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热络

    ◎可聪慧如宦新月,只需稍一打听,这点小心思便无所遁形了。◎
    任凭舆论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宦新月仿佛置身事外。
    第二天清晨,她便准时出现在华国戏剧学院门口。
    此时距离新生报到尚有几日,校门口的停车线却已密密麻麻排满了车辆,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躲在树后、车旁,镜头若有似无地往校门里探,连呼吸都带着刻意压低的焦灼。
    南希跟在宦新月身后,看着这阵仗忍不住皱眉,低声吐槽:“这群人倒是比我们还积极。”
    阿本正去后勤保卫处办理车辆登记,办好后就能直接开车入校,南希便陪着宦新月步行往里走。
    教学楼的长廊静悄悄的,与校外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行政楼六楼的院长办公室里,翟柏正对着电脑屏幕唉声叹气。
    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恶评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眼生疼。
    “劣迹艺人不配教书育人”、“资本玷污艺术殿堂”的字眼跳得格外刺眼,就连教育部门的问询电话都打来了两通。
    若不是宦新月那层谁也碰不得的身份,再加上她也的确是通过正规考核被录用,此时哪还轮得到他这个院长坐在这里愁眉不展。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不疾不徐,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请进。”翟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宦新月推门而入时,翟柏正对着屏幕上最新弹出的“戏校门槛不如菜市场”的评论出神。
    他猛地抬头,看见宦新月一身素色旗袍站在门口,晨光透过窗子在她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翟院长。”宦新月微微颔首。
    翟柏连忙起身,道:“请坐。”
    他转身从茶柜里取出珍藏的龙井,沸水注入白瓷杯的瞬间,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清香漫开来。
    “刚泡的,尝尝?”
    他把茶杯推过去,刻意避开那些扎心的评论,可紧蹙的眉头却怎么也展不开。
    宦新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轻轻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苦的茶汤滑过喉咙,余味里带着一丝涩,恰如眼前这进退两难的僵局。
    “您不必忧心。”
    她抬眼时,目光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舆论的事,我今天就能处理干净,绝不会让学院被牵连。”
    翟柏紧绷的脊背松了半寸,指尖在桌沿蹭了蹭:“那就好,下周新生报到,总不能让孩子们看着这些……”他没说下去,却把后半句的“难堪”咽得明明白白。
    镜片后的目光忽然软下来,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新月,网上的话别往心里去。咱们这行,守得住初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宦新月肯定道:“最迟今晚,不会再有杂音了。”
    翟柏此刻再看宦新月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沸沸扬扬的舆论,或许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在今晚彻底销声匿迹。
    至少,宦新月背后的人,有这样的实力。
    告别了翟院长,宦新月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循着行政楼的指示牌,一步步把入职登记、工牌领取这些流程亲自走完。
    她的办公室在隔壁一栋楼的三楼东侧,推门进去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柠檬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大的空间里摆着三张办公桌,靠窗的两位置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一尘不染,文件夹码得像列队的士兵,连绿植的叶片都擦得发亮。
    显然,那两位早到的老师已经把卫生打理妥当,此刻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低声聊天,见她进来,话音戛然而止,两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
    其中一位穿着白衬衫配黑色伞裙,乌黑的头发半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标准的瓜子脸愈发精致,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她率先打破沉默,脚步轻快地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你就是新来的宦老师吧?我是教台词的林薇,隔壁桌那位是教形体的张田曼。”
    她朝窗边努了努嘴,另一位穿着运动服的短发女士也笑着点头致意。
    林薇上下打量了宦新月两眼,眼里的惊艳藏不住:“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真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你这是典型的不上镜啊!”
    这话虽是初次见面的客套,却也说得真诚。
    宦新月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从随身的皮质手包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两人面前,道:“谢谢,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锦盒打开时,里面是两小块包装雅致的手工香皂,一块嵌着干花,一块透着淡淡的抹茶绿。
    “前阵子到H省采风,顺手带的伴手礼,不成敬意。”
    礼物不贵重,又是手工制品,拿来送人最合适不过。
    林薇接过礼盒时指尖微顿。
    她原以为这位尚未入职便被冠上“深厚背景”标签的老师,要么是浑身傲气、难以接近,要么是裹挟着资本的浮躁气息,却没料到竟是这般温和妥帖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透着让人舒服的分寸感。
    张田曼也愣了愣神,连忙双手接过礼物,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宦老师这也太客气了,我们都没提前准备,倒让你破费了。”
    “以后就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了,不必见外。”
    宦新月边说边走向靠里的空位,目光掠过一尘不染的桌面,显然是特意为她预留的位置,连键盘旁都摆好了一盆小巧的多肉。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多肉的叶片,语气带了点玩笑的俏皮:“瞧这桌面收拾得多干净,看来是两位老师提前帮我打理过了,那我今天可就顺势偷个懒,省了打扫的功夫啦。”
    这番话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松,既点出了对方的细心,又用自嘲的口吻化解了收礼时的些许拘谨。
    林薇和张田曼对视一眼,先前心里那点因传闻而起的隔阂悄然散去,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没成想真见了面,宦新月竟是这般模样。
    人长得夺目也就罢了,性子还这般亲和妥帖。
    林薇心里的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反倒热络起来。
    见宦新月手边没带杯子,她赶紧找来一只干净纸杯,倒了温水递过去:“刚晾好的温水,先喝点润润喉。”
    张田曼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北方姑娘特有的实在劲儿:“宦老师,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学院的门坎高着呢,能进来的,都是有真本事的,谁也糊弄不了。”
    她眼神直愣愣的,藏不住真心。
    刚见面就提这茬,林薇赶紧白了她一眼,转头给宦新月解释:“田曼就是这直脾气,心里藏不住话,你别往心里去。网上那些事我们也瞧见了,她嘴笨,说不出啥好听的,就是想劝你宽宽心。”
    张田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摆手,脸都有点红了:“对对对!我就是个粗人,嘴笨得很,真没别的意思!宦老师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宦新月抿了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漫到心底。
    她看向两人,目光澄澈坦诚:“没事的,多谢二位体谅。我知道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林薇连忙摆手:“这哪算麻烦?”
    她忽然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说起来,宦老师你以前是当演员的吧?怎么想着来教书了?”
    在她看来,当演员多风光啊,学校里的学生挤破头想往娱乐圈闯,而宦新月放着现成的光环和资源不要,偏来领这三瓜两枣的薪水,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宦新月想了想,道:“当演员时总觉得,镜头里的角色是被框住的。而讲台不一样,能让更多人明白,表演不止有聚光灯下的光鲜,更有扎根生活的扎实。”
    至于那些更深层的缘由,她没再多说。
    林薇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原以为对方要么是厌倦了娱乐圈的是非纷扰,要么是被“背景”安排来混个清闲差事,却没想过是这般纯粹的考量,一时间倒有些怔忡。
    张田曼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嗓门亮了几分:“这话在理!就像我们教形体,光有漂亮身段顶什么用?得让学生悟透,每个动作里都藏着角色的心思,那才算真学到家了。”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教务处主任王启明标志性的大嗓门:“林老师、张老师,你们办公室新来的那位……”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门而入,可当视线落在办公桌旁的宦新月身上时,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王启明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目光在宦新月身上打了个来回,脸上才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哦,宦老师来了呀?正好,我来通知一声,后天下午三点开全系教师大会,别忘了准时参加。”
    他语气透着刻意的公事公办,半句不提网上的风波,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显然是怕被这场舆论牵连。
    林薇刚要应声,王启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摞书放在桌上:“对了,新生的《表演基础Ⅰ》课程表排出来了,宦老师你带两个班,这是教材和教案模板。”
    不等宦新月回应,他便急匆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仓促:“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快步离开,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带起的风都透着股急于脱身的意味。
    张田曼看着紧闭的门,忍不住撇了撇嘴:“群里不是早通知过大会的事了吗?犯得着特意跑一趟?”
    林薇在一旁听得直想扶额,真想敲开张田曼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这性子也太直白了!没瞧见王主任是借着送课表的由头,特意来看宦新月的吗?这点心思还要明说出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宦新月拿起那本《表演基础》,黑底烫金的封面透着沉稳的专业感。
    她翻开几页看了看,又轻轻合上放在桌角。
    “带新生基础课啊?”林薇凑过来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这课可不好带。刚入学的孩子,要么怯生生的像受惊的鹌鹑,要么心高气傲得像开屏的孔雀,都得耐着性子一点点磨。”
    “看来林老师深有体会。”宦新月抬眸,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那是当然!”
    林薇本也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这话题一打开,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停不下来,从课程安排聊到学院趣事,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第一天本就没什么要紧工作,宦新月陪着聊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办公室,南希就像从哪儿钻出来似的,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怎么样?办公室的同事好相处吗?”
    宦新月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却明镜似的。
    奚魏柚不知动了什么手段,怕是特意把全校里最没心眼的两位老师安排进了她这间办公室。
    为了不显得刻意,还特意把和她同期入职的张卿调去带*大三,这般费心安排,倒是把痕迹藏得深。
    可聪慧如宦新月,只需稍一打听,这点小心思便无所遁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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