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徐梦给自己做了个短期的计划。
    ——高考、办班、买房!
    离高考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也是上辈子最遗憾的点。
    等高考结束了,她想跟冯燕文一起办好这个培训班。
    九月下旬,张明卿又给介绍了几个客人。
    后来冯燕文带的学生就多了,偶尔还要找刘进几个打打下手,前阵子还印了小传单,雇了刘进两兄弟周末去了外面发传单,慢慢也开始有人来咨询。
    从一个,到两个,到很多个,生意就是慢慢做起来的。
    从最开始一个月两百多,到三百多,稳定下来了也有四五百一个月。
    张明卿可真是贵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冯燕文的气色也比以前更好了。
    这个周末放了一天半的假,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徐梦心里都充满着雀跃,连轴转的学了一个月,连她这么爱学习的人,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书,走到巷子口时,见到了两个人正站在大门口。
    王栓柱手里拿着油漆桶子,在刷门口的招牌,冯燕文正低头看着什么,露出来个大大的笑容,王栓柱那张板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笑容,听到徐梦喊人,笑容收了一些,有些腼腆的冲她点了点头。
    “栓柱叔。”
    “嗯,梦梦回来了,吃了吗?”难得听王栓柱说这么多话。
    “吃了叔,你吃了吗?”
    “嗯。”
    徐梦的目光从王栓柱身上,扫到了冯燕文身上,意味不明的笑。
    这会儿的邻居都热心,她绝对没有多想,自从冯燕文离婚了以后,王栓柱往这边跑的就更勤了点,他又不是闲得无聊的,喜欢串门子的那种人。
    不过冯燕文自己不觉得别扭,万一她一点破,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呢?
    冯燕文见女儿背上背着的书包压的她整个人都往前倾着,三步两步的上前,帮徐梦把书包取下来。
    这书包死沉,冯燕文大概是没料到有这样的重量,整个人都往前扑了过去。
    王栓柱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顺手就把包给接到手里,大步流星的往院子里走,给放到了屋檐底下,这才又返回到门口,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闹了个大红脸,冯燕文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他了,于是转头跟女儿说话,像是解释一样的说:
    “刚王顺家里刷门扔掉的油漆,我看里面还有点底儿,就拿来刷门,结果你栓柱叔看见了笑话了我一场,就由他亲自操刀,你看看这个招牌,是不是跟新的一样了?”
    王栓柱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手巧的人。
    徐梦端看了招牌一眼,也觉得新刷过的招牌比以前要好。
    “还是栓柱叔的手艺好,这要是我妈刷出来,估计跟狗啃过的一样。”
    听见徐梦这样夸她,王栓柱脸上难得的又笑了起来。
    冯燕文说:“有你这么埋汰妈妈的吗,柱子进屋坐坐,进去喝口茶。”
    王栓柱赶紧摆手,借口家里还有事,落荒而逃。
    这个王栓柱,怕不是个社恐吧,徐梦心说。
    这样的人还做生意,也得亏有个好手艺,不然生意一准做不起来。
    徐梦笑嘻嘻的问:“妈,栓柱叔怎么老帮咱们啊。”
    冯燕文满意的看着招牌:“瞧你这话说的,你刘伯娘也总帮咱们,怎么没看你念她,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小心伯娘难过。”
    刘大姐是个性子风风火火的人,徐梦很难想象她会难过。
    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冯燕文拍了拍徐梦的肩膀,问了几句有关学习的事,母女俩并肩往家去。
    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有人外面在喊:“冯老师!”
    两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见到模样一脸憔悴的张明卿。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模样。
    冯燕文吓了一大跳,张明卿总是一副打扮的光鲜漂亮的样子,人又温柔又和气的,哪有这种时候,赶紧把人拉到院子里,徐梦很有眼色的帮忙搬椅子泡茶,张明卿进到屋里,已经绷不住的簌簌落下泪来,伸手捂住脸时,手指都在微微的发抖。
    她到底怎么了?
    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不会是团团出事了吧吗,可要是女儿出事了,她出现在这里干嘛?
    徐梦乱七八糟的想着,把自己吓了一跳:“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洗把脸。”
    她去热水壶里倒了点开水,又舀了半勺冷水兑了,重新拿了一块新的毛巾,端过来的时候,张明卿已经冷静下来了,漂亮精致的脸蛋上还有着泪痕,她伸出手去,用手指探了探水里的温度。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指尖。
    张明卿的手指洁白修长,并不像同龄的女人那样粗糙。
    徐梦说:“阿姨,毛巾是我拿的新的,你洗把脸。”
    张明卿看向她,努力挤出来个微笑,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只是今天她的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明艳而又妩媚,又生在最美好的年纪。
    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曾经她也很漂亮,不然也就不会从农村特招,进了挤破头都难进的火车站上班,但漂亮又有什么用呢,用不了多少年,当疲惫爬上了你的脸,人也就被慢慢的抽走了精气神。
    多少个夜晚,卸掉了脸上的妆容,张明卿脸上的疲惫外人没看见过。
    张明卿、垂下头默默地拧干了毛巾,温暖的毛巾覆盖在她的脸上,让人整个都松懈了下来,她心里的那根绷紧的神经,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她把脸洗了洗,水上漂起来一层化妆品。
    徐梦又递了快香皂过来:“阿姨,我家只有香皂,你要不要用香皂擦一擦脸,你放心我家洗澡跟洗脸的香皂都是分开的,这个香皂没在身上打过,你拿着擦到手里,再抹到脸上,洗完以后我再给你换一盆水。”
    大眼睛扑闪扑闪。
    张明卿突然就笑了,她现在的样子应该很狼狈吧,也不敢去别的地方,刚好走到这里,想到冯老师也是个不幸的女人,心中一动就喊了她的名字。
    但她没想到,没有在冯燕文母女脸上看到同情,或者是好奇。
    “你现在是?”
    “我跟家里吵架了。”张明卿说。
    冯燕文:“那你有地方去吗?”
    见张明卿咬唇,她大概猜到了,张明卿或许真的没地方去。
    但凡有个相熟的朋友和亲戚家可以去,她干嘛要往这里跑呢?
    张明卿沉默着,她出来的急什么都没带,走到宾馆前台,人家要登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证件,她又鼓不起勇气回去拿,那个家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冯燕文说:“行。”
    张明卿不知道这个字代表着什么,看向了她。
    “你就住在这里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张明卿咬了咬牙:“嫌弃,我有什么资格去嫌弃?”
    “那你先进来看一看,实在是不行,我可以借一点钱给你,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能委屈了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给自己鼓劲,你是有工作的人,我听杨大姐说,你还是乘务长,大大小小的还算个领导,你看看铁路局这么好的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当时怎么进去的,肯定不止是因为漂亮,你那么优秀的人,怎么能被这点事情难到呢,我这里地方不大,你在我这里住个几天没问题。”
    “嗯。”张明卿应下了,跟着冯燕文往屋里走。
    现在天不太热,几天时间可以凑合,她那张床比较大,晚上她可以跟徐梦一起睡,张明卿可以睡徐梦那屋,于是带着人往里屋走。
    里面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卧房,靠里面的顶上有几片亮瓦,没有窗户,冯燕文的床在里面靠墙的位置。
    徐梦的床则是靠在另一侧的墙边,顶上打了钩子拉了窗帘布,形成两个独立但不隔音的单间,冯燕文指着徐梦的床铺说:“我们这里肯定没你家里方便,你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凑合着住几天,晚上上茅房要出门去,我跟徐梦睡的都晚,你害怕的话叫上我们一起。”
    她没有嫌麻烦,也没有问那么多,张明卿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谢谢你啊燕文。”
    “还没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我。”张明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团团爸爸可能在外头有人了。”
    刚开始只是怀疑,男人身上经常出现的长头发,发质明显不是她的,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张明卿心底的疑惑,就越来越深了,终于有一天,那女人跑过来求她,说她怀了宝宝。
    张明卿气的要打人,男人马上跑过来拦着她。
    事情就跟这个年代所有的正妻抓小三的经过一样,张明卿要打那个女人,团团的爸爸就打了她,张明卿气不过,去找公婆理论。
    到了公婆家里才知道,原来这事儿家里人一直都知道。
    不光他们知道,连妯娌们都是知情的。
    刚开始还有些支支吾吾的抹不开脸,后来她的一个嫂子直接说:“反正你也没生出来儿子,让他在外面找一个怎么了,等孩子一生下来,你再抱回来养着,左右都是我们家的血脉,总不能流落到外面不是。”
    为了儿子,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她跟丈夫在一起这么多年,到那个时候却觉得他的脸特别陌生,男人像个没情感的动物,直接跟她说要走就走,家里的东西一样都别想带走,打官司也没有用,家里大部分的钱都是他挣的,法官也只会判给了他。
    连一向对她不错的公公婆婆,这次也不站她这边。
    不仅这样,他们还要防着她。
    防着她去伤害那个女儿,也防着她真的耍起横来,跟丈夫抢家产。
    张明卿气的要命,但也拿这一家人没办法。
    她丈夫家有钱有权,闹肯定闹不过他们家的,她在那个家也待不下去了,干脆离家出走,等女儿放学了再接她过来,到时候再商量着要怎么办才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就跑到了冯燕文这里来。
    或许是因为跟冯燕文没在一个朋友圈子,又或许是两人都有婚姻破裂的经历,张明卿在冯燕文面前更放得开一些。
    “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啊。”张明卿捂着脸又哭了起来:“身边的人都羡慕的嫁得好,但到了今天我才发现,我身上钱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好在还有份工作!
    那个家富丽堂皇的,可真当她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离开了那里,她还能去哪里,娘家在外地,同事也都是成家了的,冒然打扰人家也不好是,身边的朋友也都是丈夫那个圈子的朋友,她丢不起这个人。
    要不找个人陪着,她怕自己会死。
    “你先在这里落脚,有些事情往后再说。”
    徐梦已经从里屋出来了,她把床铺收拾了一下,床单被罩都换成了干净的,走出来跟张明卿说:“阿姨,那团团呢?”
    张明卿吸着鼻子:“我们一吵架,她姑姑就把她接走了。”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不至于为了一个没出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养了十几年的侄女。
    徐梦说:“阿姨,你这样做是对的,一切都要以你自己为主,这段时间就让团团的姑姑照顾她好了,不带孩子你也落个轻省,好好放松一下。
    妈妈,为了迎接阿姨,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咋样?”
    冯燕文笑着说:“那你赶紧去菜市场买菜,这个点了怕是没菜了,刘进,晚上咱们一起吃饭,你跟姐姐去菜市场买菜去?”
    正在院子外面玩的刘进几个,一听到话就探进来了个小脑袋。
    这几个小孩儿,张明卿也认识,最大的那个还是冯燕文的房东来着,她有时候会把家里吃不完的水果什么的带过来,家里这几个孩子也跟她很熟了。
    刘进刚听见张明清哭,叮嘱两个弟弟别过去凑热闹。
    这会儿听见喊人,赶紧小跑着过来:“阿姨,叫我呢?”
    冯燕文:“晚上咱们一道*吃饭,你跟姐姐一道买菜去。”
    又问徐梦:“那咱们家的这位大厨,晚上准备吃点什么啊?”
    徐梦一月才难得放一次假,好不容易回来,她自然是想吃点好的的!
    加上家里来了客人,势必要好好整一桌。
    徐梦说:“就吃火锅吧!”
    这年头,各地的美食还没有全国大串联,但作为首都的京市,自然是应有尽有,徐梦都馋了火锅很久了,前世各种自媒体横行的时候,她还自己做过火锅底料呢,今天干脆试一试。
    把徐梦支走了以后,冯燕文看向张明卿。
    “说吧。”她不信张明卿真的能穷到住她这里。
    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张明卿苦笑着说:“我想买房,但现在一点章法都没有,我想……找个人聊一聊,你当初自己找过房子,应该有经验的吧。”
    这种事又不好找别人,这话她不敢跟单位的同事讲。
    万一传到丈夫一家耳朵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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