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纪楚把自己完整的计划说完,皇上,薛明成全都看向他。
    看的纪楚都有点发毛。
    “怎么?不行吗?”
    “太行了。”皇上直接道,“就这样办。”
    最近几年,打着工业作坊园旗号招摇撞骗的人太多了。
    而且那作坊园一个接一个地建,只有少数有成效,更比不上曲夏州作坊园。
    那两三百作坊园里,能有五十个合格的,就算这股风潮没有白起。
    纪楚还道:“直接分等级,一到四级。”
    一为最好,四为最低。
    相应的等级,代表他们的创新能力。
    但要如何评级,则要有一整套流程。
    这就不用纪楚担心了,可他欲言又止。
    薛明成也没说话。
    皇上明白他们的意思,想要用这事胁迫江南地主们捐钱捐粮,那细则就要快些出来,绝不能拖延。
    如今已经三月初,满打满算,最多两个月时间。
    带着细则的评审团就要去江南各地评估作坊园了。
    所以谁来评估,谁做这个“评委”,谁来设计细则,就非常重要了。
    至于为什么去江南。
    毕竟大批挂名的作坊园,基本出自江南士族。
    他们有着大批资源,还有大片土地,建起作坊园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
    所以当初薛明成跟纪楚写信,说浙东许多地方士族太过顽固,根本动不了。
    纪楚的建议,便是从作坊园开始。
    人人都知道这是未来,也如何行事,大家却是不明白。
    现在出一个行业指导,行业评级,倘若把握好机会,未必不是下一个曲夏州作坊园。
    总之威逼加利诱。
    定然要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挖出来,还给当地百姓。
    既然要快,还要有能力。
    在纪楚,薛明成,以及皇上商议下。
    以礼部周鹤鸣周大人为首,加上工部景若瑾景大人,以及重新调回司天监,却是数科大佬的刘宝愈刘大人。
    他们三个组成工业作坊园的评估小组。
    再从各部抽调人手,商议出评级细则,在五月之前,分三路清查各个工业作坊园的情况。
    这三个人的身份履历都很合适。
    像周大人底蕴深厚,人脉颇广,而且跟明面上跟纪楚不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让他去办,多数人不会怀疑到纪楚头上。
    景大人跟纪楚倒是同僚的,可他这些年都在工部做事,作坊园的事非他莫属。
    刘大人更不用讲,是数科联盟重要成员,以前还藏着掖着,如今多半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由他制定规则,再合适不过。
    到时候,不符合标准的,全都不能再叫作坊园,供给的矿料,以及曲夏州分享技术时,都不会带他们。
    纪楚更会呼吁数科联盟成员,去真正的作坊园做事,不要被骗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
    想要保住作坊园,想要留住数科联盟的学者,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还有朝廷给的压力,不拨粮是不可能的。
    只要撬开一个口子,就能找到破绽。
    不是他们一定追着土地兼并不放。
    而是明眼人从这场特大旱情就能看出来。
    土地兼并严重的地方,百姓已经快饿死了。
    情况好一点,大家还能勉强支撑一段时日,既能等来朝廷救济,同样能减轻朝廷压力。
    总之,土地兼并,百害而无一利。
    若不趁这个机会一并解决,以后弊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当然,他们都不指望兼并之事一劳永逸。
    就连纪楚想也是,缓解土地压力的同时,提高生产力。
    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自三月初五,纪楚跟薛明成回京之后,两人几乎日日都在皇宫。
    朝中的焦点基本在他们身上。
    即便是早朝时,大家也多在讨论他们。
    所以周大人,景大人,以及刘大人成立的工业作坊园评估组,也没有什么人在意。
    毕竟问起来,那就是要规范工业作坊园,以及提供帮助等等。
    户部尚书甚至专门去问了一句。
    不用给他们拨款吧?
    得到不用的答案后,户部尚书比了个大拇指。
    不用拨钱就行!
    事实上,这个小组能够赚钱。
    当然现在还不能说。
    而纪楚跟薛明成则在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他们还在据理力争,想多争取些赈灾款。
    等三月十五,两人带着赈灾队伍离开时,赈灾款终于从四百万两变为四百五十万。
    虽然距离一千两百万两还有很大差距,可现在这种情况,能多一点是一点。
    再次出发时,队伍里除了薛明成的人之外,还带了一队御医。
    旱情之后的疫病防治也很重要。
    总之两人把能想到的,全都想了一遍。
    这次钦差队伍,则以纪楚为主,薛明成为辅。
    因为这次受灾的地方,有纪楚的家乡,而且薛明成这几年并未办成太多事,反而得罪不少人,皇上有意让他暂避锋芒。
    而且纪楚现在实际的官职比薛明成要高。
    说起这些,薛明成这种自信的人都想叹气。
    那些人根基实在太深了。
    纪楚看了看他,但并未接话。
    薛明成也看了看纪楚,故意道:“敬安,你明显有话要说。”
    “没有。”
    薛明成叹气:“你无非想说,我就是爱惜羽毛,所以不跟那些人死磕,所以没办成。”
    要说薛明成一事无成吗?
    自然也不是。
    否则流放到昌河州的犯官也不会那样多。
    也正是因为前几年太多了,薛明成到了新地方便立刻被排挤,这一年来过得无比苦闷。
    而且他确实是躲事的性格,在曲夏州就有些显现。
    薛明成叹口气,开口道:“其实有时候,不知道做这些为了什么。”
    话说到这,就有些严重了。
    薛明成也是拿纪楚当自己人,否则绝对不可能讲这些,他继续道:“犯官以及犯官家眷恨我恨得牙痒痒,那时候倒是没什么,只觉得自己为民除害了。”
    送走叙州的犯官,把一部分土地归还给百姓之后。
    皇上见薛明成有功,便把他调到问题更严重的宣新府。
    不管叙州还是宣新府都在浙东地界。
    故而他还没过去,宣新府士族以及当地官吏已经抱团。
    即使他作为皇上心腹过去,也备受排挤。
    这就算了,就在薛明成花费大量力气,重整当地府衙时,噩耗传来了。
    至少对薛明成来说是噩耗。
    “你知道吗,我累死累活忙了半年,有人告诉我,我在叙州重新安排的官员也开始兼并田地了。”
    薛明成把贪官污吏弄走。
    自己安排过来的人,也是贪官污吏。
    而且前后不到半年时间。
    “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啊!”
    要说贪钱这种事,薛明成是很能理解的,只要手底下的人,做得不是很严重,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是纪楚做官,他不允许贪污,但会给手底下人发奖金。
    不管在哪做事,只要财政有盈余,这是必发的。
    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大家都明白。
    但你这水也不能太浑了啊。
    叙州官员贪污,并且还被举报这件事,大大挫伤了薛明成的锐气。
    在宣新府本就举步维艰,后来就更难了。
    直到皇上把他调回京城做钦差,薛明成的精神才好些。
    薛明成整个人跟蔫了一样。
    看来是被折磨得很惨。
    “其他地方也就算了,那是叙州啊,我辛辛苦苦整治当地情况,但凡坚持个三五年,我都不说什么。”
    可刚调上去,就给他玩贪污,还让他怎么做?
    这也是薛明成没有信心的原因。
    太难了。
    当地百姓也太难了。
    他前脚把土地还给他们,当地士族大户,就有各种理由,再把土地弄回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像土地兼并之事,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想要富百姓,也是无稽之谈。
    用不了七八年,大量财富还是聚集到少部分人手中了。
    这也是薛明成为何会说出:“不知道做这些事,有什么作用。”
    就像是家里的家务一样,今日做了,明日还要做。
    好像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这种疲惫又看不到成效的琐碎事情,日日夜夜消磨人的精神。
    所以,做这些有什么用。
    即使薛明成这样的人,都会产生疑惑。
    薛明成叭叭说了半天,就等纪楚开解他呢,谁料纪楚一句话也不讲,反而自己说完之后,心里就好多了。
    确实,这种话对谁都不好讲。
    对皇上说?
    他疯了吗。
    对家人跟下属吗,大家都指望他呢,他要是塌了,其他人只会更没信心。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纪楚。
    可纪楚不搭理他啊。
    纪楚道:“你觉得折腾一圈,没有成效,那想要什么成效。”
    自然是百姓安居乐业,大家都有田种。
    薛明成知道这样不大可能,但尽力去做就好。
    只是不代表,等他一走,那田地就被卖了啊。
    “对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卖了田地,得到银子了吗。”
    这倒是得到了。
    毕竟风声紧,就算是贪官污吏,也不能压榨百姓压得太狠。
    “那不就结了。”纪楚骑在马上,越往灾区走,越能感觉到什么是干旱。
    草木枯黄,土地干裂。
    受灾最严重的浩州等地,已经整整五个月没有下雨,至今也没有雨水的迹象。
    这种情况下,土地兼并如果还很严重,那就彻底完蛋了。
    薛明成同样在马背上,却一时间顿住,眼神带了深思。
    让百姓多了份卖地的钱,就行了吗?
    自然不行。
    可至少这一番折腾的,日子好过了一点点。
    想要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本就是懒惰的想法。
    万事万物,都是一点一滴铸就的,所有烦琐的事情如同家务一样,不能不管,不能不做。
    都说治大国若烹小鲜。
    这处理一桩桩事情,也跟家里的事情差不多。
    纪楚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会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怀疑。
    认真做好自己事情就行,何必管那么多呢。
    就算只帮了一个人,那也是帮了,那也算成了。
    薛明成叹口气,还是摇摇头,显然并未想通。
    纪楚见他骑马追上来,想了想道:“说也是无用的,咱们不如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对灾民们来说是最好的。”
    薛明成自然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
    心灰意冷归心灰意冷,手头的事还是要做的。
    不是纪楚不愿意多讲,而是这种事情,讲是没用的。
    若凭借他几句话,就能让薛明成重新振作起来,那他还是人吗,应该神吧。
    纪楚薛明成出发之前,就已经定好巡查的路线,现在按照路线走即可。
    十二州府,从受灾最轻的往里面走,只有实际看过情况之后,才知道哪里要先运粮。
    所以最开始这段路必然是最辛苦的,还要提防沿途官员们的瞒报,以及当地百姓的情况。
    等这些了解得差不多,纪楚跟薛明成还要分头行动,一个去外地买粮,一个在当地征粮。
    这种情况下,人脉更广的薛明成肯定会去买粮,纪楚大概率留下来征粮。
    两者的难度相比,自然是后者更难。
    还不等薛明成愧疚,纪楚就道:“放心吧,大家各司其职。你尽量用平价买来粮食即可。”
    听着纪楚的话,薛明成当年的干劲终于回来了一些。
    他也是傻了,把纪楚当之前那些同僚,生怕话说得不对,生怕抢功,又或者背锅。
    李师爷看着他,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
    当年多意气风发的人啊。
    现在呢?
    做个事还瞻前顾后的。
    或许,这也是纪大人执意要离开京城的原因?
    不过有纪楚带着,钦差队伍很快投入差事。
    除了明面上的巡查之外,还有暗地里去调查的人手,总要彻底摸清情况再说。
    灾区情况复杂,从三月十五出发,一直到三月底。
    派出十几批人,再加上他们自己,终于掌握大部分情况。
    受灾十二个州府。
    其中四个州,两个府,位置比较边缘,差不多有五分之一的人受灾。
    这种情况下,这种情况下,先从本州府拨粮最合适的。
    可这六个地方里面,那两个府,也就是远河府,东封府土地兼并情况严重。
    他们地方的五分之一百姓,早就两天只吃一顿。
    毕竟每年都给地主打工,自己家是没多少余粮的。
    再加上当地还没下雨,现在想要有饭吃,要么高额借贷,要么卖儿卖女,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倘若不是朝廷几次三番下令,不允许这种发生,情况只会更严重。
    所以这受灾不严重的两府,必须列入重点名单。
    还有三州三府,旱情严重程度都差不多。
    不过这六个地方的百姓,却各有不同的。
    主要分为两类。
    一个是原化州,以及另外两个府,这三个地方受灾严重,可当地兼并不算严重。
    加上两地知州以及知府以及跟当地士族商议过了,陆陆续续开仓放粮,以及开放自家的水塘,水井。
    甚至有几家大户,把原本属于他们的园子内湖开放,算是缓解大家吃水困难。
    像这种情况,受灾虽严重,可大家守望相助,不会有太过悲惨的事情发生。
    另一类是浩州,安济府为首。
    这两个地方,整整六个月无雨,存粮早就耗尽。
    佃户们的抗风险能力本就更弱,加上士族力量太强,当地官府跟他们还有勾结。
    这种情况下,已经有抢粮的情况发生。
    至于这几个地方的粮价,基本也跟各地情况持平。
    灾民处置妥当的地方,粮价就没那么夸张。
    越是处置得不好,粮价越高。
    所以总体看来。
    旱情不算严重的远河府,东封府,为重点。
    再加上旱情严重的浩州,安济府更是重中之重。
    薛明成看着安济府冷笑:“我所在的宣新府跟安济府不算远,这两个地方果然差不多。”
    纪楚他们也主要跟着四个地方接触。
    “远河府,东封府两地,让他们当地官府跟士族去赈济,就算逼,也要逼着他们把粮食拿出来。”纪楚直接道。
    薛明成也是这个意思。
    当然,他们也不能不拨款,只是排序来看的,以当地救济为主。
    这还只是大致的分析,细究下来,每个地方情况都不一样,必须一一处理。
    所以纪楚他们一行,睁开眼便是处理各项事情。
    总算把前期事情做完。
    薛明成也要启程去买粮了。
    而纪楚选了安济府作为“据点”,浩州情况严重,有距离其他地方很近,在那办公最为合适。
    “老天还是快点下雨吧,再不下雨,就有更多人要遭灾。”
    听着官吏们这样讲,纪楚跟薛明成心里也是差不多想法。
    可看着天气越来越热,只觉得雨水无望。
    这样的旱情,实在让人揪心。
    “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便启程去买粮。”薛明成道,“先去叙州,再去扬州,一路过去,应该能买到不少粮。”
    话是这样讲,可他们总共也就四百五十万两银子。
    纪楚道:“算起来,周大人应该也到江南了,有他们帮着周旋,应该会好些。”
    这个确实。
    审核工业作坊园的暗棋早就布下,等薛明成过去,就能派上用场。
    可薛明成心里还是不安,他主要担心纪楚。
    安济府说是虎狼之穴都不为过。
    他们跟自己任地宣新府的顽固程度差不多。
    不过那宣新府算是运气好的,兼并那样严重,今年受灾也躲过去。
    否则就会跟安济府一样。
    薛明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纪楚:“安济府主要有两家人,季家跟安家。”
    听听安济府名字,再听听这些人的名字,就知道他们家族在这地方有多久了。
    那边良田四千多万亩,其中绝大多数,都在大大小小几百家世族豪绅手中。
    安济府内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几乎家家都是佃户,一个个大家族把持着上好田地,把持着水源的。
    原本就跟宣新府一样顽固,如今更是死守自家的水池,不肯让旁人靠近半步。
    “他们手里握着大部分粮食跟土地,眼睛已经盯着有地的平民。”
    没错,占了大部分土地,却还不知足。
    准备趁着天灾再捞一笔。
    颇有些趁人病要人命的感觉。
    一个人家里本就遭了灾。
    正常人肯定想着帮一把,大家一起渡过难关。
    也就这些人,想着趁着他家正脆弱,好好赚一笔。
    这种情况下,还能说穷人不努力吗。
    本来就没几个钱,还被人死死盯着,不穷才奇怪啊。
    纪楚点头,这些情况跟他打听来的差别不大。
    为官多年,纪楚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要尽力去做。
    做了才有希望,做了才有成果。
    薛明成其实还陷入之前的迷茫。
    做了那么多,这些人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怎么办?
    用现代的话说,简直是前腐后继。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如此,还是老天就想帮薛明成解答这个疑惑。
    他们一行在紧邻安济府的驿馆落脚,准备明日各做各的差事。
    该买粮买粮,该筹粮筹粮。
    距离赈灾缺口,还有七百五十万,必须给凑齐了。
    说起来,赈灾缺口如此之大,肯定瞒不了大家。
    他们到一个地方,就会被当地官员追问。
    四百五十万两银子。
    真的不够用。
    既然这样,那要怎么分,要分给谁?
    纪楚跟薛明成心里有数的。
    手头肯定是不够,不过埋的有暗线,而且准备从当地士族手里扣粮。
    除了暗线之外,剩下那个方法当地官员跟士族肯定知道。
    所以纪楚的差事,会难办到极点。
    毕竟是问人要钱要粮,自古都是难题。
    否则薛明成也不会问了又问,能做的他肯定做。
    纪楚让他放宽心。
    不行还有后招呢。
    当初他把这招教给浩州如今的知州,那杜知州能用,他肯定也能用。
    众人刚刚歇息,准备吃过饭后,继续布置接下来的差事。
    一封来自原化州的急信奔袭而来。
    还有一封叙州的信件,同样也在信使手中。
    这两个地方的信件?
    怎么此刻送来。
    只听那信使道:“两位大人,这都是急信,说是跟灾情有关。”
    灾情?
    原化州旱情确实严重,可当地守望相助,情况还好。
    还有那叙州,叙州也?
    不会吧?!
    纪楚立刻拆开原化州的信,等他看完前因后果,眼神带了震惊。
    “叙州百姓自发凑了五万石粮食,已经在送往灾区的路上。”薛明成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
    “五万石,差不多要一千多万斤粮食,更是五万两银子。”
    “他们怎么凑的。”
    “叙州百姓休养生息才多久。”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纪楚看了过去,那薛明成眼圈已经红了。
    他能不知道为什么吗。
    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会这般激动跟不忍。
    何必呢。
    大家顾好自己不行吗。
    为什么要替他这个当官的考虑。
    明明自己已经够难了,却还想着他,他配吗,他薛明成这种遇难不上的人,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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