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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再斗

    ◎“照明驱邪,好名字”◎
    妘不坠一抬手, 一柄短剑现于手中,铮鸣不息。
    正是明烛。
    她催动灵力安抚过明烛,眼中光芒闪动:“赠剑之恩, 千百年间, 从未忘怀!只今日才知, 恩人姊姊竟是天上神祇。”
    青衣人轻笑道:“倒也不必如此。”
    妘不坠心间激动难抑,几乎落出泪来。
    彼时她尚且年少,还未习武修道以自保,常受欺凌。阿娘病重,又无钱医治,已然垂危。正是难捱之际, 恩人姊姊带着另一位姊姊从天而降,护在她身前,又赠以利剑, 无疑似一剑刺破她周遭长夜, 天光便照落心间。
    若非此恩, 绝无今日她!
    那柄利剑与寻常短剑不同。当时妘不坠虽只彻头彻尾凡躯,也有所察觉。于是她带着这把不寻常利剑,闯遍了山川湖海,闯遍了各大门派,几番将死,终也寻得一隅安稳。
    多少回用功至深夜, 灯烛在案上轻曳, 驱走夜色, 将那剑身照得绯红, 随烛光一同明暗, 恍惚也似一簇烛焰。
    ——“师姊们拿到法器第一件事便是取名儿, 你跟着我这样久,却还没名字。那以后就唤你明烛好了。”
    妘不坠掩卷,向那短剑随口道。不料话音刚落,剑身灵气忽溢,将她身侧微弱灵力骤然吸去。
    她当下心间骇然,再看向剑身,只见“明烛”二字赫然镌于其上,灼灼生光。
    二字既现,那短剑握在手中,仿佛忽而灵性大增。饶是她修为低微,也感知到那微妙灵犀一点。
    直至后来师母赠她玄晖,她才知原来此举为法器认主,当真是一路稀里糊涂。
    明烛曾明烛她前尘,此剑此名,倒极相契。
    妘不坠极力定了定心神,又想起当初为给阿娘筹药钱,抱着个求签筒四处假扮大仙,不料原来撞上了真神仙。她不觉面上一热,竟起速速溜走之心。
    她再度努力将心绪抻平:“那位与神君一起的姊姊呢?”
    青衣人闻言微怔,却没回答,只看向明烛剑身,目光落在那二字上。
    “明烛。”
    她轻声念出来,唇角微微扬起:“照明驱邪,好名字。”
    妘不坠挠头。当初随口起名,其实只是因着剑身倒映案上灯烛火光而已,倒没想太多。
    “你此番上天界,是来寻药的?”
    妘不坠点头:“尽管希望不大,也得来试试。”
    “寻到了就回去?”
    妘不坠又点头:“寻不到也回去。”
    语罢,她又急急添道:“我知此行凶险,但总不能眼睁睁看挚友……”
    青衣人轻轻“嗯”了一声,未如妘不坠预料那般相劝,只道:“前面就是撷星山了。”
    妘不坠向前望去,只见一座巍峨高山兀然立于起伏柔峦之间,满眼蓬勃翠色被云霞截断,不知高几万丈。
    “撷星”二字果真极为贴切。
    她心下正暗自惊叹,青衣人忽道:“那是藏书阁。那座才是撷星山。”
    妘不坠顺她所指看去,撷星山原是那高山旁一丘平平无奇山峦。若非天君殿缀在山巅黛青一点,隐在群山中毫不起眼。
    “哦……原来如此!多谢神君。”
    青衣人颔首:“保重。”
    那抹淡青身影仿佛一缕轻烟飘远,片时便无影无踪。妘不坠回过神,心下莫名怅然,转身行去撷星山。
    天君立在院中,遥遥看见一点赤色飞来。近了,看清来人,不觉眉心微蹙。
    “姜氏后人?”
    妘不坠诧异:“什么?”
    她顺着天君目光低头一看,却见姜见微那枚金乌玉佩不知何时已挂在自己腰间。不过其上似乎施了些干扰感知之术,一路她竟毫无知觉。
    “不对……”
    天君随即看见她头上文鳐木簪,心下微惊。暗自以灵力探之,却发觉此人体内并无金乌神力与文鳐神力,暗自惋叹,只道那八氏大约确实断绝了。
    “你是何人,何事寻我?”
    妘不坠疑惑将金乌玉佩收起来,却摸到姜氏那块玉牌竟也在怀中。她神色微变,又即刻恢复如常,如实道:“这玉佩本为我挚友之物,她确是姜氏后人。我……听闻藏书阁中有我所需典籍,不知神君能否……”
    天君微笑打断:“金乌佩是她的,那文鳐簪是你的?”
    妘不坠一怔:“木簪是我的。”
    “妘氏后人。”天君一点头,“簪在你这,神力与神谕却未传承下来,看来确是耗尽了。不过既然后人有成,情况倒也没传闻那么糟。无妨,走吧,去藏书阁。”
    妘不坠随天君至那座高耸入云大山前,只见光芒一曳,顿有符文显出,在虚空中漩作一道门来。
    原来藏书阁并非一座楼阁,却是此山所承载一方空间。天君侧头向妘不坠道:“你要什么典籍,只管心间默念,伸手拿去。”
    妘不坠自觉新奇,依天君所言,心下默念“三界灵药集”,便伸手往那符文中一捞,果真捞出三册沉甸甸典籍来。
    “灵药集?”
    天君垂眸一扫,并未多问,只道:“半年内来归还便是。”
    妘不坠将“人间”“妖界”二册放回,只留下“天界”一册收好,道过谢,见天君敛了灵力便要离开,迟疑道:“等一等。”
    天君回头:“何事?”
    “神君可否告知我,那八氏究竟经历了什么?”
    “原来你也不知。”天君笑道,“我只管天界之事。八神虽确由我遣去,八氏究竟如何我却不知。你若想知晓,不如去西边泰器山寻文鳐君,她知你为妘氏后人,定会告诉你的。”
    “文鳐君……”
    妘不坠遥遥向西边望了一眼,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又遮在眼睫下。
    不知怎的,她总觉神祇似乎多淡漠,可是仔细想来,青衣姊姊曾赠她利剑盘缠,还一路送她至此撷星山;三神鸟本就为救世而来,不惜以命相搏;天君知她需藏书阁中典籍,也并未有半分拒绝之意……又好像宽和挚切极了。
    她自嘲般摇摇头,只道是自己胡思乱想。便定了心神,寻了处清静地,翻阅起这灵药集来。
    人间。
    残破结界所化碎光仿佛满天流萤,蹁跹于灵怪群中。而那碎光之下,是一捧捧飞扬殷红,惊心怵目。
    不对,不止灵怪,邪祟群竟也混在其中!
    “好哇,你们真与邪祟勾结起来了!”
    姜见微衣衫猎猎,身侧金光汹涌,将周遭灵怪也好邪祟也好尽数焚灭,怒火中烧。
    一阵熟悉奇香袭来,更是令她火冒三丈,即刻催风吹散,两柄悬秋握紧在手中,灵气逼人。
    “仙君何必与那些修为低微的家伙动气,还是与我切磋切磋吧。”
    “我与它们动气?”姜见微怒极反笑,“你们竟连邪祟也勾结,怎还配在人间!”
    “人间?既然我们不配在人间,那以后此一界更名为灵间好了。”
    远幽冷笑,指间寂烟青芒大盛,直向姜见微袭来。姜见微亦无惧无畏,悬秋一横化去攻势,剑锋一转,直指远幽咽喉。
    听得清脆一响,却是寂烟另一头所系镇邪铃之声。姜见微已见识过此铃威能,当即回剑抽身,迅速向后退去。
    “勾结邪祟?倘若是它们自己来投奔我们呢?你们定义其‘邪’,我们何曾认同?又凭什么,要莫名其妙与它们对立,从而向你们投诚?”
    铃音淹来,姜见微顿觉周身灵力迅速瓦解消散,挽留不得半分。她咬唇压眉,小心闪躲远幽攻势,冷声道:“邪修每分修为都取自人命,兴许也有取自灵怪几分。此乃无可争议事实,何须认可才能称其为‘邪’?”
    远幽攻势不减,青芒愈盛:“那你们可曾想过,它们为何仙妖两路都不走,偏偏走这条不正之路?难道全都是,生性残忍好杀吗?”
    姜见微正色道:“那自然是心存侥幸,想走捷径!”
    远幽面上尽是嘲讽之色,眸光冷冽:“倘若邪道为捷径,那么你们当中很多人便要偷行此路了。可是自古以来,竟无一人愿修邪道,难道是你们高尚?”
    她稍作停顿,继而嘲讽道:“这样高尚的生灵,却铸出了镇邪铃、碎玉珠,可真是教人捉摸不透啊。”
    姜见微不再言语,渐觉铃音威力衰减,默不作声催动灵力汇于手心,却仍只退不进,不露破绽。
    远幽本也只为将姜见微拖住,并未奢望此刻自己一人真能伤及她。又百余招递过,半招也未能沾得姜见微衣袂发丝,难免稍显懈怠之意。
    姜见微听得耳畔起伏哀鸣,拼命稳住心神,双臂不觉微颤。
    一道金光,骤然刺出!
    悬秋铮鸣,忽从姜见微手中疾射而出,挟磅礴金光直朝远幽心口贯去。
    远幽顿时醒神,仓皇以寂烟挡来。只听清脆一响,远幽只觉半身震麻,竟握不住寂烟,整个人霎时倒飞出去。
    悬秋一挡之下,只稍稍一偏,整个剑身瞬息贯穿远幽肩下,旋即一声闷响,远幽重重跌落灵怪群中。
    寂烟映着镇邪铃金光,在虚空中一闪,旋即被姜见微握在手心,轻轻一掰,便将寂烟与镇邪铃分开来。
    黏糊血肉连同熏人腥气将远幽嵌住,肩下那窟窿血流如注,与身下烂泥似的尸骸融汇。远幽神色极难看,努力想要起身,将寂烟召回。
    偏偏那震麻感还未消退,竟连抬手也不能。正生怨愤,眼前却银光一曳,寂烟落在身旁。
    姜见微低头看着她:“抱歉。”
    远幽怔住,不知她此话何意,而后警惕起来,更加奋力挣扎着起身,颤抖着将一旁寂烟攥在手中,额上渗出细汗来。
    可是姜见微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离开了此处。
    “是了,我中她一剑,眼下仅能自保,于她们已无威胁,当然不必再多费眼神。”
    远幽自嘲着,即刻催动灵力止血,伤口处灼烧感传来,不觉龇牙咧嘴。
    “不过这句抱歉真是不知所谓。”
    南霜挥舞手中折扇,又杀出一片血路来。她眸中怒意滔天,只恨不能将来袭者纷纷踹进冥河水中。
    身后琴音如流泉清泠,萦在哀鸣之间,也染上几分凄凉之意。
    倒是进步得快。
    南霜心下暗暗道。
    她默默离远了些,听那琴声渐渐低了,心神方能稍安。
    展妧之死终究成了她心结,以至于一年来往往有意避开展尽山展锦二人,只觉无颜面对。山上那方低矮孤冢倒是去过许多次,却从来躲着人,连明安也不知。
    余光之间,一抹朱红光芒,如流火坠去。
    南霜心间忽颤,回头看去,却见那光芒俨然飞燕模样,直飞向展锦面门!
    展锦咬牙,御琴稍躲,琴声却未止瞬息。
    望旭提着那盏衔山灯,现出身形来。灯下流穗系着一颗珠,光芒刺目,竟与灯中灯芒不相上下。
    那当然是碎玉珠。展锦自是看得分明,却并未多言,只顾埋头拨动琴弦,十指尽被殷红洇透。
    望旭看着她,轻叹一声:“此阵已破,何必苦守。”
    展锦讥讽道:“你既然出现在我面前,就能说明一切了。要是这破阵当真没用,何必前来?”
    望旭点头:“你一直都很聪明。”
    展锦冷笑,不予理会。
    “你明知道我来做什么,还要苦守么?”
    展锦十指不停,微微抬眸:“难不成眼下,姊姊忽而寻见了良心,怜悯起我这条命了么?”
    望旭又叹:“你其实一点也没变。”
    她扬起衔山灯,数道炽光齐齐飞出,只照得周遭大亮,将二人身影吞没。
    一道红影,闪入其中!
    “你?”
    望旭吃了一惊,急急将灵力敛住,那炽光却是离弦之箭,再难收回。
    她将心一横,抡灯奋力将那炽光引回灯中,当即体内气息乱撞,嘴角溢出血来。
    那一招本是下了死手,饶是如此也未能尽数收回。只见赤光所凝符文骤然溃散,炽光顿时击中南霜心口。她面色一白,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琴声不绝。
    南霜抬眼看着同样面色发白的望旭,唇角勉力扯出一丝冷笑:“认错人了罢?”
    望旭扶额不言,衔山灯下流穗微微颤动,必然受伤不轻。
    “旭姊!”
    阿星闪身而至,焦急扶住她,狠狠看向霜锦二人:“旭姊心软,还是我替旭姊了结掉她们吧!”
    【??作者有话说】
    小绿江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的抽奖点开是一片空白!难道是因为人数没达到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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