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6章

    十日后, 封南子将追心蛊养好送你。
    “蛊母留血,和趱行蛊一般。”
    “嗯。”
    “滴完了?放这,我做成了项链, 你随身戴着, 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它的用处, 免遭祸事。”
    你应声,将特殊处理过的绳链系在颈部, 从他手里接过满满一盒的蛊虫。木盖之下,本以为装着粘软蠕动的虫子们,结果是一粒粒指甲大小的圆丸, 横十纵二, 摆得规整。
    “用法就是喂给你想喂的人,外皮的糖霜只有人唾液能融化, 进了嘴,虫子会从喉咙爬进身体, 钻到心脏的地方打窝,所以叫追心蛊。有了追心,你想他们如何,就如何。”
    “多谢。”
    “不是白给你的, 谢什么, 这不是好习惯。你说了, 荆王许给我们影门的条件,你会给同样的。”
    “封师父这么相信我?”
    封南子微笑:“蛊母有两只, 另一只在我手上。”
    你看着他。
    “不必担心, 我做生意一向守信。比起坏你的好事,我更想拿到你给出的利益,而且也好奇你当了皇帝, 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用铜盆洗了洗手:“小左小右是我养大的孩子,你别负了他们。他们要是死了,我这个师父要为他们报仇的。”
    *
    当天下午,你们启程去往连枝郡。
    双子二人脸色都阴沉沉,像是那场大雨还有剩,没在他们身上下干净。
    步行太慢,至少要走好几个月,你打算购置几匹马。
    荀左道:“骑马赶不上我们的脚程。”
    “你之前还让人背着走,不装之后,倒是会自己想办法赶路了。”
    荀右在早餐铺子的桌上坐着,托脸看你们讨论,嘴角挂笑。
    你道:“是吗?既然你们走得那么快,兄弟两个就代替马来拉车如何?有你们两个在,也许小半月咱们就到连枝了。”
    话音落下,荀右的笑在脸上消失。
    荀左气到别开身,“买马吧!”
    你朝他伸手,他不情不愿地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牵住。
    你疑惑看了他一眼,手抽了出来:“给钱。”
    有了马车,车厢里,陈澹生与你各坐一边,非必要不搭话。
    荀氏兄弟年纪虽轻,却从业多年,手里有不少积蓄。离开师门,封南子没提钱的事,他们便也没主动交上去。天底下到处都是他们藏钱的地方,不过位置刁钻。
    你亲眼看到他们从鱼肚子里豁出钱来。
    “要是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找别的。”
    遇到过几次刺杀,都被他们轻松摆平。
    有些是陈珣买过来杀陈澹生,有些是专门为你而来。
    荀左即将下刀,你叫停。
    掰开刺客的嘴,投下去你的第一粒蛊。
    “对我忠心。”
    听完你的话,刺客鼻子就开始往下流血。须臾的功夫,那人望着你的眼神就变了,是绝对臣服的一种。
    “……是。”
    “谁派你来的?”
    “浸月君。”
    荀右探头望了眼:“旧相好?”
    你没理他,问刺客姓名、归属组织。
    周文,长安郑太尉的门客。
    以后就是你在长安的内应。
    “回去告诉柳玄,我被你杀死了。”
    “可是……乐王殿下,他那人最是谨慎,没有信物不会相信。”
    “说我把自己烧死了?”
    “那他也会要骨头。”
    “说我把自己烧死,火势过大,没法进去找人。之后又下起了雨,骨灰冲得找不到了,你只留下这缕近身相搏时砍下的断发。”
    你随手切断一截头发递给周文。
    荀左适时道:“我们有骨灰,你要用吗?”
    荀右接着他的话:“一瓶子呢,骨灰总看不出是谁的。”
    你想了想,决定跟着他们去找成瓶的骨灰。
    到了当地望族的祠堂。
    荀左道:“之前杀了人摆进来的,”
    荀右接:“里面也藏了钱。”
    荀左从袖口倒出一枚铁针,打开盖子撅了撅,挑出一串银块。
    他拎着银子吹了吹,荀右则是碰着骨灰瓶往地上倒了一部分。
    “女人的骨灰要少些。”
    此刻在周文眼中,他二人和地狱阎罗没有区别。
    他挪了挪,往你身后让几步,不小心踢到陈澹生的轮椅。
    下意识看去,陈澹生与他对视,仿佛把轮椅停在这妨碍到周文,是他的错般,他愧疚地道歉,往旁边挪动。
    你回手压轮椅的推手:“想溜?”
    陈澹生眼神悲伤:“怎会。”
    有了骨灰和断发,周文带东西回去交差,走得飞快。
    离开前,他忠心耿耿道:“拿了赏金,我会回来交给您的,乐王殿下。”
    “你费心了。”
    “是属下应该做的。王上财况窘迫,本就是部下们的失职。”
    “嗯,好好活下去,别死了。”
    二十分之一份的蛊虫,宝贵得很。
    周文感动得嘴唇颤了颤,眼睛蓄满了泪,跟他的络腮胡连在一起颇有喜感。
    “臣叩谢王上!有殿下这句话,臣就算万死也值得!”
    他转身几个飞跃,上了远处的屋檐,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柳玄从不出险招,看功夫周文是这一行有名的杀手,不过远比不上你身边的这两人。
    “你们这么厉害,封师父却如此痛快地把你们送给我,是有别的用意吗?”
    荀左道:“再锋利的刀,有了二心就不该放在身边。不如在情况没坏透之前,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还有感情在。”
    荀右不赞同:“哪来那么多感情。你以为师父把我们送出门去,实际却是他老人家把阿棘拉入伙。”
    你将两人的话都听进去,静默片刻,对上祠堂门口小厮的眼睛。
    他一脸震撼,看了看地上的骨灰,和明显缺位的供台,仰天大喊:“作孽啊!快来人!有人在祠堂偷东西!把老祖宗的骨灰给扬了!”
    你敛神:“快走。”
    双子分工明确,一人托你,一人抬陈澹生的轮椅,从后门狂奔出去。
    荀右将陈澹生往马车里一塞,骂了声废物拖累的话,转身勒紧缰绳。
    荀左趁没人注意,低头亲了你眉心一口,才把你放进去。
    身后十分喧闹。
    你听到了小厮哭喊着跟家主交代:“有一二三、四个人!!两个长得一样,一个女的,还有一个残废!”
    紧跟着,那家主也哭喊:“太爷爷!您泉下有灵!一定要让那些扰您安息的恶人没好报啊!太爷爷……”
    马车渐行渐远,与闹剧隔开。
    你掀开帘子:“他家祖宗的骨灰呢?”
    荀右哼笑:“上边摆着呢,自己不识数,一群傻子。”
    你坐回马车。
    本打算闭目养神,身旁却传来时断时续的啜泣声,是陈澹生捧着他被擦伤的手在哭。
    你睁眼打量:“没事吧?”
    他簌簌落泪:“我不想跟你走了,放我回家。”
    “你自己答应的。”
    “我没说过半个好字。”
    “等我看看。”
    你调出虚拟面板,找出【剧情回顾】按钮,翻找游戏记录。
    奇迹般的发现,他竟然真的没有说过答应的话。
    你皱眉良久:“你怎么做到说话那么严谨的?”
    他道:“想要拒绝,却不敢罢了。”
    见他还要再装下去,你决定让他吃些苦头,叫荀右。
    “有绳子吗?”
    “干嘛啊?”
    “陈澹生不想跟咱们走,从现在开始,他是咱们劫过来的囚犯了。把他和轮椅绑在一起,拴在马车下面遛,这才是囚犯的待遇。”
    听到要折腾人,他声音立刻轻快起来:“老大,有的!我这就捆!”
    陈澹生瞠目结舌,很快将眼泪消化干净。“我好了,阿棘,不过是离家过久,思乡心切罢了。我自然要跟随你身边的,你别这么对我……”
    荀右已经拿绳子钻进来,见他跪得那么快,十分不爽地“啧”了声。
    “还捆不捆?”
    “不捆,怕他死了。”
    “呵呵。”
    他臭脸蹲了会儿,不知怎么想的,也凑过来在你眉心轻吻。
    陈澹生眼中又有其他泪落下。
    “我出去了,你们随意。”
    车帘落下,陈澹生语气柔软,却暗中挑拨:“他不是你的狗吗,怎么敢亲你?”
    你提醒他:“这个距离,你说的话跟在他耳边说没区别。”
    陈澹生老实住嘴,之后都安静得可怕。
    过了八天,周文回来把他的赏金给你,附言道:“浸月君果然不信,还是我拿出准备的骨灰,他才点头给钱。天下第一谋士也不过如此,他再这样跳下去,名声搞臭,便没有船给他落足了。”
    你正蹲在河边洗手帕擦脸,他殷勤地把帕子从你手里接过,揉搓起来。
    “王上岂能做这种粗活,手下人也没个眼力见!以后我在王上身边,脏的累的都我来干!”
    接了被他洗净的帕子,你擦了一遍脸,重新递给他。
    “你还不能跟在我身边,先留在长安,继续在郑太尉手下做事。需要用你的时候,我会差人去叫。”
    “哦!也好!”
    得了指令,他不再在此处多留,担心行踪被人识破。
    临走前,他道:“柳玄那厮病了,说是吐了几天的血,难活。王上不必担心他再从中作梗。”
    “嗯。”
    “然后我家夫人马上要生了,还请王上赐名。”
    “自己想吧,是你们的孩子。”
    “那王上赐个小字也行。”
    “如意?”
    “太好了!我这就回家去!”
    又过了半月,你们日夜兼程,终于到了连枝郡。
    连枝城门紧闭,你让荀左帮你翻墙进去,一路找到郡守府。
    街上的人过着安宁的生活,和你走之前没两样。
    郡守府内,有小厮看到你,眼睛一亮,刚想喊人,被荀左一掌劈晕。
    堵住了一边,另一边察觉到异动来了人,在他们下手之前,那人先是盯着你,眼眶湿润。
    “主上!”
    “是主上回来了!”
    “我们府君等来您了!就知道您还活着!快!快随我进去!府君在家呢!他请寸医师来看病!见了您,他一定什么病都好了!”
    跑着将你领到内室,请示都没有,直接破门而入:“府君!您看看谁过来了?”
    内室之中,凤晋正露着后背,让寸术施针。
    闻声两人齐齐转头,认清是你,都是一脸震惊,震惊之后喜悦,喜悦之后,凤晋拿起衣裳挡住前胸。
    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发生。想尴尬,又有感动,感动之余,自己的羞耻心还在煎熬。
    寸术迅速收针,几秒把扎了满背的针拔出,让他穿衣。
    迎着荀左荀右玩味的目光,他背着医箱朝你行礼。
    “拜见主上,可有伤处?”
    “没有。”
    “那臣便退下了。”
    凤晋打点好自己,叫来妻儿见你,难受地说了好久的话。
    问你的近况,过得苦不苦?心里还想不想得开?
    “您年轻,东山再起又有何难?依我看,主上万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并非主上有错,错的是那些狼心狗肺的人,那些人不配与主上谋天下!”
    你没回应。
    荀左和荀右在逗凤将军刚满月的孙女玩。
    婴儿在襁褓里脆弱又可爱,这是一条新生的生命,看在眼里,就觉得生活还有继续的希望。
    “其实,”凤晋斟酌开口,“早在之前,我就觉得阿荆那人有问题了。”
    “我来连枝求医,她与寸医师一同赶来,背着您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暗指您并非真心想救我们家,而是为了在联盟中的美名才不得不请医师出来。”
    凤晋感慨道:“我当时听了那话,心中也有过怀疑。还是寸医师,他告诉我,他是您放过来的。瘟疫有险,您先问的是他想不想救。”
    “是不是图名,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顾及部下性命的人不会是恶人。后来与您相处,更是坚定了我追随您的志向。”
    “乱世之中人人可死,但死得值不值,全看跟了什么人。”
    “我这些日子就在后悔,如果当时把阿荆的举动告诉您,是不是您就会有所提防……”
    “是我误了主上。”
    他要朝你跪下。
    你扶他,摇头:“不怪你。她做得那样明显,即便不是这一处,我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是我……”
    你过于依赖【人物档案】。
    早在第一关谢玟那里,你就发现过档案虽不能作假,却能隐瞒。
    只要打着另一件事的旗号,私下做她自己的事,你就发现不了她的异状。
    你低估了她的聪明程度。她跟在你身边,时时刻刻紧盯你的行动,明明看见了你的未卜先知,却从未过问一句。
    她察觉到你有【人物档案】类似的东西。
    因为做过预知梦,她对这种超乎寻常的东西接受程度高。
    是你轻敌,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主上之后有安排吗?”
    “有。先过了这个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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