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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折水篇(十四)政变

    皇帝寝宫里,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沉闷地几乎令人窒息。沉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几盏宫灯在角落里幽幽地燃着,将人影拉得摇曳而模糊。
    睿帝紧闭着双目躺在床榻上,孔皇后与玫妃分坐两侧,低眉顺目,姿态恭谨。
    “妹妹近日辛苦了,也要小心自己的身体才是,”皇后悉心地为睿帝擦拭着额头,“若自己也病倒了,谁来照顾陛下呢?”
    “陛下病着,臣妾着实担心,在宫里也待不住。”玫妃说着,红了眼眶,显得愈发娇俏动人,我见犹怜,“皇后娘娘不必管我,臣妾不会碍事的。”
    “玫妃妹妹如此用心,待陛下醒了,本宫会一一说与陛下的。”
    “娘娘知道臣妾不在意这些,臣妾只是希望陛下安好罢了。”
    玫妃将调配好的汤药吹凉,小心翼翼地喂进睿帝微微张开的口中。
    “说起来,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好好地就病了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孔皇后叹了口气,“谁能说得准呢。”
    “孩子们最近怎么样?似乎许久不曾见晏儿出来走动了。”
    “不瞒皇后娘娘说,臣妾也许久未见过晏儿了。那孩子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干什么,哪儿比得上太子殿下孝顺贴心?”
    两人和谐地聊着家常里短,时不时说一些体己话,真像是亲密的姐妹一般。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锵——”
    “踏!踏!踏!”
    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撕裂了沉寂的夏夜,紧接着,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瞬间包围了整个寝殿。
    这样的动静,绝不是寻常的侍卫巡逻!
    孔氏大惊,从床榻旁猛地站了起来,手中温热的手帕掉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这是怎么回事!”
    可出乎意料的,一向柔弱的玫妃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只是垂着眼睫搅动着药碗。
    “无论发生了什么,又与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何干?”她继续为睿帝喂着汤药,脸上流露出惆怅伤感的神色。
    孔氏几乎是在瞬间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回头,细长的指甲指向了面前的玫妃。
    “是你!是陈晏!”
    怪不得陈晏近日里来毫无声息,原来是在暗地里准备谋反逼宫!
    所以,玫妃不舍昼夜地守在睿帝跟前,其实是担心孔氏与睿帝单独相处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玫妃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高低的贱/人!”皇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是你教唆你的好儿子!他竟然敢带兵围困陛下寝宫!这是谋逆!是弑君篡位!”
    “弑君篡位?”玫妃撑着龙榻,缓缓地直起了身子,“皇后娘娘的弑君篡位,说的是臣妾吗?”
    “可陛下究竟是怎么病的,娘娘心知肚明吧。”
    “堂堂一国之母,竟然给皇帝下毒,全然不顾夫妻情谊。”玫妃失望又悲痛地看着孔氏,“姐姐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
    “我儿怎么会是谋逆呢?我儿明明是替陛下铲除身边的奸邪,是大忠大孝之举啊!”
    “你血口喷人!证据何在!”孔氏气得浑身发抖,发间垂下的东珠也跟着震颤,“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居然敢诬陷一国之母!你不要命了吗!”
    “证据?陛下就是证据!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玫妃毫不退让,声音尖锐而疯狂。
    殿外的兵甲碰撞声、呼喝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
    陈晏有备而来,睿帝寝宫外的两三侍卫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眼看叛军脚步声渐近,孔氏心头剧震,猛地环视周遭,一眼瞥见睿帝悬在墙头的佩剑。
    她疯了般朝那面墙扑去。
    她的意图被玫妃轻易察觉,玫妃不知从哪儿迸发出来一股惊人的力量,她猛地往前一扑,将孔氏扑倒在地。
    孔氏正要挣扎,颈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痛感。
    玫妃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匕首,此时,正抵在孔氏的颈边。
    “皇后娘娘,大势已去了,”她的声音中带着阴狠的笑意,“您还是注意凤体,想想在沦为阶下囚之日,怎么才能让自己死得痛快一些吧。”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哐当”一声,寝殿的门被推开,光芒洒进了一地狼藉的屋中,披着月光进来的,正是身披墨色精甲,腰悬长剑的陈晏。
    见到扭打作一团,披头散发的二位娘娘,陈晏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一旁的属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母后,母妃。”
    孔皇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陈晏走上前来,温柔地将玫妃扶了起来,紧接着,又命人为失去反抗意志和能力的皇后孔氏抬来了一张椅子。
    孔氏端坐其上,不愿用正眼看他。
    “儿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感恩母后的教养之恩,将您视为生母,却不知母后为何如此讨厌儿臣?”陈晏望着孔氏,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
    孔氏狠狠地“呸”了一声:
    “乱臣贼子,何必惺惺作态!”
    陈晏挨了骂,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母后贤良淑德,聪慧贤明,确实是皇后的唯一人选,这么多年来,儿臣都对您十分敬佩。”
    只可惜生了陈昊那么个废物。
    陈晏经常想,如果自己是孔皇后的儿子,想来就不必活得勾心斗角、如此辛苦,这天下,也恐怕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吧。
    他也可以兄友弟恭,孝顺仁德,成为千古明君。
    只可惜终究是造化弄人。
    不过既然最后结局都是一致,多走几步弯路也是值得的。
    这一刻,陈晏等得太久,也谋划得太久了。
    早在睿帝忽然呕血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孔氏与太子背后的盘算。
    原本,陈晏与陈昊联手对付陈景,试图压制其势力扩张。陈晏为此绞尽脑汁,可陈昊却冷不防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陈昊深知时机紧迫 —— 拖延愈久,变数愈大。无论最终坐大的是陈景还是陈晏,都将对他不利。
    于是他当机立断,对睿帝下了杀手。待皇帝驾崩,他作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即便资质平庸,也能顺理成章登上王位。
    等到陈昊即位,陈晏与玫妃又怎么可能会受到善待?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晏,你谋权篡位,难道就不怕失败了,死无葬身之地吗!”孔氏怒喝道。
    “可眼下不是成功了吗?”陈晏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狂热,“还想那些做什么?”
    权力,地位,本就是他毕生的追求,若一辈子甘于平庸,还不如早早了结了这一生!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陈晏浑身一震,回过了头去。只见龙榻之上,睿帝缓缓地坐了起来,腰杆笔挺,目光清明,丝毫不像是重病将死的模样。
    “父皇?!”
    陈晏大惊,下意识地矮下身子,跪在了床榻跟前。
    霎时间,随陈晏入内的士兵,端坐一旁的孔氏和玫妃,都跪了一地。
    “陈晏,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睿帝沉声喝道,“朕还没死,你就如此等不及了吗?”
    陈晏大惊,瞬息间心思百转千回。
    睿帝没病,难道此前都是装的?
    皇后也知道吗?难道这些都是他们联合起来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不,如果孔氏知情,不会毫无防备地被玫妃挟持,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睿帝的真实情况!
    想通之后,陈晏慢慢冷静了下来。
    孔氏哭着扑到睿帝跟前,向他展示着颈间仍在渗血的伤痕,衣裳散乱,好不可怜:“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严惩这些乱臣叛党!”
    睿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半晌,将她一脚踢开。
    “你当真以为,朕对你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朕自问待你们母子不薄,这么多年,该给的、不该给的权力和体面都给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孔氏愣了一瞬,再次扑了上来:“不,陛下,陛下明鉴啊!千万不要信了乱臣贼子的谗言和诬陷!臣妾这么多年……”
    “够了!”
    睿帝怒喝一声,打断了女人声音尖细的剖白。
    这一屋子的人,他的发妻,他的宠妃,他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居然都如此迫切地希望他去死。
    睿帝只觉得心中悲凉一片,不知自己活了这半生,究竟得到了什么。
    屋中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跪伏在地上的陈晏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惊慌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字一句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的确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他缓缓起身,无视了睿帝充满杀意的目光:“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父皇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睿帝的胸膛:“过了今日,整个南月的人都会知道,皇后孔氏谋逆弑君,鸩杀陛下,二皇子陈晏识破奸计,已率兵剿除叛党。”
    “这天下,就是儿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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