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鹰与鱼”

    刚升官,谢漼忙得脚不沾地。虽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也只有吃晚饭时能见上一面。寻真便提出回自己院子,谢漼同意了。
    院中,榆树下。
    秋千是双人的,还有靠背,寻真半躺在上面,盖着毯子,一条腿伸出来,慢悠悠晃着,十分惬意。
    她正画着图纸,琢磨做个吸奶器。
    谢漼在,她不好常去看容楣,还有阿进……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送的礼物。
    寻真想到这,便让瑞宝去问承安谢漼的休息时间。
    自家爷对姨娘的宠爱,承安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毕竟,爷为了姨娘,都没有将他带去陇州,为此,承安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了,爷是将姨娘放在了心尖上,极为在乎的。
    于是,这等小事,承安便没禀告谢漼,直接告诉了寻真。
    太学是实行“五日一休沐”制度,也就是工作四天放一天。
    此外,还有大量的节假日,比如春节放七天,寒食节和清明节连休四天,定省节每三年放假三十五天——一年的休假天数有一百多天。
    大周朝官员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过了两天,寻真月事结束,谢漼令人送来一条裙子。
    这条裙子形制非常大胆,已经完全不像古装了。
    寻真穿上,站在全身镜面前,恍惚了一下。
    浅粉色。袖子类似水袖,半透明,紧贴肌肤,长度盖过手背。
    下半身裙摆似鱼尾,绣着桃瓣。从上至下渐变,桃红色慢慢变淡,像水墨渲染一样蔓延过渡。
    裙摆从臀部包裹至大腿,到了膝弯处,便如同花瓣一般绽放开来。
    非常修身的版型,贴合她的身材,几乎没有空隙。
    好像现世的高奢定制国风礼服。
    谢漼这想象力,要是到现代,当个设计师,绝对可以混饭吃。
    然而在土著人眼中,这裙子太超出她们的接受程度了。
    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被清晰勾勒,还是半透明的。
    两丫鬟双双红了脸,这裙子的意图太过直白。
    月兰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这裙子白天穿都有点挑战她的底线。
    月兰:“姨娘,试过了,便换下来吧?”
    寻真好像明白了谢漼的用意,点了点头,把裙子换下来。
    二月十五,是花朝节。
    寻真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梅树,早上,丫鬟们剪了五彩纸,粘在花枝上,进行“贺花神”。
    寻真听谢进说过,花朝节这天,官府会在花神庙,组织祭祀花神仪式,场面非常盛大,百姓皆可参与。
    街上也会特别热闹,开设花市,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女子们会簪花游行,文人墨客们则会在湖边举办雅集,以花为题,吟诗作对。
    夜幕降临,曲江池畔灯火辉煌,花香萦绕。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范岂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驻足,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花灯上拂过,最终落在一盏鹰灯上,嘴唇微微蠕动,不知在想什么。
    韦义从一花摊前转身,便见范岂拿了一盏灯,口中念念有词。
    韦义上前,回身指了一下花摊,笑道:“怀逸,不给王家小姐买束花送去?”
    范岂恍恍惚惚。
    韦义心道,这小子,真是好运道,竟叫王家的嫡孙女看中了。
    韦义能理解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若换了他,全家都得烧高香庆贺。王家是什么家族?那可是与谢家并立的世家!
    那王琅便是王家小姐的叔父,去了趟陇州,回来便升了官,从三品的刺史!
    更不用说,王家祖上还有好几位相爷呢!
    韦义和范岂家世差不多,在苏州有点名堂,但放到京都来,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因此两人在京都做了三年官,都没升一级。
    韦义到现在还是最末等的官,大理寺狱丞,从九品下。
    这三年,上下打点花费了不少银钱,没什么用。京都关系网错综复杂,裙带勾连紧密,一有升迁机会,自然优先考虑自己人。
    像他们这种外地来的,在京中根基浅薄,即便有才华,也极难融入。
    韦义能考中进士,运气占很大成分,没升迁也没那么失落,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反倒为好友感到可惜,他知道范岂是很有才华的,但在京都,怎敌得过那些靠关系的人。
    如此才华被埋没,实在令人惋惜。
    如今,看到他有了这桩好亲事,韦义打心底为兄弟高兴,平时言语间还经常暗示,兄弟你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愚兄我之类的话。
    可范岂自从定亲之后,状态就有些怪异,整日魂不守舍。
    韦义就理解为他太高兴了。
    韦义看向范岂手中的灯,道:“怀逸,莫非要将这灯送给王家小姐?”
    范岂一怔,没有解释。
    韦义心道,范岂真是读书读傻了,成了个不解风情的书呆,怎能送女子这般刚硬之物。
    两人一同走在曲江池畔,微风拂面,花香阵阵。
    “怀逸,我听闻那王家小姐是才女,性情柔曼婉约,定喜欢些温婉雅致之物。”
    “你等会儿还是买些鲜花香囊之类的吧。”
    他们朝着最大的一所花船走去,韦义提前订好了位置,在三楼的雅厅。
    中央的胡姬正在表演胡旋舞。胡乐悠扬,铃鼓与筚篥交织,明快的节奏声声入耳。
    二人在窗边落座。范岂将那盏鹰灯放在桌边。
    韦义欣赏着胡女舞蹈,喝着酒。
    沉默许久的好友突然对他道:“从仁兄,若以鱼与鹰为题,作四言对句。”
    “你当如何构思?”
    韦义,他这进士中得稍微有点水份,诗赋更是弱项。
    这点,范岂是知道的。
    “怀逸,你问我啊?”韦义指指自己,笑了笑。
    范岂叹了口气。
    脑海中不由浮现两年前那天,岁除夜,他碰到了小楼姑娘与一小少年。
    那时,范岂便注意到了二人手中的灯。
    与韦义分别后,范岂并未回家,而是往小楼姑娘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看到了一灯摊,寻觅许久,只找到一盏相似的鱼灯。
    那小贩便说:“大人好眼光,这可是我这儿卖得最好的灯呢。今日就剩这一盏了。”
    范岂便问:“可有鹰?”
    那小贩咦了一声,似是颇为惊讶。
    范岂便道:“适才瞧见有人拿了一盏鹰灯,那模样很是别致,便想买一盏。你这儿没有?”
    见客人放下了
    鱼灯,小贩有些紧张,毕竟快收摊了,能多赚一笔是一笔。
    做小本生意,自然要记性好、眼尖嘴甜,才能有回头客。
    小贩忙道:“您方才看到的是一位小姐拿的吧?”
    “那灯就剩一盏了,被那小姐买走了!”
    “那小姐不光买了鹰灯,还拿了大人您手里的鱼灯。”
    “小姐还作了一副对子,听着极为大气、精妙呢。”
    在京都,哪怕识字不多,平日听多了文人士子吟诗作对,也被熏陶出了几分雅趣。那小姐念的对子,听着十分豪迈,画面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了,所以小贩便有些印象。
    小楼姑娘还作了对子。
    范岂便问:“是何对子,你可还记得?”
    小贩:“好像是鹰什么天空,鱼在水底飞的……”
    范岂很想知道,心里有个钩子不断地挠。
    他便在摊前站了许久,与那小贩磨了小半个时辰,让小贩把那短对子想出来。
    小贩抓耳挠腮的,心道,这是哪来的书呆,灯不买,竟逼问他一个对子,他哪记得住。
    范岂便掏了不少银钱出来,那钱都可以买十个灯了。小贩这才心甘情愿,努力配合范岂回想。
    八个字,前面是鹰,后面是鱼。
    小贩形容后句,鱼在浅水飞,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范岂便想,有翱、翔、腾、凌……
    放在后二字,不合适。
    那么第二字,是动字。
    既然是浅水,那么第三字便是状字了。
    范岂买了那盏鱼灯,回去又琢磨了一晚。
    得出了好几版答案。
    比如,鹰唳深空,鱼翱浅濑。
    但总感觉不对味,这八个字组起来的可能性太多了。
    范岂想不出满意答案,便觉得难受,心里一直惦记着,时不时便琢磨一番,今日又看到那小贩。那小贩被他“折磨”过一回,彻底记住了,今日碰见,还特地亮出了鹰灯,问他要不要买。
    韦义望了眼窗外,看到一人身影,便激动道:“怀逸,缮之在下面呢,他素来文采高妙,辞赋精奇,不如问问他,这鹰与鱼,该如何做对?”
    范岂下意识便道:“别——”
    韦义也有自知之明,如今两年过去,谢漼升了官,而且距离科考都过去三年了,那点子同年情谊早就淡了,如今去套近乎,倒有攀附之嫌。
    韦义也圆滑了不少:“罢了罢了,咱们还是看舞吧!”
    可没料。
    潘竞也在这三楼花船定了雅座,这一碰上,韦义的社牛属性便被激发了。
    然后四人便面对面坐在一块儿了。
    潘竞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又是唯一知道内情的,看了看范岂,又看了看谢漼,然后笑道:“小弟,在此恭喜怀逸兄定亲了。”
    见谢漼的目光投来,范岂只扯嘴笑笑。
    四人桌上,只潘竞和韦义一直交谈,聊些京中趣事,比如有个官员去妓院寻欢作乐,结果被夫人揪着耳朵一路拖拽着回家,沦为都城中的一大笑柄之类的小八卦。
    谢漼只偶尔饮酒,看着舞蹈,并不参与交谈。
    范岂也沉默着。
    韦义察觉到好友心情低落,便替好友问:“缮之。怀逸有一对子,想不出答案,可否为他解惑?”
    话一出口,范岂便用力抓了一把韦义的大腿,韦义吃痛,嘶了一声。
    谢漼看了眼范岂,问道:“是何题?”
    韦义:“便是鱼与——”
    被范岂打断:“没什么,只是我闲暇时胡乱想的罢了,不足为道。”
    谢漼眼神一扫,掠过桌上的鹰灯,没追问。
    寻真画了张日历,标出谢漼的休息时间。
    一目了然。
    明天就是谢漼休沐日了。
    饭后,寻真早早上床了,听闻谢漼来了,便起身穿衣。
    月兰红着脸将那条裙子拿来了。
    “姨娘,爷叫您穿上此裙。”
    寻真换好,立在镜子前。
    虽然她并不认为这裙子哪里有问题,甚至还觉得挺好看,可是,专门穿去给谢漼看,心里就隐隐有些不舒服。
    脚步声近了,谢漼在次间等了许久,不见寻真过来,便直接走进内室。
    寻真闻到了花香,转过身。
    谢漼手里拿着一束花,朝她走来。
    “今逢花朝,见此桃花烂漫,似真儿之美。”
    “特折花赠你。”
    “愿我真儿,福泽绵延,岁岁和美。”
    寻真怔了怔,看向谢漼。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浅粉色,手拿一束桃花,人与花相互映衬,叫人分不清到底是花更娇,还是人更美。
    寻真收下了花,忍不住多看了谢漼几眼。
    不得不说,能把粉色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可不多。
    谢漼见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一笑,拉了她往塌上带。
    谢漼将她抱到腿上。
    寻真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寻真:“爷可要饮些解酒汤?”
    谢漼:“我喝的不多。不必。”
    谢漼瞥见榻间夹缝中露出一角纸张,拿起来看。
    是寻真画的吸奶器。她顺手放在榻上,忘了收。
    寻真眼疾手快,一把从谢漼手中夺过纸,揉作一团,从他怀中跳下来,跑到柜子前,把纸塞进去。耳根泛红。
    谢漼看着她,“真儿这又是瞒着我,画了什么?”
    “没什么……”寻真站在柜前,“我随便画着玩的,没什么好看的……”
    谢漼直接下了塌,走过来,打开柜门,很快找到那张纸。
    寻真伸手去拦,谢漼看了眼她,寻真就缩回来了,在身前捏着自己的手指。
    小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东西……”
    谢漼听到了,一边展开纸,一边说:“真儿怎还与我分你我。”
    “真儿是我的人。”
    “真儿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谢漼慢慢展开,端详许久:“这是何物?”
    还好他没看懂,寻真松了口气。
    “都说了,是我画着玩的。”
    谢漼盯着纸看,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莫非……”然后转过头,目光投向寻真胸前。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到窗外传来脚步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应该是月兰来奉茶,寻真走向门口,准备去接茶。
    刚迈出一步,莫名觉得这场景好像有点熟悉。
    寻真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加快步速。可身后人动作更快,欺身上前。
    下一秒。
    谢漼勾住了她的腰,往后一带,寻真的后背便紧紧贴在谢漼身前。布料薄透,寻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丝丝凉意,沁入肌肤。
    谢漼的另一只手,横在她胸前。
    作乱。
    门外脚步声愈发近了,寻真感觉月兰马上要进来了,而她跟谢漼这种姿势,正对门口,谢漼还……寻真接受不了。
    寻真被捏得脑子发胀,手攥紧了裙摆:“爷……”
    “真儿紧张什么,若是不想叫人看见,唤一声便是。”
    寻真呼吸都乱了,若是出声,还不知是怎样令人难堪的声音,外面人一听,就知道里面在做什么了。
    后脑贴在谢漼胸膛上,摇了摇。
    谢漼轻笑,放过了她,朝外高声,“不必进来。”
    “是。”外面有人应了声。
    那脚步声便刹住,渐渐远去了。
    谢漼低头,唇贴近寻真的发:“此时这屋里,只有你我。”
    “旁人不会进来……也不会听见。”
    “真儿便放心吧,莫要压抑自己。”
    寻真腿软站不住,谢漼便托住她,往榻上抱。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寻真靠着他,胸口起伏。
    谢漼突然道:“今日,我听闻一个消息。”
    寻真眼前朦胧,反应有些迟钝:“……什么?”
    手无意识地抓紧裙摆,又缓缓松开。
    谢漼:“那范岂已经订亲。”
    “是王家的嫡次孙女。”
    寻真:“范……”
    “是谁?”
    对于寻真来说,范岂不过是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现在又被谢漼握在手中 ,脑子混沌,当然想不起来。
    谢漼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带着几分愉悦。
    “与你我都不相干的人。”
    过了一会儿,谢漼轻叹:“真儿实在对为夫太过见外。”
    “姜娘子都与我说了,真儿乳中淤堵。”
    “解决之法简单,叫人吸出便可。”
    “如今恒哥儿也已大了,早断了奶,那真儿觉得——”
    谢漼凑近,在她耳边说过,“该求谁帮忙?”
    寻真咬住了唇。
    那股熟悉的感觉汹涌袭来,胸前衣服很快被浸湿。
    谢漼自然发现了,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侧说,“真儿放松。”
    谢漼拉上榻前窗户的帘子。
    扯松她腰间系带,俯身。
    许久之后,寻真倒在谢漼身上。
    谢漼湿润的唇吻了吻她的脸,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帐内明亮。
    谢漼含笑看着她。
    见她肩膀、脖子都漫上绯色。
    知她羞怯,便也不再逼得太紧。只温声细语:“真儿莫怕,无事的。”
    寻真闭着眼睛,屏住了呼吸。
    寻真攥紧拳,许久,谢漼俯下身,拂开寻真的眼皮。寻真双眼含着水光,看到映在谢漼眼中的自己。
    谢漼欲吻她的唇。
    寻真抬手,捂住了脸。
    ……
    寻真的泪落下。
    寻真再次深切感受到谢漼骨子里的强势,那股力量从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侵入,铺天盖地席卷。让人无处可逃。
    他还迫她睁开眼看着这一切。
    到最后,完全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寻真的肩膀不住地抽动着,脸埋在枕头里。
    谢漼圈到怀里,拍着她身子。
    “好了,好了。”
    “真儿莫要哭了。”
    “是为夫的错,只因真儿太娇艳动人,为夫旷了许久,一时情难自已,孟浪了些,吓到真儿,是为夫不对。”
    “日后,定不会如此了。”
    温声哄了许久,怀中人似是累极,睡去了。
    谢漼看了会儿寻真的睡颜,亲了亲她的唇,唤人进来收拾,然后抱着寻真去浴房。
    月兰进来,头一回看到床上如此狼藉,惊得倒抽一口气,瞪大了双眼。床褥、床单、被子都脏了,靠近床头的帐子甚至被撕裂。
    她一人收拾不完,便叫引儿进来。
    引儿一见,满脸通红:“怎这般……”
    月兰:“快些收拾吧,姨娘与爷很快便回了。”
    最后是将所有的床上用品都更换了,还里里外外把床架擦了一遍,两人配合干活,倒也快,收拾好,便退了出去。
    谢漼终于如愿,心中自然满足得很。
    第二次为寻真擦拭,已十分熟练。
    谢漼捏了捏她的脸,如今瞧着,失忆也有失忆的好,这般害羞,倒有别样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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