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刺史大人来了!”……

    陈安穿过朱雀门,脚步急切,到其中一宅子门口。
    宅门口有两个青年坐着,一旁几上放着盘瓜子,两青年肩靠着肩,唠着。
    陈安过去:“瑞宝、康顺。”
    二人站起来,齐齐惊喜道:“承安哥!”
    瑞宝一拍脑袋,笑道:“啊,不对,如今是陈大人啦!”
    陈安:“不必如此见外,还是如以前一样唤我便好。”
    如今陈安脱了奴籍,有了官身,却从未忘记来时路,也不刻意隐瞒自己曾在谢家为奴的经历。当然,这也难免使他在官场遭到偏见。
    陈安往里望了一眼,问道:“爷今日可上值?”
    瑞宝闻言,讶异道:“承安哥竟不知?”
    陈安:“我这些日子离京办了些事,怎了?发生何时了?”
    瑞宝:“爷外任了,前日,便已离京了。”
    陈安心道,前日离京,带着恒哥儿,马车必定行得慢,若现在快马去追,不知能否追上。
    于是又问:“外任何地?”
    新刺史即将到任,按照正常流程,长史、别驾、司马等属官需往城门口亲自迎接,安排仪仗队伍,晚上还要为刺史大人举办接风宴,届时县令、县丞等下级官员也都会赶来州城,参加迎接仪式。
    朝廷任命诏书下达后,新刺史便寄书告知,仪式一切从简,接风宴也无需操办,只需将州府的文书档案等重要物件备好即可。
    上任苏州刺史因被弹劾贪污,收到弹劾奏书后,圣上下令,由御史台牵头组成调查组,启动正式调查。因苏州长史提供了全面详实的证据,调查十分顺利。
    最终,圣上定罪,将上任刺史革职流放。
    对于事件中心的举报人,范岂。
    州府的官吏们得知此事后,都明显地疏远了他,还时常背着他窃窃私语。
    “……这范岂莫不是失了心智?”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出这人读书将脑子读坏了!若有个厉害的靠山,倒还说得过去,可如今他跟王家女都离了,人家还能管他一辈子?”
    “就是,就是……新刺史很快便要到任了,就他这样的,哪个敢重用?”
    “他这是将自个的路走死了……我看呐,日后定得后悔!”
    范岂自然也明白自己做下此事,对自身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也曾迷茫过。
    其实证据早就收集好了,只是一直犹豫不决。
    书上说,贪者民之贼也。
    故可饥、可寒、可杀、可戮,独不可一毫妄取。
    而入官场后,才知有些事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范岂既然做了,便也准备好了,迎接随之而来的冲击。
    “刺史大人快到了!”
    小吏前来通报。
    属吏们得知消息后,纷纷赶到子城门口迎接。长史、別驾、司马等属官们站在一侧,一同注视着城门口驶来的马车。
    待马车停下,马车中人现身之后,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別驾、司马、录事参军几人都暗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风姿卓绝。
    別驾上前道:“大人一路可好?下官未能隆重迎接刺史大人,实是失职。”
    几人纷纷上前告罪。
    新刺史道:“无妨,一切从简便好。”
    简单寒暄几句,新刺史再度登上马车。待到了州府衙署,新刺史率先下了马车,接着在马车边等着。
    随后,一只小手掀开了马车帘。
    一张与新任刺史极为相似的小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刺史将男孩抱下了马车。
    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刺史旁边,走进州衙大门。
    等到了正堂,新刺史吩咐了句,令人将男孩带到一旁的空房去。
    州衙正堂,属官们排排站好。
    范岂看着眼前之人,有那么一瞬走了神。
    得到消息时,也惊讶了许久。
    怎会是谢漼?
    他应是不知小楼姑娘还活着吧?
    范岂心想,她在昆山县,平日也无需来州衙,若想不被发现,倒也简单,只需想办法传信给她,让她别来州衙。
    不见面,便不会被发现。
    范岂猜出寻真的身份后,便一直藏在心底,心道,若当面戳穿,恐会让她惊慌,倒不如装作不知。
    如今这样也很好。
    小楼姑娘,脱离了谢府。
    走到这一步,不知吃了多少苦。
    范岂惊叹、佩服,也在心中默默决定,永远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替小楼姑娘守护着这个秘密。
    可看到谢漼,仍不免忧虑起来,若让谢漼知道了,以他如今的权势,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帮她处理好如今的身份,她自然也不必害怕女子身份暴露而有生命之危。
    但这样一来,也会将她一辈子困在内宅里,那一身才华便再无施展的机会。
    范岂做官十三年,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打过交道,去岁,他与寻真共事虽时间短暂,却是能看出来。
    她虽官职微末,却是一个好官。
    她以女子身份,冒天下之大不违,参加了科举,还做了官。
    范岂知道这一事后,心中竟涌起骄傲来。
    这是他心心念念,记挂了十二年的女子啊。
    短短一瞬,范岂心中思绪万千,很快,他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面色如常,开始向谢漼汇报本州的政务情况,人口、税收、治安、民生等方面的基本数据。
    接着,属吏们按照级别依次向新任刺史汇报自己负责的事务。
    属官们讲完,新任刺史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下了。
    范岂行了一礼,转身向外,出门后,脚步一顿,余光瞥见旁边屋子,有一个小男孩倚在门边,瞅着他们这里,见他们出来,便立刻过来了。
    范岂抬步离去,仅仅一眼掠过,便认出了。
    这便是小楼姑娘的孩子了。
    两人竟这般像。
    “爹……”
    谢璋走到谢漼旁边,扯着他的衣服。
    谢漼拿起谢璋的手,把了把脉,“还不舒服么?”
    谢璋点点头:“嗯……头疼。”
    谢漼:“无大碍,许是因马车坐久了。今日早些歇息,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便无事了。”
    路上,谢璋因长途颠簸,身体疲累,中途还发了热,因此耽搁了许久。
    陈安得知谢漼外任苏州,亦是震惊许久,这般巧,若早知如此,他直接在苏州等着便是。如今又要跑一趟,虽有些麻烦,可陈安也没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再度赶去。
    他深知,苏州这般
    大,即便谢漼去了,若姨娘有心避开,即便身处同一州,也不会碰见。再加上,他也知道爷这几年一直在追查那两个凶手,如今,必须得赶紧告知真相,时间一晚,若是阴差阳错让姨娘暴露女子身份……姨娘犯的这可是欺君之罪,爷是保不住她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赶紧将真相告诉谢漼。
    越快越好。
    只是没想到,陈安早到了,便暂时住在客栈中,一边打听新任刺史的消息,一遍焦急地等待着。
    若谢漼再不来,陈安的假用完了,那时就必得回去了
    还好,谢漼在他的最后期限抵达了。
    天色一暗,陈安便前往刺史府拜访。
    在门口撞见了永望。
    永望翻身下马,拎着一包袱:“承安哥!你怎来了?”
    陈安瞧他满面风尘,便问:“你刚回来?”
    永望:“是啊,我刚从泗州过来。”
    陈安神色一变:“泗州……可是查出什么来了?”
    永望拍了拍包袱:“算是又有了些眉目,还不确定……得继续查呢。”
    两人一道迈进了门。
    寻真三月播下的早稻,到了七月,便迎来了收获。
    这期间,寻真悉心照料着试验田,施肥、灌溉、除草,事事亲力亲为。她还施了一些石灰水、草木灰水,用以预防虫害。期间,试验田也曾几次遭虫害侵袭,令寻真忧心不已,还想了法子,投放鸭子入田捕害虫。
    或许是人工授粉发挥了效用,这片试验田对病虫害的抗性,似乎比其他田强一些。
    她也去别的田观察了。遭了虫害的田,稻穗便参差不齐,稻粒也不会颗颗饱满。部分稻穗明显发育不良,个头偏小,籽粒是空瘪的。
    寻真的试验田状况要好得多。
    不过,一切还需等待收获后,比对各项数据,算过结实率,便知道结果了。
    七月中旬,成熟的稻田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
    微风吹过,稻穗簌簌作响,若金浪翻涌。
    寻真的辛勤劳作终于换来了丰硕的成果。
    寻真立在田边,看着丰收盛景,心中无与伦比的满足。
    一路走来,她留意到自己的稻是最早成熟的。
    寻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跑进田里,验收成果。
    潘竞又没找着人。
    随便逮了个人问:“甄善美又去田里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向外走去。
    潘竞刚离开不久,小吏赶来通报。
    刺史大人来了!
    县衙属官们听闻新任刺史突然驾临,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脚,想着莫不是有人犯下了什么大罪,引得长官亲自来拿人。
    众人神色紧张,齐聚正堂,迎接刺史大人。
    今日阳光格外好,外头明亮的光线涌入。
    门口最亮处,出现一位身长八尺,着一袭白袍的男子,步履有几分急切。随着他逐渐走近,一张如玉面庞愈发清晰了。
    待看清刺史大人的模样,属官们俱一惊。
    怎会如此年轻?
    人还未走到跟前,众属官纷纷躬身行礼,向新任刺史问好。
    只听刺史大人问道:“县令、县丞在何处?”
    众人心道,怎这般不巧,县令县丞都在田间,若让刺史大人误以为他们疏于公务,便不好了。
    主簿忙站出来,解释道:“如今正值丰收之季,县尊与县佐都去田间巡视了。”
    刺史:“在何处?”
    主簿微微讶异,见小吏已将茶点端来,本是要招待刺史大人的,没想到刺史也要去田里。
    武岳忙上前:“下官为大人带路。”
    寻真在田里来回走着,越看心中越欢喜。
    稻穗饱满、健壮,稻粒挨挨挤挤的,饱满得仿佛随时都要撑破外壳。
    寻真转了一圈又一圈,预估了下,结实率至少提高了3%,而且从外观来看,明显比别的田长得更壮。
    寻真看着这一片丰收成果,开心死了。
    忽然听见有人在唤她。
    “甄善美——!”
    寻真抬起头,是潘竞。
    潘竞站在田边,朝她招着手。
    寻真想立刻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大声“欸”了一声,朝潘竞的方向跑去。
    潘竞注视着她。
    寻真穿了身灰袍,前摆撩起,随意地系在腰上,两只裤管都卷起来,叠在膝间,因为奔跑,其中一只裤管滑落下去。
    她笑容异常灿烂,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潘竞也不禁被她的快乐感染,微笑起来。
    寻真赤脚奔跑着,手攥着稻穗,高高举起,冲他晃了晃。
    嘴里高声喊道:“子尚!子尚!”
    “我成功了!”
    寻真跑到潘竞面前,正要向他展示手中这串饱满的稻穗,余光瞄见不远处有一人,那身影极为熟悉,心中莫名一紧,咯噔了一下,视线越过潘竞向后望去。
    完全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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