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万幸,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小城镇较为偏远,和魔界之间的距离即便是走路两天也就能到达。
    但随后墨闻渊的心又沉了沉。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敏感的两族交战期间, 这段路途一定不会容易。
    说不定就会有精通各种恶魔特征的魔法师识破了他的伪装, 届时, 一场恶战无法避免。
    他虽然现在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可那些该死的魔法师也不是吃素的。
    万一被抓住……
    想到这里, 他抱着女孩的手臂逐渐收紧, 他不能把这条无辜的生命卷进去。
    但他并不是人类, 又能怎么样妥善地处理这孩子呢?
    就在墨闻渊头疼着要不要找个富裕家庭将女孩送养时,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爸爸, 难道你也不想要我了吗?”
    墨闻渊身形一僵, 难道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尴尬地挠挠头, 并没否认这句话。
    “呃, 为什么要“也”也这个字?”
    “因为小叔叔把我从家里扔出去的时候, 也是这幅表情。”
    墨闻渊眉头一挑,他虽然知道先前那个肥猪一般的男子不是爱丽丝的亲生父亲。
    但骤然听到她是被亲人赶出家门时,还是很不可置信。
    “他怎么这么过分,你父母没有出来找你吗?”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都已经到了小小孩童被赶出门的地步。
    那她的父母恐怕也早就……
    果不其然,听到墨闻渊的话, 爱丽丝的头垂得更低。
    “他们早就……”
    墨闻渊连忙打断了女孩的话:“没事,现在有我保护你,不会让你再落到坏人手里的!”
    “嗯!谢谢爸爸!”
    这次女孩答应得很是爽快, 这让墨闻渊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算计的错觉。
    但当他看到爱丽丝泪痕尚未干涸的小脸时,这个想法便瞬间烟消云散。
    于是,刚刚成年几个月的魔界王储殿下直接喜提五岁女儿。
    偏偏他自己还乐在其中。
    另一边, 凌雪尘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皆是是陌生的环境。
    他瞬间想要运起灵力戒备,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雪尘越是回忆,脑袋就越痛。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秋正良来到的时候,后面发生什么了?
    他身上灵力被压制的禁制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凌雪尘努力地想要运起灵力冲破禁制原因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我要是你,就不会破了这保你性命的东西。”
    凌雪尘闻声看去,果然又是秋正良。
    感受到从秋正良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凌雪尘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但此刻他灵力凝滞,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只能指节泛白地攥住霜寒剑剑柄。
    “你……到底想怎么样?”
    秋正良嗤笑一声:“我想怎么样?”
    “难道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还把我儿子打成重伤的么?”
    “我能救下你一命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他自顾自地坐在小桌旁,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盘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来到这里,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好儿子秋景焕!”
    凌雪尘的情绪难得地激动了起来。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墨闻渊在他怀中化为光点消失的情景,就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是他对我下了毒,故意挑拨我和阿渊之间的关系!”
    “要不是他,阿渊怎么会……”他的声音带了些哽咽,“怎么会抛弃我?”
    谁知秋正良听完凌雪尘的控诉,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哦,你说这个。”
    “我已经问过那小子了,他说在幻阵中给你下的只是迷心散,只能暂时扰乱你的心智罢了。”
    凌雪尘却根本不相信秋正良的话。
    “好一个只是扰乱心智的迷心散,那我头痛欲裂,差点丧命又是为何!”
    秋正良吃完点心,掏出手绢细细擦拭着手指,听到凌雪尘的话,发出一声冷哼。
    “你中的毒,是十几年前就已经埋在你身体里的。”
    “我那个不成器的继承人,就算再嫉妒你和墨闻渊,也不可能十几年前就给你下毒吧?”
    听到这话,凌雪尘突然愣住,握着霜寒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十几年前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这毒名曰契心散,在你身体内潜伏了十几年。”
    “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发作时便会直接入侵中毒者的大脑,让人陷入暴乱中,与走火入魔的死法极其相似。”
    秋正良所言已经和他的症状完全对上,凌雪尘的大脑此刻已经无法运转了。
    十几年前,那时的他大概刚从杂役被师尊收为弟子,为什么会被下这种毒?
    “看你这蠢样子,估计你一辈子也想不出原因。”
    “我再给你一个提示,这契心散只有中毒者心生背叛之念才会发作。”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再不明白,就真的蠢死算了。”
    凌雪尘无暇顾及秋正良话里的嘲讽,十几年前下的毒……心生背叛才会发作……
    那天他刚刚生出要和墨闻渊一同回魔界的念头,这毒便发作了。
    还有宗门内长老和医师,对他要出门寻找墨闻渊时的奇怪态度。
    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但凌雪尘宁愿相信秋正良的话是假的,也不愿相信这个唯一的结论。
    “怎么可能!”凌雪尘失控地吼道。
    “一定是你,是你联合秋景焕来欺骗我!”
    随着他的情绪愈发激动,那压制着他灵力的禁制也有些松动。
    看着凌雪尘暴躁的模样,秋正良眼中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挥了挥手,一道灵力没入凌雪尘的身体加固了那道禁制。
    这才让脑袋差点再次陷入混乱的凌雪尘找回了些理智。
    “说你蠢还真是一点没错。”
    秋正良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凌雪尘脆弱的内心。
    “证据都摆在脸上了,还是不肯相信下毒的人就是你那个所谓的师尊么?”
    心中的猜测就这么被秋正良直接说出来,凌雪尘更加破防。
    他整个人像是失了力气般靠坐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怎么可能……不会的……师尊他……不可能……”
    “是真是假,你出去随便找个医师便知道了。”
    秋正良的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
    “想必万仞宗那些人,都告诉你这是一种来历不明的毒?”
    凌雪尘木然点头,秋正良说的全对,他没法反驳。
    是他从小到大视若生父的师尊给他下了这毒。
    是那个他可以抗住一切痛苦也要为之复仇的人,亲手给他下了毒。
    只要他生出了离开宗门的念头,这毒就会立马将他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此刻,被他视作家的宗门,他主动扛在肩上的千钧重担都变成了笑话。
    这些认知如同千万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入他的每一寸神经。
    它们疯狂地嘲笑着他的愚蠢,他的盲目,他的不知好歹。
    他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供奉给了加害者。
    却对那双伸向他的,带着温暖真心的双手视而不见。
    墨闻渊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匕首刺进了凌雪尘鲜血淋漓的心脏。
    悔恨如同汹涌的洪水,瞬间将他吞噬,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极致的痛苦与铺天盖地的悔恨涌上心头,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沿着他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真的做错太多了。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凌雪尘在默默流着眼泪。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要帮我?”
    秋正良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后语气平淡道。
    “我说了,你和之前的我很像。”
    说完,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维尔德雷大陆,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都这么想回去,对么?”
    凌雪尘瞳孔骤缩,心脏在这一瞬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怎么会知道!
    *
    人类领土边境,墨闻渊强忍着恶心,把灰尘抹到脸上,还顺带给爱丽丝脸上也补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起女孩,混入边境的难民群中,试图找到能够溜出去的机会。
    哨卡越来越近,士兵凶悍的盘问声清晰可闻。
    此刻即便冷静如墨闻渊,也觉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们接近哨卡时,高台上魔法师手中的水晶球突然发出刺目的蓝紫色光芒,精准指向墨闻渊!
    “抓住他!有恶魔!”魔法师厉声道。
    士兵们瞬间包围住人群,手中武器直指墨闻渊。
    糟糕,还是暴露了!
    该死的,那个水晶球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能直接探测出魔族存在的道具啊!
    顾不上震惊,墨闻渊血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紫芒,魅惑幻术瞬间施展。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眼神一滞,武器调转了方向,开始互相攻击。
    轻松解决了面前的士兵,墨闻渊看向高台上嘴里念念有词的魔法师,眼神一暗。
    得先把这个难缠的家伙解决了。
    漆黑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几只触手,沿着高台向那个正在念咒的魔法师接近。
    然而,就在此时,蓄力已久的魔法阵终于被启动。
    墨闻渊看到脚下洁白的纹路逐渐亮起,心中暗道不妙。
    居然是湮灭之笼这种极端的阵法!
    这个阵法无法从内部被打破,恶魔一旦被困在这个阵法里,就完全无法逃脱。
    此刻墨闻渊也顾不上伪装,全身的魔力爆发,抱着怀里的爱丽丝就开始往外冲。
    但即便他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阵法启动的速度。
    就在墨闻渊觉得自己要命丧于这阵法中时。
    怀里一直闷不做声的爱丽丝突然用力一推墨闻渊的腰侧,借力从他怀中滑落在地。
    这让高台上一直观测着这边情况的魔法师惊呼出声:“那个小女孩居然是人类!”
    他顾不上思索为什么人类小女孩会被一个恶魔抱在怀里,他只知道这个阵法一旦启动,阵法内的所有生物都会被绞杀。
    再三思索下,魔法师还是选择了放弃启动阵法。
    但他并未停止对墨闻渊的追击,强大的魔力在空中汇聚成一把长剑,直直地刺向墨闻渊。
    然而墨闻渊此刻实力正处于全盛时期,又怎么会惧怕单独一个魔法师的攻击?
    他出手,一股精纯的魔力与长剑对抗,只一瞬间,那柄魔力化作的长剑便溃散得不成样子。
    此刻墨闻渊的触手也已经到达了魔法师所在的高台。
    既然主动放过了爱丽丝,那就勉强饶他一命。
    墨闻渊心念一动,原本尖端已经化为利刃的触手突然改变了形态。
    漆黑的阴影变成了绳子,把魔法师五花大绑后扔下了高台。
    原本难民群就因为突然的变动而躁动不堪。
    如今见到这处哨卡唯一的魔法师被轻易打败,更是直接四散而逃。
    “有魔族,还不快逃命!”
    “魔法师大人都被打败了,我们还有救吗?”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呜呜呜呜?”
    四周陷入一片混乱,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但对于墨闻渊来说反倒是好事。
    他趁此机会,终于越过了那道哨卡,踏上了这片因为人类与魔族交战而残破不堪的土地。
    随着走出哨卡,在墨闻渊眼前展开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旗帜的残片以及被乌鸦啄食已经难以辨认形态的遗骸。
    甚至看不出是人类的还是魔族的尸体。
    腐肉和腥臭的泥土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战争么?
    墨闻渊有些恍惚,他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骤然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即便是他这个成年人也有些忍不住胃里的翻涌。
    带着些担忧,他扫了一眼怀中依旧安静的爱丽丝。
    这女孩睁着她的绿色眼睛,冷静地观察着这片人间地狱,小脸上沾满了灰烬却没有丝毫哭闹。
    好吧,看样子是他想多了。
    墨闻渊露出个无奈的笑,把爱丽丝放在地上,牵着女孩的手,开始朝着他记忆中魔都的方向走。
    似乎因为人类和魔族此刻处于停战的状态,墨闻渊这一路并未遭遇其他人。
    夜晚悄然来临,墨闻渊看着被他牵着的爱丽丝开始打哈欠,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
    很快,他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掌心冒出蚀心焰点燃了木柴。
    困意上头的爱丽丝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而墨闻渊此刻却不能睡觉,一个原因是他要守夜,防止危险突然靠近。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又开始想家了。
    没错,即使是强大的王储殿下,此刻也不过刚刚成年几个月。
    他怀念着在古堡中的一切,母亲的温柔与严厉,香甜的下午茶点,还有书房内父亲留下的晦涩难懂的古籍。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魔都越来越近的缘故,墨闻渊的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害怕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更害怕他回来之后见不到他想见的人。
    还有,墨闻渊觉得自己的母亲对他始终缄口不提的态度有些奇怪。
    明明在父亲的信中,他们应该是极为恩爱的一对夫妻。
    还是说母亲在刻意隐瞒什么事情?
    墨闻渊眼神暗了暗,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他对自己的家庭一无所知。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
    突然,一只冰冷有力的手从脚下泥土中冒出,抓住了墨闻渊的脚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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