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燕来·秋来

    夜半,顾屿深敲响了范令允的门。
    “顾兰睡了?”太子殿下悄声问,看了看屋外。
    顾屿深点了点头,“明天不就要考试了,要早起。”他坐在屋中的桌子上,喝了口水,犹豫了许久没有下一句话。
    范令允随着他坐下,察言观色道,“担心啊?”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让顾兰去上学啊。我不信你那套为了耳根子清净的说法。”范令允给他重新倒满水。
    “真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顾兰不能这么废物下去。总需要一点自保能力。”顾屿深说,“穿书,听着就奇幻。我又是个不按剧本走的,万一她被她上司针对了扔在了这个世界怎么办?没有我,她也是要活的。”
    范令允赞同的点点头,“父母之为子……”
    “我是她哥,他兄长。”
    “好好好,兄长兄长。”范令允笑道,“放心好了,肯定能考上的。对我对她多一点信任。”
    灯火摇曳,杯上的热气随着风四处飘,顾屿深突然扭头,眯眼看向身边的人。
    “你怎么这么笃定?”
    范令允顿觉不好,可是他没来得及说话,顾屿深就继续怀疑了下去。
    “你别是……出卖了什么吧。”
    范令允“……”
    范令允“你脑海中有点别的东西么?”
    “你在原文中,顾兰简单给我说过,后面可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啧啧啧,继位之后,有个最典型的人设,叫做荒淫无道。”顾屿深又喝了口水,“人的第一印象很难扭转。”
    “……”范令允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淡淡开口,“顾兰很聪明,我教的真的很认真。我办事向来很可靠。万一考不上我免费给顾兰再教一年行不行?”
    顾屿深不解,“你急什么?”
    范令允见过父母担心儿女的模样,理解他们突然降智的行为,但顾屿深这样油盐不进不可理喻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太子殿下哭笑不得。
    第二日,顾大当家专门租了辆马车。范令允知道怎么赶车,顾屿深就坐在车里面安慰顾兰。
    后面顾兰回忆道,“感觉更多的是我安慰他。说真的,我不是很理解顾屿深为啥那么焦虑。”
    拂柳书院,如其名,门口种着两棵老柳树。夏日里茂盛非常,温柔的风扫过,四处摇曳。
    柳树之下,还有一处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桥。待考的孩子们就在那里进入书院。
    范令允看过去,都是七八岁的少年少女。
    顾屿深最后一次检查顾兰的笔墨用具,顾兰打着哈欠,困倦的说,“你都查了百八十次了。”
    于是他最后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叹了口气,“去吧。”
    …………
    出成绩的那一日,顾屿深很晚才回家。因为担心顾兰上学之后生活拮据,所以他又在顾兰最喜欢的那家找了个兼职,每天晚上可以白嫖一份新鲜的糕带回去给顾兰。
    今夜也不例外。他把杏仁糕打包好,给掌柜的说了一声,然后提着灯回了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难得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或敷衍或平静的,“你回来啦——”
    而是看到两个人对坐在桌子上,不发一言,只盯着桌中央。
    顾屿深愣了愣,“怎么了这是?桌上有什么花?”
    “唉。”范令允面沉似水,叹了口气,摇摇头。
    顾屿深更傻了,他茫然地看向顾兰。只见顾兰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刹那间有无数个念头席卷了顾屿深的内心,他飞速的想着所有的可能性。
    顾兰被欺负了?欺负她的那个人是招惹不起的大户?
    范令允的身份被发现了,两人今天遭遇了刺杀?
    正当他忍不住发问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拿起了桌中的纸,交给了顾屿深,低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顾屿深茫然地展开,才发现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署名——拂柳书院。
    看见他彻底怔住的时候,那一大一小终于笑了出来。
    范令允拉他坐到桌边,“你那三个月房租没白花。”太子殿下语言中有一股子遮掩不住的得意,“我早说你不用焦虑。”
    顾屿深缓过神来,拿着那张纸反反复复的看,然后把顾兰抱起来,转了起来。
    三个人笑着闹着,最后一齐倒在地上。
    …………
    “顾兰,你那个通知书呢?!”早晨的小院前所未有的热闹。
    范令允坐在桌子前陪着哈欠连连的顾兰吃早饭,顾屿深噔噔噔的穿梭在各个屋子中,仔细检查顾兰的书箱里面有没有遗漏什么。
    “在里面呢在里面呢。”顾兰没精打采道,“要不你替我上学去拉倒了。”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上。
    太子殿下听闻了这句危险发言,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小姑娘,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听着就行。
    顾屿深现在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不要主动给出那个火星为妙。
    顾大老板今天又奢侈的租了马车,匆匆忙忙的带着两人穿过秋日里萧瑟的小路。
    看着顾兰踏上石桥,回头对他们招手告别,顾屿深和范令允都奇妙的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伤感。
    “吾家有女……”太子殿下打了个激灵,猛地摇摇头,把这古怪的爹感甩出脑袋。
    “回去么?”他问道身边那个人。
    顾屿深怅然若失许久,才回答道,“走吧。”
    “还坐马车?”
    “不坐了,浪费钱。多大人了走回去不成吗?”
    入了秋,燕来镇秋风吹落叶,却不显得萧索。
    很巧合地,两人归途中,遇到了赶车而来的陈五。
    看到顾屿深,陈掌柜很开心的挥了挥手:“嘿!小顾,来送顾兰上学?”
    顾屿深笑着应答,“今天第一天上。”
    “拂柳书院是个很好的书院!顾兰是个聪明孩子啊,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不指望她有什么大成就,”顾屿深无奈的想起他家顾兰,“认个字,懂点儿规矩,别给我老惹事儿就行。”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于是把话题转向对方,“陈掌柜这是……”
    “哦!”陈五爽朗一笑,掀开了车帐,“来来,润儿,给小顾哥哥问个好。”
    只见那车里走出了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公子。披着披风,一袭青衣,面容疏朗。陈润扶轼俯身行礼,有些腼腆的小声说,“顾哥哥好、余哥哥好。”
    太子殿下舍姓,取了后两个字做假名。颠倒字序,叫“余敛”。
    范令允微微笑着点点头。顾屿深赶忙把人扶起来,感慨道,“真是一位知礼守节的小公子!掌柜的,家教真好!”
    陈五笑着,“书院,是书院教的好。”
    他让车夫带着二公子去上学,自己下了车,同二人说话。
    范令允悄悄拽顾屿深的衣角,“你这么受重用?”
    顾屿深扯着嘴角悄悄拍了拍他的手,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在面馆确实是挑大梁的,陈掌柜对他也很好。但是任何一个打工仔都不会想和老板有私下谈话的经历。
    但是陈五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一愣。
    “你家中无车吧。我家马车颇大,可以再多顾兰一位。”
    顾屿深刚想要下意识地说不用不用,陈五就又补充了一句,“小顾,这不是客套。”
    “燕来镇到拂柳书院毕竟有一段距离,而且秋天了,容易出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部愣了一下。
    等到作别了陈五,回城路上,两人沉默了许久。
    枫叶和银杏唰唰落下。秋日的天空高远,千里无云。晚归的寒鸦栖息在树上,看着两人从林下走过。
    “是真的么,陈五说的。”顾屿深问道,“你在北斗军中历练过,应该知道些。”
    范令允神色不好看。
    “长平关之战,是险胜。”他沉声说,“有人走漏了军中消息,导致许多突袭都失了效。”
    “北斗军军规森严,尚且如此。南斗军我不敢妄言。但是燕来镇位处西南边界,多年来,西南柘融一族的确屡屡骚扰我国边疆。大梁开国不过三十载,许多边陲之地都算不上彻底收服。”
    秋日,西南草原马匹正肥,不时就会去边陲的一些小镇子里烧杀抢掠。
    “……朝廷不管么?”顾屿深涩声道,“这也是大梁的子民啊。”
    实际上顾屿深心里清楚,柘融一日不除,西南永久不定,总会有一些不死心的前来作祟。
    “对不起。”范令允作为曾经的储君,闭目低声说,“对不起。”
    他而今自顾不暇,除了道歉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语句。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顾兰未曾给我提起过燕来镇的未来,可见它与你无关,范令允。”顾屿深打破了平静,他勉强定了定心神,轻声说,“燕来镇应该不会有事。”
    范令允看向他,“陈五说的没错。西南虽然养着马匹,但是马种不擅长骑兵作战。”
    “买车吧。”顾屿深说,“顾兰总归是要上下学的。买辆车,来回上下学方便,也更安全些。”
    “至少万一有人劫掠,马匹总归跑的比人快。”
    范令允安静了一下,问道,“买什么样的呢?”
    “钱够么?”
    枫叶旋转着落下,顾屿深伸开了手,那片叶子恰好落在了手心之中。他轻轻吹了口气,落叶飘摇着落在了地上。
    “买好一点儿的,马匹也是。”
    “那还买房子么?”
    “天尊,范令允。命永远比房子重要。我没钱搬家,没勇气背井离乡,但是一辆车还是买的起的。”
    “我有的是钱。”——
    小剧场:
    顾兰:“有钱哥~”
    范令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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