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执着”

    寻真:“……可已经碎了。”
    谢漼:“无妨,寻个手艺好的匠人粘上便可。”
    寻真点了点头:“好……”
    接着,谢漼送她回院子。
    走进屋里时,寻真还有些懵,就这么把谢璋丢下了?
    谢漼道:“真儿莫恼,那小子我定好好教训,叫他日后绝不敢再对你有半分不敬。”
    寻真思考一会,还是提议说:“爷,要不以后……”
    “恒哥儿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要不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见了?”
    勉强是没有好结果的。
    谢漼没有答应,而是说:“恒哥儿如此无礼,皆我之过。”
    “是我没教好,使他如此任性胡为。”
    “真儿若要怪罪,就怪我吧。”
    寻真没回,谢漼又说:“此事是我思虑欠周。恒哥儿这般年纪,正处心性未驯之时,常以己为尊,自专自擅。我回去后定好好教。”
    “待日后他懂得收敛性子,再乖一些,我再带来给真儿看,可好?”
    谢漼真的很执着培养她跟谢璋的母子情。
    寻真哦了一声。
    谢漼返回,只见谢璋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
    小身影站在打翻的匣子前,低着头,两个拳头攥得紧紧。
    谢漼走过去,阴影将谢璋覆盖了。
    谢漼只淡淡道:“恒哥儿这回将你娘赶走,可称心如意了?”
    小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璋不吭声,谢漼便继续道:“恒哥儿,须知这世间,并非以你为中心。”
    “你莫不是认为,你一心想与她亲近。”
    “她就非得如你所想,同样盼着与你亲近不成?”
    “若所求不得,便发怒伤人,你心里就能痛快了?”
    “你这么做,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恒哥儿,你可知错?”
    谢璋不发一言,谢漼的声音便冷硬了几分。
    “我日后,不会再帮你。”
    “你与真儿既无母子之缘,我亦不再勉强她见你。”
    “更不会再给你机会,一次次伤她。”
    听到这话,谢璋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泪。
    见谢璋这副模样,谢漼的心软了软,道:“今日是你生辰,我便不再多说了。”
    “且将泪收一收,过来用膳。”
    谢璋依旧没有回话,抿抿唇,蹲下来,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玉佩捧起来,小手轻轻擦了擦,仔细盯了好一会儿,才揣进怀里。
    接着,他又把匣子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谢漼就这么被无视了。
    谢漼在原地伫立良久,难得觉得棘手,竟有些束手无策。
    过了一会,谢漼令人将吃食送进谢璋房里。
    丫鬟回来禀报,说是谢璋一口都没吃,躲在床上,仔细听,似是在偷偷掉眼泪呢。
    谢漼放下笔,叹了口气,起身朝谢璋房中走去。
    从门口便能瞧见,谢璋小小的身子缩在床的角落,肩膀一抽一抽。
    那匣子被他放在了桌上。
    听到脚步声,谢璋察觉有人来了,便刻意隐忍。
    却还是止不住。
    低弱的呜呜声,伴随着吸气时轻微的抽泣声。
    像一只受了伤,躲在巢穴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谢漼缓缓朝床边走过去。
    那声音愈发微弱了。
    谢漼在床边坐下,唤了一声:“恒哥儿。”
    谢璋停止了哭泣,小身子往里缩了缩。
    谢漼:“恒哥儿这是生我气了?”
    “不愿再理爹了?”
    谢璋背对着他,哽咽着说:“……没有。”
    谢漼:“今日是恒哥儿生辰,怎连饭也不吃,就睡觉了?”
    谢璋:“……我不饿。”
    谢漼:“恒哥儿做错了事,便要不吃饭来惩罚自己吗?”
    谢漼倾身向前,才看见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
    便解释说:“你娘病了。”
    谢璋缓缓转过身来,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病了?”
    谢漼用帕子轻轻擦拭谢璋的脸:“她连我都忘了,又怎会记得你?”
    谢璋张着嘴巴,有些发愣,像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显得有些呆呆傻傻。
    半晌,他才问道:“是很严重的病?”
    语气里带上了些埋怨:“你怎现在才告诉我?”
    谢漼:“不是严重的病。”
    “只是将你我都忘了而已。”
    谢璋一时都忘了难受,睁大了水润的眼睛,不可置信:“这还不严重?”
    “爹为何不请大夫给真儿看?”
    谢漼:“恒哥儿竟还怪上我了?”
    “如此称呼你娘,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谢璋撅了撅嘴。
    谢漼:“既已知道缘由,心里可还怨你娘?”
    谢璋幽怨的小眼神投了过去:“……若这病永远治不好,我该怎么办?”
    谢漼:“我都教你两回了,恒哥儿仍如此任性,一意孤行。”
    “恒哥儿这般不讨喜。”
    “便是你娘想起来了,怕也难对你心生欢喜。”
    听了这话,谢璋忍不住瞪了谢漼一眼。
    谢漼便又道:“为父说的不对?”
    “你砸坏了你娘亲手给你做的玉佩,让你娘伤心难过。”
    “竟还不知悔改?”
    “什么……”谢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你骗我……”
    谢漼扫了眼他手里的玉佩,淡淡道:“你手中这块是你娘让人从外面买来的,另一块,被你摔碎的,便是你娘亲手做的了。”
    谢璋的大眼睛中迅速闪起了水光。
    谢漼:“如今追悔莫及又有何用?”
    “那玉已碎了,你伤了你娘的心,此事亦无法再挽回。”
    谢璋瘪着嘴,再也忍不住,无声落泪。
    谢漼不忍,终是将他抱入怀中。
    谢璋埋入谢漼怀中,泪水渐渐打湿了谢漼胸前的衣襟。
    谢漼拍着他的背,温声道:“好了,莫哭了。方才都是爹吓唬你的。”
    “你是我与真儿唯一的孩儿,我怎会不帮你?”
    “等过些日子,待你娘怒气消了,我再带你见她,如何?”
    谢璋抽抽噎噎:“……什么时候?”
    谢漼:“等恒哥儿什么时候懂事乖巧了,便带你去。”
    “但你须知,事不过三。”
    “若次次都惹你娘伤心,我便不会再纵你。”
    “下一回,便是最后机会。”
    “若你还表现不好,我便依你娘的意。”
    “她不愿见你,我亦不再强求。”
    谢璋攥着那块玉佩,将它贴到胸口,对着谢漼,珍重点了点小脑袋。
    “爹,我知错了。”
    “下一回,我定会表现得很好的。”
    谢漼欣慰,揉了揉谢璋的脑袋,道:“这样才对。”
    过了几日,寻真再次见到谢漼,发现他腰间系着那块葫芦玉佩。
    因为这玉佩本是送给谢璋的,寻真做得比较迷你,挂在谢漼腰间,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到,走近了,得仔细瞧才能发现。
    这葫芦玉佩不太符合谢漼的气质,寻真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谢漼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伸手将玉佩解了下来,道:“真儿一直盯着这玉看,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寻真:“是我那块?”
    谢漼点头,将玉佩递向她:“我已叫人修补好了。”
    寻真接过玉佩,仔细看。
    不得不说,修的可真好,要对着光,才能隐隐看见葫芦中央有一条极细的线。
    寻真:“几乎看不出摔坏过了。”
    谢漼:“表面虽几近完好,细看,裂缝却一直存在。”
    “玉是死物,无自愈之力,无论玉匠如何尽力,也无法将它恢复如初。”
    “此裂缝,便永远也消不掉。”
    谢漼的话似意有所指。
    寻真望过去,与
    谢漼的视线交汇一瞬,很快避开了。
    寻真把玉放在几上。
    沉默了一会,谢漼的目光投向那玉,问道:“真儿方才一直看着这玉,可是觉得我带在身上,不好看?”
    寻真:这都被他看出?
    谢漼:“为夫有一事相求,真儿可否应下?”
    好久没听见谢漼自称“为夫”。
    寻真又有些不习惯了。
    寻真:“……什么?”
    谢漼:“这玉佩戴起来,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真儿平日有许多妙想,又擅手工。”
    “不如帮为夫想想,如何改良一番,带在身上更好看些。”
    寻真:“……好。”
    寻真接下了这个任务。
    转念一想,谢漼的设计能力可比自己强多了。
    怎么让她来?
    寻真只能做见过的东西,让她凭空设计,基本不可能做到。
    寻真先问了下截止日期:“爷什么时候要?”
    “不急,真儿慢慢想。”
    过了一会,谢漼又开口道:“不如,在我生辰之日,真儿再将这玉佩送与我?”
    呃……
    谢漼生辰是哪天?
    谢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马上又道:“我生辰是元日之三。”
    “真儿可记下了?”
    寻真:“嗯。”
    谢漼听了,眉宇间舒展开来,看上去心情不错:“那为夫便等着真儿亲手做的生辰礼了?”
    寻真:“好。”
    谢漼忽然转到另一个话题。
    “恒哥儿,我替真儿教训他过了。”
    “他也向我认了错。”
    “他已知错,真儿可愿再见见他?”
    谢漼为什么就这么执着呢?
    寻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思考该怎么委婉拒绝。
    谢漼:“等哪日真儿气消了,我再将恒哥儿带来如何?”
    寻真稍稍松了口气:“嗯。”
    没话讲了,二人相对无言。
    过不了多久,谢漼就会主动起身告辞了,这大半个月来,都是如此。
    寻真就等着谢漼主动提出离开,然后她起身送一送,就结束今天的会面。
    寻真正发着呆,突然感觉手背上一热。
    她放在几上的手,被谢漼包住了。
    寻真抬头看去,见谢漼凝视着她,目光涌动着什么,看不真切。
    谢漼语气轻而缓,尾音带着一丝缱绻:“今日,我留下。”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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