只是转了铜冶炼车间,大半个上午就过去了,”林慎停喝了一口茶水,点头赞道:“这陈皮挺香。”
    李刚黝黑的脸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是这样的,我看企业提供的资料,说是厂房区分成三块,铜、锌、还有其它有色金属综合冶炼区,每个区的占地面积都很大……不过我们后续会跟企业安排参观厂区的行程,到时候可以去炼锌和其它综合区看一看。”
    他又问:“所以,邢总还有什么其他指示没?”
    “也没有,他就是带着我转了一圈,又说铜厂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提。”
    多的林慎停没再说。正巧这时服务员看桌上的人都齐了,便敲门上菜,李刚和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招呼着身边的人吃饭。
    不知道这次收购的进展会怎么样,但企业的态度却是无比重视,中午团队的人还没来全,本来他们几个打算随便吃些东西就行,可等菜齐之后他们才发现,仅仅只是他们简简单单一顿午饭,凉菜、热菜、汤和炖锅,全都齐乎上来了,明明只有他们五个人,硬是上出了八九个人的气势。
    秦铮看这菜量,有些担心道:“虽然这桌上五个都是大男人,但感觉我们也吃不完啊。”
    林慎停也被这桌菜震惊到了,连忙叫住还在上菜的服务员:“你好,这些菜够我们吃了,后面还有什么没做的菜可以不用上了。”
    服务员为难道:“这菜我们都提前准备好了……”
    林慎停无法,只得叹气道:“好,辛苦了,谢谢。”
    “下次得跟他们厨房说一声,不要这么多菜,不然最后都浪费了。”他又说。
    李刚听林慎停这样说,疑问道:“唉,小林总不是上周六就来这里了吗,怎么,还没在他们这里吃饭吗?”
    林慎停叹了口气,摆手道:“别提,他们本来说要给我单独做菜,但我就一个人,不想麻烦他们开火,就自己在这附近转了转,随便找了些馆子吃的。”
    秦铮一听这话,立马双眼放光地开始问林慎停这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店。
    他们几个聊得火热的时候,江演恪正指着桌上一道被切成碎块的透明冻状物,小声地问宋孝远:“这是什么菜啊,很像果冻,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宋孝远没带隐形,微眯着眼睛看了几眼,笑道:“那个是海蜇,凉菜,很好吃的。”
    “真的吗?”江演恪去夹,塞进嘴里嚼了嚼,马上满眼冒星的冲宋孝远点头:“好吃,还很有嚼劲。”
    “是吧。”
    宋孝远也去夹,但因为那东西有些滑,他夹了几筷子都没能夹起来,江演恪见状,赶忙拿公筷帮他夹了个放进碗里。
    宋孝远感谢了他一声。
    因为探讨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都没有注意到桌上其他三个人已经停止交谈,正兴趣盎然地看着他们俩。
    李刚最先被他们逗笑,他出声提示道:“那个叫海蜇,是这边的特色美食,没吃过吧?”
    江演恪一愣,有些难为情:“我对这个东西的所有印象,只是听说有人下海游泳,结果被海蜇蛰成了猪头。”
    桌上的人都笑了,江演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偏头悄悄问宋孝远:“怎么感觉就我一个不知道这菜?”
    宋孝远宽慰他:“没事,你不经常在海边,没见过也很正常,这没什么的。”
    说完,他又冲他笑笑,表示不要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笑容都没收回,身旁林慎停吃了口菜,忽然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磕出一声轻响。
    只是轻轻一声,在桌上的热闹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可能是因为宋孝远离林慎停近,又或是因为他一直在注意身边人的动静,反正宋孝远听见了。
    直觉告诉他林慎停现在有些不快,他感到莫名其妙,便用余光瞥他一眼。
    可没等他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林慎停就扭过头又开始和李刚聊起天来。
    “唉,说起来,我们这桌上和小林总你一个学校的,不止孝远一个啊。”
    李刚指了一下他对面的江演恪:“江演恪,我记得他也是财大的,跟孝远同级同专业呢。”
    “哦?”
    林慎停状似惊讶地点点头:“可以,看来学校的师弟们确实都很厉害,不仅能进建宁这样的头部券商,这一下子还让我遇到两个。”
    在饭桌上遇到师兄弟,其实是最能聊的事情,但林慎停却把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比如今天这桌菜好不好吃,下次可以让厨房把哪些菜去掉怎么怎么。
    江演恪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怎么在意,跟桌上的人继续笑呵呵的聊天。
    可等到那玉文盐盘凉拌海蜇又转回到他面前时,他又忽然灵光一闪,想通是哪个地方不对劲了。
    林慎停没有询问他的名字是哪个恪。
    不过这仅仅是基于他这些年被人介绍的时候,别人都会有意无意地问一句江演恪的恪是哪个恪,而养成的一个下意识反应。
    但江演恪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他太敏感了,毕竟只是无端猜想,他很快就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
    吃完之后,几个人上楼午休。
    李刚和秦铮走在前面,林慎停在中间,宋孝远和江演恪跟在最后。
    走到半路,江演恪忽然拉了拉宋孝远的衣角,轻声问他:“你的耳垂怎么受伤了?”
    宋孝远料到肯定会有人问,早就已经想好了借口:“被家里的猫咬的。”
    不好意思了泡芙,宋孝远抱歉地想。
    江演恪有些担忧地吸了一口气,“那你家猫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宋孝远只能讪笑:“确实。”
    忽然,走在前面的林慎停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江演恪和宋孝远迅速敏感地看向他,但此时林慎停神情平淡,薄唇微抿,丝毫看不出之前笑过的样子,好像刚才都是他们俩的幻觉。
    江演恪疑惑,又偷偷问宋孝远:“小林总笑了吗?他在笑谁啊?”
    笑谁?
    笑你,更是笑我。
    宋孝远心里不快,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同样疑惑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听错了吧。”
    进了电梯,五个人中只有林慎停和宋孝远被安排在第五层,所以很快,电梯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西装穿太久,又刚吃完饭,更是闷热,林慎停脱下外套,耸了耸肩,把衣服随意地搭在手肘上。
    他身上一直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清檀气息,现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梯间很狭小的缘故,那阵冷冽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了。
    宋孝远有些醉香,他站在林慎停的身后,目光放肆地打量他的背影。
    宋孝远承认,今天在房间里见到林慎停时,他的情绪非常复杂,有意外有惊讶,有愤怒有挑衅。
    但还有的,是对穿着西装的林慎停感到惊艳。
    印象里的林慎停,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宋孝远知道他的哥哥和姐姐都在林氏高层,唯独林慎停一个人,读了大学,又去英国读研,回国后帮忙管了一年集团,之后又读了博。
    学法,会格斗,爱喝酒也会自己调酒,曾经拉了二十年的小提琴,还有一条短腿柯基,是个粗略估算有一米八七的粗糙帅哥。
    慢条斯理地置身事外,漫不经心地游戏人间。
    这是宋孝远对林慎停的全部印象。
    但今天,他一身深黑色的笔挺西装,领带挺括,金丝边的眼镜衬得他面容斯文俊朗,平日里不常显露出来的矜贵卓然的气质,从容不迫地展现在别人眼前。
    可以说,他从内到外的每一寸都无比精准地踩在宋孝远的喜好上。
    但是。
    宋孝远忽然停下,斜倚在走廊的墙边,喊了一声:“小林总。”
    林慎停一顿,在宋孝远前面几步处停住,不显喜怒地侧脸看他。
    肩宽腰窄、劲瘦挺拔的身形,转身时隐约可见白色衬衣下流畅的背肌线条,宋孝远的视线从林慎停腰身收窄的地方上移,再到他脸上淡漠的神色,疏离的眸光。
    “小林总。”
    宋孝远学李刚他们的叫法,淡笑着故意问道:“你的皮衣不要了吗?”
    林慎停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宋孝远会问这个问题,但下一秒他又突然明白,为什么宋孝远今天话里话外的攻击意味会那么浓。
    什么林师兄,什么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完全是宋孝远在发泄因为他对他忽视冷淡而产生的不满。
    他眼睫垂下,避开宋孝远灼灼的视线,平静道:“我记得我回你了,不急,不用。”
    他又看宋孝远:“而且现在在海参,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宋孝远意味不明地笑笑,慢慢朝他走去。
    平底匡威轻巧踩在走廊红色地毯上,直到与林慎停的皮鞋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倏然停下。
    “当然有用,”他说,“因为,我把它带来了。”
    林慎停皱眉,随后,他眸光一滞,又往自己身后瞥去。
    白净温软的手指顺着林慎停的腰间向上,一寸一寸地抚摸衬衫底下满是力量感的肌肉。
    宋孝远看着林慎停,眼底的笑意却在走廊的光下显得模糊,朦胧,不真切,最后淡到几近为零,但语气却异常缱绻:“不过,需要你亲自去我的房间拿,你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刹那间,林慎停的表情其实是很奇怪的。
    他的眼底似乎有一缕翻滚上来的暗色,但却转瞬即逝,随后,他强迫自己从宋孝远的脸上移开目光,像是要去盯空气中漂浮不定的微尘,片刻后才重新恢复那副漠然的神情,缓慢道:“那你就拿着吧。”
    “我不要了。”
    说完,他挡开宋孝远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抬脚要走。
    “林慎停!”
    走廊上很安静,尽头处有一扇窗大开,阳光透过玻璃,把无数细微的尘埃照亮。宋孝远就站在光与影的边界处,面庞近乎透明。
    他今天忍了一上午,尖锐阴暗的情绪在脑海里翻涌,被戏耍的怒火与愤怒几乎快要冲散他的理智,宋孝远深喘了一口气,堪堪压抑住许多马上要爆发的情绪。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林慎停,你最好给我一个你忽冷忽热的理由。”
    林慎停在亮光中回头,光线给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冷色的亮边,薄唇抿成没有起伏的直线,处处写着冷漠。
    “很简单,因为玩腻了,”他说,“玩腻到连暧昧都不想跟你搞了,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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