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要生了 他阿娘快生了。

    雨在灯影里纺作银毫,细密斜飞,雨伴着风,风挟着雨,斜斜地划过暗沉的?天幕。
    宫墙外长?街行人也被?大雨赶得零零落落,唯有远处的?灯火还亮着,但也被?水雾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了。
    望在眼里,显得愈发不真实了。
    姚如?意僵在原地,也觉着自己在做梦。
    头脑一片空白,心也跳得乱糟糟。
    她的?鼻尖正抵在林闻安衣领处,额头甚至触到了他的?喉结,随着他轻微吞咽滚动,有些硌人。她贴着他的?胸膛,满目昏黑,唯有披风被?风雨卷起时,漏进几缕被?大雨混沌的?光。
    人若目不能视,余下诸感便?格外分明,乃至时间也是如?此?,或许仅是一刹那的?事,却被?拉得很长?。姚如?意耳畔,雨声铺天盖地,嘈杂得掩盖了这?世?间一切声响,唯独盖不住她的?心跳。
    方才,她的?手猝不及防被?拉近时,下意识抬了起来,此?时正抵在了他胸膛上?。即便?隔着两?层衣裳,她掌心里仍能觉出那硬朗的?肌骨轮廓以及……布料因被?雨水洇湿,源源不断地透出肌肤微烫的?温热。
    鼻尖还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药味,被?雨水冲得很淡,明明人苦涩的?味道,她却只闻到草木清冽,仿佛轻嗅着一丛被?雨天打湿的?青草。
    姚如?意想,自食菌中毒那日起,她的?脑子便?好似没好全。此?刻,此?刻羞窘归羞窘、紧张归紧张,竟没有任何抵触,反而蔓生出一点点隐秘的?欢愉与安心。
    那一点点的?情绪,是从?心海深处冒出来的?细碎水泡,她自己都很难察觉,只想着:她的?脑子一定是被?菌子毒坏了,都怪官家。
    这?时,大黄忽地抖了抖皮毛,水点子溅得两?人鞋面尽湿。这?一下似乎把他与她都惊醒了一般。原来箍在腰际的?臂膀蓦地卸了力,林闻安松开手,却仍用披风护着她,他望着她发间沾的?雨珠,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微微有些哑:“……雨势太大,我去?雇车,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伞,抖掉雨水,撑开,就这?么快步走出了宫墙下那一道窄窄的?飞檐。
    而姚如?意,等他身影都被?滂沱大雨吞没,才渐渐从?愣神中苏醒过来。她也说不清此?时心里什?么想头,低头将戴着斗笠的?大黄往屋檐下扯了扯,望着大黄那湿漉漉的?小斗笠发了会?呆,又蹲下来,拧拖把似的?,给它拧了拧湿透的?尾巴。
    风裹着雨丝,宫门灯笼在风里乱晃,宫墙上?便?也尽是斑驳的?光影与汇如?溪流冲刷而下的?水注。
    起身时,她也抬头看?了看?那一排晃得厉害的?八角风灯,目光再垂下来时,才发现方才守门的?禁军一直极有默契地立着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好似眼前压根就没有过人一般。
    她顿时有些替他们尴尬起来。
    对她这?个异乡人而言,拥抱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四?处求医那几年有幸和外婆一起挤过北上?广的?春运绿皮车,毫不夸张,她被?挤得一分钟能拥抱十几个人,五湖四?海,男女老少,哪儿的?人都有。
    但可?搁在此?间,约莫是了不得的?大事吧?那……今日二叔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是周全的?人啊……姚如?意望着大雨,冥思苦想。
    等一辆马车破开厚重雨幕,缓缓停驻在她眼前时,她都没想明白。上?了车,她远远拣了最远的?角落坐着,不敢抬头,更没想好要如?何开口询问,犹犹豫豫下,她便?心不在焉地给大黄擦毛擦了一路。
    擦得大黄脑门毛都快打结了,一直拗过狗头瞅她。
    后来下了车,她先牵着大黄匆匆进了院子,林闻安则在门前与那车夫会?了账,多给了不少赏钱,打发了他走。待返过身来时,她已经半个身子都进了屋,就差把房门都栓上?了。
    林闻安快步穿过窄院,抬手抵住即将闭合的?房门。
    姚如?意怔怔地望着他。
    春夜骤雨之中,高挺的?眉骨,静默深邃的?眼,在看?过这?双眼睛之前,姚如?意从?不觉谁的?眼睛好看?,看?过后,似乎便?仅有一个答案。
    他没有再往前,只是站在门口,低低地对她说了几句话。
    他说……
    晨光自云隙中挣跳出来,天地吐露出金光。那夜没头没尾的?大雨后,便?连着晴了两?日。今晨尤甚,卯时未过,日头已经来了,将巷子里的?老宅旧瓦都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辉。
    国子监还未敲晨钟,知行斋里已是读书声声,姚如?意与小石头肩并肩在文房铺子里排排坐着,一大一小,都将两?只胳膊搁在窗口支起的木板上?,齐齐捧着脸,齐齐叹了口气。
    小石头的烦恼很简单。
    他阿娘快生了。
    姚如?意的烦恼其实也不复杂。
    已经两?日了,她脑海里仍萦绕着那晚,林闻安对她说的话。他的声音低,说得缓慢,却像雨滴似的?一个字一个字滴入她心里,至今仍在她心头泛着一圈圈极细的?涟漪。
    “如?意。”
    “我原非你亲族长?辈,亦不愿是。”
    “若你情愿,往后直呼我名姓便?好。”
    他说这?话时,她因这?句话一晚上?都没睡好,梦里一夜都是潮湿的?大雨,也一直深陷在那其实不过须臾的?拥抱之中。她在梦里似乎始终攥着半片湿透的?衣角,周身也裹在药香与水汽氤氲的?暖意里。
    梦里,她很想对他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急得她满头大汗。
    次日,她顶着黑眼圈起来,穿衣梳头都磨磨蹭蹭,却还是在头花盒子里,千挑万选了一朵粉嫩的?桃花簪在头上?。推门出去?时她也在脑海中天人交战,生怕一出去?便?见到林闻安,那她到底该叫他什?么呢?
    但她走出去?时,只看?到哼着小曲儿又在松地的?丛辛、喂小狗的?三寸钉、对着镜子臭美修胡子的?姚爷爷,以及在灶房里张罗朝食的?丛伯。还有正肚皮朝四?仰八叉横睡在大黄和其他小狗身上?的?汪汪。
    她反倒矜持起来,不好意思问,便?前后甩着胳膊,佯装晨练四?处找了一圈,连角门前那排狗窝都掀起来看?了。
    他不在。
    放下狗窝,悻悻而归。
    直到丛伯端着朝食出来时说了声:“小娘子、姚老先生,快过来用饭吧。今儿不必等二郎了,一大早宫里来了人,匆匆将他叫走了。”
    姚如?意顿时便?立在原地,心里像顶了个锅盖,一下把她乱撞的?心罩住了,这?锅盖还用醋泡过似的?,叫她满心都酸酸的?、闷闷的?。
    她只好怅然若失地挨着案边坐下,拾起了筷子,端起了碗,狠狠吃了两?碗粥还配俩大馍馍。
    正出神时,小石头又重重叹了声。
    姚如?意偏头端详小石头这?沉重的?模样,心里颇觉有趣,便?关?心地问道:“英婶子叫稳婆上?门瞧过了没有?估摸何时要生?”
    “稳婆说我阿娘有些见红了,就这?两?日了,快则今儿便?能发动,慢便?还要捱到明日,单看?我那小妹妹何时愿意出来了。”小石头对他阿娘的?事情样样门清儿,还学着大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话,“我看?,若是明儿没动静,便?要喝催产药了。”
    姚如?意昨儿听说英婶子快生了便?给小石头放了假,还特意裁了二尺红绸过去?林司曹家,挂在了英婶子的?门楣上?。
    她听俞婶子说这?样能为产妇辟邪镇宅,虽知晓没有什?么科学道理,但她还是遵从?着此?时的?习俗。毕竟在里头挣命的?是英婶子,若是能叫她安心些,便?已是这?两?尺红布发挥作用了。
    林司曹为此?一早去?衙门里告假,还说要去?医馆买一根参再请两?个医娘过来候着,应当一会?儿便?会?回来了。
    林维明几个兄弟也逃学在家,小石头才敢出来买面脂。
    所以今日,姚如?意本是准备自己来守文房铺子。却没想到一早,小石头竟又过来了,他带了这?些日子攒下的?工钱,在姚如?意的?杂货铺里挑了一大罐最贵的?龚胜春面脂,还细细选了他阿娘最喜爱的?山茶花味儿。
    可?他买好了也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又跟着姚如?意来了文房铺子,挨在铺里坐立难安,烦恼地不知如?何是好。起先姚如?意问他他也不说,后来才低头紧紧抱着怀里的?面脂,嗫嚅道:“我觉得阿娘好辛苦。”
    他扁了扁嘴,头越埋越低,声音也抖:“她昨日坐着洗衣裳洗太久了,起来时头发晕,不小心摔了一下才见红的?。我爹不在,我也不在,哥哥们要备考都上?学去?了也不在,只有阿娘自己。”
    幸好那时她已足月了,她和孩子都没摔出什?么毛病来。虽然娘说自己没事,她生过他们几个孩子了,自己心里有数,但小石头还是害怕,薛阿婆跟他爹说,外头总说头胎最难生,后面几个便?都容易了。但她跟着当太医的?丈夫见识过不少,其实女子不管生几次,对当娘的?来说都跟豪赌似的?,顺利便?罢了,不顺也得去?鬼门关?里走一遭。要他爹警醒起来,可?别大意。
    小石头根本不敢想没有阿娘的?日子,一想就哭,甚至想,若是阿娘非得要去?鬼门关?,他才不叫她一个人去?,他要陪着她去?。
    他比即将临盆的?英婶子更焦心,夜里辗转反侧,还蒙在被?子里偷偷哭,他咬着拳头不敢哭出声音,却还被?大哥发现了。
    幸好没被?他大哥嘲笑,往常最喜欢捉弄他的?大哥那时只是沉默着把他扯了过来,粗鲁胡乱地给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又用力将他的?脸当糍粑似的?横扯竖拉:“哭什?么?被?子都被?你打湿了,明儿娘还以为你尿床呢。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儿还不少,你前头还有四?个哥哥顶着呢,放心吧,娘不会?有事的?。”
    之后,林维明果?然说到做到,没再去?学斋读书,哪怕英婶子怕他春闱失利赶他他也不去?,只道:“大不了我明儿再考。小时便?罢了,不懂事,如?今我是家里头一个,难道还不明白?科考能考一次又一次,我娘却只有一个啊!”
    惹得英婶子眼眶都热了。
    现在家里便?是他守着呢,他还笨手笨脚学着给娘熬了碗红糖鸡蛋羹。二哥也逃学了,拉着三哥去?外城买乌鸡了,说是给娘生完妹妹坐月子时吃的?。
    四?哥帮着收拾产房,围帘子、铺褥子,还去?各家借了好些大茶壶和炉子,预备生孩子时烧水用。
    想来想去?,小石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溢满泪水的?大眼睛对姚如?意哽咽地说:“如?意阿姊,对不起,往后我不能来了。我以后要留在家里,帮忙照看?阿娘和妹妹。”
    他不断地抹去?眼里的?泪,憋着才没有大哭出来,心里既后悔那天没有在家,又深深悔恨自己没能遵守诺言,才过来当了伙计一个来月便?要撂挑子,心里不安又惭愧。
    姚如?意便?把他抱过来,揉揉他脑袋:“傻石头,这?有什?么的??你当然要先照顾你阿娘啊,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阿姊这?儿你别担心,如?今国子监启学了,白日里学子们都要上?课去?,知行斋也不需什?么人手。何况,还有我呢,九畹阿姊不也在吗?”
    她弯腰取出自己的?手帕将他脸上?的?泪细细拭干,笑望着他憋不住想抽噎的?眼睛,温声细语:“你只管好好陪在你阿娘身边就是,以后你若是还想回来当小伙计,阿姊永远欢迎你,永远给你留个位置,好不好?”
    小石头重重点了头,依恋地抱了抱姚如?意的?腰,将脸贴在她小腹上?,哽咽道:“如?意阿姊,多谢你,我走了。”
    姚如?意便?拉着他的?手一起出来,又温声安慰了他好一会?儿,才看?着小石头抱着那罐面脂,一路小跑着进了林家的?门。
    这?小石头,这?么几句话,方才说得她眼圈儿都热了。姚如?意也跟着轻叹一声,再次转身进了铺子里。倚着柜台思量半晌,等英婶子平安生产之后,她该备些什?么礼去?道贺呢?红封是必不可?少的?,再买些给产妇吃的?阿胶桂圆吧?正好补补气血。
    昨日俞婶子便?邀着大伙儿合出些银钱,去?金银铺打两?只银铃铛手镯给英婶子即将呱呱坠地的?孩子,这?是应当的?,姚如?意自然也出了些银钱。
    但她还是想为英婶子格外预备些其他的?,想来这?时来探望,也同后世?一般,通常都给孩子见面礼的?多,反倒给产妇的?少。
    打定了主意,她又想到英婶子虽辛苦,但幸好还有小石头这?般懂事贴心的?孩子,心下也为她感到有稍许安慰。
    东想想西想想,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又陷入自己那儿一点云絮般的?遐思浮想中去?了。
    俞九畹在家里被?俞婶子盯着喝了一大碗补药,苦得连吃了四?五枚果?脯才缓过气来。她今日拆掉了妇人发髻,按自己的?心意打扮着,梳了同心髻,又簪了几样珠钗,穿上?自己最喜爱的?湖水蓝宽袖褙子,便?也预备去?知行斋坐班了。
    回了娘家后,真是她这?些年过得最好的?日子。
    她不必鸡鸣即起伺候翁姑,可?放心睡至日上?三竿。爱穿什?么便?穿什?么,再不用听她婆母那等“总穿得这?么素淡,家里死了人不成,真不吉利”的?混账话了。
    今日懒懒地起来后,她娘更是快将家里的?饭食都筹备好了。
    连她爹趁老妻往灶房端菜的?当口,都对她感慨道:“九畹,幸好你回来了,爹这?几日才有好饭好菜吃。”
    俞九畹这?才晓得,虽说家中银钱宽裕,但两?个哥哥常不在家,她也嫁了人,俞婶子每日做饭烧菜都极为敷衍对付,她为了省事,一口气腌了好几缸子的?咸菜,俞家的?日常要么稀粥配咸菜,要么馍馍夹咸菜,要么煮一锅咸菜汤饼。
    在如?意的?杂货铺开张之前,他们老两?口日常便?总是这?般将就。等如?意的?杂货铺开了,俞婶子有时连咸菜都懒得切,又常是炙肉肠配速食汤饼、鸡蛋堡、茶卤鸡子儿那些小食将就一顿。
    在吃食这?事儿上?,俞守正可?不敢抱怨,九畹回来之前,他有一回小心翼翼提了句能不能不吃咸菜,俞婶子筷子便?拍在桌上?了,瞪眼喝道:“不想吃自己煮去?!”
    他再不敢说了。
    但九畹回来后,他就得救了!
    女儿身子虚弱,那是能光吃咸菜的?么?家中膳食陡然丰盛起来。
    现在顿顿都有三菜一汤,有肉有菜还有白面大馍馍,时不时俞婶子还主动去?割几斤羊肉回来炖,大方极了。
    前些日子坊市有几头老死的?耕牛经官府核准宰售,消息甫一传开,俞婶子便?拔足狂奔抢了三根牛尾骨并半斤牛腩。
    她为这?牛肉一口气花了两?贯钱,眼都不眨。
    那晚,俞守正美滋滋喝了两?碗牛骨汤,细细啃干净牛骨上?的?残肉——这?样珍贵的?肉,自然轮不着他吃,俞婶子先把牛骨肉剔下来,连骨头里的?骨髓都敲出来挖给九畹吃。
    九畹要分给他们俩,还被?俞婶子训了顿。
    “跟自家爹娘客套什?么!你只管把自个养好了,比给我和你爹吃龙肝豹肚都管用。快趁热吃!牛肉便?要趁热才好吃。”
    俞守正也在旁边用力点头,他也赞同好东西都给女儿吃,闺女这?些年受苦,合该补养。他多啃啃骨头正好,年岁大了,正是练练牙的?时候。
    何况还有汤呢,牛骨汤炖出来多鲜哪,蘸着馍馍吃,吃得他一晚上?肚子都又饱又暖,夜里睡觉手脚都热乎,汤婆子都省了。拌着俞婶子声如?惊雷的?鼾声,俞守正都能睡得一夜香甜无梦。
    俞九畹起来洗漱完毕后,便?进灶房给俞婶子帮衬,还没开始上?手,就又被?她赶鸡似的?往外撵,说是柴火呛人,进来做什?么,省得咳嗽。
    她又只得出来院子,想帮她爹喂喂鸟,结果?那只彩毛鹦鹉一见便?扑棱着嚷:“混账东西!”
    俞九畹眯了眯眼,叉腰道:“你骂谁呢?”
    “好个杀才!混账!没卵子的?!”
    给俞九畹气得指尖直颤,指着那在鸟架上?得意洋洋、拍着翅膀跳来跳去?的?扁毛畜生,放狠话道:“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隔壁把汪汪抱过来,看?你还敢猖狂!”
    她正准备气呼呼去?搬汪汪制裁那可?恶的?鸟儿来,才走出家门便?蓦然惊觉,她自个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有心思和鸟吵架了?
    俞九畹不由怔在门槛处,半晌,自嘲而笑。
    还真是回了家,人都变得孩子气了。
    罢了,回头真被?汪汪捉来吃了,她爹恐怕能把长?城哭倒。本想转身回屋,却瞥见斜对面知行斋那文房铺子敞开的?窗子处,姚如?意正托腮望着巷子发怔,那眉尖若蹙的?模样,一瞧便?是有事儿。
    俞九畹心下一动,含笑走了过去?,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大早没睡醒呢?发什?么愣?吃朝食了么?”
    姚如?意恍然回神:“九畹阿姊早啊。”
    俞九畹笑道:“不早了,是我瞧着他们如?今都不来借书了,今儿便?躲懒了。等我吃了朝食就过来。”
    姚如?意便?笑:“不必着急,一会?儿敲了钟,人更少了。”
    俞九畹点点头。如?今她多在书斋整理典籍,录册归档,偶见破损便?修补裱褙。是真的?很清闲,如?意便?也与她说了,她身子不好,每日不必那么早过来,多歇息歇息。
    更何况,自姚如?意那《三年进士五年状元》开售,如?今国子监那些书生们皆似着了魔,成日里都在伏案解题,做完交与姚博士批阅挨了训斥,又哀嚎着回去?重做。因此?,夜里知行斋便?时常传来各式各样的?嚎叫声,不知情的?还当里头养了一群豪猪呢。
    说起这?书,她昨日也忍不住跟孟博远借了一本读,竟然也读得沉浸在其中,这?般精妙的?书卷,她读完都觉着自己有信心下场科考了似的?,简直不像这?么短的?时日能编纂出来的?书。
    但她其实知晓,这?本书想排布成什?么样儿、每一块大致要放什?么内容,以及去?盯着雕版坊开板书,都是如?意在忙,姚博士和姜博士只负责他们力所能及的?那些,其他所有几乎都是林闻安亲自替她勘校、捉笔的?。
    甚至许多历年殿试的?考题,国子监也没有存档,朝廷更是从?未对外公布过的?,也是林闻安携着那书册,进宫跟官家要来的?恩典。这?本“三五”最后能做得这?般圆满,从?一开始便?不仅仅凝聚的?是如?意的?心血。
    至于人为何如?此?尽心尽力……念头一闪而过,俞九畹便?笑着追问道:“你方才怎么了?见你蹙眉,可?是有心事?”
    姚如?意耳尖微红,但她一人枯想了许久,却不免患得患失,于是也很想寻个人说说话、排解排解。否则,她要被?自己闷死了!
    踌躇片刻,她便?挠了挠脸颊,小声道:“不是我,我倒没什?么心事,是我识得的?一位友人,她近来很有些烦忧……”
    俞九畹眨眨眼。
    姚如?意怕她不信,又强调了一回:“真不是我,真是我的?友人……”
    俞九畹实在憋不住,正想笑呢,就见小石头着急忙慌自林司曹家门里哭喊着奔了出来,因太急了,刚跑两?步还重重摔了一跤,但他丝毫没有犹豫和停顿,慌忙爬起后,立即又往外冲。
    姚如?意和俞九畹相顾色变,也急急赶过去?。
    一定是英婶子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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