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阿荆本是望族顾氏的千金小姐。襁褓时遇战乱, 父母担心哭声惹来灾祸,遂将她遗弃荒野,留下石坠作为信物。
    十八年过去, 她凭借坚强的意志守护自己, 平安健康地长大。
    沿街乞讨的过程中, 结识了好姐妹阿棘。阿棘将她从权贵手中救出,免于成为恶犬的晚餐。
    从笼子里逃出去的那一刻, 她们相视而笑,好像身边有个人陪着,“明天”就能不那么可怕。
    有人路过, 奇异看她们好久, 主动给她们起了名字。
    她们记了两个月,才记住自己的名字如何发音, 如何默写。
    之后,她们相依为命, 习以为常地应付苦难。
    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轮到了阿荆。她与顾氏相认,对方要接她回去当贵族小姐。
    她笑着对阿棘说:“以后我们每顿饭都可以吃肉了,也不会再有人赶我们……我和你都能活下去。”
    永光九年,她被阿棘下药推入水中。
    没想要怀疑阿棘的, 她被何余救上岸之后以为阿棘死了, 哭着不肯离开那片江水, 想把人捞上来。
    何余痛心疾首道:“三小姐,便是你的阿棘、你的善心害了你。”
    何余告诉她, 他身上的迷药丢了两副, 世上唯有阿棘知道他收在哪里。而她因落水,头部受创,犯痴傻之症。白日里糊涂, 日头落下去才能变得清醒。
    他以为她记不得白天的事。
    但她记得,只不过记忆像梦一样变得朦胧。白天的她对夜里发生的事也是如此。
    就像一个她变成了两个人。
    何余带她回顾家和父母相认,梦中和现实里已经发生过的无差,他们选择同时留下阿荆和阿棘,体面的阿棘代表顾家出去成婚。
    也是在这,梦里的阿棘变得不一样。
    阿棘向她下跪,说自己错了,被迷了心窍,她这些日子也睡不好,整天整夜地想她的事,担心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阿荆对她心软,白天的她说没关系,晚上恢复了神智的她也想去找阿棘,说说她这些日子的难过。她以为她们和好了。
    却撞见阿棘和陈家的二公子偷情幽会。
    阿棘没有说谎,她的确睡不好。
    那男子那么会纠缠,她怎么可能睡得好。
    而且阿荆还活着,夜长梦多。
    阿荆捂着嘴,听他们私话。
    他们安排了人,决定三日后将阿荆掳走,对外托辞匪寇劫财遭难。这样阿棘就永远都是顾及钰,是顾家的女儿了。
    阿荆的抽泣声引起了屋内二人的注意。阿棘和陈澹生对视一眼,挑了披帛追上,合作将阿荆捂“死”。
    七月初一,她的“尸体”被投入江中。
    镇北王救起她。她福大命大,还剩了一口气。且镇北王身边有神医寸术,不仅救了阿荆的命,还治好了阿荆的痴傻之症。
    朝夕相处间,两人渐渐生情。
    阿荆借着镇北王的威名与权势回到顾家,那么坏的阿棘轻而易举死在她手上。
    而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阿荆陪在镇北王身边五年,始终没得到名分。她听到侍女们议论,她再怎么被殿下宠爱,也无法与白小姐相比。只有白小姐对镇北王是独一无二的。
    她丹心俱碎,想要离开,他却不允许,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这时男二出场,两人又产生误会。阿荆的孩子死了一个,被陷害到敌军处一个。
    镇北王最后统一了天下。
    ……
    “呃!!!!!!”
    永光九年,七月初一,夜。
    繁星当空,黑云寸片。
    高耸巍峨的楼船之中。
    长刀滑过脖颈,男人的嘴被阿荆狠狠捂住,只听到闷哼,和鲜血喷溅到地上的声音。
    暗处的眼睛分外明亮。
    与梦中奄奄一息的自己不同,阿荆亲手将往后十余年与她纠缠至深的镇北王杀死。
    她信命,信人,信苍穹之下的一切。
    尤其对刚刚醒来的那场梦境深信不疑。
    讨厌的未来。
    凭什么他得到了一切,就算作她故事的终点。
    凌乱的刀口最终放尽了镇北王的血。这个在梦中未曾透露名姓的贵族、天命之子,死在阿荆脚下时也没有姓名。
    现在,故事是未知的了。
    明日将是乱世,而他是乱世中的孤魂野鬼。
    杀了人,使阿荆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她扔了刀,流了满脸的泪,笑了又哭。
    她攥紧裙摆,从窗子翻出船舱,跃入水中,尽可能放轻动作游往岸边。
    天亮以后,太阳升起来,她又变成痴傻之人。那样的自己流落在外过于危险,她必须在黎明之前赶回顾府。
    “殿下!”
    船舱之内,镇北王死透的尸身被发觉。整个楼船明亮起来,映在江水上金黄的火光。
    “来人!快来人!殿下遇刺了!”
    “寸医师,发生了什么事?”
    “快救救殿下!!”
    船舱之内,一洞相隔,背着药箱的男人静静伫立,在慌乱哭嚎的求救声中一动不动。
    半晌,清俊的眉眼冷冽抬起,与你相撞。
    你从对阿荆的震撼中回神,不动声色与他对视。
    “你认识他?”黑衣蒙面的刺客问。
    “不认识。”
    “那他看见你了,你怎么不逃?”
    “他不是没追上来吗?”
    覆面之下,传出一种清亮而年轻的声音:“是没追上来,但他派的手下已经包抄到你身后了。”
    你反问:“你不跑吗?”
    今夜阿荆凭一己之力潜入镇北王的楼船,除了你在暗中帮她摆平发觉她踪迹的守卫,也有这位刺客的功劳。
    在她做梦时,你收到弹窗提醒,实时阅读背景剧情的文字版本。
    做了梦之后的阿荆心情极度差劲。
    她的档案里出现【刺杀镇北王】的行动。
    你一路追到渡口,看她跳入水中,绷着脸朝男主的楼船游去。
    用变身道具变了麻雀,你扇动翅膀在黑漆漆的夜里随在她身边。
    她从水中攀爬上船,从墙中悬挂的兵器袋里抽出一把长刀,作为她亲手杀死男主的凶器。
    拿到了世界的剧本,阿荆第一件事做的不是报复恶毒女配,而是去杀在剧情里帮助了她的男主。
    阿荆在想什么?
    黑衣刺客道:“我想逃,没人能抓住我。”
    “是吗?”
    你站起身,正面对上那些包围你的镇北王的亲卫。
    刺客看好戏般:“求求我,我便救你。”
    “为什么?”
    “你不是跟那女人一伙的?告诉我你们是谁的人,杀镇北王是什么目的?”
    亲卫:“他们杀了殿下!我等今日身死,也要为殿下报仇!”
    “目的……”
    你躲过致命一剑,几下跳到杂物柜上。
    “她不喜欢她的故事,极尽勇气,用她的方式改变。”
    刺客不满你的推测:“什么故事,什么勇气,再不说实话,你要完蛋了。”
    他也在对敌,但身手利落,以一敌多轻松无比。眨眼的功夫,他跳到桅杆上面,轻盈得像猫。
    无法追上去杀他的人,都围到你这边。
    你用道具变麻雀,从木板间的缝隙钻入镇北王惨死的船舱中。
    寸术手持弓弩对准你,脸上扫一层暗淡的月光。
    “活下去,寸术医师。”
    你留给他这句话,阿荆还需要他治疗痴傻。
    弩箭射出,被你轻松躲开,飞出船舱,继而凝神飞远,消失在夜幕中。
    刺客震惊:“哇……”
    “喂!你怎么变的!也教教我啊!我给你钱!给你养老!”
    你没有回头。
    回到顾府时天彻亮。
    阿荆院里丢了一件衣服。陆智云派去的嬷嬷认准是有丫鬟暗中欺负小姐,在院子里大闹几日,翻箱倒柜,没有结果。
    当然没有结果。
    阿荆已把染血的衣裳销毁干净。
    镇北王在江陵的死讯传遍天下。他这次出行,本打算去长安与龟将军谈判救天子。他死了,天子便无人相救。
    各地诸侯互相推诿,有镇北王惨案在前,无人愿再冒险进长安。
    陈家两兄弟没来找你,你有时间精进自己的武力。
    乡野出身很好,你做过苦力,有比平常女子大很多的力气,肢体也灵活,练起武来入手很快。
    顾家人渐渐习惯你每日晨起练武,他们以为你是为了嫁去陈家入乡随俗。
    虽不赞同,但理解。
    你在院中复习剑式,丫鬟脸色惨白地迎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小姐!……”
    “何事?”
    陈校尉身亡,被长子陈珣所杀,陈珣在街上等候行刑,时辰一到,斩首示众。
    丫鬟担忧道:“小姐与他的婚事怎么办?他怎么就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你点了陈珣的【人物档案】看。只有不明不白撞见父亲的尸身信息。
    他被人抓包,捆绑,到了斩首的地步。
    又查【陈澹生】的档案。
    父亲死后,他的一些日常行程后面有【展开】按键。里面详细记载了他近日的所作所为。
    果然是他。
    利用凄苦处境,获取同样私生子出身的荆州牧的同情,被开恩赏赐实现野心的机会。
    于是他杀了父亲,继承父亲的部曲,如今做了荆州牧手下的将军。
    而陈珣快要死了。
    多事之秋,每个月都要死一些人。百姓对此麻木,商贩继续卖他的东西,农户赤足拉藕车过街。
    面无表情的你,和一脸愤恨的丫鬟站立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狼狈不堪的、不见往日神采的陈珣转动死气沉沉的眼珠,定在你身上。
    “救我,顾及钰。”
    你没有回话。
    他便喊出了声。
    “救我!阿棘!”
    你依然站在原地,像被供奉香火在神台上的雕像。
    “为什么?”
    为什么?
    陈珣想不到为什么。他还想活,他有仇没报,他的父亲死了,他的母亲被一个畜生凌迟!
    他!
    “你救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高处,陈澹生读出了他的口型,微微哂笑。公子做惯了,以为自己的命有多么值钱?
    但你拔剑出鞘。
    手中蓦地淋了茶水,原来是陈澹生把茶杯捏碎了。
    他还以为是陈珣的眼泪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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