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腊月二十四晚。
    安丘县衙门众人还未回家。
    前去接纪大人的范县丞他们还没回来, 大家不知道该不该走。
    李师爷再次道:“没事,都回去吧,按理说今年已经开始放年假。”
    年假还是跟纪大人学的, 大家喊得很顺口。
    腊月二十二开始放假,但这几日大家陆陆续续还是过来。
    主要是纪大人不封印, 大家总觉得少点什么。
    本以为他二十三会到家, 可再看那道路积雪,范县丞就道:“不能骑马, 至少要到二十四才能回来了。”
    说着,范县丞他们就去接人。
    差役道:“再等等吧, 年前不看到纪大人,总觉得少点什么。”
    “对,纪大人这一趟出去,还找回来种棉花的本事,我们只是在这等等,也没什么。”
    说话间, 纪楚跟马典吏终于进城了。
    一到县城里, 就感觉比外面暖和不知多少倍, 而且马上到家,都放松不少。
    范县丞还道:“等到明年修好路, 情况就会好很多吧。”
    纪楚点头, 肯定会的。
    到了衙门。
    满屋子的人等着, 纪楚也不磨叽, 直接按排李师爷的安排吩咐下去, 随后道:“今年封印了。”
    众人立刻开怀。
    就是啊。
    必须等纪大人做这个仪式,他们才觉得今年的差事结束了!
    衙门大家拿着丰厚的年礼回家,唯独宋教谕留了下来。
    宋教谕要说的, 肯定是明年县试。
    跟往年不同,往年安丘县作为下县,只有五个去州试的名额。
    但今年的安丘县已然成为中县,则有十个名额。
    十个啊。
    再加上如今安丘县的学生水平提高。
    宋教谕就更紧张了。
    原因不言而喻,水平高,名额又多,意味着明年安丘县的秀才考试,大概率一鸣惊人,也有可能一败涂地。
    毕竟是升中县的第一场考试。
    这关乎宋教谕接下来的前程命运。
    十个人去考。
    也不知道能考中几个。
    其实要推后几年,宋教谕肯定不怕的。
    安丘县如今启蒙的孩子多,找出的好苗子更多。
    但那到底是孩子,要等个七八年才能成才。
    说完情况后,纪楚摸摸下巴:“那怎么不组织场集训。”
    集训?
    宋教谕看过来,就听纪大人道:“挑选年末考试前二十的学生,再让其他私塾推荐不错的考生,组织一场集训,直接突击两三个月。”
    这是最快的速成方法。
    毕竟秀才考试,其实并不算特别难,而且如今接近应试,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退一万步说,就算集训之后,能考上秀才的也不多,但至少能快速提高大家水平,对下一次考试也有帮助。
    宋教谕沉默,咬牙道:“好,我这就去。”
    在这焦急是没用的,还不如提高学生们的水平。
    就是这事劳心劳力。
    学生们大概率愿意,老师们还要他去说。
    这点就不是纪楚的事情了。
    管着县学的人是宋教谕,他肯定有办法。
    说起来,纪楚对本地县学的关注度,确实不算高。
    等宋教谕要离开。
    纪楚开口了。
    “宋教谕,你有没有想过,县学不能只专注科举。”
    不能只专注科举。
    这事纪楚之前虽然没说,宋教谕却是领悟到一些。
    可县学不专科举,那做什么?
    “培育英才。”纪楚答道,“不是只有背四书五经,方是英才。”
    说着,纪楚把《棉花要术》拿出来。
    “宋大人请看。”
    这是一本专精棉花种植的书籍,堪称全面。
    可惜能口述出这些专业技术的白婆婆却不识字。
    如果县学不只攻科考,而重视起农科,工科呢。
    宋教谕看完,还是不太理解。
    如今主流思想便是如此。
    读书科举仕途。
    这是条极顺畅,同样能改变人生的路。
    多少贫寒子弟,就是在科举里走出来。
    即便是眼前的纪大人,同样如此。
    纪楚听出他的意思,反而问了另一句话:“你我都是举人,可一个做教谕,一个做县令。”
    “真的是能力问题吗。”
    不等宋教谕反驳,纪楚就道:“不是,因为最开始让我做县令时,并不知晓我的能力。”
    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因为纪楚运气好,朝廷整治腐败,让他有补缺的机会。
    正因如此,才放弃继续考进士,赶紧过来做官,因为大家都知道,错过这次,以后可没有这样好的机会。
    “官职有限不说,那些能考上的学生自有前程,实在考不上的呢?”
    宋教谕渐渐听进去,又听纪大人继续道:“再者,农业,科技,这两项,极为重要。”
    其实农业方面,平临国的发展已经很好了。
    科举工科则并不算重视。
    偏偏安丘县几次发展,都离不开这些技术,也是被如今读书人看不起的巧器。
    如果办一所兼顾工科的县学,岂不美哉。
    “兴盛墨家?”宋教谕震惊,“没想到您如此喜爱墨家。”
    工科是墨家的,倒也不算错。
    墨子就是出身于手工业者,还精通器械制造。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就是他们的想法。
    现在都重儒术,兼用法家,墨家的地位确实并不算高。
    那咸安府的蔡先生则是个例外,谁让本事极大。
    纪楚想要的,就是让官学兼顾工科教育,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成就。
    说白了就是,纪楚知道科学技术的重要性。
    在安丘沾桥两地,更是尝到当代先进农具的好处。
    所以想要着重发展科技。
    平临国人才辈出,只要好好培育,必然有一批英才出现。
    到时候无论是捣鼓出新玩意,还是记录下各地技术进步,那都是极好的。
    否则像这棉花的种植技术,还真的要失传了。
    再要捡起来,又要耗费许多精力时间。
    宋教谕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
    主要以前读书,就是为了科举,现在突然转变想法,确实需要适应的时间。
    纪楚说完,也没让宋教谕当场做决定。
    筹备工科学校的事,确实不简单,要慢慢来才成。
    两人齐齐叹口气。
    不过宋教谕已经意识到,现在的官学只重科举,确实有弊端。
    天下间的官员足够多了。
    现在需要的,正是匠人蔡先生,以及沾桥县的白婆婆。
    他们都是英才,只是如今的官学里面,没有培育他们的位置。
    纪楚收好棉花要术,又看看外面再次飘起的雪花。
    虽说天时不能改,但他们拼尽全力,总能跟老天抢点收成,不至于小旱小涝,都要双手一摊。
    纪楚跟宋教谕又说了些明年县试的事,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初六,该来集训的考生就来了。
    今年去府试的名额多了些,希望他们可以把握住机会。
    送走宋教谕,衙门可真剩纪楚一个了。
    不过等他走到内宅,家人朋友都在,还有乖乖蹲在门口等他的追风。
    纪楚还看到李师爷的儿子李纹,手里同样捧着书本,他明年也要下场考试。
    今年十七的李纹学问并不算好,反而很喜欢跟范县丞一起习武。
    范县丞也不吝啬,教了李纹跟纪振两人,都是军中的拳脚功夫的。
    能耐心习武的,多半坐不住读书。
    估计这会看得也很痛苦。
    纪楚问了之后,李纹哭丧着脸道:“纪大人,不是我说,今年县学考试,我都排名倒数了,这是真考不上。”
    李师爷夫妇两人捂着脸。
    李娘子也喃喃道:“这估计随我。”
    “算了,我也只是个秀才。”李师爷也开口了。
    “总会有出路的,纹儿年纪还小。”纪楚安慰,又看向娘子。
    陶乐薇松口气,专门拿了姜糖水过来。
    连着在雪地里走了两日的路,还是要暖暖身子的。
    这个年就在李纹痛苦的读书声度过。
    身边人多也是调侃。
    就连他爹娘也逼迫了,科举读书这事,确实看天分。
    当然,年后的集训班肯定也没他的份,只能在家闷头苦读。
    不只是他苦读,整个安丘县的书生们皆是如此。
    突然多了五个名额啊!
    证明机会大大增加了。
    这份读书的氛围,让刚启蒙的孩子们都感受到,提前感受科举读书的“可怕”。
    同样激起他们的斗志,平日好好读,不要临时抱佛脚啊。
    但在备考的书生里,其中一人有些坐不住,颇有些一心二用。
    林元志是集训中的一员,按理说应该专心备考才是,可他还惦记着棉花的事。
    他听说纪大人找到一位会种棉花的白婆婆,已经整理成册。
    林元志对那本书十分感兴趣。
    到底跟着官田种了一年的棉花,还知道棉花的好处,故而十分好奇。
    这林元志是安丘县通拜村的人,官学改革后考进来的。
    但去年县试他没能进前五,故而考完试就被分到官田记录情况。
    跟其他读书人不一样,林元志并不觉得到田间是个丢人的活,他家都是种地的,这不过重操旧业罢了。
    也正因为他的认真,被谢主簿挑中,专门负责棉花的记录。
    伺候了一年的庄稼,现在知道有更好的种植技巧,不好奇才是怪事!
    一边是马上到来的县试,这关乎能不能去州城考州试。
    另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棉花。
    真的太难抉择了!
    要是今年没考过县试,其实也不错?
    听说衙门需要人手誊录笔记,他字迹还算工整,正好过去。
    “林元志,专心读书。”
    大年初六就被拉过来给学生补习的夫子厉声道:“在想什么?”
    谁家好好的假期不过,被喊过来给学生补习啊。
    可看到宋教谕私下给的年礼,他们也不好不来。
    过年的他们还奇怪,宋教谕怎么送那样重的礼,原来在这等着他们!
    甚至投其所好来送,自己喜欢茶杯,对方就送茶杯,其他夫子喜欢好笔,宋教谕直接割爱送了支顶好的紫毫笔。
    算了,好好教他们,希望今年学生们不给县学丢人。
    也不知道今年十个名额,能有几个考中秀才。
    去年一个张文胜,就让大家兴奋了。
    今年又会如何。
    县学这里在“加班”。
    衙门内宅同样如此。
    纪楚一家三口。
    加上李师爷一家三口,除去备考的李纹之外,所有人都在誊抄《棉花要术》。
    陶乐薇现在的字也不错了,抄写书籍也没问题。
    现在大家抄录的版本,是经过纪楚整理过的。
    目录,简介,大标题小标题应有尽有。
    一看就是本合格的专业技术类书籍。
    页面上的目录写着,白花妹,正是白婆婆的名字。
    李纹闲的时候还插了句嘴,这书整理起来也不容易,您怎么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纪楚肯定不会这么做。
    倘若他名字写上,跟窃取别人劳动成果有什么区别。
    不仅不加自己名字,经过白婆婆同意后,还把她生辰年份都写在上面,简单写了她的生平。
    想来等这些书传到曲夏州,甚至平临国各地,无数人都会知道,在沾桥县有这样一位厉害的白婆婆。
    但到底还在年关,大家张弛有度,慢慢抄写即可,也算过年消寒。
    大冬天的没地方去,一边抄书一边闲聊,也是乐趣。
    李师爷写着写着,叹口气道:“爹娘在家中,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说,众人难免想起老家的亲人。
    陶乐薇也道:“我娘每年冬天手都冻裂,今年给她带了些这里的伤药,不知道能不能好。”
    他们家乡远离安丘县几千里,算起来也两三年没回了。
    纪楚没见过纪家人,不过从时时来的信件里,大概知道家里人的情况。
    纪楚爹娘身体都好,大哥加上振儿一共五口人。
    二哥家也是五口,三姐三姐夫一家四口同在一个村子。
    十几口人,基本都在种地,三姐夫农闲的时候,会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做货郎。
    乐薇家里人口原本也不少,五个女儿一个弟弟。
    女儿们都出嫁,弟弟前几年娶了媳妇,听说也有俩孩子了。
    陶家里,乐薇最在意的就是她娘亲。
    纪楚道:“曲夏州这边冻伤严重,用这边的药膏,肯定会好起来的。”
    陶乐薇点头,又听相公道:“等明年棉花收获,提前送几套棉衣过去,做好保暖,冻疮就会好些。”
    众人闲聊着,其间还有大户差役们过来拜年。
    大家知道纪大人不讲那些虚礼,过来带的礼物也不会格外贵重,多是说几句家常。
    一年到头,过年是最放松的。
    火盆里还烤了黄豆,炒得很脆,放松的时候吃几粒,还有周大人送来的好茶叶,纪楚也拿出来分吃了。
    想到周大人,纪楚又看看手里的棉花要术。
    好像有点对不起他怎么办。
    之前觉得棉花产量太低,不想让有钱人抢了去,所以直接把棉花以尊卑分。
    现在棉花产量估计能上来,过几年就不用严格限制了。
    所以不用那样苛刻。
    怎么办,这茶叶吃得突然有点心虚。
    周大人还不知道纪楚这边有好消息,依旧在说棉花不好看,棉衣丑陋。
    以至于不少好友都觉得他那眼光是不是有点差?
    洁白如雪的东西,怎么会差啊。
    州城如何,纪楚大概能猜到。
    只能说苦了他,回头一定跟周大人赔不是。
    心里有歉意,笔下绝不能停。
    今年的安丘县县城,刚过初八,街上店铺便陆陆续续开门了,也有些闲不住的人出来买东西。
    特别是卖文房四宝的货商,早早把好笔好纸上架,明显专供安丘县的考生。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
    安丘县读书的孩子越来越多了,还不分男女,到了年纪就去读,能不能读下去,就看天分了。
    不过学个几年,能读会算就成。
    即便如此,能坚持下来的书生也不少。
    其中八岁到十二岁的蒙童,约有一千多人。
    十二到十六,刚刚入门的,差不多六百多人。
    到了十六到二十五,正经能科考的学生,也有三百多。
    其实看比例来说,三百多人参加县试,争取十个名额,竞争依旧激烈。
    但总比五个名额要好得多。
    怪不得大家都爱升中县,乃至上县。
    提到这个,纪楚专门又看了看本地现在的人口。
    如今是安建三十三年,户数增长到六千三百户,人口三万一千多,实际田地三十二万。
    这么看的话,距离上县还有一段距离。
    目光再放回到今年的考试上,参加考试的三百七十九名学生早早准备,特别听说县学开了集训课之后,更是用功。
    毕竟人家都那样努力,他们要是再不拼一下,真的没机会了。
    但学生们没想到,比他们更努力地人,竟然在正月十六便到了安丘县。
    那就是阳顺县的孔师爷。
    这位孔师爷,就是年前来学习的五县之一。
    自从年前知道,棉花有轮耕的方法,便左等右等,一直到终于过完年了,就跟县令请示,过来取《棉花要术》。
    纪楚看到他时也有些诧异。
    各地衙门还有好几日才开印,怎么现在就来了。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对方真如实回答。
    “年前回去之后,我们县令听了您说的路不行不到,事不为不成,很是激动。”孔师爷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这一激动,就对县里大户下手了。
    借着冬日扶济,狠狠让各家出不少血。
    头一回给百姓们发放救济。
    不去各村也就罢了。
    他们县令还学着纪县令去村里看看。
    出身良好的刘县令当时沉默,他只在夏收秋收的时候下来看过,却不知道冬日里,百姓们家中是这个样子。
    毕竟冬日过不成日子,实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刘县令年纪也不大,今年三十出头,考了很多年才考上举人。
    同样运气好来当县官。
    可同样的道路,却是不同的情况。
    感慨完百姓日子难过,回县城的路上就遇到问题。
    被他们逼着捐钱的大户挡了回去的必经之路,前面回不去,后面走不成。
    在大雪天里,明显让他们挨冻。
    刘县令带的人不多,对方的家丁人数却不少,明显有备而来。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刘县令气得浑身发抖。
    当官的被冻在路上,不管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就在他们为难的时候,后面救济的那个村子,有人走了出来,帮着县令说话。
    那村民冻得瑟瑟发抖,身上衣衫单薄,说话却铿锵有力:“你们这些乡绅,为何要为难县令大人,路上这样冷,要是把人冻坏了怎么办。”
    接着又有村民出来,同样大喝:“快让开!不许拦县令的路!”
    “没错,快点让开。”
    不知道是谁开头,捡起瓷实的雪块往对方脑袋上砸。
    团瓷实的雪,不亚于石头跟冰块。
    而这些干惯农活的村民,有的是力气。
    刘县令跟孔师爷,原本以少敌多,等村民们出来之后,瞬间有底气了。
    现在是他们的人多!
    就连被挡着的道路,也是村民们冒雪帮忙推开的。
    他们穿着可怜的纸衣,还有乱麻制成的冬衣,就在雪地里站着,冻疮发作也习以为常。
    刘县令就是在那一刻确定,他要种棉花,要把整个县都种棉花。
    绝对不会让维护他的村民们再挨冻。
    明明他只做了迟到的冬日扶济,却能被这样维护。
    明明大家穿了单薄的衣衫,却肯为他开路。
    圣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可他在这一刻,才意识到,真的有人这样做。
    他们说给了扶济,是救了他们的命。
    还说这些年教大家用肥料,还提高了粮食产量。
    他们都记在心里。
    刘县令一行人心情复杂地回了衙门,正好接到纪楚加急派人送来的信件。
    不用多开田地,棉花跟麦子可以轮耕,不用再开荒,就能有保暖的棉花!
    这让他更为兴奋。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阳顺县的百姓有救了。
    这样的方法,是极适合阳顺县的。
    所以一开年,孔师爷就被派过来,一定求份棉花要术。
    不仅如此,那刘县令还让孔师爷捎句话。
    “纪大人,您是怎么整治那些大户乡绅的,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啊。”
    纪楚这边两个县的大户皆老老实实,他们想取取经,到底怎么整治那些人的。
    不能让他们再那么嚣张下去,不能让他们欺压百姓。
    纪楚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
    只要有决心,事情肯定能做成的。
    等孔师爷认真听了之后,脸上逐渐出现兴奋。
    再接着取了两本抄录下来的《棉花要术》,千恩万谢离开。
    《棉花要术》,作者白花妹。
    这本书,要很快在曲夏州内通行了。
    春暖花开,新的一年终于到来。
    不过那刘县令收到的,还是那句话。
    路不行不到,事不为不成。
    事实上,他缺少的并非方法,而是决心。
    你下了决心,便一定能行。
    看那棉花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别瞻前顾后了,快点行动吧。
    他纪楚等着你的好消息。
    等你事成了,咱们还能一起喝酒呢。
    旁的不说,跟纪楚喝酒?
    好像有点吸引力,这可是纪楚!现在曲夏州最厉害的官员啊。
    原本只是客气客气的纪楚,没想到还真被人惦记上了。
    他现在看着县学学生们的文章,颇有些震惊。
    这前二十的试卷,怎么一个个的,写的都极好。
    文采倒是其次,但一条条的皆言之有物。
    这些书生们好像不是空谈,似乎真的有见识,有经验。
    宋教谕看着试卷,又看看纪大人,开口道:“前二十人文章平实,言之有物,个个都能过了秀才那关。”
    是啊,这是为什么。
    纪楚都有疑惑,而此刻的宋教谕却没有疑惑,他拿出两张单子。
    一张是去年安排到各个村帮忙做事的书生名单。
    另一张是今年考试前二十的名单。
    “大人您看,这两份名单,是不是也重合了。”
    回想当年,县学也有重合的名单,但那是徇私舞弊,优待有钱子弟的名单。
    现在这份单子,却完全不同。
    那些去年被派到田地做事的书生们,从实务中学到许多经验,这些经验跟学到的道理结合,便有了这般好的文章。
    特别是为首的林元志,那个守在棉花地里,一直认真记录的书生,他的文章语气平和,干练简洁,颇有古风。
    宋教谕甚至都在想,纪大人是不是知道,这些学生们缺实践,这才让他们去做事,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事实上纪楚心道,这完全歪打正着,他也没想过这事啊。
    去年各地缺人,不得已为之。
    不管怎么样,结果是极好的。
    宋教谕听着纪大人否认,心里却升起另一个念头。
    纪大人如此深谋远虑。
    那他所说的,在官学开设工科,重视工科,是不是也可行的。
    倘若可行,那他要不要试试。
    毕竟听纪大人的,肯定没坏处,那工科学校,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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