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黄总旗下意识问:“纪大人, 你打算做什么?”
    说完,黄总旗又道:“大人,不管做什么, 务必小心才是。”
    “我们常备军算是欠您的。”
    能说出这话,必然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毕竟三四月时, 他还兴致勃勃, 说常备军会派人出来帮忙。
    那会军中必然也是同意的,否则不会表现得那般明显。
    没想到沟通时发生了变故, 所以算他们食言。
    如果不是他们夸下海口,估计纪楚会有应对之策, 不会等到死了人,这才再做准备。
    纪楚看出黄总旗的歉意,安慰道:“事有变故,谁都不想的。”
    眼看常备军说派人就派人,帮着十七个县训练乡兵,就知道他们绝不是胡乱开口的人。
    必然有什么难处。
    官场上, 很多事身不由己。
    黄总旗见纪楚体谅, 反而更加愧疚, 可却听纪大人突然道:“方才你问,我打算做什么, 可是想知道计划?”
    当然想啊。
    虽说纪大人已经足够厉害, 可自己到底是军中的人, 也能出出主意。
    纪楚嘴角勾起, 反而先提了一个问题:“军中休假的多吗, 还有退下来的老兵,可能召回。”
    这是什么意思?
    黄总旗还在疑惑。
    纪楚干脆说明白了。
    “只依靠乡兵,断然不行的, 虽说平日大家都有训练,到底是老百姓,跟普通匪贼对上,尚且勉强应对。”
    “但跟穷凶极恶的匪徒比,差得太远。”
    这点黄总旗非常同意。
    同样是之前军中说要派人的原因。
    雷家马匹六十二,裘家三十五。
    普通人绝不是对手。
    黄总旗他们更怕,这两家再联手,无论哪里都凶多吉少。
    等会,纪楚方才问,军中休假的人多吗?!
    还有退下来的老兵?!
    纪楚拱手:“黄总旗,最近一段时间,您是否能休假。”
    他不休啊,军中那么多事呢。
    不对,他可以休!
    若有他带着,不说一定能赢,但肯定能减少损失。
    还有军中百户千户他们,指挥能力更强。
    纪楚看黄总旗明白过来,点点头,确定他的想法。
    朝廷不肯军中出人,大概有两点顾虑。
    一个确实要防御敌军。
    二是害怕军中跟地方勾结。
    毕竟有了上次训练乡兵,就有想要调军队剿匪,上面肯定害怕继续下去。
    到底是边关这种敏感之地。
    但明面上不行,那就暗地里派人。
    纪楚要的人也不多,主要是领队必须有经验,否则手底下人便是送菜的。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雷家匪贼会冲着他所在的县劫掠。
    他又是本次剿匪指挥,所以干脆直接开口要人。
    以休假,以及退伍的名义来到他这里。
    组织乡兵准备反击。
    黄总旗一拍桌子:“还是你有办法!”
    纪楚还道:“必然要低调行事,都不能把这事说出去。”
    既是不要朝廷知道他们阳奉阴违。
    同样迷惑匪贼,好让他们低估本地战力。
    黄总旗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刚刚来书房时,他还满脸沮丧,现在全然消失,干脆聊起要来多少人。
    想来他们上司必然会同意的。
    毕竟说好的调兵过来,也没做成。
    现在偷偷派人的请求再不答应,那实在太丢人,他们都做不出这种事。
    黄总旗分析道:“沾桥县一共有一千乡兵,二十人为一队,也需要五十个队长。”
    “但一个队伍里只有一个人有经验,那绝对不够,所以一队至少调两人过来。”
    要来一百多人,并不算难事。
    从军中各队抽调出有经验的兵将,绝对能行的。
    就算这样,黄总旗还道:“到时候让阳顺,安丘两地再抽调出三四百人,随时待命,这样万无一失。”
    所以加起来,也就是一百五十人左右。
    这么多有经验的将士,再加上那多乡兵,应该够用了。
    也有人问。
    就算雷家跟裘家加起来,也不过六七百人。
    他们为何要布置一千多人的队伍。
    因为两方的想法不同。
    匪贼想法就是抢完便跑,机动性更强,目的性也强。
    而他们目的是抓到人,那就格外不同,费时费力,也更费人手。
    事实上,剿匪派出两倍兵力,都有些少了。
    故而黄总旗加加减减,一定要多抽调人手过来。
    纪楚却叹口气,开口道:“不要做沾桥的布置,我估计雷家真正想抢的地方,是安丘县。”
    什么?黄总旗深吸口气,再次分析起局势。
    他怎么认为,雷家匪贼会抢沾桥呢。
    毕竟沾桥他们熟悉啊,抢了那么多年,轻车熟路。
    纪楚道:“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们会抢沾桥,所以才会是安丘。”
    其他的事情先不说。
    只讲一个理由。
    安丘县有钱。
    对匪贼来说,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一两年前,就有匪贼骚扰过安丘县的通拜村,远远观望情况。
    这么块肥肉在眼前,就不信他们没有想法。
    如此长时间里,足够他们摸清安丘地形路况。
    最近几年不管是生意往来,还是修桥铺路,还有招募短工,安丘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难保会有匪贼混入其中。
    这是防不胜防的事。
    所以纪楚认为,对方想要抢个大的,又想报复他,那就至于安丘县。
    沾桥刚刚发展,哪里都不如安丘县富裕。
    更别说这三年来,不少百姓家里粮仓都是满的。
    毫不夸张地讲,抢一趟安丘县,绝对能“大丰收”。
    不仅如此,还能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这才是报复他的好方法。
    纪楚手指轻点,头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不管谁问,他都没讲实情,就怕大家沉不住气。
    黄总旗搓了搓太阳穴,竟然被纪大人说服了。
    也是,他若为匪贼,目标大概也会是安丘县。
    安丘县人少,乡兵也不多,而且百姓们多半没有防备。
    之前多少年都没遇过匪贼,大家根本不知道如何防御。
    再者想要报复纪县令,这里确实是好地方。
    “不好,他们若真有这样的想法,大概率会做出比阳顺那边更可恶的事。”
    这么有钱的地方,抢东西简单,毁东西更简单。
    为了重创纪县令,别说毁掉棉花地,就算烧了整个村子,他们只会觉得痛快。
    毕竟越恨纪楚,就越要这样做。
    黄总旗跟纪楚分析现在的局面。
    只觉得一阵头疼。
    千言万语一句话:“万恶的匪贼!”
    “所以要杀干净了。”纪楚语气淡淡,却能看出他真正生气了。
    黄总旗很少看到这样的纪县令。
    自从认识他起,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
    这般生气,还是头一回。
    看来阳顺县的事,着实让他生气。
    纪楚自认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不是个心软之人。
    但说到底,他头一次听到有人死在身边,还是跟他有联系的人,死在身边。
    阳顺县的乡兵何其无辜。
    他们日子刚刚好过那么一点点,就被残忍杀害。
    这对纪楚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再想到这样的惨剧,会落到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更不能忍了。
    黄总旗来去匆匆,他要再回军营沟通。
    等他再来的时候,就会带着二百“休假兵将”,到时候秘密进入安丘县。
    这是他们内里的安排。
    表面上的行动却是另一回事。
    纪楚走到衙门正堂,对期待的众人道:“军中不会派人来了,要靠我们自己守卫沾桥县。”
    不派人?!
    这怎么能行!
    范县丞第一个不信,怎么会这样。
    军中兵将跟普通乡兵差距极大,没有他们派人过来,但是雷家军的马匹他们都抵挡不住。
    纪楚道:“所以我要去沾桥县,谁都不要拦本官。”
    “不行!太危险了!”李师爷第一个反对。
    明知道匪贼们要去沾桥,明知道军中不会派人,您还要去吗。
    纪楚对李师爷道:“安丘县还是要靠你。”
    “此行我非去不可。”
    听到这话,众人明白纪大人的意思。
    不管有多少危险,他肯定要去的。
    他不会看着治下百姓被劫掠,也不会躲在安全的地方。
    范县丞直接道:“大人,我同您一起。”
    他虽说从军中出来许多年了,但大概更专业。
    纪楚并未反对,因为这事他必须要带范县丞。
    不仅如此,纪楚还让安丘县捕头领好手下,绝对不能松懈。
    借口是害怕有小贼趁机捣乱,特别是粮仓重地,务必日夜巡查。
    见李师爷跟谢主簿忧心忡忡,纪楚看向他们,认真道:“守好粮仓,咱们县城的粮仓交给你们了。”
    以及呼文村的呼宝成,还有魏家镇的几个磨油作坊,全都是重点防御地点。
    这些地方囤着油菜籽,以及还未运出去的菜籽油。
    稍微不注意,就会烧起来。
    呼宝成不用更担心,他对此防御很有经验,安排了明暗哨日夜巡逻。
    魏家镇那边则要多关注,让他们的家丁们不能松懈。
    安排好这些事,谢主簿有些疑惑,再见纪县令朝他点点头,明显不让多问。
    等纪楚带着纪振,范县丞离开,不少人都在后面送他。
    陶乐薇虽然没有多说,可脸上的担忧非常明显。
    都认为匪贼会去沾桥,纪大人还要赶去沾桥。
    甚至有百姓都打算同去,被大家好说歹说安抚,这才没有跟过去。
    与此同时的沾桥县,早就人心惶惶。
    沾桥县大部分百姓,都经历过匪贼劫掠。
    前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贼寇过来。
    所以本地原本只有一千乡兵,最近大家踊跃报名,上次损失最严重的乔家更是派出大量家丁,给衙门捐钱捐物。
    反正只有一句话。
    守好本地财产!
    不能让匪贼得逞!
    而且他们上次能剿灭匪贼,这次也可以!
    别忘了,上次那些贼寇们,还在他们当地被斩首呢!
    剩下的人日日修路修水渠,也死得差不多了。
    所以本地乡兵还是有信心的。
    再听说纪大人不顾危险,也已经赶到,那信心更足了。
    纪楚确实到了沾桥县,但他并未再次停留,而是同样吩咐马典吏跟成捕头,好好看护好粮仓以及各地挖好战壕,防止马匹直接冲过来。
    再接着,纪楚又去见了各地乡兵队长。
    没过两日,他便带着身边一众人等,消失在沾桥。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去见乡兵们,也有人说他在最偏远的村子迎敌。
    总之一句话。
    都认为他在沾桥县。
    不仅百姓们认为,远处的雷家匪贼以及裘家帮都这么认为。
    近一年了!
    近一年了!
    知道他们日子怎么过的吗。
    自从各地让军中训练乡兵,原本只会巡逻的村人明显不同。
    那些肥羊巡逻防御明显有了长进,让他们无从下手。
    能获取的粮食,物资大大减少,让他们之间不得不打起来,否则自己的人都要饿死。
    特别是年后,原本任由他们掠夺的各地,竟然还敢防御,还死守着粮仓。
    都怪纪楚。
    一个小小县令,还敢阻碍爷爷他们发财。
    想到这一年凄苦的日子,大家就对纪楚恨的更厉害。
    那些蠢货百姓竟然也信他,真以为有什么青天大老爷,说实话,纪楚这样的人,不是就是为了升官吗。
    他不爱财,但他肯定爱权啊,否则做那么多事干什么。
    爱什么,他们管不着。
    可阻碍他们发财,那就是跟他们这些人作对。
    你不是爱帮阳顺县吗。
    现在阳顺县的下场,可看到了?
    终于开张,匪贼们痛快吃喝,心肯定更大了。
    他们要继续抢!
    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一群手无寸铁的肥羊,就该任他们宰割。
    还守望相助,还团结一致。
    都是做梦。
    弱者就该被强者蚕食。
    纪楚也够好笑的,真去守卫沾桥县了。
    甚至带着他们县的县丞一起过去。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抢的。
    安丘才是真富裕。
    最近几个月探查情况的兄弟,可把当地粮仓摸了个清楚。
    那是真肥啊。
    连着三年的粮食,都在仓库里。
    还有那几个磨油作坊,只要一把火,就能让整个魏家镇,以及所谓的呼文村付之一炬。
    毁了这些地方,看看还有人敢跟他们作对。
    纪楚所谓的能力,也会在这次毁于一旦。
    听说这些狗官们三年一大考,纪楚肯定完蛋。
    还给他剿匪指挥的位置,这能有用?
    一介书生而已。
    后面也有人说:“咱们何必跟他硬碰硬,反正他过了今年就要走啊。”
    雷家贼首却道:“走?他就算走,也是升官,等他若有了更大的权势,难道会放过我们?”
    这也是他一定要弄死纪楚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升官,以他沽名钓誉那样,必然想斩草除根。
    到时候谁知道他又有什么手段。
    所以必须让他吃到苦头,以后的人都不敢再动他们。
    一想到纪楚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要归他们了,雷家匪贼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隔壁许多小国,对他们这里的菜籽油垂涎三尺,要是弄过去售卖,肯定大赚一笔。
    更别说里面的粮食。
    安丘县跟守财奴一样,囤了够吃好几年的粮。
    “抢粮仓!”
    “抢油!抢钱!抢女人!”
    一众匪贼双眼血红,满脸都写着贪婪。
    他们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犯了命案过来的,就是打家劫舍的惯手。
    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追风此刻嚎叫一声,委屈地蹭蹭主人。
    纪楚揉揉它脑袋,开口道:“大家不是骂你。”
    都以为纪楚在沾桥县,实际上他却在通拜村。
    也就是进入安丘县的第一个村子。
    茶馆的童家夫妇送来茶水,不打扰大家说话,更不会告诉外人,纪县令在这里。
    他们夫妇看到纪大人深夜过来时,吓了一大跳。
    纪楚也没瞒着夫妇两人,说这是疑兵之计,需要一个落脚点。
    那童娘子先道:“不管是什么,我们家您尽管住下。”
    童家人来人往并不奇怪,他家做些小买卖,有时候茶馆那边空房不够,也会让人住到自家。
    所以这是个很好的联络点。
    没过几日,黄总旗也过来了,他还带着自己上司曹百户过来。
    曹百户今年三十五,气质沉稳,跟纪楚虽然第一次相见,却都知道彼此性格,故而并不算陌生。
    军中直接派了个统领一百二十士兵的长官过来,看来确实重视。
    不仅是他,还有以为赵百户领着三百士兵就在郊外候着。
    纪楚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军中不仅派了两位百户,还派了三百士兵?
    三百?
    纪楚又问:“那马匹呢?”
    曹百户笑:“我们千户大人讲,您肯定要问马匹的。”
    匪贼有马,县里也有马,却并非战马。
    故而最好的方法,还是军中自己带。
    “五十匹,放心,绝对都是好马好将士。”曹百户看着众人,对纪楚说了真心话,“其实这些人本就是为你们准备,只是你们都知道的。”
    纪楚点头,他明白。
    所以这次并非百户跟将士,而是休息的士兵们无意间集合到一起。
    他们上司心好,念他们回家路途远,所以特意让他们带着马匹回家探亲。
    听纪楚这么一说,原本紧张的气氛骤然松快。
    跟着纪楚的范县丞,马典吏,以及罗玉村弓春荣他们这些乡勇,原本是紧张的。
    他们听纪大人说了真实情况后,难免忧虑。
    此刻见不仅大人准备充分。
    军中也派人过来,大大松口气。
    他们安丘县共计八百乡兵,五十马匹。
    加上三百士兵,五十战马。
    以及随时增援的沾桥,阳顺两地,绝对够用了。
    这会纪大人又开起玩笑,范县丞终于能松口气,对曹百户道:“我还以为军中要言而无信,咱们岳将军并非那样的人啊。”
    “若真言而无信,何必把匪贼们情况调查得那般清楚。”曹百户可不惯着范县丞,直接道,“你是不是当县丞久了,忘记兄弟们的脾性?”
    范县丞好笑又无奈,只好等曹百户互瞪一眼。
    曹百户根本不介意,还朝纪楚拱手:“我们既然是私人身份出来,便不讲什么职位,您是剿匪指挥,我们都听您的。”
    百户在军中相当于从六品的职位。
    比纪楚这个正七品可高了一级。
    但他这么说,就是一切听纪楚指挥的意思。
    纪楚也不虚让,直接点头:“好,此次成了,我们必有重谢。”
    如今全部准备就绪。
    只等着某日夜深人静,匪贼袭来了。
    “去年能剿灭匪贼,今年还能。”
    “把他们一窝端了,整个曲夏州百姓都能安稳太平一阵。”
    “为阳顺县的乡兵们报仇。”
    “保护家人,保护咱们的家乡。”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曹百户手下的探子日夜探听,只要贼人们有异动,他们立刻行动。
    如今,便是比拼耐心的时间。
    大家都知道他们要来。
    匪贼们也知道百姓在防守。
    只等一个时机,大战一触即发。
    七月初五,一直到七月十五。
    再到七月十七。
    没有一点动静。
    直到七月十八深夜,探子快马来报,说匪贼那边有异动。
    众人立刻集合,以纪楚为首,每个人都精神奕奕。
    等了半个多月,终于到时间了。
    作为上面任命的剿匪指挥,纪楚换了一身劲装,方便出行,跟往日的文官官服完全不同。
    他身边的曹百户,黄总旗,范县丞,纪振,都紧紧跟随,大有必须保护他的意思。
    但众人刚走出通拜村没多久。
    就听又有探子来报:“雷家匪贼他们去了沾桥县!”
    沾桥县?!
    曹百户等人皱眉,难道他们猜错了?
    可不管军中的人,还是乡兵们,都在安丘县埋伏。
    纪楚点头道:“再探。”
    曹百户并未说话,跟黄总旗对视一眼。
    其实黄总旗回军营后,把纪大人猜测同千户大人说了,千户也赞同纪楚的观点。
    所以兵士们一来,都在安丘县埋伏着。
    可如果猜测了,就要立刻派人赶往沾桥。
    也幸好两地道路修得通畅,骑兵能以最快的速度过去。
    等众人跟郊外的兵士们碰面,又有探子来报。
    “雷家去往沾桥县的匪贼不过十几人,却做了百人的架势。现在大批匪贼,正往通拜村赶!”
    果然没错!
    纪楚跟千户大人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些匪贼真以为纪楚重点防御的是沾桥县,所以只派十几个人故布疑阵,其实目的是安丘。
    可纪楚还未再动,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到另一远处的探子过来,这小兵努力镇定:“不仅是雷家匪贼,还有裘贼等人,都在前往安丘。”
    所有人大惊失色。
    雷家人数三百七,丘家三百二。
    马匹加起来近百了。
    而他们的兵将三百,乡兵八百,马匹也才八十。
    那匪贼们果然狡猾。
    竟然两帮人合伙劫掠安丘县。
    也是,谁让安丘县确实有钱,足够两拨匪贼一起吃饱。
    再加上想要报复纪楚的心尤为迫切,自然会这样做。
    曹百户咬牙:“这些人疯了吗。”
    就算不是倾巢出动,那也至少五百人,以及近百匹马。
    这哪是冲着抢一波就走的。
    分明冲着狠狠打纪楚的脸,再毁了安丘县来的。
    安丘县辛辛苦苦发展三年时间。
    若真让他们得逞,岂不是一朝回到从前。
    想到这,安丘县众人眼圈都红了。
    不行,必须誓死保卫家乡。
    但之前说过,想要剿匪,派出两倍兵力都不算多。
    算上全部兵力,也不过是一千二对上五百。
    后者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贼人。
    更别讲如今在通拜村的,不过是兵士三百,以及紧急能调过来的四百乡兵。
    这么看,实在是太吃力了。
    曹百户看向纪楚,只见他望着月亮,开口道:“今日月明,不用火把就能看到道路。”
    是啊,所以呢?
    所以纪楚在探子刚刚来报时,就让人去阳顺,沾桥调乡兵了。
    可第一个探子分明说,雷家贼去了沾桥?
    曹百户眼神变化,怪不得黄总旗如何信他。
    他不仅推测得准,还极为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调乡兵来安丘。
    如果这么算的话,再加上七月十八月亮确实很亮,那调过来的乡兵们,大概率已经快到了?
    只要他们抵挡第一波攻势。
    便会有援军过来!
    沾桥那边的乡兵有过经验。
    阳顺那边的乡兵恨极匪贼,都等着报仇。
    郊外紧急部署兵力,以及设好扳绊马的绳索。
    这次来的匪贼,一定能尽数剿灭。
    管你是雷家还是裘家,必须折在这。
    村子里童家老小根本睡不着,朝地藏王菩萨祈求纪大人他们一定要平安。
    为了安丘县百姓,为了整个曲夏州百姓,他们真的做了太多。
    估计现在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随着乡兵们调动,各个村子,镇子防御起来。
    安丘不少人从梦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
    匪贼劫掠安丘县?!
    在说什么啊。
    不是说他们更熟悉沾桥,想要抢沾桥吗。
    安丘县瞬间灯火通明。
    无数人朝老天祈求,千万不要有事,他们安丘县没什么防御,就连纪大人也去了沾桥。
    他们家的粮食是不是要被抢了啊。
    一阵阵哭声从各家各户传来。
    可通拜村的百姓,率先发现不对劲。
    因为匪贼并未长驱直入。
    外面有人在阻挡。
    本村的乡兵吗?
    那也没多少人啊。
    怎么能抵挡那么多匪贼。
    实际上匪贼们也是这般想的。
    雷家,裘家,原本可以长驱直入,先抢通拜村,再抢呼文村,最后去魏家镇,还能去县城抢一波。
    靠着他们熟练的手法,加上安丘县守卫松懈。
    这不是难事。
    相信只这一次,他们就会满载而归。
    可笑纪楚还在沾桥县严防死守。
    真是蠢啊。
    但他们刚冲到通拜村郊外,便发现不对劲。
    冲在前面的马匹统统被绳子绊倒,有连人带马直接摔死的。
    还有掉入陷阱坑内,直接被马砸死的。
    这!
    这是乡兵们能有的手段?
    自然不是,这可是赵百户他们带着弟兄们,在这半个月来做的工事。
    每日吃着纪大人送来的鸡鸭鱼肉,他们不能闲着不干活啊。
    第一波冲锋的贼匪直接哑火,损失七八匹马。
    可后来还有近九十匹马小心绕过陷阱,以及没有骑马的匪贼们小心探路。
    但下一秒,一波猎户弓箭射过来。
    这可是纪楚辛辛苦苦从各家猎户中收来的弓箭,专门让“休假”在家的兵士使用。
    一连串的打击,让雷家跟裘家两个贼匪头子起了离开的心思。
    要不转头去抢沾桥县?
    可安丘县都这样防御,沾桥县防御岂不是更多。
    还有,不是说军中没有派人吗。
    为何有这么多的手段。
    纪楚这边却不给他们反悔的时间。
    以及赶来的沾桥,阳顺两地乡兵,从后方合围。
    必须灭了他们,必须灭了他们!
    不然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就在沾桥县百姓战战兢兢。
    安丘县百姓欲哭无泪时。
    城郊的大战终于爆发。
    岂止三地乡兵过来,纪楚随后调用附近其他两县乡兵奔到通拜村城郊,时间也不算晚。
    别忘了,他是许知州封的剿匪指挥,可以随意调用乡兵。
    而靠着他之前的威望,各地县令收到信件,立刻拨人出去。
    既是为纪楚,也是为大家的安危。
    阳顺县的惨剧就在眼前,既然有机会剿匪,就不能手软啊。
    当然了,因为纪楚的信里写明了,他们以两千对五百,请两地再过去人,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这么大的优势,他们肯定要去帮帮场子啊。
    纪楚调来这样多人,自然是为了安全着想。
    穷凶极恶之徒,但凡遗漏一伙,对百姓们来说都是危险。
    三百兵士也得了命令。
    不要手软,能杀就杀。
    他们不需要活口。
    除了军中之人外,冲得最快的,还属阳顺县的乡兵。
    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自己没了,官府也会善待自己的家眷,他们一定要为兄弟报仇!
    死了的那五个人,都是他们同乡兄弟!
    从夜晚到天明。
    安丘县郊外的厮杀声才逐渐停止。
    雷家贼首被砍去双手,强行压在地上跪着。
    旁边则是裘家贼首的尸体,眼睛都没闭上。
    这是雷家贼首头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纪县令。
    是书生,却不是他想的那种书生。
    本以为这人会在升官之后更加难缠。
    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早就算准了。
    这一局算他输了。
    雷家贼首恶狠狠看着纪楚,又看看那些明显是兵士的人:“你私自调兵,以后有你好看的。”
    纪楚沉默片刻,对方还以为他怕了,谁料纪楚淡定道:“至少我活着。”
    雷家贼首脸色大变。
    他可不是什么好汉,贪生怕死是他本能。
    一想到自己要死,便无比惧怕,整个人面容扭曲,努力回想自己有什么用处。
    “走私!你们不想知道谁跟敌国在走私吗!”
    纪楚无语。
    边境贸易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不卖出去兵器铁器,其实都无所谓。
    真拿自己知道那点东西当有用的了。
    “还有贪官,你们不想知道谁贪的多,谁给我们银钱,让我们不要抢他们那吗。”
    贿赂匪贼,不让他们抢自己任地。
    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堪称懦弱,但也没那么差劲?
    纪楚不想再听,直接道:“别想了,你们挥刀向弱者,打劫平民百姓,便是最大的恶人。”
    “没有一丝一毫辩解的空间,若是有,就下黄泉同无辜死去的乡兵妇女们讲。”
    曹百户面无表情,直接了结对方的生命。
    其他匪贼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真的被抓了?
    他们竟然真的被自己看不起的百姓给抓起来。
    而对于边关百姓来说。
    悬在他们头上的匪贼,终于清除了大半。
    剩下的也不会成气候。
    以后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以后再有人想打家劫舍,就要好好想想下场。
    想到这,更多人忍不住大笑。
    终于为乡亲们报仇。
    终于不用怕这些恶人。
    边关可以暂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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