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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兰幽篇(五)暗杀

    铁城紧挨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天空远比京城更为辽阔,犹如一块无边无际的绸缎,向远方肆意舒展。
    每当夜幕降临,天上就会挂满璀璨的星斗,壮美如画。
    在浓稠的黑暗里,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借助夜幕的掩护,毫无声息地攀上了高高的墙垣。他动作轻盈敏捷,如同隐匿于暗夜的黑豹。
    他爬上墙头,又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仿佛早已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并没在院中过多停留,目标明确地奔向了一间卧房。
    薄如蝉翼的刀刃插.入门缝,轻轻向上一拨,木质的门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人影抽出匕首,正欲推门而入,却忽然身体一僵。
    一把锋利无匹的长剑不知何时架在了他的肩头,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便会身首异处。
    他举起双手,缓慢地转过身来,面具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敏锐而狠厉,在冰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幽光。
    执剑之人身材颇为瘦小,单薄的身形在月色下显得甚至有些孱弱,但其身手却矫健得惊人,他方才根本没发觉此人是何时接近的。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身子猛地一矮,敏捷地一跃,瞬间甩开了架在肩头的那把长剑。持剑之人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反应迅速地紧跟着他跃上了屋顶。
    他当机立断,迅速撤离,身后人却紧追不舍,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在两人身形交错、辗转腾挪间,一块瓦片被他们惊动,咕噜噜地从屋顶滚落,在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清脆的破碎声彻底打破了静谧的夜色。
    院中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紧接着,人声嘈杂起来。
    刚刚被黑衣人撬开的那扇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披着凌乱的外衣,匆匆从屋内冲了出来,发出了几声怒喝。
    身后传来细微的破风声,黑衣人不经思考,凭借本能侧身闪避,一把飞刀紧贴他的腰侧堪堪擦过,虽然没有伤到他的皮肉,却划破了他腰间悬挂的置物袋。
    “哗啦”一声,置物袋中的暗器掉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泽。
    “真是琉沙制式?”
    身后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黑衣人心中一惊。
    是个女子?
    怪不得身材矮小,身姿又如此轻盈敏捷。
    在他愣神的一瞬,身后人欺身而至,他别无选择,不得不回身迎战。
    月光照在了身后女子的脸上,映得她双眸明亮,灿如星子。
    女子持长刃,攻势凌厉,但黑衣人身上只有短兵,二人交手,黑衣人很快便落了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
    黑衣人卖了个破绽,女子自然没有放过,“噗” 得一声,划破血肉的闷响传来,一股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女子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身。
    黑衣人闷哼了一声,左臂中剑。他咬牙接了这一击,换来了与女子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顺手从散落在地上的器具中捞了一件,娴熟地按下机关,“嗖”的一声,一道长钩疾射而出,精准地勾住了对面高楼的屋檐。
    与此同时,金属长线猛地收紧,发出“嗡嗡”的震颤声。黑衣人借着这股强劲的拉力飞身而起,瞬间脱离了屋顶。
    女子向前追了一步,顺手从地上捡了个飞镖,向黑衣人掷去。
    离得太远了,没中。
    金属长线带着黑衣人离开了这间院墙,黑衣人又是几个跃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女子冷哼了一声:“番邦小族,奇技淫巧。”
    随后,她飞身跃下了房檐,抬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渍。然而,借着亮起的灯盏,她惊讶地发现,那血居然是诡异的黑色。
    披着外衣的男子大步跑了过来。
    “将……阿兰,你没事吧。”
    兰绬拍了拍肩膀落的尘土:“自然没事,可惜被那小贼逃了。”
    “您没事就好。”男人松了口气。
    “贺都尉,可别放心得太早。”兰绬长眉一挑,“刺客孤身一人,又来自琉沙,就他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人和之前追杀我的不一样,他是冲着你来的。此次没有得手,下次很可能会再来。”
    “琉沙杀手?”贺进的眉头紧紧地拧到一处,额头也随之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杀我干什么?”
    兰绬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边地新近换了将领,朝中局势又不稳,琉沙蠢蠢欲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正是采取行动的绝佳机会?”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路过贺进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贺都尉近来可要小心行事,加强院中的守卫。”
    “折腾了这半宿,累死人了。”兰绬伸了个懒腰,“我先去睡了。”
    “将军!将军!”贺进跟上了她,“属下叫惯了,将军便别挑我了。”
    “知道了,”兰绬边走边应道,“人前别这么叫就是了。”
    “是。”
    兰绬在封后大典辞官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贺进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实在是吓了一大跳,然后便开始忧心忡忡,唉声叹气起来。
    边地官员很快迎来了大的调动,原本集中在兰绬一人手中的兵权被分散到各地,甚至还调来了几个南方的将领,贺进作为兰绬昔日的心腹受到牵连,被贬到了铁城当都尉。
    南月和平富庶,又与东丘交好,边境之上鲜见争端。西域与南月,无论是地理环境,还是军事态势,皆有着天壤之别,把南方的将领调至西域边境,正如让习惯在平静湖面行舟的舵手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岂不荒唐?
    罢了,贺进想,好歹没直接派个安沂的花架子来。
    贺进原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见到兰绬的机会,谁知却意外在大街上偶遇到了她。
    兰绬灰头土脸地在街上晃荡,不经意地抬眼,在看到不远处的贺进之时,眸中光芒骤现。
    异地见故人,贺进满腔心绪翻江倒海,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脚步匆匆地冲到兰绬面前,单膝落地,抬手便拜。
    “将军!”
    兰绬同样眼中含泪,她一把扶住贺进,情真意切地唤他的字:
    “元谊,有银子吗?”
    贺进:“?”
    “我已经多日水米未进了,”兰绬热泪盈眶,“不过,元谊,你怎么也流落到铁城来了?”
    如此这般,贺进便把兰绬带回府中暂住。
    “但是将军,陛下不是赐你重金吗?”在酒席间,贺进奇怪地问道,“怎么会没有饭吃?”
    “黄金万两,怎么带在身上?”兰绬正沉浸在山珍海味中,闻言拨冗抬起了头,“大部分存在了柜坊,但印鉴在被追杀的时候跑丢了。”
    贺进:“……”
    “那,将……阿兰,姑娘,追杀是怎么回事?”
    兰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凝重了下去:
    “自从我离开京城,身后的追杀就没有断过。”
    那些刺客大多穿着琉沙的服饰,带着外族的兵器,但是兰绬知道,他们并不是琉沙人。
    他们的行事作风和身法武艺无不出自东丘,那些人分明是德昭帝派来的。
    兰绬虽然辞官,但她威望太高,无论是投敌还是举兵起事,都会成为东丘的大患,德昭帝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无论兰绬作何选择,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如果将此中内情告诉贺进,除了让他对皇帝产生不满,自此整日沉浸在忧愤之中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都是皇权的牺牲品,连自身的命运都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又谈什么保家卫国,守护黎民呢?
    兰绬叹了口气。
    贺进看着兰绬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
    往日的兰将军是何等的风采,她行事磊落,自由不羁,心中所想皆坦然道出,从不会露出这般犹豫不决的神色。
    不知在回京期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贺进举起酒杯,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兰绬:“将军,往事休提,如今你我在异地重聚,便是上天恩赐,末将敬将军一杯!”
    兰绬也跟着站了起来,双眸熠熠生辉。
    “干!”
    这一夜,二人开怀畅饮至夜半,好不快活。
    贺进酩酊大醉,被人抬回了屋子里,兰绬也没好多少,整个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想必那刺客就是得了都尉大人宴请宾客,饮酒至半夜的消息,才选择了今日下手。
    但好巧不巧,正撞上了起夜的兰绬。
    都尉府的混乱直到黎明时分才平息下去,兰绬一觉直睡到了中午。
    边地的风熟悉地令人心安,兰绬惬意地坐在摇椅里,享受着难得的闲适时光。她微微眯起双眼,阳光如细碎的金箔,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摇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 “嘎吱” 声。
    但她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在此处久留。
    已成布衣的将军遇见被贬的昔日亲信,这消息要是传到了京里,还不知道会给贺进带来什么祸患。
    自己孑然一身也就罢了,贺进好不容易从前线退下,与家人团聚,若是遭了自己的连累,她此生都不会心安。
    不过……贺进现在好像也摊上了不小的麻烦。
    豢养死士,暗杀偷袭,琉沙向来爱用这种手段,只是不知道这批死士是谁的部下,究竟要达到何种目的才会罢手。
    昨日那刺客着实厉害,身手敏捷,观察力敏锐,意志力和忍耐力也十分坚韧,若不是自己出其不意地横插一脚,贺进昨日恐怕难逃一死。
    培养这样的人,恐怕要不少功夫。
    既然来了,还是得替贺进打算一番,当然,得赶在赵瞻的刺客再次找到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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