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哥求求你

    贺峰也没有想到, 几乎是第二天,全村人都?差不多知道了?。
    他?出门买向日?葵种子时,被人用各种视线打量, 他?皱眉看过?去,那些人就收回了?视线,可脸上还带着看戏似的笑容。
    原本一路上认识的人都?会和他?打招呼,可今天只有来买菜种的贺立树跟他?点头, 问了?句叔,来买啥?
    但贺峰觉得他?应该是还不知道。
    宋青书本来也想出来的,贺峰没让, 但等他?回家?就后悔了?。
    因为罗献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贺峰推开门, 只看见低着头攥自己衣角的宋青书, 和罗献才说的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罗献才路过?贺峰的时候, 叹息了?一声,脚步也没停,贺峰本想追上去问, 刚踏出一步,就听?见屋里的人喊自己, “哥, 抱抱我。”
    这声音很轻, 走到堂屋门口的罗献才都?没听?见, 但贺峰听?见了?, 里间的门哐当一声关?上。
    贺峰走过?来,揽着宋青书的肩膀。
    “他?说啥了?,崽崽?”贺峰兜里还装着一袋向日?葵种子。
    宋青书就窝在他?颈窝,滚烫的泪珠滚落, 砸在贺峰脖子上,像是火星,把那里烫的没了?知觉。
    “崽崽?啥事儿,跟哥说。”贺峰把兜里的向日?葵种子掏出来,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清瘦白皙的脖颈。
    “哥给崽崽买了?向日?葵种子,开春了?咱就种下去,种一片成不成?”
    宋青书闭上了?眼睛,想说一句好都?说不出来。
    他?压抑的闷闷哭声穿到耳边,贺峰心口都?缩起来,像是被人拿烧红的烙铁烫了?全身,最后停在心脏。
    “崽崽能跟哥说,罗献才说啥了?吗?”
    他?越哄,宋青书越觉得委屈,心脏随着哭噎抽搐着,“抱、抱。”
    贺峰没招了?,把种子丢到一边,抱着人坐在床上,一点一点地顺着他?后背,想侧过?脸看宋青书,都?被人躲着。
    “抱,抱,抱着呢。”贺峰把手收的很紧,有力的臂膀跟宋青书纤瘦的腰紧紧贴合着,不留一丝空隙。
    贺峰突然想起村里的妇女哄孩子时的模样,突然抱着宋青书站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抱着他?,轻轻地摇晃,“不哭了?,不哭了?。”
    这姿势让他?来做有点滑稽,但怀里的人身材和他?极度贴合,看起来竟然也不觉得突兀。
    就这样晃了?好一会儿,宋青书才抽抽搭搭地止住泪,说话都?不利索了?,“哥,不,累吗?”
    贺峰低着头看他?哭成小花猫的脸,“崽崽愿意?跟哥说了?吗?”
    “歇、歇、吧。”他?一字一顿地说。
    哭嗝一时半会儿不太好消下去,贺峰把他?放在床上,准备去给他?倒点水,再打湿一条毛巾给擦擦脸。
    肌肉一直维持着紧绷的状态,有点酸,他?在离开里间时才活动了?两下。
    再进来时,宋青书吸了?吸鼻涕,鼻头通红,薄薄的眼皮都?肿了?,原本漂亮的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了?。
    比昨天可怜的多,贺峰心疼的不得了?,走过?来把杯子递给他?,“有点儿热,小口喝。”
    宋青书哭得额头都?冒出了?一点儿细汗,手上却又凉的惊人,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
    “抬头看着哥。”贺峰用自己的毛巾捏着毛巾角,先擦了?擦眼睛,因为是用凉水,宋青书下意?识就要?躲。
    贺峰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根本不让人动弹,“乖一点崽崽。”
    他?在上位,垂着眼睛看向宋青书,凶的像是即将?发怒的狼王,宋青书连哭嗝都?没打出来,纤细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冰凉的只有擦眼睛的毛巾角,贺峰手底下攥着的、被他?用体温暖了?一点的毛巾,才被他?用来小心翼翼擦宋青书的脸。
    “崽崽,跟哥说吧。”贺峰压低了?姿态,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手上把冰凉的毛巾攥紧,挡住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宋青书还在抽搭,“他?,说我,先别去,上课了?。”
    一提到这个?他?又开始伤心了?,嘴角都?撇起来,眼珠里有氤氲出雾气。
    贺峰知道他?很喜欢教书,不然不会天天抱着课本看,真上课之前还拿家?里的两只练手,甚至还单独讲给贺峰听?过?。
    不过?贺峰光盯着人看了?,宋青书问他?讲的怎么样时,只知道点头说好,宋青书眼睛里亮晶晶的,高兴的抱着他?说那就好。
    每次早上再困,也要?起来去学校上课,兜里必须揣着几颗糖果。
    发了?工资,不光要?带贺峰去吃饭,还要去糖铺里头挑糖果,留着以后奖励给学生。
    提起学校的事情,神采奕奕,比平时看着都有活力。
    贺峰甚至觉得宋青书在这里,除了?最喜欢贺峰,最喜欢的就是教书。
    “我去找他去。”贺峰转头就想出去,宋青书水喝了?半口,呛进气管,不停地咳嗽着,眼尾溢出泪花。
    “咳咳,哥,咳,不去。”他?勉强地说话,贺峰觉得自己像一条狗,绳子就握在宋青书手上,哪怕他?随意?地动一下,自己就会立马臣服。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手上不停地拍着他?后背,“不去不去,崽崽,还难受不?”
    宋青书咳着咳着,呼吸变得困难,进气儿多出气儿少,心脏骤然紧缩,原先握住贺峰的手也失了?力气,秀气的眉皱成一团,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用气音吐出一个?“疼。”字。
    他?很想跟贺峰说,虽然自己喜欢教书,但他?更爱贺峰,可话根本没来得及说,眼前就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搪瓷杯里滚烫的水洒在两人之间,贺峰的胳膊上、宋青书的手上、还有棉被上。
    贺峰喊了?一声崽崽,发现?他?没有反应。
    抱着宋青书就要?往外跑,又怕冻着他?,扯过?自己的军大衣,把人包在里面,直直往王德辉家?里跑。
    可偏今儿王德辉不在家?,他?闺女说是去街里头跟人打牌去了?。
    贺峰不敢就这样抱着宋青书,在冰天雪地里,跑去街里面,去找王德辉。
    怀里的人脸上血色尽褪,唇都?有些发紫,贺峰慌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满脑子只有救人,不然,宋青书可能会死掉。
    他?直接闯进屋里把宋青书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喊:“自行车有没有,你去叫他?去,救人,叫他?救人!”
    贺峰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耳边也听?不清啥,总觉得宋青书在小声跟自己说疼。
    他?就站在原地,双目通红地喊着念叨着:“还有贺胜也行,我去找贺胜。”
    王玉霞看贺峰已经急得快疯了?,也不敢让他?出去,拽着他?尽力安抚,“有有有,叔,我去!你看着他?,好好的看着,我保证贺胜也给你叫来!”
    “小超,快过?来!”她?一边按着贺峰站在宋青书旁边,一边喊屋里的儿子,“你去街里头叫你姥爷快回来救人命,我去南大桥找贺胜。”
    包着人的军大衣掀开,王玉霞看见里头面色苍白的宋青书也急得不行。
    她?拽着贺峰的手都?在颤抖,“叔!叔!你别急,你先看着他?,肯定没事儿。”
    贺峰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握着宋青书冰凉的手,贴在他?胸口听?心跳声,越来越微弱……
    就好像,宋青书要?走,像爹娘一样再不回来了?。
    贺胜,对?,贺胜教过?他?,得按着心脏,给宋青书送气。
    贺峰双手扣着,并不规范的姿势按在宋青书的心脏上,低着头给宋青书渡气,手上嘴上都?不敢有一点儿怠慢。
    “崽崽?”
    “崽崽醒醒,别吓哥。”
    “崽崽,哥求求你了?,跟哥说说话,成不成?”
    “小花小黑还在家?里等着呢,哥要?给你种的向日?葵还没种呢,你不是想看吗?”
    他?一点一点地给人渡着气,离开时还不停地喊着人,想让宋青书和自己说说话。
    已经陷入昏迷的宋青书连眼皮都?没有抖,只是在贺峰心脏一点点凉的时候,吐出来孱弱的一口气儿。
    手心下点心脏也恢复了?一丁点儿力气,但贺峰感受到了?,他?继续按压着。
    本来离得远的贺胜确实先赶到的,“这是咋了?呀,贺峰!你那手不对?,你起来!我按。”
    他?自行车往外一丢,就朝着屋里走进来,手交叠,留出一点空隙,扣在宋青书心口。
    他?按照自己曾经学过?的方式,不停地按压着,按压着。
    贺峰一点儿不干松懈,低着头继续给宋青书渡气,差点没把他?娇嫩的唇瓣都?咬破皮。
    刚才短暂的反应结束,现?在贺峰又感受到一点宋青书的呼吸,抬头惊喜地喊:“崽崽!”
    外头王德辉脚步加快走进来,看着两人的抢救,连忙擦了?手拿着针走过?来,皱着眉额头上也急出汗,“让我看看,我看看。”
    “不行,得先抢救过?来。”贺胜根本不敢让,手底下的心脏跳动的太微弱,他?要?是松开,可能下一秒就停了?。
    他?胳膊都?在颤抖,根本不敢停下,“贺峰,接着给他?送气,不然你就等着送他?下地吧。”
    贺峰原本想让王德辉看的心思也歇下,等他?退出来感受到宋青书咳了?一下,大口地呼了?一口气儿两人才停。
    王德辉在两人缝隙里寻摸着宋青书的脉搏,摸到后他?下意?识就想骂人,“不是说了?,他?不能情绪太大起伏吗!”
    王玉霞怕自己爹耽误事,喊了?一下,“爹!你先救人再算这个?!”
    “下次再叫他?急成这样,都?不用送出来,也不用抢救。”王德辉冷着脸哼,又想起来刚才牌桌上有人说的话。
    这下更是生气,“他?那么小一点儿,你咋下去手!”
    贺胜在旁边给自己捏着手臂,看见贺峰胳膊上的肌肉都?聚在一起,手也发着颤,心底了?然,刚才贺峰肯定也没少按。
    救人本就是和时间抢人。
    “别说这个?了?,你快给他?瞧瞧!”贺峰声音都?是抖得,起伏的胸膛泄露出他?的恐惧。
    “他?气火攻心,本来心脏就有毛病,这下彻底不干活了?,那药也不一定管用,我给他?扎针,你带去市里头看厉害大夫去。”
    王德辉像之前一样,拿着针在火上烤,然后用酒擦过?针,往宋青书身上扎。
    贺胜没看过?王德辉给人施针,就这样站在旁边眼睛都?没眨,仔仔细细地盯着,宋青书脸上还是白的吓人,嘴唇不像一开始乌黑发紫那样恐怖了?。
    “不去市里了?,坐火车,去省城看。”贺峰盯着宋青书的脸,“贺家?村现?在也容不下俺俩,那就出去。”
    “叔!”贺胜跟王玉霞一起喊。
    贺峰心意?已决,他?知道这次比上次严重,那回宋青书还有意?识,还能给自己回应,这次不一样,他?刚才,是真的断过?气儿。
    心脏不知道都?疼成啥样,连呼吸都?不敢了?,堵的嘴唇发紫,全身痉挛性地抖,贺峰知道,那是他?疼的厉害。
    之前难受还会缩成小虾米,这次,就那样躺着,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峰搓搓脸,没和两人答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心脏后知后觉地快速跳着,几乎要?从嗓子里钻出来。
    他?吐出一口气,眼神坚定,“我要?带他?去省城,看病。”
    “贺峰。”这次是王德辉喊他?,原本拿在手上的针已经几乎全落在宋青书身上,“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也得去看看,万一有法子治呢,万一有更好的药方子呢!”贺峰不容置喙地说。
    王德辉看到宋青书颤动的眼皮,摸了?摸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孩子,先好好休息吧。”
    贺峰短暂离开的视线再次落到宋青书脸上,王德辉摸摸胡子,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去省城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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