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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章 梁阅x尚清(六)

    尚清低头瞧了眼心口的黑天鹅, “这个啊。”
    她眼底浮现出如蜉蝣般柔和的光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温柔的事,继而回道:“没什么, 那天考察工厂么, 老钱就说——”
    梁馨恰于这时候到了,尚清便住了口。想着自己给自己买了条千把块的项链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便没再提。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这之后梁阅脸色都不太好。
    一场相亲兴师动众成这样, 尚清也觉得啼笑皆非,但那位林老师想见她, 她躲着不见反而显得有猫腻。她从东莞回了颐庆,还没来得及画个妆呢,就匆匆赶过来了。其实也好, 要不她也不可能化妆来。
    梁馨眼尖,跳上来就问:“姐, 施华洛世奇?好好看哦。”
    又立刻扭头找梁阅:“哥, 你送的?我也要。”
    黑色小天鹅吊坠是很多小女孩的第一件像样首饰, 梁馨想要很久,但梁阅说生日才送。
    “不是。”尚清率先否认,又提醒了一句:“馨馨,你等下不要开这些玩笑。”
    梁馨满口应承,又觉得她是否有些小题大做。这几天介绍人又跟梁妈说了一堆有关这林老师的事,梁馨也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在梁馨看来,林老师学历高,是名校高材生,长得也斯斯文文的,并且不俗气。她肯听一听梁阅养女人的缘由, 就说明她很识大体,懂大义,不是那些市井俗气的女人能做到的。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尚清竟然还担心自己在林老师那里留下误会?没道理的嘛。明月岂会嫉妒灯泡光。
    “哥,林老师英语这么好,等你俩好上了,能不能顺便让她也教教我啊?”她转而去磨梁阅。
    尚清问:“林老师英语很好?”
    “对呀,教英语的,会两门外语呢。”梁馨比出个“耶”,耸了耸肩:“还是颐大的,跟我们这种中专混子不一样啦。”
    尚清笑着点点头:“都是颐大,跟薇薇他们也更能说得上话。”
    如果说很多年前,她尚会为自己的学历低而自惭形秽,那蹲过监狱后,人生已到了不能再降的谷底,反而看开了。这大半个月的调研,她和三教九流商贩走卒打交道,更觉得道路由视野决定,一旦眼界开阔了,人生就是海阔凭鱼跃。
    “要是有机会,我也跟着学一两句。”尚清说,“做跨境得跟老外打交道,我看他们都会讲。”
    一直没吭声的梁阅抬头瞥了她一眼,从刚刚起就很冷的脸更增添了一份不解和愕然。
    说到这,尚清顺便惊叹道:“老钱你还记得吗?别看他那样,正儿八经的外贸大学生,首都经贸毕业的!英语也好得不得了。”
    梁阅脸色难看起来。
    梁馨问:“老钱谁啊?”
    “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尚清挠挠脸,“这么叫是把他叫老了,实际也就三十出头吧。”
    “三十还不老!”梁馨瞪大眼睛,又想到她挨千刀的上司贺闻铮,不情不愿地改口:“好吧,保养得好也看不出来。”
    “他保养得不好,过得辛苦,一大家子要养,还想带村里人一起发家致富。”
    老钱确实看着挺糙的,但人板正,穿得也整洁。尚清坐过他几次车,车里都香香的,手刹上不泛一丝油光。知道他是大学生后,这些优点也就能解释了。
    梁馨摇头晃脑:“哦~我从你这句话里听出了两个意思。”
    “什么?”
    “一,你体谅可怜他,二,你欣赏敬佩他。”
    尚清一愣,低下头细想了想,看在旁人眼里像羞赧。
    “错也是没有错……”
    她没注意一旁的男人搭在两膝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梁馨一听她没否认,就更乘胜追击头头是道:“女人最怕觉得男人可怜了,觉得厉害欣赏信任啊什么的都好说,一旦开始觉得一个男人可怜,那就完啦。”
    尚清被她打趣得心慌意乱,莫名瞥了梁阅一眼。梁阅没听完就起身走了。
    梁阅去一旁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尚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问梁馨:“你哥喜欢那个林老师么?”
    “也谈不上吧,既然对方肯接受,条件人品又不错,就处处看呗。”梁馨不以为意,“反正他和少薇姐也没可能了,多试试也好的。”
    半个多小时后,尚清见到了这位姗姗来迟的林老师。
    确如梁馨所言,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的气质,但不温吞,一双明亮慧眼,姿态落落大方。不必外人比较,尚清自惭形秽。但她对梁阅没念头,所以这自惭形秽的程度也是有限的。
    大家坐下来好好地聊了一阵子。
    林老师也夸她的施华洛世奇吊坠。尚清生怕她误会,只好忙不迭说:“一个朋友送的。”
    听说她忙美甲生意,林老师伸出一双素手,问她自己这甲床形状怎么样,说自己从没做过美甲,有些蠢蠢欲动,但也怕做丑了。
    尚清能感到林老师的善良里有一层怜悯成分。她没有很追问她和梁阅间的过往,而就对她这个人的存在照单全收了。这种照单全收里有一种的奇怪的能量场,尚清明明是来澄清的,但在林老师温柔成全里,她好像,成了一个下人、一个奴仆、一个侍女,该感激涕零。
    这当然是尚清自己的感受,林老师当没这意思。饭后,梁馨被老板贺闻铮召唤走,剩三人喝茶逛街,林老师很照顾尚清,挽住了尚清的手,一会儿进金店给她手腕上比一比镯子,一会儿去品牌店里试衣服鞋子。
    她太温柔了,温言细语的,一会儿问她穿没穿过这料子,一会儿问她喜不喜欢这款式。尚清成了一个辈分很大的女人,或者是老家来的。
    林老师肤白,气血足,身材好,金在她身上富贵,花裙子在她身上清新。
    尚清人黑,干瘦,气质市井,金在她身上脏,花裙子在她身上俗。
    镜子前多照了几次,尚清便推辞笑道:“你试吧,哎呀,我不适合这些。”
    “你适合什么呀?”林老师问。
    “背心,吊带,有腰线和肩颈线的,”梁阅淡淡开口,“浅而亮的纯色,或者饱和度高的颜色。”
    林老师看了眼从头到脚灰扑扑的尚清,抿了抿唇:“看不出来,你对时尚也有研究。”
    “一般。”
    梁阅话不多,付钱也干脆。林老师一个眼神、一句话语暗示,他就过去刷卡。逛了小半天,梁阅的车后座都被塞满。
    尚清自己坐地铁回去。
    少薇在意大利有一阵子,她自己则出去考察了一圈,屋子闲置了这么许久,灰很大,清洁起来是个大工程。
    梁阅找过来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尚清开了门迎他进来,头上绑了个利索的丸子头,手上套了双橡胶手套。
    瓷砖地被拖得很新,柜子和踢脚线积攒的灰也被一并抹了,梁阅来了,正好帮她扶梯子,她好清理橱柜。里头有些前任租客留下来的锅碗瓢盆五谷杂粮。
    梁阅站在流理台边仰目看她,帮她稳着梯子。
    东西乒乒乓乓一堆堆往下丢。不多时,整个台子就被堆满。尚清一边抹灰,一边让梁阅丢楼下去。
    梁阅微怔,拿起其中一袋带包装的小米,上面的有效期还剩至少半年。
    “之前搬进来时,不是说丢了浪费?”
    “那时归那时的想法,现在又觉得碍眼了,留着麻烦,总有种帮别人保管旧东西的感觉。”尚清麻利地将抹布翻了个面,声音爽脆地说。
    不知她这话里是否有潜台词,但梁阅莫名地感到手腕心有某种麻痹感。
    他依她言,把这一大堆东西抱去楼下垃圾桶,面无表情比她更不留恋。回来后,继续帮尚清打下手。
    “我跟林老师说了,”尚清不经意地通知他,“我不要你养,你说归你说,你说了的不算。”
    “她能接受。”
    尚清想笑,“你喜欢她吗?”
    “谈论这个还早。”
    “但是她能接受我们这么畸形的关系,所以你就能试试看,你就能眼也不眨约一次会就买上几千上万的东西?”
    梁阅盯着她,冷冷的:“我们什么畸形关系?”
    “没名没份养一辈子,不畸形?不变态?”尚清回视他,声音压低,语气促,咄咄逼人的雨点。
    “我欠你的。”他是岿然不动的雨篷。
    “你不欠!”尚清忽然将抹布狠狠地一掷,掷进装满水泥灰色脏水的脸盆里。水来回荡了几圈,泼到瓷砖地上。
    “我欠你。”梁阅更死死地盯着她,“如果当时在房间里的是少薇,我不会扭头就走。”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如果是少薇,她也不会推开你让你走!一人有一人的选择梁阅你懂吗?我要你走,你走,那是成全我!那是我求仁得仁!”
    梁阅猛地欺近一步,扣住她的手:“你求仁得仁,我每天每晚都睡不好,恨不得代替你坐牢。你减刑不告诉我,出狱后不告而别,这也是你的求仁得仁?到处打零工,睡合租屋的客厅,也是你求仁得仁的结果?我欠你。”他斩钉截铁近乎咬牙切齿说,“我欠你一辈子。”
    “我不要!”尚清使劲甩开他的手,眼底通红:“凭什么你觉得亏欠我就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你上贡?你觉得欠我是你的事,我受够了梁阅,我不想再扮演你的赎罪路上的一块牌子,一个墓碑!”
    梁阅比她冷静很多,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无论她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没得商量。”他语气凉得像底下井水。
    尚清嗤笑一声:“你看轻我了梁阅,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快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过得差那是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怨天尤人,何况我有手有脚,我还有薇薇帮我,我用不着你养了。”
    “是你自己说的,已经放弃了一切直接操心养老。”
    “对啊。”尚清哭笑不得,“比起钱,我更需要滋养的是身体,是我的性魅力,如何呢,梁阅?你要养我,这方面补不补偿?”
    她痛痛快快胡言乱语,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爽了,但梁阅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这沉默让尚清心惊心悸,脚底心抽空,抽手转身想走,结果却是反方向一阵大力顺着胳膊传来,将她整个人抽陀螺似的拉进怀里。
    梁阅面如酷暑严霜,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强硬说:“如果你要的话。”
    他偏过脸,闭眼硬吻下去。想当然没得逞,脸上吃了响亮一巴掌,扇得他半天没抬头。
    尚清双肩簌簌发抖,浑身筛糠般:“你想养我?你非想养我是吧?好,我尚清活一世要脸,你现在叫我一声妈,一声姐!我就让你养!”
    梁阅身体一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紧绷着下颌线,一言不发地走了。
    尚清没听到关门声,但听到顺着水泥台阶一直往下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消失了。
    他刚刚居然想亲她?她就让他可怜到这地步……
    本田雅阁闪烁解锁,天已尽黑,老式小区没什么公共游玩区,孩童清脆的笑声和尖叫从稍远处街心公园传来。梁阅坐进车里时已迫不及待到了极限,皮带西装裤解扣,硬得比远处路灯柱更硬更挺。他眼里没光,双手抖着,毫无任何抵抗能力地握上,不带技巧只是用力上下,又重又快弄出残影,狠得像想把这条烂物用废,继而——很快,快得眨眼之间,他被深深的、又远又快又浓地解放出来。
    虽有另一掌心包裹接住,但也还是溅了些出来。点点浑白与黑色真皮内饰产生鲜明对比,昏暗中,浓稠地流淌下来。
    气味满溢。
    没有任何一缕光照在这角。黑的车子黑的空气,他沉默地坐着,黑色的轮廓硬影。一切都黑而冷,只有哼出的气息像狗的鼻尖一般湿润,过了好一会儿,这阵鼻息终于从急促中恢复平稳。他将头无力地抵到了方向盘上。
    又in了。
    想要她的n头。
    无可救药地,想要爬过去,叼住她的n头,狠狠地扯,狠狠地尝。
    他幻想中的n头,比一般人更大而圆,翘,深色,装饰在她贫瘠的土地上。
    尚清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神色如常地将最后一点家务收尾,将洁具清洗干净,或晾上或归位。做完这一切时,梁阅回来了,手里拎了几个塑料袋,葱和芹菜、山药、蒜苗从袋口冒出青葱的尖儿来。
    “做饭吃。”梁阅也平静如常。
    小区旁边就是菜市场,他进去逛了一圈,买了鱼、牛肉和排骨。
    就这么在厨房开了火,梁阅主厨,尚清给他打下手。干起活儿来时,黑天鹅吊坠一闪一闪,一晃一晃。
    想拉下她黑色背心的领口。
    好想。
    做完吃上已经快九点,味道还那样,不好不坏。尚清喜欢蒸鲈鱼配白米饭,蒸鱼上葱段切得细细的,淋上热油和鱼露,拌米饭里正入味,鱼肉细白,嫩得入口挤化。这是梁阅唯一做得好的一道菜。
    吃着吃着,尚清发愣,目光放空看着碟子,眼泪直愣愣滑下两行眼泪:“你别折磨我了。”
    “我欠你,一辈子。”梁阅重复,但这次没刚刚那么斩钉截铁咬牙切齿的意味。
    尚清想,她也许是幻听了,否则怎么会在梁阅这六个字里听出了一丝试探,一丝无望,一丝小心翼翼。
    “你非要这样,是在逼我走。”
    “你不会走,你需要少薇,不舍得伤害她。”
    “梁阅,你也放过自己好不好?”尚清已经没办法。
    梁阅身体一震,低着的脸很久没抬起。
    放过自己?如果放过自己,那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活法。他想不透,不知道自己放不下的是什么。
    “姐真的不恨你,不怨你,姐现在的生活,没有因为你变得更糟糕。当初,别管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薇薇闯进来,总而言之你救了我,人活一世,论迹不论心,你不欠我,你是我恩人,明白不?”尚清沙哑了声,循循善诱着:“过去吧。你没有罪要赎。你这样子,姐看了可怜。”
    可怜?
    梁阅的身体又是微微的一个震颤,像地震后余震。她觉得他可怜么?
    梁阅又再度感到了西装裤下的变化。
    他是什么可耻之身?
    “脖子上的项链,谁送的。”梁阅岔开话题。
    尚清破罐子破摔:“老钱送的,成么?”
    “什么关系?”梁阅英挺的面容上,一双星目漆黑,静静沉沉。
    “你管不着。”尚清道。
    “别找丧偶的男人。”
    尚清哭笑不得:“又怎么?”
    梁阅吐出平板板正的两个字:“克妻。”
    尚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能从一个清华本科生嘴里讲出来的词。
    但她忽然缓缓意识到一件事。是不是说,只要她找到了稳定的另一半,梁阅就可以放弃养她的这个打算了?
    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另一半,难如登天。
    但要假装她有稳定的另一半,却一点不难。
    尚清心里有了主意,不慌了,将一碗米饭干干净净地吃完,料理完,送梁阅下楼。
    车门一开,一丝生涩的气味顺风钻入鼻尖。
    她觉得熟悉,继而想起,是上次在浴室里闻过的-
    过了数天,从梁馨处得到消息,说是林老师这儿也黄了。怎么黄的,梁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现在有另一件火烧眉毛的事——她妈要进城了!
    梁妈进城这事儿规划了许久,每次都因为这那的耽搁,这次听说林老师也黄了,她是说什么也得来亲自管教管教了。
    梁爸想同来,盼着能稍微辖制她一下,被无情拒绝。“你留在家里好好看地。”梁妈安排,“俩小的从小就不听你,你去了也是给我添堵。”
    周围亲戚告别了一圈,梁妈搭上进颐庆的中巴车。
    其实也就是三个小时的路程,给她走出了千里迢迢之感。梁馨打车去车站接,说是哥给报销,梁妈掷地有声:“他有车不来接,这钱就是浪费。”
    都上了出租了,说这话。梁馨低脑袋扶额,小小年纪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觉得丢脸。
    梁阅给她定了酒店,就在他和梁馨住的公寓一旁,考虑到她估计要住半个月一个月的,他定普通房型,再用钻卡升级到了行政套。没想到刚下出租就又出幺蛾子了。梁妈仰头看了眼这高楼大厦,扭头道:“我不住酒店。”
    梁馨直呼救命,赶忙上前拉住这一头犟驴:“哥都开好了!可好可好了,带客厅的,管早晚饭,床都香香的!”梁馨一通描述天花乱坠。
    梁妈不吃这套:“退了。哪有让自己妈住酒店的道理,传出去还不把人家笑死。我跟你睡。”
    梁馨:“我床才一米二!”
    “那我就打地铺。”
    她犟,梁馨也有脾气;“那你自己跟哥说吧,我不管了,房间不能退,好几千你就等着打水漂吧!”
    “还有这道理?我没住,凭什么扣钱?又不是卖不出去了。”梁妈才不吃她恐吓,“实在不行,打13515,不信治不了。”
    梁馨败下阵来,只能把她带回公寓。
    这公寓原本是梁阅自己一个人住,她来了后,梁阅将其中一间健身活动室改成了次卧。梁馨住得倒是开心,但再挤个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梁妈已经选好地儿:“你看这沙发,这地毯,多宽敞啊,哪不能睡?哪都能睡!”
    梁馨木着个脸,已然筋疲力竭:“你说了算……”
    “囡,你坐,我问你。”
    梁馨坐下。
    “你认不认识那个女人。”梁妈图穷匕见。
    梁馨点头。
    “她什么来路?干的什么?个子多高?几岁?身体有什么病?”
    梁馨只能挑自己知道的说:“二十六岁,158吧,开美甲店的,病不病的我哪儿知道,营养不良吧!”
    “她怎么就非得占这个便宜?”梁妈咬上牙齿。
    梁馨硬着头皮:“你还是问哥吧,我看人家未必乐意呢。我说你就别忙着给哥介绍人了,你看林老师也黄了,说明就没女的会接受,你还不如等他们之间理清楚。”
    “理清楚!理到一个被窝里去!”
    梁馨震撼了。
    “人家林老师肯,是你哥,梁阅,回绝了人家!”梁妈气得拿手扇风,“林老师爸爸,省里的处级干部!”
    梁馨又震撼了。并且因为这个震撼,她回头看第一个震撼时又不觉得震撼了。好像,她妈也不算异想天开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为了给亲妈接风洗尘,梁阅破天荒准点下班。到了餐厅,却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没好脸色。他倒也习以为常了,家里总是吵吵嚷嚷的,很有活人气,但也消耗活人,动不动为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对少薇产生好感,有她话少的一份。
    梁阅坐下,自拿起餐册点菜,轻车熟路。
    梁妈怎么看他怎么顺眼,搞不懂他怎么好端端的就坏掉了。
    “你那个姐姐,恩人,不请来一块儿吃?”梁妈阴阳怪气。
    “不会让你找到她的。”梁阅轻描淡写。
    哦天啊。梁馨想跑了。
    “你还想瞒一辈子?”
    梁阅先点了两道他妈爱吃的菜,糖醋里脊,鸡汤炖百叶,接着才回道:“不是难事。”
    梁妈冷笑:“是吗?不是姓尚,二十六,给人干美甲,瘦丁丁,长这样吗?”她点亮手机,有两军交战打其措手不及之快意得意。
    梁馨大惊失色:“不是我啊哥!”
    梁阅淡定如常:“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姑娘有手有脚扒在你——”
    “还想要我养老送终吗?”梁阅直接问。
    梁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端方自矜的人,就算动起怒威胁起人来都是很清爽的,没一点虚张声势。
    养老送终,老一辈人的头等大事,老一辈农村人后半生唯一的课题。自成年后,他们就开始为这四字筹备了:结婚、生孩子、养育,无不是为了给这件事做准备。要是没人养老送终,这老人在农村是要遭白眼、歧视甚至戳脊梁骨的,邻里会一边可怜唏嘘,一边避之如异类。体面地走了,那即使半生蹉跎不堪,也是个堪称抚慰的结局;不体面地走,那即使风光一生,也是比不上前者的。
    梁妈的恐惧写在眼里。
    梁馨也半张唇发愣,第一次懂了打蛇要打七寸——但这打得也太狠了吧!
    梁妈目光开始躲闪:“你真是翅膀硬了,好不容易把你培养成人……”
    梁阅打断她吟唱:“吃饭吧,吃完我还回去加班。”
    梁妈只好暂时当不知道尚清这人。
    梁阅吃了饭,将亲妈丢给亲妹,回公司加班到十一点。酒店经沟通后退了后续的房费,今晚的费用照扣。他开车到了酒店楼下,轻踩刹车。
    车子缓慢滑行两秒后,毅然轰然地驶离。
    梁馨和她妈已经睡了,她睡她哥的床,她妈睡她的,梁阅说是回来打地铺。这当然是梁阅提的解决方案,梁妈欣然悦纳。梁馨便摸出门道来——她妈喜欢她哥扮演孝道,别管真的假的。要是这孝道里有一丝愚孝自苦成分,那就更讨她欢心了的。
    两人都没想到,今晚梁阅没回来。
    门板被克制地敲响了两声。
    尚清起身披衣,从猫眼里望见人,拧开门:“梁阅?喝酒了?”
    目光下移,看到他的衬衣和工牌,沾深夜浓露。
    灯光下,梁阅眼神里的内容看不太真切,只令人觉得晦涩深沉。
    “刚下班,借住一晚,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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