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一晚”

    谢漼:“嗯?”
    “真儿以为如何?”
    “不。”寻真脱口而出,对上谢漼的目光,
    不禁微微一凛,缓了缓语气,平复了下,道,“爷,不必了,我只是……”
    我只是什么?
    我只是接受不了,即便你长得挺好,身材也不错,但……毕竟你有大老婆,还有原身那个小老婆,更别说你还有个在吃奶的娃娃……
    谢漼:“只是什么?”
    寻真垂首不语。
    谢漼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既然不愿他人教导,那么想来真儿心中定是有数。”
    “我给真儿一晚的时间准备,明日来我院,便不可像先前那般,万般推拒,视我如生人。”
    “可听明白了?”
    寻真低头沉默。
    谢漼静待片刻,道:“抬起头来。”
    寻真攥了下拳头,又很快松开,抬头,与谢漼对视。
    谢漼注视着她的眼睛:“今晚便好好思量,当以何等仪容姿态来待为夫。”
    寻真:“……好。”
    谢漼走了。
    寻真坐在床边发呆。
    月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姨娘,爷怎的走了?发生了何事?”
    寻真:“没事发生,你去睡吧。我想静静。”
    翌日寅时,谢漼换上官服。
    出了院后,迈出庭院后,谢漼对身旁的承安道:“去清挽院。”
    承安一惊,爷上值前,竟还要去见姨娘。先前可从未有如此情况。
    若因贪恋女色,耽搁了公事该怎办?
    况且昨日爷去了姨娘的院子,要安歇了,又突然回了自个院子,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承安这般思索着,到了清挽院,谢漼却并未踏入正院,而是绕到后院。
    立在那一方池塘边。
    池塘周边,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之象。
    自家爷盯着那池塘,不知在想些什么。
    承安思忖片刻,道:“许是下人懒怠,此处又甚为偏僻,便一时疏忽了。竟让荒草疯涨至此。”
    说着,承安的目光扫向那一片半人高的枯草杆,不禁微微皱眉。
    草杆底部呈现出歪折之态,且折得极为整齐,像是被人有意掰折过一般,从这迹象看来,应是有人从这片草丛中穿行而过。
    承安猜测,许是下人们路过此处时,一时尿急,便进到这草丛中去解决。这草丛茂密,如天然的屏障,从外面看,根本瞧不见里面的情形。”
    谢漼当然也发现了,看着枯草的歪折处,吩咐道:“承安,将草劈开。”
    承安:“是。”
    承安腰间佩剑。他拔剑出鞘,快步上前,劈砍记下。枯草在利刃的锋芒下纷纷折腰断裂,不过须臾,便空出一条可供人通行的小道来。
    承安曾经是个读书人,自跟了谢漼之后,谢漼便将他送至谢府武场修习武艺。数年来,日夜不辍,未曾懈怠,因而方有如今这般利落的剑法。
    辟出道路后,承安上前重重踩踏几下,而后弯下腰,细细打量道路边缘,目光如炬,甄别是否有被剑削尖了的草杆残留,以免那些尖锐之物会不慎伤到谢漼。
    处理后,承安侧身让谢漼进去。
    谢漼踏入,目光在池塘几级阶梯前的一处地方骤然停住。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上头生长的杂草相较于周边的显得低矮了许多,在一片葱郁之中显得颇为突兀。
    承安顺着谢漼的目光看去,微微皱眉,道:“许是哪个偷懒的下人偶然间发现了此处如天幕般隐蔽的所在,便借此地偷起懒来。”
    承安在谢府多年,知晓不少辛秘。其中不乏各类腌臜龌龊之事。
    主子们的,下人们的,都有。
    这些丑事若是说出来,怕是要玷污了爷的耳朵。
    瞧着眼前这片异样的草地,承安想,此处幽静隐蔽,可不正适合那些个寂寞男女在此幽会偷欢?草地上隐约的痕迹,从长度来看,恰好能容一人躺下。姨娘的院子就在前方不远处,若是让她无意间撞见这等污秽不堪的场景,那可就大为不妥了。
    于是,承安赶忙说道:“小的稍后便差遣人来,将这池子拾掇干净了。也好仔细查问一番,究竟是哪些个下人负责此地的洒扫事宜,这般疲懒,定要好好问责问责。”
    谢漼应了一声:“你去办。”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出去后,谢漼又道:“这里处理妥当了,你去书房取《律疏》,送去清挽院。”
    承安:“是。”
    寻真醒来的时候,那一整套《律疏》就已经放在书案上了。
    寻真托着下巴,脑子沉沉的。
    月兰将早点放到案上,有水晶龙凤糕、酥山和酪樱桃。寻真吃着,出神地望着窗外,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抬手揉了揉额角,而后手指摸索到后脑的某一处位置,轻轻揉按起来。
    这一按,有种恶心的感觉。
    刚穿来的时候,她头上有两个包,一个在额角,是她自己撞的。
    另一个在后脑,那个应该就是原身撞的了,想来原身也是想要活下去,所以拼命挣扎,这才撞到要命的位置,让寻真穿上身了。
    这两个包现在虽然消去了,时不时还是会难受,像现在,要是晚上没睡好,就说不出的难受。
    脑袋昏昏沉沉。
    这破地方也拍不了片,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脑震荡之类的脑补损伤。
    脑子受伤,可是很要命的。
    吃完早餐,寻真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月兰将药端上来了。
    那个给她治“失忆”的大夫隔三岔五就会来问诊,这已经是第二个疗程的药了,比上个更苦。喝完之后,寻真要缓好久,才能把那股子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月兰在旁候着:“姨娘趁热喝,爷先前也说过,若是凉了,药性便会减退。”
    寻真端起,碰了下嘴唇:“啊,有点烫。”
    月兰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拿过药碗试试温度:“怎会呢,奴婢是晾凉了会儿才端来的。”
    寻真:“是有点烫,你下去忙吧,就放这儿,等稍微凉下来点,我再喝。”
    “是。”月兰在一旁立着。
    寻真:“啊,对了,我突然想吃那个……嗯,桂花糖蒸栗粉糕,你帮我跟厨房说一声吧!”
    “是。”月兰没多想,出去了。
    不多时,月兰将厨房做好的吃食拿过来,瞧见案上的药碗已空空如也,便端走了。
    等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畔,寻真立刻起身,走到书案旁,快速抱起那盆墨兰,小跑到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向四周张望,见廊中无人,便朝着后院奔去。
    到后院,寻真蹲下身,将墨兰从花盆中整个挖出来,拍掉根部湿润的泥土,紧接着又从白菜地里挖了些泥土换上,动作麻利。
    寻真抱着墨兰,往回赶,至廊边,恰好与月兰碰了个正着。
    月兰见寻真的双手沾满了泥,瞧着指甲都黑了。怀里抱着盆花。
    月兰认出,是内室那盆墨兰,是谢漼叫人送来的。
    听瑞宝说,这般品相的墨兰在外面的市价已高达上千两,名贵非常。
    寻真平常的奇异行为太多,月兰只微微一怔,问道:“姨娘,您方才做什么去了?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寻真淡定道:“哦,我看今天太阳不错,拿它出来晒晒太阳。”举了下手中的兰花,寻了个角落轻轻放下,拍了拍它的叶子。
    月兰不通养花的门道,对于这名贵的墨兰该如何养护更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平日里大致浇浇水罢了,哪里晓得这墨兰生性喜阴,是断断不能在烈日下曝晒的。
    见寻真如此说,她也只是点了点头:“姨娘手上怎会有如此多的泥?”
    寻真以为她猜出来,心里还紧张了一下。
    月兰招了招手,吩咐小丫鬟们去准备帕子、热水,还有香皂、精油等物。
    寻真坐在榻上,看着月兰她们帮自己洗手。
    小丫鬟们交替干活。
    她们先用热水浸湿帕子,擦拭寻真双手,去除表面的污垢,再将香皂细细揉搓于手上。
    月兰叮嘱道:“你们都仔细着些,动作要轻,万不可伤到姨娘的手。”
    待洗净之后,小丫鬟们又换了好几遍水,确保寻真的双手干干净净。
    月兰握着寻真的手,抹上香膏。
    月兰的目光落在寻真的手上,想起从前。
    以前姨娘的手,十指纤纤,嫩葱一般,肌肤嫩滑,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如今再看,已没了那般白里透亮的色泽,仔细瞧去,甚至还粗糙了些许。
    月兰想来也是,姨娘每日都要操持那些粗重的农活,不仅握那农具劳作,栽树种菜,还要做那“引体向上”,时常握着布条用力牵扯,日复一日,双手又怎能保持原先那般的白嫩细腻呢?
    现在竟还挖上泥了……
    寻真见月兰那忧愁叹息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残了呢。
    寻真翻转自己的手:“这不是蛮好看的嘛!又细又长。”然后握拳,“还有力量。”
    “姨娘莫要闹了。”月兰握住她手,“且先让奴婢将这香膏涂好。”
    月兰心道,如今姨娘心性跟孩子似的。
    即便此刻她将那“妾室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的道理说与姨娘听,告知她身为妾室,最要紧的便是精心养护这副身子,这副容颜。
    姨娘大抵也只会随意听听,左耳进右耳出。
    香膏涂抹均匀后,月兰与引儿为她按摩起来。
    寻真靠在塌上,享受手部spa。
    一刻后结束,寻真抬手打量,肉眼可见变得滑腻了许多,对着窗外光线,左瞧右看,发现似乎还白了些。
    该不会含着什么有毒化学成分吧。
    寻真不太相信古代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姨娘,您在找什么?”
    寻真拿着那盒香膏,习惯性翻过来看成分表。
    又忘了……
    寻真:“这膏是什么做的?怎么涂了点手一下子变白了?”
    月兰道:“姨娘有所不知,这香膏可是爷令人送来的,听说宫里头娘娘们都在用呢。这香膏唤作‘玉肌凝雪膏’,只这名字,便可知其效用非凡,既能使肌肤滑如丝缎,又可让肤色白皙似雪。这般珍贵的香膏,如此小小一罐,在外头卖。要三十两银子呢!”
    “哦……”
    古代的高级护肤品。
    寻真手伸过去,给月兰看,委婉地说:“你看看,有没有觉得白的不太正常,会不会有问题……?”
    月兰一怔,姨娘所思所想果真跟常人不同。
    连忙道:“姨娘怎会担心这个?”
    “姨娘莫不是忘了,爷可是精通医术的。这等用在脸上、身上的膏脂,爷必定是仔细检查过,确认安全之后,才会放心给姨娘使用的。姨娘大可宽心。”
    这时代,自然也有奸商。
    有一轰动京城的案件便是,一奸商为逐利,铤而走险,在妆品、口脂中掺入有毒成分,卖与年轻的姑娘家。姑娘们起初只觉涂在脸上后,自己当真变得又白又嫩,容貌娇美动人。
    随着时日推移,毒性渐渐在体内发作,姑娘们的脸上便开始出现各种症状。有些姑娘症状尚轻,仅仅是冒出些许痘痘,皮肤变得粗糙。而有些姑娘的情况便严重了,脸上长满密密麻麻的疹子,奇痒难耐,若是忍不住抓挠,脸便破了相。
    后来,接连有众多年轻姑娘都破了相,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官府查明这些姑娘们都曾使用过同一家的香膏。最终,那奸商被官府抓捕,判了重刑。
    这等案件在京都并非罕见,故而月兰她们在选购妆品时,只去那些有信誉的老字号店铺挑选,或是选择那些经众人亲身试用、口口相传为好用且无害的。
    寻真听完月兰讲的,心想,保险起见,这时代的化妆品她以后还是不用了。
    寻真把桌上的几本《律疏》都装进布袋子里,又往里塞了不少自制小零食。
    今天阳光正好,没风,寻真准备去后院池塘坐坐,顺便研究大周朝的律法。
    月兰:“姨娘等会。”
    寻真:“嗯?”
    月兰:“姨娘,我去取些艾草来,给您熏上一熏。您上次去后院池塘,腿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呢,可别不当回事儿。这要是碰上那有毒的蚊虫,腿上的包块要肿上好几天,又疼又痒的,可难受了。”
    月兰倒是比寻真自己还要在乎这一身的肌肤。
    寻真:“哦哦。”
    月兰将艾草放入香炉中,点燃后,袅袅青烟升腾而起,艾草特有的清香,弥漫在屋内。寻真对着香炉,张开双臂,前后翻转,转了几圈后。
    寻真问:“怎么样?”
    月兰俯身,闻见寻真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气,点头:“可以了。”
    寻真拎着她的家当,一到池塘,脚步定住。
    她的自由小天地,没了。
    原本荒芜的池塘如今焕然一新。
    周围肆意生长的芦苇和菖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台阶上的苔藓也被彻底铲除。
    池水清澈见底,甚至还能瞧见水底的沙石。
    池中的鱼似乎也多了几条,以前这里只有些野生的小鱼小虾,现在还多了几条锦鲤。
    寻真拎着布袋子,心都碎了。
    耷拉着脑袋回去。
    引儿:“姨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寻真垂头丧气,把袋子往榻上丢。
    “我池塘没了。”
    引儿:“没了?怎会没了?”引儿脑海中浮现池塘被填平的景象。
    寻真吐槽着:“也不知道哪家领导来视察看到,让人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只小飞虫都没了,变成观光池了。”
    引儿虽然对寻真话语中的某些词汇感到陌生,但凭借着对寻真的了解以及她说话的语气,也猜出了七八分意思。
    引儿抿嘴笑了笑:“后面那池塘荒芜了许久,想来是管事的偶然间瞧见了,觉得太过杂乱无章,便差遣仆人们前去打扫一番。如今这池塘变得干干净净的,姨娘日后再去那儿,便再也不用担心被那些恼人的虫子叮咬了,这是好事呀。”
    寻真将下巴搁在案上。
    “没意思……”
    算了
    寻真翻开《律疏》。
    还是研究一下大周朝的律法吧。
    范岂刚出了衙署,抬眼间,便望见一位身形瘦高且腰佩长剑的青年男子朝着他疾步走来。
    那男子身上所着衣装,显然是出自富贵之家,看样式应是世家大族的贴身仆从。
    范岂心道,应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这仆人的气质与风姿这般不凡。
    承安快步走到范岂身前,躬身行礼:“大人安好。小的乃是谢府谢五郎的家仆,我家大人特意差遣小的前来询问校书郎大人,不知今日大人可备好那日提及的画卷?我家大人有意与大人于上回雅间再度相聚,共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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