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从侦查到拿下

    ◎血液◎
    夜色四合,暗云翻涌。
    一支斥候小队静静地蹲在茂密的灌木丛里等待着。
    这支斥候小队有十二人,小队长姓钱,她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队长了。
    队伍里有七个人都是她之前就同队的战友,还有四个人是新加入进来的。
    她以手捂嘴,模拟出了规律的鹧鸪叫,在五短八长的频率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沙漏,倒置在眼前的平地上。
    随后向后一压手掌:“都先坐下吧,还要等三刻钟呢。”
    蹲姿是很容易让人累的,她的一个老队员屁股往后一坐,小声抱怨道:“也不晓得三公主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等到戌时八刻,早查完早回去睡觉了。”
    “人家是公主嘛,再说了,她知道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呢。”另一个老队员说。
    既然现在没到去侦查的时刻,又有人开了话茬,这些士兵们干脆陷入了讨论。
    “唉,你说,我们沈大人和三公主的定亲宴不是没有能举行吗,她们现在还算不算定亲了?”
    “肯定算啊,要是没定亲,沈大人能放心让三公主来管我们?”
    “哼,其实我不想让三公主来带我们,沈大人指挥得那么好,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三公主打过什么仗,万一她其实不会怎么办?”
    再这么聊下去,话题就要滑向‘说三公主坏话’这个危险的方向了。
    小队长将双手向下一压,表示这个话题终止,反而说:“不是三公主的话,咱们今天也遇不见这四位新的姐妹。”
    她伸手搂过身旁一个新人的脖子,拉到自己身边,虽然迫于环境没能豪爽地大笑,却谁都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喜意:
    “以后大玉就是咱们队里的人了,多好。下次营里面比武,我们肯定把三队那群人狠狠打趴下。”
    名为姜玉、今天下午刚刚加入这支小队的年轻人抬起头来,脸庞光洁,望向这一群斥候,笑着说:“我肯定把三队打趴下。”
    为了防止士兵们真的不遵守指挥命令,她不得不解释道:
    “要在戌时八刻进行侦查,是因为这个镇子里的守军会在亥时换岗,我们在戌时八刻进去,第一是可以观察到她们换岗的全过程,并且快速找到她们的军营,第二是那个时候守备会松弛许多,我们不容易被发现。”
    “对对对,大玉说得对。”小队长点头。
    本来今天下午她被分到四个新人的时候还有些不悦,尤其是这个叫‘姜玉’的,一上来就说要做副队长。
    她都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号,这个人凭什么要做副队长?
    但一下午过去,她们摔跤也比过了、跑步也比过了、拉弓也比过了,都是对方赢。
    而且人家肉眼可见的比她聪明。
    她立刻就承认了对方的地位。
    而且她也喜欢这种队友——又靠谱,讲话又讨喜又搞笑,比她自家的那些混世魔王妹妹们要好太多了。
    眼瞧着姜玉又将简略的地图拿出来,向队员们最后一次讲述今天晚上的行动计划与目标,小队长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一边又想,等这场仗结束了,她就想办法撮合自己大妹妹和这个姜玉。
    自己大妹妹可是个混世魔王,姜玉肯定能治她。
    “现在我们手里的是前段时间金将军她们审讯得来的,路线已经非常精准,所以今天晚上不需要开图,只需要核对一遍即可。”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摸清楚守军的分布,巡逻队的路线,尤其是镇子最中央那二十七座小楼和三座大院,要对里面的敌军数量有个预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开始分配任务,规划了三条路线,四人为一组。
    到底该怎么走,在哪个地方需要注意,怎么防止被发现,这些问题她都强调了一遍。
    小队长一边听着一边小幅度地摇头。
    就自家妹妹那个和朋友吵架时会说‘我姐敢吃狗屎’的性格,如果真的配姜玉,那还真是委屈了人家姜玉。
    有她这样同等感受的人不止一个,几个老队员们听姜玉讲完方案,也有些感慨。
    其中有一个嘴快的,说:“你看看,大玉指挥得比三公主好多了,要我说,她也就占一个生来就是公主的优势,她的能力……唔,唔,唔!”
    她立刻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又被敲了一下脑门。
    战友压低声音说:“你闭嘴吧你,三公主已经不错了,是个好人,过两天换其她的几位公主过来让你伺候一下试试。”
    她翻了个白眼:“以我们沈大人的眼光,怎么会看上那几个货?”
    “最后一件事。”名为姜玉的年轻人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天上浓厚的暗黑色云层:“今夜要下大雨,估计在四刻钟之内就会下下来了,我们一定要在那之前就出来。”
    “现在,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队员们齐刷刷地回答。
    姜玉点点头,转身过去,借着灌木丛的隐蔽,观察着这座即将被她们攻打的小镇。
    小镇是依着山建的,地势是明显的北高南低,越高的地方守卫越森严,建筑越明显的脱离民居的范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沙漏渐渐被清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将手臂伸直,手掌并拢,掌心向下,如同挥刀一般,从肩部高度快速向前挥动着手。
    “出发。”
    *
    乌云一点点地变得更加浓了,空气中的湿度变得越来越大,帐篷里的几位将军们都低着头沉默,静静等待着。
    轰隆一声雷响,暴雨倾盆落下,噼里啪啦的雨声炸的人耳朵疼。
    老金在帐篷里踱步,走了许多个来回,才突然听到营造帘子被掀起的声音,由小兵汇报道:“报告金将军,侦察二队回来了。”
    几个将军的精神都是立刻抖擞了起来,老金说:“那还不快让她们来见我。”
    话音刚落,一个明显是匆匆披上蓑衣,衣服已经被打湿一半的人走进了帐篷,将蓑衣与斗笠脱下,露出的赫然就是那张老金牵挂至极的脸。
    “怎么才回来,没事儿吧?”
    “按照计划来的,怎么能叫作‘才’。”
    没一会儿,二队的侦察小队长就到了营帐外。
    望着眼前垂下来的门帘,她先清了清嗓子,又跺了跺脚,随后才郑重汇报道:“侦查二队队长,钱虎,前来汇报。”
    “进来吧。”营帐里传来的是一个不熟悉的、年轻的声音,尤其是与雨水声混在一起,钱虎就更听不出来是哪位将军的声音了。
    她走进营帐,低头抱拳行了个礼,闷声说:“数下来汇报今夜的侦查情况。”
    “说吧。”老金指挥她。
    钱虎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抬起头来,反而更低了,说:“今夜侦查,我的副队姜玉多次救了我们,让我们免于被发现,留得性命完成了任务。属下恳请各位将军在战后记得她的功劳。”
    “你说姜玉?”老金狐疑道。
    “是的。”钱虎没抬头:“她是个好女郎,又年轻又聪明,能力又强,如果能当上个校官,一定能给咱们威武军带来更多的好处。”
    “你才和她相处了多久,就非要说这话?”
    钱虎头更低了,只是说:“我的队员里都是和我出生入死过的姐妹,她今日在侦查时救了她们,还救了我。”
    她心里也是忐忑的,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得上是违规,但是又真的觉得姜玉应该不只是个副队长。
    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金将军有些古怪地说:“你先抬起头来?”
    钱虎听令,抬起头来,看见坐在营帐大桌后的那个身形时,一下子就愣住了:“姜……姜玉?”
    谢煜点点头:“是我。”
    “三……三公主!”钱虎惊得开始结巴了。
    “也是我。”谢煜继续说。
    “今夜和你们一起侦查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有些事情我喜欢亲眼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过这里的这些将军们都还没看过我们的情报,你正常汇报吧。”
    她从容不迫地说。
    在营帐的大灯光芒下,她仿佛有一种能够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钱虎不自觉地就冷静下来了,忘记了刚刚的身份震撼,开始汇报这次侦查的结果。
    老李的情报大多数都是准确的,不需要修改。
    这次侦查又额外地补充了巡逻与守军分布的信息。
    等钱虎走了,几位将军和谢煜的看法都一致,认定今夜就可以开打了。
    天上的雷一道接着一道,雷声与雨声混合在一起,轰得人只能看到被千万只脚踩成烂泥的地面,却听不见混乱的脚步声。
    军队在雨夜中集结,一声令下,就向着雨幕中的宁静小镇扑去。
    谢煜和老金将指挥部的地点往前线推了推,有条不紊地根据战情汇报修改一些指令。
    一道又一道的军令发出去,她始终从容不迫,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当指挥官、第一次打仗的样子。
    老金忍不住地问她,她却说:
    “敌人在明,我们在暗,我有充足的补给,也有情报优势。如果这种仗打起来还要慌乱,不也太过废物了吗?”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不到午夜,她们就将这个小镇拿下来了。
    谢煜光明正大地进入小镇,先检视了守军的军营,还在看着,远处就传来马匹狂奔的声音。
    有个小兵声音极大,几乎是凄厉的,冲到她面前翻身下马,双手合抱高举:“三殿下,前面镇上的小楼里有新发现,钱队长让我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谢煜与老金对视了一眼,向着镇中心赶去。
    刚走进第一座小楼,就发现里面就透露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墙面明明是白色的,却又用混着金粉的白色涂料画出莫名的痕迹。
    现在是雨夜,小楼内却亮得仿佛白昼。
    谢煜向后退了退,示意士兵将灯光灭掉一会儿。
    烛火熄灭后,众人就看清楚了画满整个墙面的、意味不明的发光符号,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理解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却又本能地感到了压抑与焦躁。
    这些符号巨大又密密麻麻,仿佛勾勒成了一张无比坚固的网,要将小楼里的所有人都牢牢困在这里。
    谢煜皱起了眉头,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她推开一扇巨大而沉重的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浓郁饱满的血腥味充斥了她的整个鼻腔,将她的整个人都包围住了。
    眼前是一座宽阔高挑的大堂,七行七列地摆着无数张竹床,竹床的脚被从地下伸出来的铁链牢牢扣住,竹床上的人又被铁链牢牢地拴在竹床上,动弹不得地躺着,像被束缚的蠕虫。
    每一张床旁都有一个精致的青玉瓶,瓶口贴心地做了一处凹陷,恰好可以供人搭下一根手指。
    七七四十九张床上的四十九个年轻女人,每一个人的指尖都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手掌都被拴在了青玉瓶上,指尖上的血缓慢地滴到了青玉瓶里。
    但是人体的凝血能力是很强的,那样小的伤口,怎么可能一整天被放血而不愈合呢?
    当然是靠不停地割开。
    四十九张竹床旁,还用铁链拴着四十九个站着的人。
    她们神情麻木,手里拿着锋利的小刀,随时预备着给床上的那些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刀,在她们早就已经伤痕累累的指尖上再割上一道血口,在伤口上又割开伤口。
    而这,只是这座七层小楼的一楼。
    这座小楼又只是三十座神秘建筑的第一座。
    “审过了这里的管事,她们这里是给人放血的。每天都会将新鲜收集出来的血送到镇中心的道观里,那里的道士会将这些血液处理成名贵的药物,据说还会炼成仙丹,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老金一边说话,一边从谢煜的身后向她走来。
    她原本是先在外面审人的,也得知了这里是在放血,有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却依然呆愣住了。
    这比她想象中的都更加……更加……
    更加什么呢?
    不是血腥,比起战场,这些血量不值一提,却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怪异、吊诡、邪恶。
    是从脊背上慢慢抚摸过皮肤、慢慢向上爬升的毛茸茸的、冰凉的枯骨。
    老金呆愣了几秒,转头冲出去吐了。
    而谢煜却是面无表情的,尽管胸腔腹腔的内脏仿佛都纠结起来翻江倒海,她却依然竭力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继续搜,每一个房间、每一块砖都不要放过。”
    她伸手拉出身边的一位士兵的长刀,转身走进大堂,用刀尖对着那个被审讯的管事。
    “道观,带路。”
    【作者有话说】
    来了——
    走点剧情。
    应该没有很诡异。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