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年味

    宦新月虽说彻底停了那些赶场的通告,可日子反倒像被拧紧的发条,比从前更见不得空当。
    每天睁开眼就是写剧本、学习。
    这样连轴转的节奏,倒比从前对着镜头念台本时更让人踏实,连指尖沾染的墨水味,都比发胶香气更合心意。
    寒假结束后就要去华国戏剧学院报到的事,早已板上钉钉。
    几天前提交的个人资料刚通过审核,后勤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分给她的教师宿舍在学院家属院三号楼,朝南的两居室带着个小阳台,据说前几任住客都是颇有名气的老教授。
    奚魏柚抽空陪她去看过一次,木地板被岁月磨得发亮,阳台栏杆上还攀着去年的爬山虎枯藤,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安静的墨香,这福利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
    说起来,她转行当老师这事还闹过不大不小的风波。
    那天官微刚发布教师招聘公示,#宦新月从演员到戏剧老师#的词条就噌地冲上了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个滚烫的“爆”字。
    热度硬生生跟“许千柔婚礼细节”的词条在榜单上僵持了半宿,最后还是许千柔本人发了条“恭喜宦老师”的微博,才算给这场热闹画了个句号。
    今年的除夕要回老宅过,奚老爷子半个月前就打来了邀请电话,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新月啊,我让你八爷爷给你留着你爱吃的糯米藕,提前说好,少带那些剧本稿子,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话里话外全是不容推辞的热络。
    至于奚魏柚……
    宦新月对着手机里奚魏柚发来的“求带”表情包失笑。
    这人向来如此,只要她点头应下的事,奚魏柚总能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颠颠地跟在后头,连行李箱都恨不得抢过去自己扛。
    这点心思,哪瞒得过奚老爷子。
    那天挂电话前,老人在那头慢悠悠地哼笑两声,话里藏着玄机:“魏柚那鬼崽子,每次我叫她回来,总是扭扭捏捏不像样,还得是你拿主意才行啊。”那语气里的了然,分明是把这俩人的心思看得通透透亮。
    宦新月失笑,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今年的除夕夜,比往年都要热闹几分。
    奚魏柚的几位叔叔携家带口地来了,连奚世言也带着许千柔登门,更别提索令美和奚常州这母子俩了,老早就住进老宅,像癞皮狗似的。
    这满屋子的人聚在一处,若抛开各人心里那点没说透的心思,倒真像幅其乐融融的团圆图景。
    奚魏柚对索令美和奚常州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却终究没像前几年那样,当场就把人往外轰。
    她暗自劝自己:不过是不想扫了宦新月的兴致罢了。
    这点口是心非,偏偏被宦新月看穿了。
    饭桌上,宦新月在桌布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轻得像羽毛搔过,倒真把她那点紧绷的火气揉散了。
    对面的奚老爷子将这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朝宦新月递了个眼神。
    宦新月微微颔首,两人目光一碰即收,默契得无需多言。
    年夜饭散了场,索令美像是没瞧见奚魏柚那张冷脸,硬是拉着宦新月要去打麻将,嘴里还连哄带劝:“来嘛来嘛,就玩几局。”
    宦新月本想摆手说不会,索令美却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包教包会!输了算我的,赢了全归你。”
    还有这等好事?
    宦新月眼睛一亮,弯成了两弯月牙,欣然应了。
    奚魏柚想拦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拉进了牌局。
    一旁的奚常州还是老样子,对着这位姐姐总带着点怯意,小声嗫嚅:“姐,我、我去给新月姐……哦不,嫂子倒杯茶。”
    奚魏柚本因宦新月被拉走有些心烦,懒得搭理他,可听见这话,还是皱着眉叮嘱了句:“嗯,泡淡点。”
    奚常州连忙点头:“哎,知道了!”
    他心里门儿清。
    这大半夜的,泡浓了怕是会让宦新月睡不着。
    当下麻溜地转身去了厨房,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牌桌上正坐着四位女眷:索令美、许千柔、宦新月,还有奚魏柚那位二叔的媳妇,也就是她二婶。
    女人们围着方桌搓麻将,机子洗牌声、算分声混着笑闹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的茶座旁,做生意的则凑在一起侃侃而谈,一年到头难得有这样父慈子孝的和睦场面,个个都透着几分刻意维系的热络。
    这场面,像是精心裱糊的窗纸,虽隔着层微妙的客气,却也实实在在透着年节特有的暖意。
    奚魏柚不想身上沾染烟味,早早就从男人堆里退了出来,搬了把椅子稳稳守在宦新月身旁。
    她牌技不算顶尖,可指导初学的宦新月总还绰绰有余,便打算在一旁当个“军师”。
    没成想宦新月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
    刚打一轮就摸透了规则,连带着其余三人的出牌路数都摸得门儿清。
    再过几局,竟能不动声色地猜到旁人要什么牌,几番出牌都恰到好处。
    奚魏柚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一开始没贸然指点,不然此刻怕是要在她面前露怯了。
    “新月,这么说你马上要去当老师了?”
    开口问话的是奚魏柚的二婶葛之云。
    她如今在B省下辖的一个区任副区长,算是奚家为数不多在官场里站稳脚跟的关系。
    葛家三代从政,根基深厚。
    葛之云的父亲位高权重,几个兄弟姐妹更是分布在部队与各地政府担任要职,当年与奚家联姻,本就是门当户对的上上之选。
    “碰!”宦新月先麻利地将牌桌上的牌收过来,指尖在牌堆里一捻,迅速打出一张,这才抬眼应道:“嗯,2月20号去学校报到。”
    “这么早?”许千柔跟着问道,手里的牌打得慢了半拍。
    索令美一边理着自己的牌,一边接话:“听说老师都得比学生早回校准备呢。”
    “对。”宦新月忽然将手牌往前一推,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笑意盈盈道:“糊了!清一色大队子!”
    索令美对着她的牌看了半晌,翻了个不算真生气的白眼,把筹码推过去时忍不住念叨:“新月你不是说不会吗?敢情是藏着一手的高手啊?”
    连她这种牌桌上摸爬滚打的老手都算不过对方,实在有点没面子。
    “不行了不行了,我快输光了。”许千柔捂着面前的筹码,一脸“肉疼”地说:“不管,新月你得请客,不宰你一顿我这心里过不去。”
    “是吗?二嫂~”宦新月拖长了语调,声音软乎乎的。
    奚世言在这一辈的男丁里排行老二,这声“二嫂”喊得正正好好。
    许千柔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粉。
    虽说她和奚世言早已领证,可婚礼还没办,被宦新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出来,实在羞得手足无措。
    旁边的奚常州见状,立刻跟着起哄:“二嫂~”
    这下许千柔更坐不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本就脸皮薄,哪经得住这般打趣。
    索令美瞥了眼奚常州,又朝宦新月那边努了努嘴。
    奚常州立刻心领神会,转口对着宦新月大声喊:“嫂子!”
    许千柔眼睛一亮,报复的机会来了!她抬起头,声音甜得发腻:“妹媳!”
    宦新月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满屋子的人先是一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得房梁都发颤的哄堂大笑。
    可不是嘛,论起辈分来,这声“妹媳”还真没叫错!
    奚老爷子捋着胡须点头,小辈们捂着肚子笑作一团,连八爷都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
    哪怕是一直板着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奚魏柚,嘴角也绷不住地向上翘了翘,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谁能想到,宦新月和许千柔不仅初遇便投缘,最后竟还因这层突如其来的亲缘关系,成了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世间事大抵如此,兜兜转转总绕不开一个“缘”字。
    就像檐角的冰棱,看似各自独立,消融后终会汇入同一条溪流。
    奚家今年的这个年,过得格外圆满舒心。
    B省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八爷特意从网上淘来电子礼花,倒也算赶了回时髦。
    这次见奚世言,宦新月总觉得他变了太多。
    先前的他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石头,浑身透着阴郁沉寂,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可这次过年,他竟换了个利落的发型,额前碎发软软地搭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清爽。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时时刻刻黏着许千柔。
    这副模样,把宦新月看得直咋舌。
    她好几次想拉着许千柔说几句体己话,都被奚世言不动声色地截胡。
    有次她好不容易把许千柔拽到阳台,还没说上两句,就见奚世言跟幽灵似的飘了过来,长臂一伸把许千柔圈进怀里,笑眯眯地对宦新月说:“妹媳,千柔怕冷,我带她回屋暖和去。”
    宦新月对着关上的玻璃门翻了个白眼,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奚魏柚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还捧着个暖手宝,塞进她手里:“别理他们,咱们去看春晚。”
    客厅里,奚老爷子正给众人发红包,红色的封袋在灯光下闪着喜庆的光。
    八爷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还念叨着:“来来来,都看镜头,茄子茄子!”
    宦新月靠在奚魏柚肩上,看着眼前这幅阖家团圆的景象,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宦新月在老宅没待太久,大年初三的晨雾还没散尽,就跟着奚魏柚回了半山别墅。
    手头的剧本还差个结尾没收尾,这是她转行前的最后一份工作,半点马虎不得。
    想着等开学入职当了老师,怕是再难有这样整块的时间沉下心创作,她索性打算彻底闭关。
    原计划是闭关到去学校报道前一天,把所有细节打磨妥当,没想到正月十五的元宵刚煮好,半山别墅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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