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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南阳篇(十四)终章

    “哎?为什么还没有是疴?我这么厚的一把牌,怎么会一张疴都没有?”身穿华贵紫袍的少年奇怪地说道,望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作垂头丧气状。
    “嘻嘻嘻”对面的红衣小孩儿伸手从手里翻过最后一张牌,正巧是“疴”,一把收走了排了好几米的卡牌,心满意足极了。
    那紫袍少年皱眉说:“怎么回事,怎么又是你赢?每次都是这样,怎么会这么巧?鬿魉!你不会是……操纵巫牌在作弊吧!”
    那像个偶娃娃似的红衣小孩儿把手中牌一抛,瞬间“哗啦啦”把紫袍少年困在了一个大的法阵球里。
    脸上笑眯眯地写着“你才发现我动手脚吗”。
    那紫衣少年被围,倒也没有慌张,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化出了一把长柄镰刀,寒光一闪,就把大球破了个口子,随后真真假假地冲着红衣小孩儿砍过去。
    鬿魉灵巧地左闪右躲,又一大把卡牌冲着紫衣少年呼啸而去,撞在那少年的刀刃上,顷刻化为齑粉。二人斗地得正酣,却忽的见不远处,隐隐约约走来一个蓝衣人。
    小孩儿狡黠地咧了咧嘴,“刷”的没了踪影,随即就见蓝衣人的身上,沉沉甸甸挂着个“包袱”,哼哼唧唧撒娇撒地很有一手。
    来人不得不收了手中的折扇,伸出手扶了一下,生怕他自己掉下去。
    而下一秒,漫天的卡牌和激烈的法场就在一阵清风吹过之后被瞬息化解。
    紫袍少年敛了不正经的玩闹之色,站好立定,躬身行礼。
    “遥岚公子。”
    遥岚抱着孩子,回礼不便,便微微颔首,道:“七殿下。”
    七殿望着遥岚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敬畏——如此轻易就能化解兄弟二人的斗法,这位公子确如传言所说那般高深莫测。
    忘川是冥界的屏障,意义相当于护城河之于城池,是极为重要的关卡。奈何桥横亘于忘川之上,是连接阴阳的通道,冥主七子灏铎品德心性皆属上佳,受命看守桥头鬼门关。
    而鬿魉,是冥主殿下的小儿子,聪明伶俐,极有天赋,是冥主最宠的孩子。
    “小皮孩,还不下来!你这成何体统!”七殿下冲着弟弟训斥道。
    鬿魉这才从遥岚身上下来。
    “公子有段时间没回来啦!”他拉着遥岚的手嚷嚷道。
    遥岚轻笑:“小殿下,冥主大人罚你来守奈何桥头,你就是这么玩耍戏弄你哥哥的?”
    他手一摊,五张精致诡异的卡牌浮于空中。
    衰,疴,疯,孤,舛。
    鬿魉做了个鬼脸,蹦起来把牌摸走了。
    他这次来守奈何桥,或准确的说,来添乱,是因为在三殿下的立殿礼上犯了点错误,为示惩戒,就把这孩子送到了鬼门关。
    “你们刚刚玩的什么?”遥岚问道。
    “是一种民间玩法,不过我稍微改了下规则,要不要和我们玩一局再走!”鬿魉语气甜蜜地撒娇道。
    遥岚无奈:“巫牌是你的法器,我和你玩,岂不是必输无疑?”
    “再好的法器,在他手里,也会变成玩具。他就是这样,不用理他。”七殿顺手摘下了仍然粘着遥岚的弟弟。
    鬿魉被哥哥攥在手里,仍然不安分的扭来扭去,这才发现,遥岚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他动作一顿,头一歪,水汪汪的大眼睛泛起诡异的红光,直勾勾盯着那人,然后他一咧嘴,伸手指向遥岚身后,脆生生的童音响起。
    “有活人。”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
    灏铎按了按弟弟的肩膀,问道:“公子,这位是……”
    此人一袭黑色斗篷加身,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张小巧的嘴巴。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一位女子。
    遥岚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出示了三夫人的令牌。
    见了信物,灏铎垂眉行礼:“原来是婶母的人,那二位便请进吧。”
    遥岚收起令牌,没有立刻过桥,而是顺手祭出了洗魂钵。
    “这是此次出行带回来的亡魂。”
    灏铎了然,双手接过洗魂钵,向其中注入一道灵力,闭上双眸,片刻后,沉声询问:
    “过路者何人?死于何时?”
    钵中沉默半晌,随后传来应答:“李阳德,四月初九。”
    灏铎闭着双眸,眉头越皱越紧,随后他收了灵力,疑惑地睁开了眼。
    “公子,”他严肃地说道,“此人……阳寿未尽。”
    遥岚吃了一惊,双目微睁睁大,道:“我不知此事。”
    灏铎沉静地点点头,道:“擅自插手扰乱凡人命数,必遭反噬。我自然不会怀疑公子。”
    李阳德阳寿未尽,那六大家族之主,还有白家千条人命……
    遥岚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一个人。
    书生的身份他到底没有查清楚,此人对白家秘术了如指掌,为了设局火烧白府,甚至不惜扰乱凡人命数。
    周峻说,白府的御火大阵是李阳德破的,他哪里来的这个本事?想必也是书生的手笔。
    还有周峻的死。
    他原先怀疑白湄不能亲自下手,就买通了周府弟子暗杀。但寻常弟子怎么可能做到?
    环环相扣,如此阴毒。
    他是白家的仇人?
    亦或是,白家的死人……
    白家的秘密,遥岚能在鬼蜮查到,别人又何尝不能用相似的方法,直接从鬼入手?
    如果真的是这样,书生是鬼,或者能用某种方式沟通鬼魂,那白家灭门就不仅牵涉南阳的各大家族势力,还有非人参与其中,再加上插手此事的,来自冥界的三夫人和遥岚自己。
    区区一个凡间的案子,居然会牵涉到三界,此事绝没有表面上看来的这么简单。
    衣袖处传来的拉扯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看去。
    “公子,你在冥界多待几日。”鬿魉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乞求道,“我被罚够了日子,就去寻你玩。”
    “自然自然。”遥岚紧绷的神经一松,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应下,拜别二人,一袭蓝衫飘然而去。
    灏铎远远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遥岚,即远山,似隐似现,若即若离,只可远观。这位公子虽然长了一张柔和的面容,却人如其名,是一个清冷性子。
    此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在冥界处境十分微妙,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一身无边的法力,父亲曾言:“放眼冥界,无能出其右者。”因此,虽然他在冥府没有正式的任职,人人也都尊称一声“公子”。
    冷淡的性格再加上高深的法力,人们大多对其敬而远之,偏偏鬿魉年幼顽皮,追着他胡闹,遥岚对他却也纵容。
    想着,灏铎一把夺回弟弟偷偷从自己腰间摸走的刀,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爆栗,警告他老实点。
    离了鬼门关,遥岚二人沿着浮雕精美的回廊,向一座华丽的宫殿走去。
    墙壁上挂着华丽的绸缎和锦绣,图案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地毯花纹精妙,色泽诱人,殿中陈设均是用名贵的木材制成,镶满着宝石和金银线条。
    端的是奢华奇诡。
    三夫人今天不知点了什么香,甜腻浓重,令人昏沉如醉。
    还未见人,就听见影影绰绰的罗帐中传来几声隐忍的咳嗽声。
    遥岚于帐外拜过:“三夫人。”
    悦耳的流苏碰撞声响起,帘帐如云雾般散开,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少妇。
    她发式繁复,满头珠翠,着一件水红色长裙,领口绣满了精美的花纹,银丝细线交织出繁复的图案。衣袖宽敞而华丽,袖口处点缀着璀璨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她的眉间点缀着一朵盛开的红梅,双颊上的腮红如晚霞般瑰丽,唇上的胭脂则如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美艳动人。
    这位夫人装束华贵,人却十分亲和。她步履轻盈地走过来,也向遥岚回礼。
    “遥岚公子。”
    遥岚抬起头来,才发觉她脸色似乎不太好。
    “三夫人,您身体欠安?”
    她柔柔地一笑,道:“偶染微恙,不值一提,人带回来了?”
    遥岚面向门外,点了点头,那位身披斗篷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她摘掉兜帽,露出一张清冷疲倦的脸,正是白灵晞。
    “见过三夫人。”她行礼道。
    三夫人忙心疼地迎上去,将她扶起来,眸中含泪,上上下下地细细看她。
    “好孩子,好孩子,你的事奴家都知道了,你受苦了。”
    她说罢以袖掩面,轻轻拭去了腮边的泪珠。
    白灵晞虽然已经知道她是自己的同族,但还是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三夫人长眉轻皱,小心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灵晞本能地转头看了看遥岚。
    后者以眼神安抚她,点了点头。
    她便又把目光移回来:“我叫白灵晞。”
    “灵晞,是个美丽的好名字。”三夫人欣慰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让示意遥岚坐下。
    “三夫人,”遥岚提醒道,“灵晞在人界还有人界的事务,此行不便久留。”
    他指的是白家的那些孩子。
    三夫人闻言,更加面露不忍之色,应道:“是,奴家知道,奴家只是想见见我们白家的遗孤,还要感谢公子此行辛苦。这么小的孩子,经历这么大的变故,还要负担着白家复兴的重任,奴家瞧着,真是难过……”
    她说到动情之处,又掩面咳了几声,向外高声喊道:“碧云!”
    门外进来一位冥使,手中托盘,走上前来。
    冥使是冥灵的下属,如同将军手下的士兵。
    三夫人于盘中取来一枚洁白温润的玉佩,贴心地为白灵晞系在腰间:“这是奴家的信物,拿着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冥界和我的府邸。一旦遇到困难,尽管来找奴家。”
    她说完,又拿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纤纤柔夷掀开盒盖,里面是一粒火红的丹药,凭肉眼就能看出绝非凡品。
    “此物是丹木之果所炼,有了它,你就再也不必怕火。”
    白灵晞望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又转头看向了遥岚,得到肯定示意后,接过丹药服下了。
    三夫人露出欣慰的神色。
    “灵晞多谢夫人。”虽然一时还不能产生家人般的感情,但面对如此热情的三夫人,她仍不免有些感动。
    “好了,你奔波一路也辛苦了,碧云,把灵晞带去换身衣服,稍作休整,晚些时候,奴家亲自设宴,为你们洗尘。”
    二人谢过,起身要走。
    “诶,岚公子留步!”三夫人唤道。
    遥岚回过身,问道:“何事?”
    “奴家还有几句话要问你。”三夫人说完,又对白灵晞和善地笑了笑。
    遥岚安抚地按了按她的肩膀,目视着她离去之后,又坐回了原位。
    “岚公子,”三夫人忧心忡忡地皱着纤眉,“那一位如何?”
    遥岚闻言,摇着头叹了口气。
    “没能带回来,”他说,“我试过用洗魂钵,也没有反应。”
    三夫人神色怅然,又流下眼泪来。
    白湄以凡人之身,获长生之力,怎么会没有代价?
    自遥岚在利用琉璃罩里的雪蝶感知白湄方位的时候就发现,每一只雪蝶上,都附有灵魂的气息。
    那是白湄的灵魂。
    以身化蝶,雪蝶散去之时,便是他灵魂碎裂之际。
    白湄此身,再不能入轮回。
    “幸而有夫人精心准备的法宝,”遥岚由衷感谢道,“灵晞不会步了白湄的后尘。”
    “那都不算什么。”三夫人抹了抹眼泪,“说来也是命中注定。”
    “那孩子站在顶点,是白家千年来最辉煌的象征,白家生,他就生,白家去,他便也跟着去了。”
    那些遗孤们,或许会在白灵晞的带领下,组建新的白家,也或许就此销匿踪迹,过各自的生活去了。
    但无论白家重建与否,白家秘术,以身化虫,此后都不会再有了。
    千岁陈规终消散,雪蝶自此匿人间。
    或许,这便是白家最好的出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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