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大结局一

    ◎请在精神状态稳定情况下观看◎
    再睁眼,看到的就是姜芳焦急的脸和飘荡着的珍珠纱帘。
    谢煜的头有些痛,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想抬起手却发现胳膊前所未有的沉重。
    姜芳立刻冲上来扶她。
    谢煜艰难地直起上半身,这个曾经无比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极端疲惫,心跳加速。
    身体的各处都使不上力气,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
    她摇了摇头,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姜芳沉默了一会儿,“半个月了。”
    谢煜喘着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姜芳赶紧拉住她,她借力从床上站起来,脚放到拖鞋里面去。
    一步一步地挪到屋门口,望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柳树,天上浅蓝的天空与明亮的太阳。
    已经是盛夏了,在院门口看守的侍卫即使身边放了冰块,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可谢煜竟然不觉得热。
    她只觉得温暖。
    摸了摸自己,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体温低得如冰块一般,才会觉得太阳是温暖的,而不是灼热的。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面的心脏正因为她走的几十步路快速跳动着。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只曾经泵出鲜红血液,给她的全身带来几乎无穷尽能量的心脏,现在光是维持她的呼吸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些自己永远都不会死的错觉,那些自己什么都能够做到的错觉,都瞬间离她而去。
    “来柄弓弩来。”她用气音对着姜芳说。
    弓弩被拿来了,她平直地举起,瞄准不过数秒,胳膊开始颤抖,她坚持用另一只手搭弓,箭羽颤抖着飞向空中,没过多久,就落了下来。
    室内一片寂静,姜芳一句话都不敢说,老金捂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谢煜闭了闭眼睛。
    “有人在害我。”
    她睁开眼睛,望着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下属,哑声重复一遍:“这不是我,有人在害我。”
    “这不是我。”
    她下意识地摇着头。
    “查。”
    “动用所有人力,先从皇帝开始查,公主也好,官员也好,不管是什么样的王公贵族,都要查得彻底。”
    “最先查老二和皇帝。”
    她补充:“我授予你们最高权限,往死里查。”
    几个人都应声而去,只有姜芳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她。
    谢煜望了一眼院中蓬勃生长的柳树,树上还有只鸟在叽叽叫着。
    她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上面说鸟这种动物的生命周期很神奇,她们会在成年后一直保持着最健康的巅峰身体素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年才会迅速衰老,然后死去。
    喉咙里忽然一阵发痒,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接着越咳越厉害,扶着房门,深深弯腰,直到站不住了,蹲坐在地上。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姜芳碰都不敢碰她。
    过了许久,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才渐渐终止,谢煜抬起头来,血已经流满了下半张脸。
    姜芳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鼻血。
    可她仍然惊魂不定,“我这就去找医生,找天底下所有的好医生。”
    谢煜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代表同意。
    她在姜芳的帮助下站起来,去洗了脸,然后坐在堂屋的桌边,望着地上那几朵自己的血溅出来的梅花,摸了摸被黏腻的血浸湿,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衣服。
    姜芳急匆匆地拿了一副清热解毒的药丸回来,一进门就与她对视了。
    不由得愣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平静而虚弱,谢煜对她说:“你知道这不是我。”
    “我会变得健康起来的。”
    姜芳立刻冲到桌前,给她倒了茶,让她喝药:“当然。”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命比你更硬了,你肯定马上就好起来了。”
    但是没有,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医生一天天地流转,她没有好起来。
    对皇帝的调查一无所获,而皇帝本人面对她的生病,竟然表现得比她自己更加着急,名贵的药材不要钱一般流水地往王府里面送,都经过了张军医的检验,发现毫无问题。
    皇帝更是发布了召集令,将全国各地、各个流派、从医生到巫蛊道士,都喊了过来。
    只要能帮助谢煜恢复健康的,她通通有赏。
    秘密警察部队和死士营轮番上场,将皇帝过去半年的动作都调查了个遍,挖掘了皇帝许多额外的小心思,却丝毫没找到她可能要谋害谢煜的线索。
    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没有线索。
    皇帝在过去半年里保持了极度的克制,完全不像一个即将被权力巅峰期的女儿所取代的君王,反而对谢煜的势力范围保持了很高的尊重。
    连谢煜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可是她也没空去想了。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原本还想从厚厚的学子档案里找出可能是沈长胤的那一个,可是渐渐力不从心了,她望着纸上的字就能够睡着,看不完一份档案就会剧烈咳嗽起来。
    虚弱过后,是病痛。
    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痛,痛得像是骨头在自己溶解,痛得像是五脏六腑、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恨极了她这个主人,要竭尽全力地撕裂开,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苦。
    醒来后的第一个月里,她已经不能再坐马车出门了,受不了颠簸,总是在马车上吐出鲜血。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内部是哪里出了问题,但那里一定在流血。
    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只能靠别人的信息传递,知道京城如今的动向。
    在两年多前,她在西北军与江南水师的演练场上,一袭红衣一箭将江南水师的战旗射了下来,这件事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所有人都对此津津乐道。
    可现在所有人又都知道了,那个曾经的百战将军、一袭红衣便名动京城的三公主、太子殿下,忽然病痛缠身,如今连门都出不了,更不要提跑跳了。
    同情纷至沓来,当然也伴随着各方的暗流涌动。
    谢煜不为所动,不处理任何流言。
    她大量地吃药,接受针灸,接受各种疗法,只要是‘理论上’能够让她变好的东西,不管多么难吃,她都会咽下去。
    药吃得太多了,肠胃里几乎没有留给正常食物的地方。
    有医生建议她禁饿,谢煜称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她一米七九,现在的体重预计只剩下了九十斤,已经比一些模特的体重还要低了,手腕处骨头上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
    那些曾经让她强壮的、让她得意的、让她保持勇气面对这个世界的肌肉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即使她拒绝了这名医生,每天强行地往自己肚子里塞碳水、蛋白质、脂肪,一边呕吐一边吃,可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瘦了下去。
    她像一棵树,渐渐地干瘪、干涸、干枯。
    她连门都出不了了,只能够躲在屋子里,每天勉强提起笔,不停地写信。
    写给沈长胤的信已经太多了,枕头底下放不下,她又寻了一个新的竹匣子,把信放进去。
    皇帝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她和几个公主每天都不做正事,专心致志从全国搜罗各种据说曾经有过神迹的道士。
    她们在屋子里洒符水,烧符纸,拿着桃木剑神神叨叨。
    最开始她们这么做的时候,谢煜还只是正常的生病状态,就阻止了她们,把她们赶了出去。
    可如今她们再次提起的时候,姜芳看了她一眼,体贴地要帮她拒绝,她却挥了挥手。
    “没事,让她们来吧。”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会恐惧死亡?
    谢煜明明知道这是荒谬的,却还是微弱地希冀着天底下真的有神迹。
    直到皇帝提出要找人给她冲喜的时候,她是真的笑了。
    “沈流枕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你又要找谁?”
    皇帝坐在她的床边,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天底下和你八字相合的人又不只有她一个,我总能给你找过来。”
    谢煜摆摆手:“不要折腾了。”
    皇帝表面答应下来,可谢煜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此人还憋着坏心眼。
    只能让姜芳注意一点,别由着皇帝乱来。
    她如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对外界事情的掌控力急剧衰弱,靠自己是看不住皇帝了。
    直到八月中旬,冀州突发暴雨,迅速酿成了洪灾,百姓离散,饿殍遍地,瘟疫爆发在即。
    整个王朝就没有几支能用的军队,冀州本地的官员能力恶化到无以为继的地步。
    谢煜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姜芳她们几个先带着西北军过去接管。
    只留着已经十五岁,快要十六岁的小晚在府里,看顾着一切。
    小晚是个好孩子,干脆在她外间的书房里搭了一间小床,白天黑夜地守着她。
    直到有一天,当谢煜醒来的时候,眼前为了治病而搭起来的数道粗白布帘帐上又搭了数道正红色的绸子。
    “小晚,小晚。”她以为自己扯着嗓子喊,声音却低得不能再低,没有办法,只能用力将床头的一个杯子推下桌子。
    瓷片碎裂,小晚急匆匆地走进来,“殿下。”
    谢煜:“……我说过了,不要冲喜的。”
    小晚的眼泪立刻从眼眶中涌出,豆粒般的大小,重重地顺着脸颊砸到地面上,她的眼泪像是一场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凶。
    她呜咽着说:“她们说冲喜有用的。”
    谢煜尽量心平气和,人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自动知道自己身体的真正情况,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一身的枯骨在勉强维持了。
    她温和地说:“冲喜没有用,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我们要相信科学。”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忘记了她从来没有和这个世界的小晚说过这句话,听过这句话的是梦外的那个小晚。
    小晚的眼泪流得愈发地凶,“有用的,一定有用的。”
    谢煜叹息:“小晚,你听我说,小晚。”
    她停了停,缓了缓,现在光是说这几句话就已经消耗了她全身的精力。
    “即使冲喜是有用的,也不能这么做,小晚,你听我说,你不可以搭上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来救我。”
    “不能那么做,听懂了吗,小晚?”
    她怕小晚还要倔强,多补了几句:“今日为了我牺牲了别人,那么来日就有可能强行要你牺牲自己,小晚,不要为自己不喜欢的世界添砖加瓦。”
    小晚用胳膊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形成一条线,落在她的衣服上。
    “好。”她咬牙说。
    可谢煜没能安心。
    这件事肯定不是小晚主动提出的,她充其量只能算个支持者,后面肯定是神神叨叨的谢家人在发病。
    想着想着,她又昏过去了。
    直到夜里,她才又一次被疼痛惊醒。
    她把小晚喊过来,叫她把卧室里的窗户开一开。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空中明亮如玉盘的月亮。
    眼泪积蓄在她的眼眶里,却怎么也流不下来,成为了清澈透亮却死气沉沉的一潭水。
    “好痛……”
    她小声说:“妈妈,好痛。”
    她其实没活够。
    “妈妈,我不想死,我还不想去见你。”
    她没有在海上钓过鱼,没有爬过雪山,她没有找到沈长胤,她没有和沈长胤做尽情侣该做的事情。
    她又昏昏沉沉地念:“沈长胤,沈长胤……”
    “沈长胤,我不想死。”
    过了许久,在她的呓语中,病痛奇迹般地消退了,她甚至恢复了一点力气。
    甚至能够爬起来,拿起一份纸笔,坐在书桌前,将该写的东西都写下来了。
    写给姜芳和张军医她们的,关于她们日后要如何自处,要如何防止狡兔死走狗烹,要如何与君权玩博弈。
    写给府里管家的,也是日后的一些叮嘱,叫她稳扎稳打,叫她不要薄待了其她人。
    还有一封是写给那个可能被绑来冲喜,被自己影响命运的人。
    她实在是不希望这样,但是为了防止她在昏迷中没能阻止皇帝她们,她还是写了一封信作为最后的补救措施。
    如果对方进府来,那对方理论上就是王府的另一个女主人了,在名义上是有权利调配许多东西的。
    关于这个极有可能不存在的陌生人,她怀揣着最大的歉意,最后竟然莫名其妙地写了许多,又觉得太过絮叨,誊写了一遍。
    将这三封信写好,她抽出最后一张纸。
    致沈长胤,见字如晤。
    然后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竹匣子里已经是满满的信纸,似乎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再写下也不过是徒劳的重复。
    在这个梦里的世界已经三年了,她已经将所有的心思都倾尽。
    最后只能将这只有八个字的信,也收到竹匣子里,上了床。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常常昏睡,却并非休息,意识在疼痛,身体却难以驱使,像是麻醉药不够,躺在手术台上清醒地感受自己被刀剖开的病人。
    可今夜,月色如此之美,她竟然久违地、安宁地睡着了。
    第二日尚未睁开眼睛,就听到了外面轰然传来的唢呐乐器声,喜气洋洋。
    她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感觉到身边围了许多大夫,七嘴八舌地准备急救她。
    她们说她高烧不退,鼻腔流血不止。
    续命用的珍贵参片一个个地塞到她的舌头下,所有人穷尽了毕生的本领,试图留住她哪怕一刻。
    唢呐那边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在正常进行着。
    门好像被打开了,好像有人被带了进来,被强迫跪在地上。
    她睁不开眼睛,头发里扎着许多根金针,有大夫告诉她是新娘子来了,大约是想让她高兴点。
    她却只能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摸索出藏在枕下的那封信,艰难地从帷幔中递出去。
    “……非我本意。”
    轻飘飘的信在她手里,却如千钧重,拿不住了。
    “抱歉。”
    她昏迷了过去。
    大约有人在抢救她,折腾她的身体,大约后来有人急匆匆地带她进宫。
    进了宫里,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所有人都想救她,所有人都只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
    她听着皇帝在旁边叫嚣,说些治不好就陪葬的经典台词,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最终,皇帝的语气恢复了冷硬:“不计一切代价,把她唤醒。”
    这比救人更容易。
    一剂猛药下去,谢煜终于恢复了控制身体的能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别救了。”她说:“很疼。”
    皇帝身边的侍从端着一碗不知是黑是红的药剂,“把这个东西让太子服下去。”
    太医很快就将谢煜扶起来,药碗送到她口边,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这是什么?
    当液体进入她口腔的第一刻,谢煜忽然睁大眼睛。
    她喝过沈长胤的血吗?她曾经这样问。
    她喝过吗?她是不是喝过的?
    她竭尽全力地呐喊:“这是谁的血!她人呢?她人在哪儿?!”
    太医还要给她喂药,她却死抿着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不甘心地望向皇帝:“她在哪儿?放了她,放了她!”
    她觉得自己已经撕心裂肺了,可是声音却依然如同蚊蝇般微小,沙哑。
    皇帝:“把她按好,把药喂下去。”
    谢煜被强行按在床上,血药几乎是被灌下去的,她被呛得剧烈咳嗽,浑身颤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开始浑身瘫软,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嗓子仿佛被石头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帝摸着她的额头,带着老茧的手一下下地划过她薄到几乎透明的皮肤。
    “老三,帮我一个忙吧。”她说。
    谢煜不解。
    皇帝却没说要她帮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
    “我是真的想救你的,我是真的想把皇位传给你,你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那样的像我,像得我心发酸,让我心软。”
    “皇位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东西,我真的想把它留给你。”
    谢煜还没懂,就看她顿了一下,而后说:
    “可你毕竟已经是这样的了,我不能把你浪费了。”
    惊悚的凉气豁然传遍了谢煜全身。
    她不懂。
    什么叫把她浪费了?
    皇帝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转脸严肃地让几个年轻的道士将她抬起来。
    一路抬着,到了宫里望月楼的最顶层。
    在空旷昏暗的顶层里,几个道士已经全身装扮,严阵以待。
    谢煜看见大理石地面上刻着玄妙的花纹,形成一个阵法样子的图案。
    这是一个熟悉的图案,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
    而后,几个年轻的道士就将她放到了阵法中央。
    她的脖颈下方,正有一个深深的凹槽,凹槽旁又挖出线路,连着整个阵法。
    谢煜忽然睁大眼睛。
    她知道这个阵法是哪里来的了,她想起来了!
    在五公主那个死士营的营地里,在炼血丹的那个小楼最顶层,就画了这个阵法。
    她当时还观察过,那个阵法中有一个圆形的口子,从那里放血,血可以均匀地流到阵法的每一处。
    现在,那个口子就在她的脖颈下方——!
    她立刻想要动起来,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睛疯狂地眨动,手指却不能移动一分一毫。
    她听见皇帝还在一旁对着道士问:“确定吗?”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点点头:“我确定,三殿下身上的是死魂灵之毒,只会跟着她的三魂七魄,她的身体仍然是健康的。”
    “等你到这个身体上,就会百病俱消了。”
    皇帝问:“有多大把握?”
    老道士平静地说:“陛下,因为已经为这件事准备了二十二年,她是特意为您定做的完美身体,万事俱备,就差此刻了。”
    皇帝一点头:“好。”
    谢煜将她们的对话全部收到耳中,在绝对的惊恐之下,竟然挪动了一只手。
    心脏狂跳,她一边试图恢复全身的运动能力,一边祈祷皇帝别发现她。
    可是。
    “怎么还动起来了?”老道士低头看她。
    皇帝:“拿绳子绑一下吧。”
    她亲自拿着手指粗的麻绳,跪坐在阵法上,仔仔细细地将谢煜绑好。
    谢煜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皇帝将谢煜重新放好,脖颈对准血槽,摸了摸她的额头:“老三,你本就要死的,你心疼一下阿娘。”
    “不怕,很快的。”
    老道士拿出一把匕首,拔开,利刃出鞘,递到皇帝手里。
    刀锋扁薄,贴近脖颈。
    皇帝用力一划。
    鲜血流涌而出,顺着脖颈的弧度,一点点地落入血槽中,继而完美地为整个阵法涂上颜色。
    可谢煜竟然没有死。
    药物还在生效,她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世界。
    皇帝走到道士身边,两人静静地看着阵法的每一根线条都被鲜血流满。
    皇帝跪在阵法前,道士开始做法。
    烟雾缭绕,衣摆翻飞,呓语重重,神魔难辨。
    皇帝终于抬起头来:“我怎么还没到她的身体里!”
    老道士也急了,“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绝不会出错的。”
    她又试了一遍。
    失败。
    又试了一遍。
    还是失败。
    皇帝头发花白,望着自己筹备了二十二年的计划。
    老道士一边翻找着自己的书,一边找话安慰她:“陛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等我修正一下就好了,我们到了如今已经非常成功了,三殿下的血已经被证实能够温养你,没道理她的身体不行。”
    “我们只需要……”
    她汗如雨下。
    皇帝看出来了。
    皇帝额头也全都是汗,她的太阳穴青筋全部爆起,却还只是安静地看着道士翻书。
    道士终于翻完了第一本书,打开第二本。
    皇帝暴起,拿起刚刚的匕首,重重扎进老道士的胸膛里。
    老道士倒下,她余怒未消,又踹了两脚,“欺君,该死。”
    她回过头来看。
    谢煜望着她。
    “老三?”她犹豫道,“还没死吗?”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林中被猎的鹿,就那样睁着。
    皇帝的眼睛忽然一亮,“不能浪费了。”
    她趴下来,顾不得仪态,舔食着阵法凹槽里的鲜血。
    没过多久,咚咚的脚步声就响起,大公主带着四公主一把推开房门:“母亲!老三府上那个小丫头哭哭啼啼地来喊我,说你把她带走了,她现在正重病着……”
    她望着眼前的一切,所有话都埋进口中。
    皇帝直起身来,威严依旧,下巴上沾着模糊的血:“进门前要敲门,上书房交给你的礼仪都喂狗吃了吗?”
    大公主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道士。
    她忽然领悟了。
    “所以老三是你特意准备的……”
    皇帝:“阵法失败了,血却是有用的,她确实能够温养谢家人。”
    一身淡蓝色衣裙,温文尔雅的大公主咽了下口水。
    皇帝轻笑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自便吧,别浪费了。”
    于是围着谢煜,趴在地上舔食她血液的变成了三个人,是谢煜的母亲,是谢煜的姐妹。
    谢煜眼睛睁着,仿佛永远闭不上。
    她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那里一片死寂,一片枯槁。
    也许阵法是没有失败的,否则她不应当在被放了那么多血之后,像只被砍掉头放血的母鸡,依然活了这么久。
    直到皇帝终于站起身,优雅地擦了擦嘴,谢煜眼前终于开始模糊。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养过的观赏虾,只有指甲盖的长度,身体很细,很小。
    刚买来的水族黑壳虾很容易死,在鱼缸里,死掉的虾会变成仿佛被煮红后的橙粉色。
    养虾的人不需要去捞死虾的尸体,因为别的虾会去吃的。
    它们会聚在尸体旁,啃食这白日还与自己一同在水中游弋的同伴。
    那不只是尸体,还是肉——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不要浪费。
    不-要-浪-费。
    她默念着这四个字。
    世界在她眼前熄灭。
    【作者有话说】
    ——谢家人
    除了小谢以外,谢家人是很特殊的那种,披着人皮、拥有人格的虾
    不是兽,不是哺乳动物,不是鸟类,甚至蛇都算不上。
    而是一种虾,虫之类的东西。
    *
    已回收阵法、审讯五公主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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